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女先生 > 11、第 11 章
    谢长微在大朝会结束后,突然被面带愁苦的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二人给拦住,“相爷,此事除了你,我们两个实在找不出谁能帮我们了。”


    当他们开口抱怨相求,谢长微就知道他们所为何事。


    今年暑热,本该要去行宫避暑的圣人不愿去行宫,反听了新宠嫔妃的枕边风,欲下江南体恤民情。


    说是体恤民情,实际上只是游玩享受,挥霍无度。


    国库自从开海关后才堪堪有剩余,下江南一趟虽说不会劳民伤财,国库却会再次回归赤字,这对守财如命的户部尚书来说,和要他命根子有何区别。


    二则是,陛下尚未立储,此番下江南定会留下一位殿下监国,但凡留下哪位殿下监国,不正说明属意那位殿下。


    自古以来立储都是大事,谁都希望自己能拥有从龙之功,而非被新帝清算的旧臣。


    谢长微望向他们时,眼底带着一贯冷漠的疏离,“要我帮什么。”


    性子较沉不住气的罗尚书愁得不行,当下也不管什么谋算了,直接说明来意,“自然是陛下说要下江南一事,如今国库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赤字,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哪儿能有多余闲钱挤出来。”


    张尚书没想到他如此沉不住气,也跟着重重叹了一声,“本官也是为此事而来,不说国库刚有剩余,单说陛下下江南,沿途不死心的前朝余孽肯定倾巢而出,就连那些反王也会在沿途伏击。”


    谢长微只觉得好笑,直戳他们话里掩藏的本质,“二位大人是希望本相,去劝陛下打消下江南的念头,对吗。”


    张尚书和罗尚书默不吭声。


    “二位大人的顾虑,本官会如实斟酌告知陛下,到时再让陛下定夺。”谢长微说完,不管身后那两张黑沉的脸,抬脚踏出宫门。


    他们明知陛下对江南一行有多期待,还为此发落过好几位大臣。自个不敢做那出头鸟,就怂恿他来,还在话里再三遮掩,不欲让陛下立太子一事。


    真以为他是那等见到他们忧国忧民,担忧圣体的说辞就会头脑一热上当的蠢货不成。


    候在宫墙外的崔大见大人出来了,神色异样的走了过来,“大人,府上出了事,老夫人说让您回去一趟。”


    谢长微指腹捻转扳指,眸底敛去大半光亮,“出了何事。”


    崔大摇头,“来传话的贺安只说是老夫人说的,让大人务必回去一趟。”


    谢长微抬脚往宫门外停靠的马车走去,“既是祖母相邀,我怎么也得要回去一趟。”


    回到府上的谢长微路过沁杏园时,正好见到一个丫鬟神色慌张,鬼祟张望着离开,抬手间,崔大了然的上前将人带走。


    他应该就此离开,可原本未曾关掩的房门忽被风轻轻一撞,撞开了半边缝隙。


    缝不大,却能令人一窥屋中景,画中仙,水中瓷。


    尚不知门外有人来的女人正背对着他,用沾了茶水的湿帕擦拭身体。


    女人肤如凝脂,即便是在略显昏暗的室内都莹润得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珍珠美玉。只是那美玉上多了几抹红痕,失了最初的圣洁多了冶容诲淫的艳靡。


    她的身材并非像时下追求的纤细瘦弱,看似丰满,可她背薄肩窄,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更是纤细柔软得,他一掌就能握住。


    并折成他任何想要的弧度。


    温昙正用湿了水的帕子,一点点擦拭着皮肤上的黏糊不适,忽听门外传来声响,吓得身体僵住,顾不上还没擦完的粘稠茶水,手忙脚乱的抓起一旁衣服穿上。


    来不及系好就推门出来。


    手放在门边,才脊背发凉的察觉房门并未关掩,缝隙大得足留有一拳距离。


    门外并没有人,就连先前守在门外的丫鬟都不见了。


    难不成是她看错了,她又很肯定,刚才门外确实出现了一个人。


    温昙想到不能让老夫人等她太久,只能先强行压下心头不安,重新顺着原路返回叠翠园。


    此时的叠翠园里多了一人,又因那人正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对方高大挺拔的背影,还有绣着鹤纹的藏青袖口。


    温昙仅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和就近的丫鬟说身子有些不适就先离开了。


    走进叠翠园的谢长微看着前来参加赏花宴的小姐们,如何不明白祖母的安排,满是无奈道:“祖母,孙儿现在无心考虑成家立业,你要是闲得无聊不妨让老二老三他们多回来陪陪你。”


    “我不是让你娶妻,只是想让你身边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照顾。”本就心虚的谢老夫人软了语气,指着正在比拼才艺的各家姑娘,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你瞧瞧她们,有哪个你喜欢的?”


    谢长微抬眸看了远处环肥燕瘦,各擅风流的女先生和小姐们,目光不经意落在一道正逐渐远去的碧青色背影。难免想到上次的一门之隔,端起手边茶盏抿上一口,“孙儿认为那位就很不错。”


    谢老夫人见他好不容易松口答应,忙笑着去瞧是哪家姑娘,可对方走得过快,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窈窕的浅碧色身影。


    “我还有事,就不打搅祖母赏花雅兴了。”说完,谢长微端起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往外离开。


    直到他离开许久,谢老夫人才拧起眉,捻转菩提佛珠间带着几分不确定,“先前离开的是哪位夫子?”


    桂嬷嬷脸色略显难看,“要是老奴没有看错,相爷说的那位应是温夫子。”


    “荒唐!”谢老夫人佛珠猛地拍赏桌,嗓音都不可控拔高。


    他看上谁不好,怎会看上一个有夫之妇,即便对方生得再貌美她也不允许,否则传出去了,名声该有多难听。


    桂嬷嬷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但见老夫人正在气头上,话到了嘴边又跟着咽了回去。


    相爷好不容易松口瞧上一位娘子,哪怕对方是个已成婚的妇人又如何。


    再说了相爷这样的顶天立地的伟岸男人瞧得上她,她就应该感恩戴德的马上同他家中那位和离,沐浴焚香前来伺候相爷才对。


    兰韫颜从他踏进叠翠园起,眼睛就不舍得在从他身上移开半寸,正想着如何上前和他搭话,没想到他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心中难掩失望。


    想要追上去,又怕他认为自己是那等不矜持的女子。


    ————


    温春生见她自回来后就眉眼不展,夹了一块鸡腿肉到她碗里,关心道:“是今天遇到了什么吗?”


    温昙夹起鸡腿肉放进嘴里,味如嚼蜡道:“只是今天有点儿累了,想早点休息。”


    谢府工钱大方从不拖欠,小姐主子又是个好相处的,她总不能因为莫须有的怀疑就辞退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更不愿让他徒增担心。


    “你不要总是给我夹菜,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温昙注意到他夹菜时手腕在抖,眉心一跳地抓过他手腕,卷起袖口。


    看见上面包裹着纱布,隐约有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怎么弄的。”


    没想到会被她发现的温春生心虚地把手收回,藏于身后解释道,“是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至于手上的伤,确实是他去了烟雨楼后不小心摔倒的。


    他那天虽被人从烟雨楼扔出来,但想到罗掌柜并未明确说要将他辞退,就重新来到了烟雨楼。


    只是当他要进去时,却被小二给拦下,“温相公,掌柜说了你已经被辞退,你来店里吃饭欢迎,但是工作就不行。”


    “这些话是掌柜亲自和你说的吗。”温春生不信罗掌柜会如此无情,趁小二不注意就往楼里闯,“我不信你说的话,你让掌柜出来亲自和我说。”


    一直注意着门口动静的罗掌柜走出来,见到他后拉长着脸叹了一口气,“温相公啊,我知道你在楼里算老人了。只是我们店小,得罪不起那位贵人,只能请你另谋高就。”


    刹那间,温春生脸上血色散得一干二净,好半天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嘴角扯出僵笑,“掌柜,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吗?”


    “你我认识那么久了,温相公觉得我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吗。”罗掌柜唏嘘地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下,随后转身回了店里,“温相公,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罗掌柜离开后,不留一丝情面的吩咐小二,“往后他再来,直接将人赶走就行。”


    分明是六月酷暑,温春生却感受到了从脚底升起的刺骨寒意,正游走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表面上看着是被烟雨楼辞退了,但他为何会被辞退的消息肯定会传到其他酒楼茶肆,届时又会有哪一家愿意聘他一个得罪过贵人的琴师。


    他自认在琴术上有天赋,但上京城里最不缺就是有天赋的琴师。


    “罗掌柜,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神色惶恐的温春生不死心的想要追上去,却被拦住去路的店小二用力推倒在地。


    “温相公,你没听见掌柜说的吗,你与狗不得入内。”


    手上抱着琴的温春生一时不差被推倒在地,为了护住怀里的琴,导致掌心被地面尖锐石块划伤。


    罗掌柜进了客栈,转头上到三楼一间雅厢,发皱的面皮子笑得谄媚舒展地敲门,得了允后才推门进来,“郡主,小的已经按照您吩咐的把对方辞退了,并告知了其它茶肆酒馆的掌柜不得聘请此人。”


    站在窗边的燕含珠正居高临下的,欣赏着那犹如丧家之犬被赶走的男人。


    她并非同掌柜所想的,是对方得罪了她,相反还是她看上了他,想招他为郡马。


    但他千好万好,唯一不好的是背着她娶了别人。


    她都给了他机会,只要他愿意和那女人和离,她就愿意嫁给他,可笑他居然为了个贱女人拒绝她。


    自小千娇万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大的燕含珠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夺了他活计,断了他生路,就是要让他后悔,让他主动来求自己。


    ————


    见她冷着脸,温春生又重新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放在她面前摊开,脑袋耷拉着像只湿漉漉的可怜小狗,“我真的是不小心摔倒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伤口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并没有什么。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严重,既受伤了你怎么不和我说,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妻子看待。”气得不行的温昙冷下脸,转身从房间里拿出简易的药箱出来帮他包扎。


    本来是想带他去医馆的,但这个点医馆的坐堂大夫都下值了。


    温春生薄唇轻抿的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何况这点擦伤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告诉我,才是真的让我担心。”温昙从房间拿出药箱后,又打了一盆水过来后蹲在他脚边,动作小心翼翼的解开,他正往外渗着血的纱布。


    鼻间上涌一阵酸涩,对着他摔得血肉模糊的掌心吹气,“疼吗?”


    温春生看着正低头帮自己处理伤口的妻子,心脏像浸泡在温泉池里又酸又胀,摇头否认的想收回被她握住的手,“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起初是感觉到疼的,可现在已经过了疼的时间段,就感觉不到疼了。


    “那么大的一个口子怎么不疼。”温昙抬起泛红的眼眶,那句,“要不你从烟雨楼辞职吧。”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像要是他知道自己在谢府受了委屈,让自己辞职是一样的道理。


    谁都想要为以后的生活添砖加瓦,而不是成为拖后腿的存在。


    “哥哥,要是疼的话记得和我说下,知道吗。”温昙小心的先用水清洗干净他的伤口,再用帕子一点点洇干残留的水渍,最后洒上药粉,用干净的纱布缠上。


    她责备的话到了嘴边,最后仅是低下头,在他缠上伤口的绑带处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阿昙不疼,哥哥帮你吹吹就不疼了。”年少的温春生蹲在她面前,整张脸担心得快要皱成一团的看着她摔破皮的膝盖,小心地朝着她伤口吹气。


    分明比她大不了几岁,却整日端着哥哥的架子,做足了长辈的姿态。


    天边忽然飘来几朵乌云,想来再过不久就要落雨了。


    落雨,代表夜里凉快能睡个好觉。


    今日路过的谢长微未曾想,会不小心撞到对方换衣服。在他离开后,还有一个人也来到了门外。


    只是等他推开门后,屋内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


    因着今日无意间撞见的一幕,导致谢长微在入睡后,罕见的做起了一个称得上是荒诞又情yu绵绵的梦。


    雕花门扉被风轻轻一推往两边打开,露出内里全景。


    屋里的女人正背对着他轻解罗裳,露出凝脂白玉的肩,几缕秀发落在单薄又不会显得过于瘦削的后背上,就像有人提笔在雪白宣纸上落画。


    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她的皮肤犹如一块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又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青瓷,触手生温。


    这一次的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抬脚走进屋内,将被风吹得半开的门槅朝两边打开。


    屋内正在换衣服的女人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身,不见娇羞的手指勾得外衫落地,露出玲珑娇躯,如同一朵开得艳丽的枝头鸢尾向他走来,“爷,你来了,奴家可等了您许久。”


    褪去了平日清冷孤傲的女人,就像是深山密林里专勾人魂魄而食的山野精怪。


    谢长微垂眸凝视着女人白皙修长,指尖泛着浅粉的手放在他腰间玉带,并未马上将人推开,反倒饶有兴趣的看她媚态横生,眼波流转地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自己。


    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谢长微猛地从那个混沌又暧昧的梦中醒来时,才发现天色未亮,他却没了半点睡意。


    想到做的那个梦,唯剩下对自身嘲讽的可笑。


    难不成他当真像祖母说的那样,因为身边从未有过女人的缘故,才会在见了个女人对自己轻解罗裳后,做起这等荒诞无耻的梦。


    就连那女人都还是个有夫之妇,难道他骨子里就是令人不耻的曹贼一流不成。


    守夜的松贵听到屋里的动静,来到门边询问道:“大人,你可是要起了?”


    往常大人也曾这时起来过,所以他并未多想。


    指尖轻摁眉心谢长微的闭上眼,想到那张脸染上媚态后意乱情迷,眼波流转不复初见清冷孤傲,喉结滚动间嗓子忽然哑得厉害。


    随即是对自身的可笑,不过一个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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