季序身子一矮,往殷六元和阎丘桐身后躲了一下。


    殷六元察觉到季序的动作,扭过头往街口扫了一眼。


    看清站在那里的一群人之后,低骂了句“冚家铲”,伸手勾住季序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推着她往酒吧里走。


    “别看他们,脏了眼睛,一群杂碎。”


    季序被她带着进了酒吧,脑海中闪过之前家宴上程予安和程二叔斗嘴的场景。


    当时她们有提到湾仔唐楼拆迁什么的,程二叔难道是打算带人来强拆?


    “师姐,你认识那些人?”


    殷六元脚步不停,带着季序穿过散座区,进了酒吧后方的休息区,才开口:“认识,那老头叫‘蛇拐佬’,一个人渣,你记得离这种人远一些。”


    季序对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很感兴趣,但现在明显不是谈话的时候,她们已经进了休息区。


    休息区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三个人,殷六元带着季序和阎丘桐落座,朝对面三人一扬下巴,语气熟稔:“我师妹,季序,季神仙的孙女。”


    季序扫了一眼对面,左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个穿酒红色衬衫的长发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妆容明艳,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女士香烟,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情。


    右手边坐着另外两人,气质迥异,对比鲜明。


    靠外侧的那个身形高挑,目测接近一米八,肩宽腿长,扎着高马尾,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和军绿色工装短裤,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在酒吧这么暗的环境里还戴着副墨镜,活脱脱一个冷脸酷姐。


    另一个女人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懒散得像是一只骄矜的猫。


    看起来和殷六元差不多的年纪,但气质截然不同,殷六元是外放的,像一杯烈酒,她则安静内敛,鼻梁上架一副无边框眼镜,一股子浓得快要溢出的斯文败类感。


    “这位冷脸酷姐是傅北,你喊她北姐就行。”殷六元给季序介绍,又指向那个红衬衫女人,“她是夜色的老板,姓姚。还有那个装斯文的,钟嘉琪,喊她嘉琪姐。”


    季序一一喊过去:“北姐,姚老板,嘉琪姐。”


    傅北和钟嘉琪朝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姚老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季序:“喲,殷老細,你間長生舖請新人呀?個樣幾靚女?,有冇拖友??”(殷老板你们店里来新人了呀,长得真靓,有对象了没)


    殷六元翻了个白眼:“唔好打我個細路主意啦,你條老牛仲想食嫩草?”(别打我家小孩主意,你个老牛还想吃嫩草)


    季序听不太懂粤语,眨着茫然的卡姿兰大眼睛看着她们。


    这两个女人语速太快,她只听懂了靓女,大约是在夸她好看。她决定保持微笑,假装自己听懂了。


    殷六元没打算给她翻译,转而用普通话问傅北和钟嘉琪:“怎么样,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没。”傅北摇了摇头,“那女鬼没恶意,只是她不和我们说话,我们也不好暴力送走。”


    “闹事的鬼在哪里?”殷六元追问。


    季序抬起手,小心翼翼指向休息室门口方向,压低声音说:“她在那里,一直在门口站着,偷听我们谈话呢。”


    殷六元手上掐了个诀,并指点在自己眉心,一道微光在她眼底闪过。


    她眨了眨眼,再看向门口时,那个女鬼的身形便显了出来。


    那是一个挺年轻的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湿哒哒的连衣裙,裙摆还在往下滴水。


    殷六元一甩折扇,一道微弱的灵光弹出去,将女鬼的身形显出来:“你搞乜鬼?自己講!(你搞什么鬼,自己讲)”


    女鬼怂怂地缩起了肩膀,青紫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咕噜咕噜往外吐着水泡:“我唔知,搵唔到佢。”(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她)


    殷六元继续追问:“找谁?说普通话,我们这里有人听不懂粤语。”


    女鬼被殷六元一凶,吓得半个身子都藏进了墙壁里,只留下半个黑漆漆的脑袋面对着休息室里的人,画面比她刚才站在门口时要诡异百倍。


    她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的遭遇。


    女鬼叫安欣怡,只记得自己死前是要去约会,和她喜欢的女孩子。


    那天她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化着漂亮的妆容,可惜去约会的路上出了车祸,的士翻进海里,她和司机都没能幸免。


    等她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站在夜色酒吧门口。


    姚老板先前没看到女鬼,现在见她显出真容,还浑身湿漉漉的,吓得起了一身白毛汗。


    她捅了捅殷六元的胳膊,小小声说:“殷老細,可唔可以擺走佢呀?有佢留係度,我間舖近排生意淡到死。”(能不能把她送走,有她在我店里生意好差)


    “别急,等我查一下。”


    殷六元握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嘴。


    的士坠海不是小新闻,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到。


    点进新闻词条,沿着新闻底下的评论区翻了几页,顺着线索摸到了安欣怡的ig账号,再从她的关注列表和点赞记录,扒出了另一个女孩的ig。


    殷六元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安欣怡看,上面是一张合照,两个女孩脸贴着脸,笑得很甜,“这是你喜欢的女孩?”


    安欣怡从墙壁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青紫的脸上浮起一个甜蜜的笑,用力点头:“是她,是我的阿梨。”


    殷六元收起手机,无语地看着她:“你找错酒吧了知道吗?你和她约的哪个酒吧自己都不知道吗?”


    安欣怡怂怂地缩起脑袋,不敢说话了。


    “走吧,跟我们去找你的阿梨,别在这里祸害人家姚老板。”


    安欣怡:“我走唔到,最远只能飘到门口,出唔到去。(我走不到,出不去)”


    殷六元回头,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傅北抬头望着天花板研究花纹,阎丘桐对着她的小皮鞋慢慢系着国王的鞋带,钟嘉琪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着。


    只有季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呆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殷六元抬手一招:“少东家,有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嗯?”


    季序警觉地往后缩了下,“师姐你想做什么?”


    “一点小事,借你的身子给人家用一下。”殷六元说得轻描淡写。


    季序打了个寒噤:“师姐......您不是说要带我出来见世面的吗?您可就我这一个师妹。”


    “对啊,师姐现在就是带你见世面呢,以后你就知道鬼和人的区别了。”殷六元拉起季序的手,在她头顶和肩头各拍了一下。


    常人看不到,但在玄门中人眼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三把火,阳气越盛,火光越足。


    季序身上的三把火被殷六元这么一拍,顿时矮了一截,像是突然变暗的灯。


    “师姐。”季序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乖,今天辛苦你啦,下回师姐来。”


    殷六元朝安欣怡招手,“先上她的身,让她带你出去。”


    安欣怡从墙壁里钻出来,对着季序深深鞠了一躬:“多謝。”


    “算了,你上吧。”


    季序说完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也没那么不愿意,有情人阴阳两隔,总是让人难过的。


    她见过许多像安欣怡这样的,因为死的时候心有不甘,不愿意去投胎,最后一直在阳间流浪,当个孤魂野鬼。


    帮女鬼完成心愿,也算是做一件好事,就当是为奶奶积阴德。


    季序闭着眼睛等了一会,感觉到一股咸腥的气息迎面扑来,将她包裹,紧接着身体就失去了控制权。


    意识还在,身体却不由她操控。


    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殷六元让北姐和嘉琪姐先回元记,看着自己跟在殷六元身后穿过了酒吧,上了停在路边的minicooper,一路往安欣怡和女友约好见面的酒吧而去。


    ......


    程予姝今晚有同学过生日,一群人在veil疯玩了一整晚,卡座里堆满了空酒杯和拆得七零八落的生日礼物包装。


    寿星已经喝趴下了,枕着女友的大腿发酒疯,程予姝晕乎乎地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解决一下。


    刚起身,就瞧见酒吧门口走进来两道高挑的身影。


    那个穿粉色衬衫的家伙,怎么看怎么像是她家姐带回来的女仔。


    她大半夜的不在家陪家姐,跑到酒吧来干什么?


    偷人?


    程予姝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视线转到季序身边的女人身上。


    大波浪卷发,蓝调丝绒口红,身姿婀娜,勾唇浅笑的模样像极了九十年代港姐选美海报上走出来的人物。


    那女人勾着季序的肩膀,姿态亲昵,一看就关系不一般。


    程予姝转过身,从卡座里拿起自己的手袋,抓出手机,也不看现在是几点,直接将电话拨给了程予安。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明显带着被吵醒的低哑和不耐。


    “你最好有啲比火燭更緊要嘅事。”(你最好有比火灾更要紧的事情)


    “家姐,大鑊啦,你帶返來嗰個女仔係出面亂搞,我係veil親眼見到?。”(姐,出大事了!你之前带回家的那个女孩在外头鬼混,我在veil亲眼撞见了)


    听筒里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开门声,过了大约一分钟,话筒里才又传出程予安的声音:“你睇清楚咗未?”(你看清楚了吗)


    “我睇到一清二楚,你再唔嚟,你個女仔就俾人搶走?!”(我看得一清二楚,再不来,你的女仔就被人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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