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个奶妈的基本素质


    “反正输了我们也不怕被你踢出来, ”叶叶声声见她竟然还会还嘴,声音更为讥诮,“打个娱乐赛还真当自己什么东西了。”


    如衣无话可说, 在线上和他们吵架还可以耳机一放当作他们放屁, 如今她只能自我屏蔽,沉默地发信号指示队友位置。


    誓与愿违出来劝架:“别吵了,都是粉丝们投出来的人, 能打好点就打好点吧。”


    烈拳马上说:“你跟我们去占领祭坛吧,人多把握大点。”


    誓与愿违是个圣谕骑士, 有一点回复能力,可以当个小奶用。因此烈拳相当积极争取他。


    誓与愿违开始往如衣发信号的位置走:“呵呵,没奶不太好整吧。”


    “我说最后一次, ”烈拳似乎还忍了忍,“第一,剑雪这个队伍整体机动性差,不会太快到达祭坛,我们有速度上的优势;第二,他们队的职业整体输出能力不如我们,为了得到优势, 必然会拿小buff;第三,祭坛没有怪, 不需要战斗,几个人一起去会很容易拿下。”


    烈拳从来不是指挥核心, 但自觉打了多年游戏, 眼力意识都远超普通玩家, 如今那么一分析也算头头是道。


    换平时他屁都懒得对他们放一个, 但这是表演赛。


    对如衣燃血这种实绩在手的人来说, 表演赛可有可无,玩玩而已;但对他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自从当年被如衣排斥而被踢出队伍后,他混得越发不好,只是靠着他是早期成名战士玩家还有点人脉,能够打上比赛,但成绩也不大理想。照这个趋势下去,他离开这个圈子变成退休养老选手几乎是必然的。


    但本次比赛被提名让他看到了机会——只要表现得好,那么大的曝光量,他会被玩家们看到实力!


    无人响应。


    只听叶叶声声一声冷笑:“不需要战斗就能拿下,我们总得冒险试试——输了你们会知道是谁的锅。”


    他们也不再废话,直接离开大部队,至此,这个队伍开始分头前行。


    誓与愿违叹了一声。


    燃血也抿唇不说话。


    他们早知道这个队伍不和谐,很大可能不会好好打,但一开始就是吵架分裂未免也太让人心态崩溃,如衣这个队长纵然比起过去成熟了一些,如今看来还是不会处理队友的关系,甚至还和队友赌气分头行动。


    这一场比赛,看来要糟。


    这个祭坛占领方式是解开机关,不需要战斗,如果取得先机的话,二人奇袭确实是可行的,但对手不是一般人。


    这是剑雪封刃的队伍,战斗中能把治疗都玩得浑身都是攻击性的人,战术上不可能不为队伍创造主动权。


    如衣紧抿着唇,带领誓与愿违与燃血去往沙蜥族聚落,这个小怪聚集处位于地图南部,和其他地图一样,这也是一个资源点,提供的是增加伤害和技能冷却的buff。


    这个队伍的主要输出力量在裁决之刃和火焰法师那一边,他们清理沙蜥族聚落的速度实在不算太快,才清理到三分之一,取得一层buff的时候,如衣已发出标记,指向祭坛:“走吧。”


    祭坛风平浪静。


    烈拳他们经过要道的时候,并没有像如衣所说的一样遭遇剑雪封刃的埋伏截杀,他们如今已经开始破解机关。


    见如衣调转方向,烈拳自然又说了风凉话:“哟,队长来窃取胜利的果实了吗?”


    而如衣这边也有人不理解,燃血说:“要窃取的话打完沙蜥族聚落也不迟吧?”


    如衣眯眼看了看地图距离:“来不及的。”她对烈拳淡淡说道:“别胜利果实了,你们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烈拳只当她放狠话,毫不理会,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不久,变故突生——


    一支爆炸箭破空而来,中止了他们解开机关的进程,而后冰墙拔地而起,阻挡了烈拳与叶叶声声之间的路径。


    他们的视野中渐渐出现了几个身影——


    祭坛石柱上持弓的奥术狩者箭人,石柱下举起法杖咏唱的冰霜法师风筝战士,遥远的制高点上,一个张弓射箭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没馅的汤圆,另一个方向,银月神官剑雪封刃和狂血战士饭来携手向祭坛走来,隐然呈合围之势。


    烈拳这时候才觉得不妙。


    唯一的好消息是,冰霜法师分割了战场,即使目的是不让烈拳与叶叶声声互相援助,但冰墙同样也隔开了另一端的剑雪封刃和饭来,他们还不会被五人一拥而上一顿输出后瞬间死亡。


    而如衣这边正在率队赶来。


    烈拳放心之余忽然有些骇然,就在不久,如衣提了一句“你们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是否意味着如衣早已预料到这些情况?


    如衣在奔去救援的路上,中途无事可做,同燃血解释:“如果他们中途没被截杀,那只有一个可能,剑雪封刃见只有两人,提防我知道他的套路,怕我们反打,所以谨慎一点,直到确定我们和他们不在一个位置才动手。”


    燃血毕竟有丰富的比赛经验,如衣只说了几句,他已经完全明白从比赛开始到如今如衣的战术意图。


    如衣确实不需要多和烈拳他们解释。


    烈拳爱去就让他们去,既然如衣判定剑雪封刃必然截杀,那烈拳和叶叶声声就先行探路去,不仅能够消耗点关键技能,也给他们拿点地图资源的蚊子腿挤出时间——所以如衣拿到一层buff就果断离去,她对自己的判断非常笃定。


    燃血讶然:“你不想他们死还放他们过去?”


    “他们不会死。”如衣瞥了一眼旁边的机位,那两个人正在专注地操作自己的角色。


    他们都曾是自己的队友,也是赛场里会碰到的对手,即使被埋伏,他们也能尽力自保并且想方设法组织反打,不断地挣扎,挣扎到没有余地再挣扎。


    这是一个从许多玩家中脱颖而出进入比赛的选手的基本操作,也是一个选手应有的自觉。


    燃血干笑一声:“原来你真的会去救人。”


    如衣说话声音不大,淡定又平静地,好像也从来没有什么情绪:“我是治疗,救每一个能救的人是我的责任。”


    无论是什么人,也无论做过什么吗?


    燃血忍不住转头看了如衣一眼,那个小姑娘正盯着屏幕,心无旁骛。


    除了胜利,她好像不关注任何事情。


    赶路的人在悠闲闲谈,被伏击的人却苦苦抵抗,一边是冰霜法师和奥术狩者持续不间断的火力压制,另一边是狂血战士和银月神官牛皮糖似的黏人。


    他们不是治疗,治疗仗着满身的回复能力和减伤,可以支撑两三个人围攻一段时间不会死,犀利的治疗一个人就能扛住两个输出,而他们这些脆弱的输出,哪怕竭尽全力反抗和走位,抵抗下来自己也只剩不到三份之一的血。


    那道冰墙是为了防止如衣他们突然的援助,如今战斗进行了一段时间,冰墙的持续时间也将结束。而冰墙一旦消失,剑雪封刃他们必然会随机找一个人集火击杀。


    冰墙消失了。


    烈拳几乎是提着一口气在走位。


    他不擅长战术,但操作水平还是过硬的,在没有回复的情况下光靠走位和反打规避了许多伤害,即使被集合围攻也艰难保留着一条性命。


    但这是娱乐赛,也是表演赛,他的表演,不能是像沙包一样挨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治疗的重要——对面有治疗,可以吃着旋风斩跳舞,而他没有,只能竭尽全力挣扎,还是无法阻止死亡的到来。


    一道金色圣光驱散了他的绝望。


    那是个身披铠甲的骑士,朝他奔袭而来,这道圣光名叫守护之誓,那个叫誓与愿违的圣谕骑士将为他承担80%的伤害。


    他能活下来。


    ——那叶叶声声呢?


    叶叶声声几乎活不下来。


    火焰法师一丝反制和减伤手段都没有,是纯粹的炮台,他能周旋那么久已经是走位超常发挥,如今血线只剩一丝,远处的汤圆随便一个平射都能将他带走。


    就在此时,他身上升腾起淡绿色的微光,绿莹莹的叶片仿佛精灵围绕着他——是自然学者的护盾!


    自然学者的护盾这个版本已经加强了一点,不会像之前一样一碰就碎,而技能的来源,是那个自然学者。


    她微微悬浮,深蓝长发飘起,身周围绕绿叶,急速向着战场赶来,她的书本也悬浮在她面前,书页疯狂翻动,在施展着一个又一个的技能。


    为了救他们,如衣一见面就拿出了自然学者的终极技能。


    她来得极限,救得也极限,盖亚意志加持下,她才堪堪把两人的血量拉回安全线。


    只是冰墙已经消失,对方五人随时会合集火,而他们只有机动性极高的圣谕骑士抵达战场,如衣是勉强接近,死灵法师腿短,还在远处不知道什么的地方,局势对他们依然大大不利!


    “去往剑雪封刃那边走。”混乱之时,他们听到了如衣的声音。


    烈拳下意识就想反驳——去最危险的人那边,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但是他的手却不听使唤,自动听从如衣的指挥向那边靠近,他自己都骇然,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情形下,他竟然无条件信任这个小姑娘?


    烈拳讨厌女人,尤其是打游戏的女人。神启之刻是一个极其不平衡的游戏,为了给女人们游戏空间,治疗难度低而能力过强,那些女人们玩个强势的治疗就只以为了不起,踩到输出们头上来,真是恶心又可笑。


    这如衣就是其中的代表。


    他早在之前那个蠢货队伍选择如衣时和她结仇,可为什么生死攸关之际,他第一反应还是去听从如衣的指挥?


    烈拳靠近剑雪封刃,剑雪封刃抬手——他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肌肉记忆先替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他才没有被对方的的震地之锤控了个满满当当,一瞬间他有点懊恼,这如衣是不是故意让他出丑让他送头?!


    他知道这是气话,因为如衣还在一刻不停地为他们拉升着血量,就算他真的吃到了控制,他生命值的压力也比刚才小了太多。


    烈拳很快反应过来,压力变小的原因在于他离开了鹰眼狙击者的攻击范围,对方调整位置和战术还要一点时间,如衣就利用这样的喘息之机把他救活了。


    在他和如衣一个队伍的时候,彼时如衣还是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治疗,朋友向他表示羡慕之情:“有如衣这样的治疗在,你肯定能活得很舒服。”


    烈拳嗤之以鼻,治疗本身就仗着强度行事,没什么了不起,如衣不过是运气好抱输出大腿拿了个冠军罢了。


    如今他突然回想起这句话,有了不一样的体悟。


    如衣这样的治疗,会去救所有人,更重要的是,能救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烈拳心理活动不代表如衣官方观点=。=


    第62章 这也在你意料之中吗


    鏖战中的如衣无暇关注队友的心境, 她终于等到五人集合,如今在苦思进攻机会。


    烈拳和叶叶声声前期牺牲了生命值换了对方几个关键技能,可并非只有如衣的技术在进步。


    剑雪封刃的战斗风格是一把所向披靡一往无前的利剑, 他也将这样的风格延续到他所带的队伍之中, 如衣在狸猫杯的胜利就是吃准了他一旦出手不肯回头。如今的剑雪封刃却比当时要收敛了太多,他依然是那把利剑,但剑气已经内敛, 他们的阵型如同铁桶一样,难以找到突破口。


    这个队伍本身最好的突破口是汤圆, 不提汤圆本身的失误率,如衣太熟悉汤圆的走位习惯,想抓他不是难事。


    剑雪封刃早有提防, 宁可汤圆少打输出也要把汤圆放在安全的位置。


    时间不等人,既然剑雪封刃这边要放弃输出,那她就来拼输出!


    “杀狂血战士。”如衣一刻不停,下了指令。


    “你确定?”叶叶声声冷笑,“上去被剑雪封刃缠住,你还有多少输出效率?”


    “那是能力的问题。”如衣淡淡说。


    他们能争取的输出时间多不过两秒,她不在乎队友下一步是否会配合, 已经挂着一身护盾冲上前去。


    与此同时,圣谕骑士已冲锋而来, 冲锋的余震为她击飞了一旁的剑雪封刃,而迢迢赶来的燃血施展白骨之径阻拦了其他两人支援的步伐。


    这一切的配合都流畅得堪称丝滑, 只除了另外两人。


    烈拳犹豫了一秒, 恰是这一秒, 冰霜法师冰环术将烈拳从头灌到尾, 烈拳冻僵在地, 无法冲过去支援。


    发觉同伴被限制,叶叶声声选择砸落一个燃烧术,以少量的伤害为代价将冰霜融化,拯救队友。


    这本是一个很常规的处理方法,但如衣瞧见这个技能,就察觉到不好。


    她还未来得及出声,奥术狩者的箭带着风声,穿云而来。


    那是一发闪电箭。


    闪电箭落入带电的水中,会产生麻痹和电流伤害;射在濡湿的人身上,会给人麻痹且给予那个人更深的伤害,这是元素反应。


    喵喵说的都队在巅峰赛中曾同时使用冰霜法师、火焰法师、奥术狩者,就是为了打这套元素反应,但最终没有打出效果,同样的效果,却是由叶叶声声帮助剑雪封刃的队伍完成了。


    那一箭下来,如衣就知道要糟了。


    赶来救援,她和圣谕骑士已耗费了大量技能,没有更多的余裕再救一次人。


    剑雪封刃是治疗,他自然清楚彼此的治疗能力发挥到什么限度,毫不犹豫冲向烈拳,补上了控制,让他无法逃脱。


    “卖了!”如衣出声急促,语气却很坚定。


    她连一丝技能时间都没有留给烈拳,调整位置用荆棘之环拉开狂血战士。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默契地放弃了烈拳,誓与愿违骑枪横扫,燃血诅咒蔓生,叶叶声声的烈焰从狂血战士体内炸开。


    烈拳心知已无力回天,却也不闭眼等死,他在生命的最后一秒放弃了跑路,刀光连闪,将剑雪封刃留在了原地。


    剑雪封刃因此已错过了回援的时机,就在烈拳倒下的同时,狂血战士的生命也宣告终结。


    一换一。


    换了平时,这个战绩不亏,只有如衣才知道这战局对他们有多勉强。


    技能已空,人也少了一个,少的还是两人中配合度高一点的烈拳——烈拳散排排到至少还能打打,叶叶声声那个人是排到直接送的程度!


    “撤吧。”如衣说。


    叶叶声声果然发表意见:“不是吧?费那么大劲都打到这里了,人也死了,你这时候还喊撤不是白送?”他对如衣的决策怨言颇多:“你早跟我们来不就没这事了,自己还要叫烈拳过去,烈拳听了你们的才被抓死,你的指挥我建议别指挥了。烈拳也是——结结实实吃了个技能送机会……”


    如衣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回忆起当时直接踢走叶叶声声的原因了,无论输赢,无论比赛时还是比赛后,他从来只指责别人,仿佛失败的原因全部都来自别人。如衣为此艰难地思索了几天,最后还是觉得这样太伤队友心态了,连夜与他鱼死网破。


    这次比赛他和烈拳都不算配合,但永远是烈拳在前头唱反调,带着他走,因为叶叶声声从来不愿意承担一点责任,这样一来,无论是哪方输了,他都有人可以指责。


    但复盘失误从来都是比赛结束后的工作,在比赛中如衣不打算讨论互相的过失。


    “不撤我撤了。”如衣说。


    现在的叶叶声声可没有烈拳陪他,能保护人的无论是治疗还是骑士都在如衣那边,他只好闭嘴跟上。


    这场遭遇战打得双方都元气大伤。


    剑雪封刃象征性追击了几下就回头了——把如衣这队赶走,留下他们占领祭坛,这当然是赚的。


    如衣吟唱了几个治愈术,治疗量一跳又一跳的绿字中,她始终关注着祭坛的情况。


    祭坛绝不能给他们,如今他们两边输出力量相当,但团队作战需要考虑的还有协同性,她的队伍输出主心骨只剩下火焰法师,她没有自信。


    系统持续刷出公告。


    [箭人]解除了流沙祭坛正南方封锁!


    [剑雪封刃]解除了流沙祭坛中部封锁!


    流沙祭坛只有5个封印。


    “燃血,我们回去吧。”


    燃血还没回应,是叶叶声声率先发表反对意见:“之前我们满员都没打过,现在更打不过,不如赶紧拿点资源回头打。”


    平心而论,叶叶声声这倒是没有说错,这是一个解决方法。


    但如衣不想拖下去了。


    思绪如电,如衣没有办法解释过多,接着说道:“优先干扰解封印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杀冰霜法师。”


    “等你们技能都缓过来还没有机会的话,我就是机会。”


    身形单薄的自然学者已经回到祭坛之前。


    没有人想到他们会选择杀个回马枪,如衣荆棘之环出手,轻松将正在解开机关的剑雪封刃勾过来了。


    剑雪封刃岂是被控后不还手的人?荆棘之环僵直一结束,他毅然反打。


    但如衣没有一点要缠斗的意思,带着一身要破不破的护盾拉开了距离,剑雪封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他被拉过来已是和队友拉开了距离,再脱队就是治疗大忌了。


    而如衣身后还有一个死灵法师,趁着剑雪封刃被拉开上去偷了几个技能,但一旦剑雪封刃回头反击,他又拉开距离跑了,十分猥琐。


    燃血玩的是死灵法师,这个子职比一般的法师输出低,胜在能驱使各种不死生物远程干扰,如今燃血召唤起自己的食尸鬼大军,到处乱啃,即使一点伤害都没有,但恶心人也是够了。


    仗着距离,仗着对方大多数技能还在冷却,这些人拿不了他怎么样。


    可燃血能做到的只有骚扰而已,没有队友的补充输出,一个死灵法师在对方有奶的情况下杀不死任何人。


    这种僵持的情况持续不了太久,因为谁都知道,对面这个队伍,没一个脾气好的人。


    没有机会。


    都说这些人风格激进暴躁,但在没有明显破绽的情况下,他们竟然都能按捺住自己的攻击欲望。


    对方的技能应该开始渐渐冷却完毕了,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好不容易换来的优势就要消失殆尽。


    如衣开始为所有队友补满护盾和治愈术。


    “誓与愿违可以去接汤圆,守卫精魂要留着。”如衣手指微微伸展了,“我要上了。”


    要上去卖了。


    话音未落,自然学者已一马当先突入战场,而剑雪封刃已经等了开战太久,她一进入他们的攻击距离,砸击地面的圣锤、分隔战场的冰墙,远处飞来的箭矢纷纷袭来,游戏画面顿时特效纷飞,血红色的数字伤害层层叠叠涌出。


    如衣在枪林弹雨中苦苦挣扎,她身上的护盾早已全部破碎,倒霉的是,一个妖精的复仇都没有触发。


    誓与愿违为了援助她,用冲锋将冰墙撞开,而代价是他失去快速接近战场的手段。


    燃血本来释放了白骨囚牢给奥术狩者,意图为她减轻压力,却听如衣轻轻说道:“去杀人吧,一个技能都不要给我。”


    一个技能都不要!


    这是很荒谬的要求,团队作战本来就是互相分担压力,而且她还是作为队伍主心骨的治疗,更何况,现在场上的情况也没什么人可以杀,冰霜法师还游离在战场的另一边。


    “你会死的!”燃血压低了声音警告。


    他听到语音里好像有一点很轻的笑声,来自如衣。她的声音也不高,但从来都平稳而淡定,在这提前减员让人心浮气躁的时候,抚平了他们的惊疑与惶惑:“没关系,输不了。不用管我。”


    说着不用管她的治疗在几个人的攻击中血条很快下了一半,她艰难地利用自然学者的特性为自己抬血量,挣扎着跑了几步,却始终没有接近祭坛周边的石柱。


    对治疗而言,掩体仿佛就是他们的第二条生命,但现在,如衣似乎主动放弃了这条生命。


    下一秒,自然学者书籍抛起,抬手——


    荆棘之环。


    目标是,冰霜法师——!


    如衣出道以来,就以从不掉链子饱受称赞,作为团队指挥似乎也很少有人说她不是,但今天不知是对内矛盾干扰心智还是不打算认真对待娱乐赛,昏招频出。


    荆棘之环拉来法师又是太过糟糕的决策,冰霜法师原本还有些距离,她还可以利用视野利用地形规避一些技能,如今几乎所有输出都在她附近,她还嫌死得不够快?!


    但这一瞬间,燃血脑海中响起了如衣之前的声音。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杀冰霜法师。”


    燃血只觉一股热气冲上脑门。


    “如果没有机会,我就是机会。”


    那是如衣不久前说过的话,这个女人,确实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当成机会了。


    而如衣说到这一句,剩下的话,确实什么都不用说了。


    不管是战斗的嗅觉,还是常年的比赛经验都已经告诉了他死灵法师要怎么做——绝对不能让冰霜法师放出冰箱!


    在战场的另一边,叶叶声声也不需要别人指点他怎么做,如衣用生命吸引敌人聚集在他身边,射程内、AOE范围内竟然同时有三个敌方目标,没有一个火焰法师能忍住不把大火球给炸了!


    以冰霜法师为中心,巨大的火球轰然炸开,地面在焚烧,食尸鬼在狂舞。


    这时候,唯独缺一样东西,圣谕骑士的守卫精魂。


    死灵法师的大招巫妖之影还没冷却完毕,守卫精魂或许不能令人减员——但没准呢,没准随便补个伤害就够了呢?


    誓与愿违却像个榆木脑袋,如衣叫他去接汤圆,去留着守卫精魂,他就这样照做了,而后果就是,冰霜法师没有杀死,如衣死了。


    而且,叶叶声声因为要出来放技能,走位比较靠前,剑雪封刃完全不顾残血的队友,毫不犹豫朝他冲了过来!


    剑雪封刃的选择当然是正确的,治疗已倒,叶叶声声是这个队伍仅剩的输出核心,只要能杀叶叶声声,其他人都不是威胁。


    燃血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但就在这一刻,他发现,他的大招巫妖之影终于冷却好了,而场上的所有人,位置都刚刚好。


    于此同时,一座守卫精魂从天而降,砸落在冰霜法师身上。


    灰雾缭绕,群鸦低旋。


    一具具白骨从黄土尘沙中缓缓爬起,又同时炸裂。


    巫妖之影与守卫精魂同时带走了场中的冰霜法师与奥术狩者。


    但与此同时,身娇体弱的火焰法师也吃不住残余伤害而死亡。


    场上瞬间变成了只剩下燃血和誓与愿违、剑雪封刃与汤圆这样的2v2场面。


    对方有奶2v2在通常情况都是劣势,圣谕骑士本身也不是一个以爆发输出著称的职业。


    那些原本可以左右胜局的人们都在这一场战斗中死亡了,这一局的胜负关键,竟然在自己的手上。


    燃血忽然有些不寒而栗——很快,那种颤栗又化作了火焰,让血液都随着思绪而沸腾。


    这也是你所预设的吗,如衣?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呜呜呜呜


    第63章 赢是衡量万物的标准


    燃血简单观察了一下局面, 汤圆状态完好,剑雪封刃还有2/3的血量,在集火叶叶声声的时候, 重要的控制技能也用出去了。


    按理说, 有奶先杀奶,但他实在很忌惮汤圆。


    这个选手向来玩法让人捉不着头脑,但抓机会的能力强到令人发指, 他恐怕自己都不清楚什么是破绽,手就动上了。


    这是天赋。


    燃血自认为是个玩得还不错的玩家, 可比赛多了,他才知道,玩得不错和天才之间是有差距的。他日以继夜的训练, 摸索开拓一个又一个职业,只为尽力提高自己的上限,但他所追求的那些,对于天才们来说不过是随手而已。


    他从前只觉得如衣有天赋,但在这段时间的竞技场里,他发觉如衣的努力不逊于任何人。如衣很在乎她的学业,于是她游戏时间其实并不长, 规划十分精密,但她哪怕在这样无足轻重的娱乐赛都要努力训练, 碰到典型的队伍配置、非典型的天赋选择她都会事后记录下来,意外的情况很少发生第二次。


    “先把汤圆杀了, 你先逼一逼剑雪。”


    燃血讶然。


    说话的不是如衣, 是平常一直沉默, 如衣说什么都只会配合的誓与愿违。誓与愿违是一个骑士玩家, 从来存在感都很低, 流传在圈中的风评也只是个脾气很好的大哥罢了。


    只是现在誓与愿违的语气是如此笃定而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影子,不再是那块默然为队友抵挡风雨的岩石,胜负即将见分晓的时刻,他来承担责任。


    他是比赛的选手。


    燃血离散的思绪终于凝聚起来。


    他们是选手,被玩家们——也是现在他们的观众们——怀抱着期待,一张一张选票投出来,让他们此刻站在舞台上,让他们淋漓尽致展现他们的操作与游戏理解。


    这一刻,无论灰心还是彷徨,站在赛场上,他能思考的,只有如何胜利。


    他的法杖抬起,白骨如龙,在地上蜿蜒出一条骨刺横生的道路,拦住剑雪封刃的去路。前面的汤圆已经摆脱誓与愿违的纠缠,他的输出目标是自己。而剑雪封刃正在为汤圆补充状态。


    他不能让剑雪封刃有这样的时间。


    阵阵黑气凝聚,一道道技能在剑雪封刃身上绽放。


    死灵法师输出很难对银月神官造成压力,这是职业特性。但在职业特性以外,总有人日复一日,想要用自己的操作和熟练度拓展职业的边界。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那些沉淀在他指尖上的,由无数次训练积累起来的记忆在此刻苏醒,他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计算,机械地舞动指尖,仿佛一个程序,执行自己验证过无数次的公式——


    在这样的时间里,这样的技能情况,用这样的技能衔接,能达到伤害的最大值。


    他成功了,银月神官已经无暇他顾,只能交出解控技能为自己回复一口血量,他的血量在被汤圆骚扰中而更为危险,但好消息是,汤圆在没有治疗支援的情况下和誓与愿违缠斗,生命值也有所损伤。


    剑雪封刃显然也注意到这样的场面,意识到不能再任由燃血骚扰。


    他一个冲刺,目的地是汤圆身边。


    可他的冲刺,停顿住了。


    他面前是一个骷髅,龇牙咧嘴,仿佛在微笑。


    骷髅在他撞击之下碎裂,但他的行动也因此被中断。


    用骷髅士兵挡冲刺是属于死灵法师的技巧,只是那需要提前强化召唤物,提前判断对方要冲刺的路径,而后在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拦住对方。


    燃血的一手职业不是死灵法师,他本人也不是以操作精微著称的选手。


    能拦截他的冲刺,只有一个答案,熟练。


    燃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拦住剑雪封刃,他的白骨牢笼就对着剑雪封刃落下来。


    他不再看这个被困锁的奶妈,转而和誓与愿违一起集火汤圆。


    汤圆本有机会杀死燃血,但转眼又被誓与愿违缠得动弹不得,和骑士这样的壮汉不同,他毕竟只是个柔弱的小弓箭手,被两个输出集火,没一会儿就丧生了。


    此刻纵然剑雪封刃的白骨囚牢已结束,也回天乏术。


    纠缠了一会,他没带走残血的燃血,还是遗憾倒在了漫天黄沙之下。


    那个巨大的胜利字样出来的时候,如衣队伍几人还坐在位置上,默然无言,各怀心思。


    烈拳倒下后一直看着如衣,而如衣献祭死亡后,就抱着手臂,靠在椅上,静静看着场上变化。


    她还活着的时候,是队伍的中心,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她的决策行动。但她游戏角色死了,本人就好像也死了,不发一言,哪怕死人了、哪怕别人手足无措,她也面容平静,好像不再需要她操心任何事情。


    ——不对,这个战局的发展,似乎确实不需要她操心任何事情了。


    她死了,用生命为死灵法师换来开团的时机。这样漂亮的阵型,即使是丝毫不愿配合她的叶叶声声都不会放弃机会,把输出打满。


    对比当时的位置,叶叶声声距离一拉近,剑雪封刃就有机会突进给他来一套。


    ——嗯,这里叶叶声声死了,也吃够了技能,如衣既不需要担心叶叶声声乱行动,也不需要担心场上的人在没有奶的情况下应付不了剑雪封刃他们。


    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救所有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所有人,不管是自己,还是队友。


    她对不信任的叶叶声声是这样,而剩下的战局,交给她信任的人们——哪怕这些人在别人的眼中都在怨恨着她。


    烈拳看如衣的神情越发复杂。


    叶叶声声也回过神来,猛地一拍键盘,发出巨大的声响,对如衣咬牙道:“你利用我给他们做垫脚石?!”


    如衣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激灵,慢慢看过去的时候,神色却还是冷淡的:“什么叫垫脚石?”


    叶叶声声愤怒得声音都要颤抖,但不知是顾忌正在舞台上还是怕被对手听到丢人,他还是有意识地压低了音量:“让我们送,让我们打满伤害,去成就誓与愿违和燃血的表演!”


    不知是否错觉,如衣脸上掠过了非常浅淡的笑意,她凝视着叶叶声声的眼睛,不见平日的退缩之色:“为什么要成就他们?”


    叶叶声声毫不犹豫:“难道不是因为他们配合你?”


    这是娱乐赛,也是表演赛,是为潜在的观众展现自身魅力的最佳场合,表现出色者可以猎取大量拥趸,而失败者只会成为衬得红花更鲜艳的绿叶,无足轻重的路人甲炮灰乙。


    回想整个比赛,最精彩的莫过于誓与愿违和燃血那力挽狂澜的表演,而他们如此狼狈,只是因为如衣安排不服从她的人只能担当这种角色。


    “那,”如衣停顿了一下,“你们没有配合吗?后面怎么打,难道不完完全全是出于你们自己的选择吗?又怎么称得上我拿你们当垫脚石?”


    叶叶声声回忆起方才的战斗过程,脸上发白。


    ……他的确,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如衣隔了一会才说话,好像在等着他好好回想一样,她的声音不高,但平静而淡定:“而且我们赢了。”


    一旁的烈拳脸色也很不好,他死得比叶叶声声早,当然发现如衣的安排也比叶叶声声声更快。


    但他却无法就这件事指责如衣任何。观众们怕想不到那么多,而比什么都要明显的是他快死了,如衣赶来支援,他失误了,也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在这里,无论任何角度来想,都是他输给了他觉得没用的女人,而其他问题上……确实都是他的选择,他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想让如衣痛快,但如衣的目的只有赢。


    而他也从未想过要输。


    胜利,对于选手而言,是每一个人的目的——不管其中的角色是狼狈还是英武。


    作为胜利的一方,比赛结束他们会主动去和失败方握手,是誓与愿违先摘下耳机站起来,做他的和事佬,他笑呵呵的,还拍了拍旁边燃血的肩膀,看起来还是那个脾气温顺的大哥:“赢了赢了,大家辛苦了啊。”


    如衣也摘下耳机,低着头,仿佛还是腼腆羞怯的模样:“打得很好,辛苦了大家。”


    纵然是叶叶声声,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嘲讽的话了——胜利当前,泼人冷水还是很讨人厌的。


    此时大屏幕上的转播游戏才刚刚结束,观众席的呼声和解说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无比喧嚣。


    就在等待的时间里,如衣忽然转过身去,看着燃血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对不起。”


    “啊?”燃血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如衣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提起,“以前和你在那个队伍的时候,和你说那些话,太过分了,对不起。”


    那时年少气盛,直到现在经历多了,才渐渐发觉那种携手共进的情谊是多可贵。为了赢,他们吵过很多架,又在很多寂静而凄寒的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复盘自己究竟失误在哪,在一次次的集火攻击和回身援护里建立默契,他们是队友,他们想过一起站到更高的领奖台。


    她从前很幼稚地恨着别人,或许觉得别人不思进取,或者觉得别人冥顽不化,可实际上明明大家都想赢,都付出过不同寻常的努力。


    那些意气原本不必要去争,很多事情,在她长大后才知道有无数种更好的方式处理。


    一直没有道歉,是不愿回想,也没有勇气。


    燃血笑了:“那我也该说对不起,我玩得的确没那么好。”


    大家都站起来了,人声喧嚷,灯影缭乱。


    “那时你还小呢。”燃血说。


    当然,现在年纪也不大,但她以一种春笋拔节式的速度成长着,站在今天这个赛场,回望他们当年的情景,早已远非过去模样。


    燃血看着如衣,声音不高,但是郑重。


    “飞吧,如衣,”不需要再向过往回头,“你会有更远更大的未来。”


    第64章 妙鲜包露出她的獠牙


    如衣到后台的时候, 妙鲜包正准备上台,看到如衣,她微笑:“小如衣这把打得很好哦!”


    “还好吧……”如衣低下了头, 这一把她的心思都在平衡各种局势上, “没有太极限的操作。”


    “唔,”妙鲜包沉思,“比赛也不是只有操作才重要啦。”


    如衣点了点头, 很认真地看着她:“那你也要赢下来。”


    妙鲜包还是嬉皮笑脸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那当然咯,大家给我组了个梦之队, 不赢很丢脸耶!”


    说是这样说,看到妙鲜包的选人的时候,如衣又怀疑起了妙鲜包话语的真实性。


    妙鲜包玩了个舞娘。


    舞娘在早前是一个辅助职业, 在竞技场里,只存在于5v5战斗中,用跳舞给治疗和输出大哥们增加各类buff,到了这个赛季,由于天赋点的增加,这个职业终于能挤出一点点治疗量,妙鲜包在3v3里也会玩, 但5v5这种通常存在四个大哥的模式中,那一点点奶量显然是不够的。


    而妙鲜包队伍里的职业, 也很怪。


    挽长弓玩的奥术狩者还好,魔箭士虽然冷门但还算正常。


    凌夜玩的是暗月之刃, 这职业她也让凌夜玩过, 热机时间太长, 靠队友创造机会, 比赛中很少登场。


    混子玩了个深渊咏者, 这是新职业,心灵咏者的黑化版,多了一些术士系的特性,但从此就是一个有一点真实伤害但输出只比术士高、控制只比法师多的法师了。


    战吼玩的是堕落骑士。他是以战士出名的玩家,这个堕落骑士也是本赛季开发的新职业,保留了骑士系的高机动性,有物理和魔法的双重伤害,但为了平衡,这个职业伤害数值一般,因为玩了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即使新职业公布了许久也很少在竞技场里见到。


    如衣身边的路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妙鲜包是带着一帮冷门职业来玩了!”


    但妙鲜包对面的队伍似乎也没有在娱乐精神上负于妙鲜包。


    绝望武士作为绝活哥他只能玩绝望武士。


    他的队伍是死灵法师、召唤师、圣谕骑士、森林猎人,每个都是能召唤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职业。


    这场比赛的地图是幽魂湿地,夜晚场景昏暗,无星无月,水草被风一吹,鬼影似地晃动着。


    这地图荣膺玩家评选最吓人地图top10,本身极具恐怖气息,而导播不知出于何种意图,比赛开始后就没转播过妙鲜包队伍的视角,只余下绝望武士一行人在昏暗中苦苦摸索。


    这本该恐怖氛围拉满,然而召唤师召唤了几个可爱的召唤兽在叽叽呱呱,死灵法师的食尸鬼大军随队前行,森林猎人把狼牵得像狗似的在那走,恐怖气氛荡然无存。


    直到参天古木之下,五道身影挡住了他们眼前最后一点光源。


    逆着光,他们的身形显得越发森然。


    弯刀如月的夺魂杀手;长袍破败,从地狱而来的、不辩形容的法师;被阴影笼罩着,完全弃绝光明的骑士;手握长弓,一身魔法气息的弓箭手……


    如衣终于知道这个队伍的选人思路了:每个人都像是反派boss啊!


    唯一不那么像反派boss的人是一身红衣脚缠金铃手握铃鼓的舞娘,本来美丽又优雅,但因为反派boss列成一排而她正居中间,看起来倒像是终极boss了。


    这些选人就像约好闹着玩似的,只是,一旦照面,打起来,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们是认真的。


    黑暗势力们还在找光线摆pose的时候,一条白骨之龙就穿地而过,破坏他们的阵型。


    一看到抬手动作,这疑似沉迷截图的反派军团马上活泛起来,堕落骑士腾空而起,漆黑中带着血光的骑枪直指死灵法师。


    而绝望武士队丝毫不慌,死灵法师就退了几步,落地的堕落骑士就已经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食尸鬼嗷嗷乱啃,用血肉干扰堕落骑士去路,猎人的白狼要扑上去撕咬,召唤师召唤的粘液怪自爆留下一坨土黄物质,让堕落骑士深陷其中,举步难行。


    绝望武士虽然没有召唤能力,但他一动就是一个身形,让自己队伍声势异常浩大。


    绝望武士游荡于战场之中,寻隙就要给堕落骑士几个闷棍。


    铃铛声响起了。


    那个红衣舞娘旋舞着游入妖邪横生的战场,她是黑夜中最艳丽那抹异色,舞娘轻纱飘舞,玉手轻拍,铃鼓颤动。


    金色的音符流动,身陷泥潭的堕落骑士仿佛就得到了激励,骑枪横扫,几个食尸鬼被挑飞。


    紧接着深渊咏者逼近,他做了一件非常不法师的事——张开他仿佛包含着深渊的嘴,发出尖锐的嘶叫。而在他音波范围内的,无论人兽,都陷入了恐惧之中。


    如衣旁边的观众“咦”了一声,说:“这几个新职业有意思啊。”


    的确,面对召唤物大军,一般的解决方式是冰法大规模控制和火法高强度范围伤害,而假如队友被召唤物纠缠,也只有奶妈强奶。


    这里妙鲜包给出的答案是舞娘的“激励”,给予队友加速和强化,深渊咏者近身AOE+控制,用更便宜的技能达到了相似的效果。


    面对黑暗势力的破局,召唤军团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控制力。


    即便黑暗势力带着激励的强化效果突入战场,几种召唤物也井然有序地处理着这个场面——骷髅士兵作为炮灰阻挡着每个人突进的步伐,地狱屠夫跺脚震地,打乱每一个爆发攻击,魔法元素施展魔法效果,使被攻击的人更容易受到伤害,白狼奔袭撕咬,有效牵制住他们的集火与转火步伐。


    这是很有趣、也很罕见的场面,也确确实实打出了效果。


    但妙鲜包必然会赢。


    如衣的目光只落在妙鲜包身上。


    黯淡的地图里,那身披红纱的身影是战场的焦点。


    是,娘的治疗量并不出色,生命值却是治疗标配似的脆弱。这本是很好解决的对象,但她穿行于密密的召唤物之间,没有谁能把她留下。


    这是一个本身就拥有着不低的敏捷,还能给队友加速的职业。


    更何况她做的不止加速。


    妙鲜包这次有很好的队友,而她的舞娘,把队友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有人身陷控制,下一秒必然就有舞娘的驱散来接他,有人准备支援,他身上就会挂上加速让他更快就位,有人意图攻击,他将拥有舞娘的激励,令他所向披靡。


    这个队伍,是玩家们为妙鲜包选出的梦之队。


    妙鲜包的回馈是舍弃奶妈们视同生命的治疗量,压榨自己,竭力提高输出们的效能。他们将比在其他奶妈保护下更自由,也更凶猛。


    唯一的问题是,放弃了治疗量,也意味着放弃了续航,他们只能打这么一波。


    必须有人找到机会。


    只是在召唤物们的拥挤下,这个机会太难找了,输出们一再逼近,攻势都被召唤物们一一化解。


    而舞娘依然不知疲倦地游走在敌人中间。


    即便再灵活,在怪物的簇拥与aoe下,她的血量也会有所下降,更何况她加点的侧重点并不在治疗上。


    “召唤流还是猛啊,对面打不过了。”观众再度发表评价。


    如衣表情自始至终很平静,舞娘确实是冷门职业,大多数人都不理解这个职业的机制,但如衣是专业治疗玩家,她清楚,舞娘最漂亮的,可不是这些强化技能。


    此时堕落骑士忽然突入,用身体短暂隔开了妙鲜包与怪物们,她面前突然留出小小的空袭,而妙鲜包也趁此机会加速离开。在竞技场里,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拆火和救奶,而对方的应对也是往前两步,准备再度形成合围之势留下奶妈。


    这将是舞娘的葬身之地,而稍得喘息之机的舞娘此时忽然飞旋突入战场,就落在召唤师与猎人之间!


    她红纱扬起,如同凤凰尾羽展开,那薄薄的红纱似乎突然间灌注了千斤之力,将召唤师和猎人同时抬起!


    那些召唤物零零散散地,也被震到了半空中!


    这是击飞——


    谁想得到柔柔弱弱的舞娘会有猛男才能拥有的击飞?


    舞娘确实不应该有这个技能,它的持续时间不算长——至少还没长到让舞娘的队友前来抓到机会集火。


    舞娘瞬间退出战场的动作,也似乎表示舞娘只是防御性给了个控制。


    然而此时,舞娘的铃鼓敲响,红纱无风自扬,抛向了被队友和召唤物们让开一条道的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不受控制朝舞娘走来。


    魅惑!


    在他身后,全场存在感低到几乎不存在的凌夜,亮起她那如暗红血月一般的弯刀。


    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只需要一次的机会。


    妙鲜包撕下了她人畜无害的面纱,露出了她可怖的獠牙。


    相比起上一场比赛,这场比赛的结束来得太快。抛弃了地图机制的破解,他们用最干脆的方式短兵相接,而只需一个关键控制,胜负就已见分晓。


    召唤物大军是很娱乐的阵容,但是在选手们的操作下打出了富有层次的战略效果,而妙鲜包的队伍几乎都是冷门职业,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如衣听着人们的讨论,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舞娘,或者说还有吟游诗人这样的战斗方式,和传统奶妈的思路已经不一样了。舍弃长线作战的能力,通过高效的控制、保护或者强化,来打一次闪电战,非常考验选手的操作水平。


    但很有效。


    说不定,这类型的职业会渐渐成为主流。


    ——要变天了。


    第65章 礼物的意义


    如衣在思考可用的职业, 到后台等待下一场比赛到来。只是等了许久不见自己队友们,更不见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对下一场比赛的提示,等着等着, 反而是等到了结束比赛的选手。


    绝望武士先发现她, 和她打招呼:“队长——”


    如衣点点头,小声回应:“在。”


    绝望武士越过队友们,来到她面前:“怎么啦?”


    如衣对绝望武士这疑问的语气有点不解, 想到如今不见的队友,没有提示下一环节的工作人员, 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些可怕的猜测。


    她颤抖着问道:“接下来不是我们和妙鲜包那个队比赛吗?”


    绝望武士茫然:“怎么会!娱乐赛就是分两组,打完活动就结束了呀。”


    后台重重仪器间隙,向舞台瞥去, 那里已经变成coser们表演的乐园。


    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了如衣,她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低着头,闷闷地“噢”了一下。


    一张含笑的美人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带着她熟悉的玫瑰香气。


    “怎么,那么想和我打呀?”


    如衣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差点要弹起来, 被妙鲜包扶住。她似笑非笑,眼波流转。


    如衣拼命摇头。


    后台人来人往, 承认这种微妙的针锋相对的心情实在太不容易。好在妙鲜包从来都不会让氛围变得僵硬,她朝如衣眨眨眼:“下次哦, 算时间下次就是巅峰赛了, 肯定能撞上的。”


    如衣胡乱点头。


    即使妙鲜包出言抚慰, 那难言的失落感依然在如衣心中徘徊不去, 妙鲜包还在拉着她的手一起逛会场, 如衣只低着头看地砖过了一格又一格。


    妙鲜包的脚步停顿了。


    如衣抬起头来。


    妙鲜包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


    如衣被她认真得几乎有些冷淡的神情震慑住。


    她声音褪去了笑意,但口吻依旧温和:“如果实在是那么想一决高下的话,我们的队友们这个点应该还在,这里有很多试玩机器,我们直接在这里开竞技场房间。”


    但如衣摇了摇头:“我想的不是这个。”


    “啊?”轮到妙鲜包愣了。


    打比赛固然是她所希望的,但如衣酝酿了很久的,却不是和妙鲜包怎么打比赛。她有一个念想,天真到几乎令她羞于启齿,因此她只想默默实践。


    她张口几次依然说不出口,只能扯了扯妙鲜包的衣角,闷闷地说:“我们找两台电脑就够了。”


    妙鲜包更为诧异:“不会吧小如衣,你要和我pk?”


    如衣拉着妙鲜包走,妙鲜包还在满口胡言乱语:“我说实话,你要是玩奶的话,真的打不过我的诗人嗷,我的半奶半输出诗人有点东西的!”


    如衣和妙鲜包并排走,一路寻觅空置的试玩电脑,可惜连续几场比赛下来,群众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每个电脑面前都簇拥着人,没接触过这个游戏的人在新建角色,而玩过的人已经熟练地打开天赋页换职业了,玩的大约都是这次嘉年华比赛中出现过的职业。


    主办方的活动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可如衣的计划却没有着落。她和妙鲜包走在一起很是引人注目,还有人认出她们的,窃窃私语同朋友讨论两句都还好,最恐怖的是上来问她们要合影签名的。


    如衣四肢都要僵硬了,她都不敢想自己在别人照片上是怎么个表情管理法。


    还好妙鲜包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加快了步伐,甚至对别人的邀约视而不见,终于,在如衣彻底机械化之前,妙鲜包找到了两台刚刚空下来的电脑。


    然而恐怖在此并未达到终结,她们的选手身份被认出,两人一起找个电脑上就更受瞩目,一上机周围就聚拢起人群来——


    如衣咬牙,闭眼。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断无半途而废之理。


    登录!


    妙鲜包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非常配合,看了一眼她在哪个主城,自己就传送过来。


    妙鲜包最近在练舞娘,天赋还没切过来,一身装备还是舞娘的模样,红纱红裙,环佩叮当。她闲不下来,在如衣的圣咏祭司边上一会又是击飞一会又是加速的,红裙曼舞,煞是好看。


    而一旁的圣咏祭司手持圣杖,白袍如雪。


    主城中央大道喷泉旁,圣洁与妖娆,肃然与明媚,自成风景。


    如衣选中妙鲜包,右键,一排菜单下来——什么加好友,什么决斗,通通略过,她点她赠予。


    [如衣]赠予您道具[霞与露之春]。


    妙鲜包:“诶?”


    这是一件无属性装备,可以用作幻化,这样的东西,被称为外观。而霞与露之春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富婆裙。


    追溯它的来由,好像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狸猫杯的时候妙鲜包来救场,她为了感谢妙鲜包,决心送她一条富婆裙。


    富婆裙来之不易,花钱买副本材料只是小事,采集其他绑定材料横贯了从狸猫杯到嘉年华的漫长时光,暑假时,她凌晨四五点定时起来在游戏人烟稀落时采集,到了学校,她作息时间都为此改变——她可以五点多就起来采集好材料,洗漱完毕直接出门早自习。


    即使这样努力,这条裙子还是直到嘉年华前夕才堪堪完成。


    这种游戏道具事实上只需要邮寄就能完成交付,但如衣不愿意。


    那颗不甘心的种子埋藏于很久之前,寂寂无人的深夜里,她们驱赶、玩弄刺客信条的杀手,她说起过去的事情。


    她语气总是轻描淡写,姿态总是轻松随意,她带着毫无破绽的面具,隔着网线,如衣更难以抓住她那些微乎其微的情绪波动。


    如果是面对面就好了。


    说来幼稚,礼物明明是只要对方喜欢就能完成全部的使命,她更渴望的却好像是得到对方的反馈。如衣多少明白自己为何不讨人喜欢,这种不够无私的想法或许就是原因之一。


    只是这个想法悄然在她心中生了根,抽枝长叶,枝繁叶茂,再难拔除。


    裙子做完的时候,嘉年华在即,如衣的计划更加明晰:和妙鲜包的队伍相遇后,无论胜负,和妙鲜包稍微再留一会,用比赛的机器登录正式服,看她穿上那条裙子。


    赛场上有金色银色交织的雨,还有独属于她们的秘密。


    这计划本来天衣无缝,棋差一着的是她根本没想到主办方并没有安排下一轮的比赛……


    全崩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其他机子上操作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是,观众也太多了!


    但此刻如衣也无暇注意他人,她在看着妙鲜包的神情,此刻妙鲜包恰好讶然地转头看向她。妙鲜包眼睛微微瞪大了,唇瓣也悄然张开一点,确实是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么多人围观如衣还没脸红,一对上妙鲜包的目光,她就感觉自己全身在发烫。


    而妙鲜包的眼神像春水一样在她身上流淌,伴随着春花一样的微笑:“小如衣,了不起呀。”


    那笑意挂在她的眼角眉梢上,像徘徊不去的春风。


    这一瞬间,她那些漫长的准备,那些紧张、胆怯和懊恼,好像都得到了足够的报偿。


    那些微风流水,此刻也流淌在她心底,让她心中开出了满天满地的花。


    “嗯,”她嘴巴还是非常冷静和镇定的,“穿穿看吧。”


    “好好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妙鲜包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还要温柔。


    这是一条露肩短裙,上半身洁白如茉莉花瓣,绿色的丝绸从领口下方穿过,系成灵巧的蝴蝶结,中间缀以巴洛克珍珠,蝴蝶结的尾端吊着两颗绿如江水的宝石,盈盈生光,下半身是层层叠叠的裙子,最外层是轻纱,折射出贝母一样的光泽,下一层是十分清透的绿色,裙摆下荷叶边与蕾丝层层叠叠,点缀着颜色轻柔的春花,动作间好像那些花朵都在开放。


    即便是如衣这种对外观不感冒的人,也必须赞叹:贵有贵的道理。


    连围观的玩家们都为这个外观的装备效果“哇”了一声,还有女孩子凑过来问这个外观怎么来的。


    妙鲜包的注意力却没有长期停留在裙子上,她对如衣笑着说:“太好看了!”


    那语气热情又甜蜜,但相处日久,如衣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妙鲜包的官方形态。


    妙鲜包的动作很匆忙,她下号,快步走出人群。如衣也紧随着迅速离开。


    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越走,她心情就越沉重,种种搞砸了的诡异可能在她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缠成了一地解不开的乱麻。


    妙鲜包一直带着她走出场馆才停下来。


    人们都聚集在场馆内,外边人烟稀少,妙鲜包又刻意把她拉到了无人的角落,场馆内的喧嚣好像梦一样。


    秋天天高云淡,头顶上的银杏叶打着旋落在妙鲜包肩上。


    “不喜欢吗?”


    “花了多少钱做的?”


    两人神情凝重,同时开口。


    如衣怔了怔,迟疑着说道:“忘记了。”


    她当然记得,材料还是很贵的。


    妙鲜包磨了磨牙,盯着她,晃她肩膀:“很贵啊!你一个学生妹!花那么多钱送我东西干嘛!!”


    被妙鲜包气势所摄,如衣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想谢谢你狸猫杯的时候来帮忙。那些钱,是我奖学金和生活费剩下的,花得不算很多。”


    即使知道妙鲜包说的话都是为她着想,她还是不由为此失落。


    说实话她觉得游戏道具是最不值当的东西,但是妙鲜包喜欢,所以她用心血浇灌着它,期待着它在妙鲜包眼前开出一朵花。


    礼物的价值,在于让收到的人开心。


    她十拿九稳就如同开她大号去打低段位,可如今的情况,却好像技能都交空了,等队友来救援却发现队友们都死光了。


    如衣小心翼翼抬起头,问道:“那你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啊!”妙鲜包说,伸手捏她的脸,“不声不响给我搞个惊喜是吧,那么贵的东西,还要花时间,为了送我个东西那么辛苦,不值得啊。”


    如衣嘴巴撅起来了,那挫败感比她刚才知道没有下一场比赛还要强烈,她呼吸有点困难,艰难地说:“我觉得你值得……”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她想闭嘴了。


    如衣低头半晌没说话。


    妙鲜包本还是看着她,只是随着沉默在彼此之间持续蔓延,她一贯散漫的语气渐渐燃烧些许急切:“怎么啦?”


    如衣抿着嘴。


    “哎——”妙鲜包拉长了声音,语气却放得更软了,“我骗你的……”


    但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为什么需要欺骗?


    她不理解,也不想去问。


    如衣越安静,妙鲜包的声音就越急促:“真的,怎么会不喜欢!我一看见就激动了好么——”


    如衣很少听妙鲜包这样说话,有些新奇,于是继续沉默不语。


    妙鲜包放软了语气:“我只是担心你,怕你给我花太多金钱精力,其实你给我送点什么我都开心的呀。”


    “我是姐姐,该是我照顾你,送你喜欢的东西对不对?”


    如衣依然不说话。


    “小姑娘不会要哭吧……”妙鲜包小声嘟囔,好像更急了,当即低下身子歪着头看她。


    如衣实在挤不出眼泪来,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如果是姐姐我就不能给你送东西,那我不要姐姐了。”


    她一直受妙鲜包的照拂,偶尔一次,她也想做那个照顾着她的人。


    “就那么想送我的话,”妙鲜包看着她,眼睛转了一圈,指着地上的花,头上的树叶,“送花花草草都可以,我都喜欢的。”


    如衣抬起头,看进对方的眼里,语气郑重:“可是我想给你很好很好的,因为你值得很好很好的。”


    妙鲜包怔住了。


    她很久没有说话,瞳孔仿佛在颤动,天光下流动着不一样的光彩,那双眼睛好像盈着水光,比往日还要明亮。


    如衣以为那是要哭的表情,但妙鲜包忽然笑起来,星河都好像打碎了流进她的眼底。


    “说得也对,在你这里,我值得。”


    “那你要一直穿它。”如衣认真地说。


    还来不及反省自己的要求是否对妙鲜包这个换装达人过于任性,她已经被拥入一个温暖而柔软的怀抱中,玫瑰与荔枝的甜香变成了一片海洋,她随着波浪浮游其中。


    妙鲜包的声音近在耳际,轻得像一片云,又因为切实的温度和些微的潮湿而拥有了实感。


    “小如衣,你也太可爱了。”


    她觉得自己又要烫起来了。


    妙鲜包还没有停手,那花瓣一样的唇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让她烧得更厉害。


    妙鲜包的袭击好像不会停止,她又轻轻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脸颊,微微一蹭。声音紧贴在她耳际,含着笑意:“知道为什么我带你出来吗——在里面控制不好情绪,太麻烦了。”


    如衣心跳几乎跳出胸腔,她被夺走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妙鲜包心情很好。她每天看起来都心情很好,但只有今天的心情是格外真切的。


    她也曾很认真地为别人准备过礼物,从省吃俭用的零花钱,到第一笔工资,但她得到的所有回馈都是她不应该花心思花钱在这里,对方也不会为她的努力而感动。


    她自以为分得清对错,绝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人。


    然而卒然间接受到好意时,她还是下意识复刻了那样的反应,可是,如衣却没有像她那样被情绪打倒。


    这个小姑娘告诉她,因为她值得,她才那么努力。


    妙鲜包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如衣。


    ——那一条裙子,她仓库里也有一件,她几乎是第一批实装这个外观的人。其中她花费了多少努力,动用了怎么样的人脉,辛苦已无需多言。


    但现在,这条裙子一点都不重要,她只会穿如衣送的。


    【作者有话说】


    比赛结束了,接下来是休闲一些的日子~


    第66章 有喜欢的人了


    随后的时光都像梦一样, 轻飘飘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绝望武士召集大家来吃晚饭,妙鲜包得知消息, 拉着混子一起来。


    妙鲜包郑重介绍:“大家好, 这是我的巅峰赛队友,也是我打不成狸猫杯的罪魁祸首。”


    如衣来了兴趣,抬眼看这个人。


    皮肤略黑的一个男生, 精神得像如衣学校那些每天能跑几十公里的体育生,看上去应该是那种玩战士的人, 然而他的招牌职业却是法师。


    “为什么说是罪魁祸首?”绝望武士好奇。


    讲道理,巅峰赛里妙鲜包的队友们各有各的不靠谱,唯独混子发挥正常, 拿出的几个职业也都能起应该有的作用。这次娱乐赛他还能被玩家们选作妙鲜包梦之队的一员就说明了一切。


    妙鲜包冷笑:“喜欢搞办公室恋情。”


    混子低头,很配合地扮演起罪人的角色。过一会落座了,才委屈地说:“我把人哄回来了,喵喵又说不打了……”


    如衣看向妙鲜包,妙鲜包望天。


    混子一脸哀怨:“哎,肯定是因为你们太强了,妙鲜包乐不思蜀, 都是我不好……我懂,我懂。”


    汤圆倒是真的耿直, 说:“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碰到我们, 很少有人不能折服。”


    混子看着汤圆认真的模样, 瞪大眼睛, 最后忍不住笑出声:“很有道理!”他不演了, 顺口提起汤圆那场比赛:“我觉得鹰眼狙击手有点妨碍你的发挥,要射程就点不了爆发,但你牛逼的是抓机会能力,给你安排个别的弓箭手职业说不定可以快速减员。”


    “也不是不可以,”汤圆快速被带入话题,“其实点那个天赋也能爆发,但是我玩太少了,当时没想到啊!”


    这个话题真是老少咸宜,大家纷纷加入讨论,就连担心有生人在而不自在的如衣,也因为这场比赛亲身参与了有更多话可以说。


    小包厢内其乐融融,如衣回过神的时候,感叹:不愧是妙鲜包队里的人啊……


    “我带他来,”妙鲜包说,“其实是为了满足他的一个愿望。”


    “喵喵,说这个不好吧。”混子猛地抬起头。


    妙鲜包无视他微弱的反抗,说道:“他是渐近线某个人的粉丝。”


    “谁啊?”绝望武士来了兴趣。


    汤圆仔细推理:“我觉得我们队除了死亡尸都很有偶像气质。”


    绝望武士:“不要趁着死亡尸不在就说人家坏话啊!”


    妙鲜包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等到吵完才笑眯眯地说:“是凌夜。”


    这答案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但令如衣想不到的是混子的动机。


    “混子觉得凌夜是高冷男神,很值得学习。”


    “啊?”凌夜都从饭菜的海洋里抬起头来了。


    混子低头,对手指:“这个风格太酷了,一定很讨女孩子喜欢。”


    “所以发现凌夜是女孩子,他世界观颠覆了。”


    凌夜神色淡淡:“但我记得混子一直有女朋友啊。”


    妙鲜包对队友重拳出击:“也许因为不够高冷男神才一直被不同的妹妹分手吧。”


    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到各种选手的八卦上,比如某选手三十八岁离异带孩,某选手对象青梅竹马,某选手劈腿富婆,等等等等。


    恰巧剑雪封刃、战吼他们也在这个小饭店吃饭,听到他们声音探头过来,这次娱乐赛他们几个本来就是混着组队,互相都有些交情了,很自然地加入了聚餐,坐得密密麻麻。


    剑雪封刃看到如衣和妙鲜包挨着坐在一起时显然有些讶异,他推了推眼镜:“听说你们定情了,没想到是真的。”


    如衣:“啊?”


    妙鲜包:“……啊?”


    说出这种爆炸性话语的剑雪封刃还是一脸淡定:“网上看到的。”


    “哦!我知道,”挽长弓举手补充,“大家说!妙鲜包在采访时热情告白如衣,如衣比较害羞,然后比赛后给妙鲜包送了定情信物,然后两人一起私奔了!”


    如衣整张脸都烧红了,疯狂摆手,却说不出一点建设性的话语,只能说:“他们瞎扯……”


    “嗯,网上还说,”剑雪封刃淡定地补刀,“如衣这个人一定口嫌体正直不会承认,毕竟她在台上还一副看不起妙鲜包的样子,到台下富婆裙都拿出来了。”


    如衣以手扶额:“别太离谱……”


    妙鲜包倒是回过神了,笑眯眯地,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对哦,这可是如衣爱的证明哦!”


    眼见着如衣整个人都快红成一条虾了,大家有默契地终结了这个话题,剑雪封刃说道:“妙鲜包你敢拿舞娘出来,大家都没想到。我和如衣的打法比起你们那种,有点传统了。”


    “娱乐赛嘛,当然怎么娱乐精神怎么来咯。”妙鲜包应道。


    剑雪封刃看着妙鲜包,神情平静:“这打法可不算娱乐。”


    妙鲜包的微笑淡去了一点:“我不喜欢让别人失望的。”


    战吼插嘴:“剑雪今天看你们又玩诗人又玩舞娘,有了一些很恐怖的想法。”


    挽长弓强调:“真的很恐怖啊!”


    绝望武士追问说:“有多恐怖?”


    挽长弓咳了一声,面容一肃,手指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面无表情的,和剑雪封刃颇为神似:“这种职业都能上场还赢了,以后我拿带控的输出,再点个生命天赋,不也能奶?”


    “这确实很恐怖。”连一直默默吃饭的凌夜都忍不住开口了。


    输出们纷纷表示抗拒,但奶妈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进行过深入的思考了。


    如衣表示:“搭配好天赋的话,试试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要经常上场,可能要看地图机制配不配合了。”


    妙鲜包笑着伸出手,比了个“1”的手势:“我敢拿出舞娘,是因为队友强,我的队友不会错过任何机会,也不会浪费一点输出。10分钟,舞娘能发挥作用的时间,只有10分钟,最好是1次战斗就解决整场比赛。”


    “没有持久作战能力对容错率来说是个问题。”剑雪封刃陷入沉思。


    “所以我觉得关键在于地图机制,”如衣说道,“如果官方有意让这样的治疗风格走向竞技场的普通环境,可能会尝试修改地图机制——毕竟我们不能光靠一点生命天赋或者其他能奶一点的职业来替我们履行治疗的职责。如果看到在3v3里加快输出节奏,或者5v5里增加回复点,那这一定是主辅助副治疗的职业登上竞技场舞台的信号。”


    剑雪封刃诧异地看了如衣一眼。


    这个小姑娘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操作很好,但是本人内向害羞得像个小孩子的选手,就刚才也是任由大家吵闹,基本不做声。他有时候也奇怪如衣怎么能拉那么一大帮子高手来做队友,这番话一说出来,显然是内秀其中,她比看上去的要沉静敏锐得多,是用脑子玩游戏的选手。


    妙鲜包接过了如衣的话:“是哦,新赛季其实很多玩法大家还没有开发好,我们今天在比赛上也是抛砖引玉,未来恐怕还有更多花活呢。”


    “不是我说,”混子说道,“大家今天可真能整活啊,场馆里不是有试玩电脑吗,里面有今天比赛的模式可以玩,我看好多人模仿你们的天赋和玩法!”


    “论坛也是,还有个兄弟写了好长一篇贴子,就是从你们玩的舞娘诗人,还有如衣和剑雪那场比赛分析奶妈职业的流变!”


    “哦,我也看到了。”凌夜慢吞吞地说。


    “都说了什么?”如衣好奇。


    “……我有点晕字。”


    凌夜的反馈得到治疗们的一致鄙视,好在这并不影响大家展望未来与谈兵,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到了夜里,又有人提议唱k去,于是集合了所有还没有回家的选手,浩浩荡荡奔赴KTV。


    如衣实在社交累了,靠在沙发上发呆充电。


    汤圆正在拿着话筒高歌,整首歌如衣都觉得陌生,正当如衣感慨他们的代沟居然深到流行歌曲都完全不一样的时候,有几句歌词却让如衣十分熟悉。


    ……好吧,流行歌曲是一样的。


    只是汤圆的调完全不在调子上啊!!


    汤圆很快用自己的实力让大家切了歌,怏怏下台喝果汁。


    麦怎么样也只有两个,人却有一大帮,得不到麦的人就坐着在那聊天,参与KTV这帮人和如衣队剑雪队的人不一样,大部分对游戏中毒程度没那么深,大都是闲聊八卦和起哄玩耍什么的,妙鲜包是无论什么话题都能参与进去的人,如衣本以为她会融入这些闲聊中,没想到没过一会她就坐到她身边来了。


    “不唱歌吗?”


    妙鲜包靠在她身上,语气慵懒:“没意思。”


    如衣转头看妙鲜包的侧脸。她懒洋洋地摸出手机,又打开一个和往日都不一样的手游开始玩,显然也是百无聊赖,刷刷刷清着日常任务,连画面都没多看几眼。


    唱歌没意思,坐在她旁边玩手游就有意思了吗?


    她们这种离群偷闲的行为显然是不被允许的,很快有人就过来邀请妙鲜包了:“喵喵,来玩游戏啊!”


    还殃及了一直装孤僻的如衣——“如衣也来玩啊!禁止一个人在角落长蘑菇!”


    她们走过去加入游戏,这是一种纸牌游戏,以数字计分。如衣打了几把,了解了一下玩法后就在一直赢,把下家的牌憋得一张都出不来,选手们大呼过分。


    如衣看了看他们脸色:“要不……我放水一点?”


    “这个语气更过分了啊!”


    愤怒的玩家们决定换个项目,玩真心话大冒险,用抽牌来指示方向。


    这种纯运气游戏,总有人会中招,先如衣一步中招的是妙鲜包。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妙鲜包随意地说。


    她玩这些好像一直很随意,纸牌游戏也是随随便便在玩,偶尔赢,不会垫底,卡牌了也会大呼小叫,和大家相处十分融洽。被人提问了也是坦坦荡荡的,好像从来没什么藏着掖着似的。


    提问的人是个男玩家,他看了一眼妙鲜包,隔了一会才开口,好像要积攒勇气一样:“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哦。”妙鲜包微笑着说。周围起哄她好像也没放在心上,摆摆手说:“这就过了哦,下一个。”


    如衣正想要努力学习妙鲜包的云淡风轻,不巧,这下一个正好指向了如衣。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如衣表情一滞——大冒险里包含了很多足够让她每天想起来都用头撞墙的社恐末日级别的事项,好在她仔细一想,自己一生清清白白,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为人言的东西,应道:“真心话吧。”


    那个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会,好像判断着什么,而后问道:“有喜欢的人了吗?”


    ——坏了,不清白的来了!


    身边恰好就是妙鲜包的温度,妙鲜包的气息,蒸腾着让她双颊泛红。


    她心跳如鼓,呼吸几乎停滞。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经历的是几秒钟还是一万年,最后还是提起声音,说道:“有的。”


    “是谁啊?”那人好奇问道。


    即使这种时候,如衣还保留着一定的智商,猛猛摇头:“这是第二个问题。”


    就这样从真心话大冒险中解脱,如衣本是松了一口气,然而转过头去,却发现身边的妙鲜包脸上一贯的笑意散去了,她眉头拧紧,神情复杂。


    她目光的落点,正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每天凌晨鬼鬼祟祟地更新,又鬼鬼祟祟地补完,都是为了日更3000啊,擦泪。


    第67章 妙鲜包的区别对待


    如衣心虚地转开头, 希望自己忽视妙鲜包的目光。


    按照往日,妙鲜包一定会调笑几句然后转移话题,但今天妙鲜包却是异常沉默。


    如衣担心自己的心事被她发觉, 越发惴惴不安, 而真心话大冒险里,因为两个女孩子轻易逃脱,接下来的问题越来越出位, 每次转轮盘的时候如衣都提心吊胆的。


    正在她坐立不安之际,妙鲜包忽然拉起她的手, 捏了捏,说:“陪我上个厕所。”


    “啊,”如衣怔了怔, 跟着站起来,“哦!”


    如衣跟着走出包厢,却发觉那并非卫生间的方向。


    如衣不解:“走错了吗?”


    “笨蛋,”妙鲜包依然拉着她,语气淡淡,“我对他们又不感兴趣,那个游戏再玩下去我们就要变成他们的乐子了。”


    “哦……”如衣低头, 她确实没有揣度这些的经验,隔了一会, 她看了看妙鲜包,问, “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妙鲜包立刻答道:“我没不开心。”


    语气那么生硬, 还说没不开心, 骗鬼呢。


    这话如衣可不好意思直说, 她们就这样沉默着穿过光影迷离的KTV走廊, 气压低得如衣几乎窒息。


    她还没想好如何打探妙鲜包的不开心,妙鲜包突然停了下来。


    “你喜欢的人是谁?”


    如衣猛然撞上她的目光——那双一贯澄澈如同含了一池春水的眼睛,如今好像因为走廊里不甚明亮的光线,显得晦暗不明。


    如衣的心脏砰砰乱跳,她几乎是口干舌燥的,但最后一刻还是守住了她的理智:“我乱说的。”


    “不信。”妙鲜包回复得斩钉截铁。


    如衣不知如何作答,恰在此时,她的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还算眼熟的人影——


    “啊,那是谁?”


    妙鲜包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眯了眯眼望去,迟疑道:“是丝丝?”


    那个女孩子站在包厢门口,和别人拉扯着,对方力气显然比她大,她几番挣扎都没有挣脱。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走上去。


    那果然是丝丝。


    这里已经是KTV的高级客户区,和丝丝拉扯的是一个男人,也穿得一身富贵,说着:“猜输了就想跑,太玩不起了吧?”


    丝丝脸色不好,挣扎了一下,说道:“那么多酒我哪里喝得完?!我走了!”


    “都是听说你心情不好我才约朋友们来陪你的,你中途跑路,太扫兴了吧?”


    “我真的喝不了了!”


    看丝丝有点摇晃,站着都轻飘飘的样子,她说的应该是实话。


    如衣皱起眉头。


    而那个男人又笑着说:“行吧,少点,我们继续。”


    就连如衣这样基本没和人交际过的都知道,这是很典型的控制——先拿出叫人无法接受的条件,谴责打压一下,最后稍微降低一点条件,对方就基本会答应了。


    丝丝果然喝多了,她迟疑了一下,开口好像就要答应了:“哦,那……”


    比如衣的反应更快的是妙鲜包的行动,妙鲜包已经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出声喊道:“丝丝,你在干嘛呢?回家了!”


    男人上下打量着妙鲜包:“你是谁?”


    “她的朋友,”妙鲜包微笑,“她喝多了,群发消息叫我们来接她回家。”


    男人的手迅速放开,他双手抱胸,是很典型的防御姿态。


    妙鲜包似乎没有察觉,继续说道:“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就这样的,要不然传出去也太难看了。”


    男人“啧”了一声,骂道:“真是玩不起!”


    他转身狠狠把门关上,如衣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目光在面无表情的妙鲜包和恶狠狠盯着人的丝丝之间徘徊了一下,问道:“什么圈子?”


    “我不知道啊,”妙鲜包答得理直气壮,“我瞎说的。”


    丝丝好像回过神来,手要抽出去:“我不要你们多管闲事!”


    妙鲜包双手举起来:“哦,那我们回去了。”


    妙鲜包说走就走,如衣跟着,还不放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丝丝正撅着嘴紧随其后,接触到如衣的目光,她警告:“我不去你们包间的啊!”


    “凌夜不在。”如衣说。


    丝丝怔了怔:“……为什么?你们选手不都在那吗?”


    妙鲜包淡淡插嘴:“凌夜不想干的事就不会干,你还不了解吗?”


    丝丝沉默了。


    即使这样,妙鲜包确实也没带两个女孩回包厢,她们走出了KTV,凉风吹散了丝丝身上的酒气。


    不过即使离开了那里,丝丝也在一言不发跟着她们,害得如衣想和妙鲜包多说点话都不好意思。


    一路沉默走过繁华的街道,楼宇从高大变为低矮,渐渐四周的霓虹都消减了,只余下街灯与树,道路被街灯照得昏昏黄黄,偶尔才有一辆辆车疾驰而过,打破此时的寂静。


    丝丝先忍不住喊出声:“我走不动了!”


    妙鲜包脚步停了停,把手上的热牛奶递给她——如衣认出这是妙鲜包中途在便利店买的,她还以为是妙鲜包自己要喝的。


    “先喝点水吧,快到了。”


    “去哪啊?”丝丝问。


    妙鲜包明显放缓了步伐,说道:“我本来今天要带如衣去河边玩的。”


    如衣抬头四望,视野尽头,的确有一条河流。她抬眼瞅瞅妙鲜包,妙鲜包抿着唇,今天看来确实心情很差。


    漫长的徒步后,三人终于到达了河边,那是一处河滩,现在不是丰水期,水流很浅,两岸石间都长满了草木花朵,风一吹,就是草木的芳香。


    河面水波粼粼,远方桥上岸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就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妙鲜包随意在岸边坐下,如衣走累了,也跟着去坐。


    唯独丝丝皱紧了眉头,嫌弃地说:“好脏!”


    如衣忽然有些好奇,问道:“你在凌夜面前也这样吗?”


    凌夜这个人其实还算随和,但是伺候大小姐这种事……如衣实在想象不到怎么和这个人兼容。


    这似乎触及丝丝的伤心事了,她坐下来,又开始一言不发。


    妙鲜包盯了一阵水面,心情好像恢复了一点,她叹口气:“今天本来打算买点烟花和如衣来这里放的。”


    丝丝:“怪我咯?”


    如衣:“会不会被城管抓啊?”


    “……”


    “……”


    眼见自己的发言导致了冷场,如衣赶紧补救,她选择的补救方式是攻击丝丝:“怪你。”


    “对,”妙鲜包还是和她立场一致的,“怕你吐出来我都不敢打车,累死我啦!”


    丝丝被这样攻击,竟然没有大发脾气,默默垂下头来,玩她觉得很脏的小石子。


    “我就是约一个本地的朋友出来唱歌,谁知道他那么过分……太不要脸了,他就不怕我真的喝多了出事,跟所有家人朋友都骂他让他不好过吗?!”


    “不会的,”妙鲜包静静等她说完,“如果真出了事,他会哄骗你是对你一时情切,以后你们就是情侣,那时候你是最无助的时候,你会选择相信他。即使你真的够疯和他鱼死网破,吃亏的是你,以后拿你当谈资吹嘘的也是他。”


    “好恶心。”丝丝狠狠把手上的石子扔掉。她力道始终不够大,石头抛出去,滚了滚才抵达水面,荡起小小涟漪而后彻底消失了。


    “不是和凌夜分手了吗,选在这间KTV是为什么?”如衣问。


    丝丝转头看着她,好像很惊讶于她知道这件事。


    妙鲜包说道:“我和如衣听到了,绝对不是和凌夜暗通款曲才知道的!”


    丝丝懊恼:“我没怀疑!”


    隔了一会,她才回答妙鲜包的问题:“一整晚我都没睡着,我订的酒店本来就在你们酒店附近,选附近的KTV很正常,谁知道你们也在。”


    妙鲜包“噢”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如衣点头,分手后前女友跟踪也是恐怖事件的一种。


    丝丝又生气了,提高了声音:“怎么可能!”


    如衣和妙鲜包异口同声:“很有可能。”


    能做出买杀手追杀前女友这种事的人,很难不是恋爱脑啊!


    丝丝呼吸粗重地生了很久的气,见没人搭理她,又悻悻地说:“我分手是觉得我们必须分手了,再这样下去,我什么也得不到,她也什么都没有,谈恋爱是互惠互利的项目,如果双亏的话,这个项目是不应该存在的。”


    如衣好奇:“怎么说?”


    “她不喜欢我,和我在一起,只是需要我,”丝丝轻声说,“我觉得也无所谓,需要就需要呗。但可怕的是我虽然天天贴着她,但也会难过,难过极了就会找事,然后她打游戏顺利我不爽,不顺利我更不爽——我喜欢她可是因为她打游戏好啊,这么一谈,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对恋爱的预期不说是各自变得更好,至少也要收支平衡吧,现在这个状态,我们都亏死了。”


    “很有道理。”妙鲜包评价。


    “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丝丝叹了一口气,“最开始明明各取所需,挺好的。”


    她出国的时候很受排挤,也不愿意为了人际交往付出更多的努力,就窝在家里,无聊被介绍了一款游戏,觉得还蛮好玩的,就沉迷了一段时间的游戏。


    脱离了游戏新手保护期,她开始独自闯荡,结果到处有人骂她菜,而最可恨的在于,这个游戏即使充钱也不能改变太多。


    丝丝不服气,开始练PK。她的练习收效甚微,却不经意间发现了练习场上那个常胜的刺客,她缠着要拜刺客为师,刺客非常高冷,说两句就把人拉黑了。


    丝丝不屈不挠,买了很多个号,非要和刺客搭上线。


    最后,刺客还是心软了,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丝丝说到一半,突然直起身子声明:“我不知道他有对象的!那时候!”


    妙鲜包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些,笑了笑给丝丝一点宽慰:“嗯,我们确实也没确定过关系。”


    丝丝叹了口气,说:“她一直好冷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愿意搭理我了,渐渐我们就在一起了。”


    如衣思绪游离了片刻。


    “这种态度让我着迷,而且,我觉得她是高手,我这种菜鸟和高手在一起,那就是我的本事,我有面子,所以我们一定要官宣,一定要高调,”丝丝抬头看着天空,“她得到了我,我得到了高手,本来挺好的,不是吗?”


    如衣评价:“现在看来不太好。”


    “我控制不了啊……”


    如衣这才察觉丝丝声音带着颤抖,她转头看过去,才发现丝丝在流泪,她仰着头也是为了克制自己的泪意,事实告诉她,她失败了。


    妙鲜包默默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


    丝丝胡乱拿出几张,胡乱在脸上抹着。


    如衣注意到,妙鲜包安慰她的作为十分敷衍——之前她在妙鲜包面前哭,妙鲜包语气和动作都可温柔了。


    妙鲜包没有察觉如衣的少女心事,沉重地说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网恋,游戏给人的滤镜太大了,足够迷惑真正的心情。”


    “啊?”如衣茫然,她总觉得妙鲜包的结论离题万里,且意有所指。


    妙鲜包很认真,她看着如衣:“如果没有游戏高手的附加值,丝丝会喜欢上凌夜吗,即使喜欢她,凭借现实里的她,丝丝会和她在一起吗?”


    “不会,”丝丝几乎是马上回答,“要维持一段不够喜欢我的感情,是要能结婚的。凌夜不能和我结婚,而且我们结婚要门当户对的!能结婚的话,喜不喜欢都没关系了,结婚之后各玩各的——凌夜有这样的条件我才能接受这种关系。”


    “这也不太对吧!”


    面对两人的质疑,丝丝却不为所动,她低头凝望着深夜的河面,河水静静流淌,流向她从未踏足过的远方。


    她神情有些少见的忧伤,隐没夜色之中:“家里人肯定是要我和别人结婚的,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没期待过。喜不喜欢的不重要,别干扰我生活就够了。”


    仿佛是要下定决心一般,她语气加重了:“所以在不结婚的宝贵时光里,我不可以在低质量恋爱里浪费时间。”


    妙鲜包还要说些什么,但她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妙鲜包低头瞥了一眼,站起身来:“我去接个电话,顺便跟他们交代一下我们去向。”


    她起来接电话,如衣看着丝丝默默无言。


    她们和丝丝的关系实在有点奇怪,妙鲜包还能从容和她聊这聊那,轮到如衣,是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沉默中,竟然是丝丝先开口了。


    “你喜欢妙鲜包啊。”


    她语气非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衣却被吓得跳起来,她的动作引起了一旁打电话的妙鲜包的关注,于是她赶紧装作无事发生,又坐回去。


    如衣自觉心事晦涩难明,被丝丝突然袭击她实在猝不及防——丝丝看起来可一直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68章 别喜欢游戏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如衣压低了声音问她, 她神情充满防备,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丝丝灭口。


    丝丝回以莫名其妙的神情:“一看就知道啊。”


    如衣惊慌失措,连丝丝都看得出来, 那妙鲜包本人呢?


    她的神思不由自主逸散——丝丝能看得出来她对妙鲜包的感觉, 那她能不能看出妙鲜包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可惜刚失恋的少女不会太关心别人的恋爱故事,如衣不做声,她也不做声, 看着河水发呆了。


    在诡异的静默中,如衣不再需要向丝丝寻求答案, 毕竟妙鲜包不久之前还在质问她喜欢谁,那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妙鲜包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枯坐的场面,她观察了一下两人状态, 想了想,问道:“来都来了,找点乐子?”


    丝丝兴趣缺缺,站起来说道:“找车送我回去了。”


    她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什么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情似的,犹豫了半天,说出一句:“我帮你们打车吧。”


    她眉头紧皱, 又急急补充:“你们要吃饭吗?我帮你们订餐厅,空中花园吃法餐怎么样?一般要预约半年的, 我有门路!当然,我就不去了!”


    如衣茫然, 大晚上的, 哪来的餐厅, 谁要吃饭。


    妙鲜包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笑了笑:“你还是早点回酒店歇着吧。今晚只是碰见你就喊喊你, 不是什么大事。”


    丝丝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我只是以后不想跟你们再接触才说这些的,不要就算了。”


    丝丝不愿多待,很快叫到了车,并且说什么都要让她们坐自己的顺风车。


    车停在丝丝的酒店,离选手们的酒店还有点距离,妙鲜包慢悠悠带着如衣走回去。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有点凉了,路边的叶子似乎都感觉到萧瑟,颤颤地飘下来。


    寂静中,妙鲜包忽然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妙鲜包还没有打算放过她。如衣决心换个回答:“不告诉你。”


    妙鲜包的脚步顿了顿,她声音微微扬起来,又轻又快:“好啊,小姑娘情窦初开,有小秘密了。”


    如衣小心抬眼看她的神情,她唇角上扬,眉目含笑,就像平常一样。


    但如衣莫名其妙就是察觉到她不开心,比往日更不开心。


    她心跳乱成一团,没有回答。


    两人间的寂静维持到她们回到酒店。


    妙鲜包觉得美妙的晚上因为陪失恋少女散心而少了乐子,只好点了两杯奶茶弥补内心的痛楚,她们本来出去时已经很晚,跟丝丝一折腾,就更晚了,连奶茶店都打烊了许多


    如衣小口吸着奶茶,坐在床上心思散漫地浏览着留言信息,把该回复的都回复了,她放下手机站起来,眼睛几乎要被眼前的一幕灼伤了。


    妙鲜包背对着她,她眼前是海藻一般的栗色长发和纤细的腰肢,那里的肤色比她的面容还要洁白,在酒店昏昏的光线下都要反光,妙鲜包顺手扯下衣服,长发被她的动作收拢到衣服里,她看到那光滑的背脊上一条细细的内衣带。


    如衣只感觉她心跳和呼吸都停了一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是沉闷的声响把她拉回现实——


    她的奶茶掉了!掉到了床上!


    雪白的液体将床铺洇出了更深的颜色,如衣面红如血,手足无措。


    妙鲜包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怎么啦?”


    她很快注意到床铺上一片狼藉,“啊”了一下,但显然不当一回事:“没事没事。”


    如衣低头死死盯着床铺,已经不敢看她。


    从妙鲜包轻描淡写的语气来看,妙鲜包约莫只把她的异常当作是奶茶倾倒的意外引发的,只是她做贼心虚,死活不敢抬头,只好忙乱地收拾起东西。


    可惜她动作还是太慢了,床上的小料她能收拾,湿了一大块的床单被子却实实在在地是覆水难收了。


    妙鲜包已火速套上睡衣,说道:“哎呀,没事,我打前台让阿姨送一套新的床铺来。”


    如衣嗫嚅着:“会不会太晚了……”


    夜色已深,方才她们点外卖的时候已经好些店铺不开门了,深夜里的酒店工作人员似乎也不多,这样做是否有点太过麻烦别人?


    妙鲜包顿了顿:“也对哦。”她思索片刻,歪了歪头:“也问题不大呀,我们睡一床吧!”


    这话语更惊悚,如衣下意识后退一步,猛然抬头看对方。


    妙鲜包已经趴在床上,双手支颔,微笑地看着她。


    妙鲜包的神情太澄澈坦荡,照得她那些晦暗的心事都不合时宜,她只能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如衣洗澡洗得磨磨蹭蹭,渴望出来时妙鲜包已呼呼大睡,但不知是否奶茶惹的祸,妙鲜包躺在床上玩手机了,为她留了一半的空间,神采奕奕。


    如衣蹑手蹑脚钻进被窝,妙鲜包察觉到声响,微微偏过头来:“我玩会手机,不会太亮吧?”


    如衣疯狂摇头:“我也要看会论文的。”


    妙鲜包应了声“好”,又转过头去看手机了。


    如衣盯着手机,想让往常一样让文献填充她的时间,但今晚她大脑似乎出了问题,她看到每个字都认得,组合起来却完全无法形成语义。她怀疑是论文对她来说太高深了,只好打开一篇英文阅读,这个更加过分,连单词都无法组合了。


    知识荡然无存,还剩下什么呢?


    只剩下的是对方的气息。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轻而缓的呼吸。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她们的距离那么贴近,可是,被同一张床单覆盖,彼此体温与气息交融,好像稍近点,就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肤触感,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妙鲜包身上那特有的玫瑰与清凉油的芬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酒店里沐浴露的味道,朴朴实实的苹果的清香。


    她身上也是这种气味。


    她们共用一款沐浴露,几乎分不清是谁的味道。


    明明是很淡的气味,她身处其中,却好像要被熏晕了。


    她心神不定,心跳逐渐加快,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此刻,偏偏妙鲜包开口了,她声音很轻,好像风一吹就散去。


    “小如衣。”


    “嗯?”


    如衣抬头,只看到她的背影,裹在被子里,长发细心地松松绑了一点,偏过去以免她压到,露出一截脖颈来。


    “别喜欢游戏里的人。小小的游戏,别人展示给你的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你很容易被伤害的。”


    如衣沉默。


    妙鲜包也是游戏里的人,可她见过她,触摸过她,扶着她下楼,枕在她肩上膝上,呼吸过她独有的气息,在她面前哭泣,见证过彼此的狼狈和伤心,一起走过共同的校园。


    她不一样。


    “那如果我了解她呢。”


    “那你们可以在一起吗?”妙鲜包反问,“换了在现实生活里,你能看得上对方吗?这些关系很缥缈的,电脑一关,什么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如衣没有说话,她从没想过所谓现实这一层。


    她的喜欢因为无所求而无害,因此她放纵她的感情。


    但那句“电脑一关”依然刺痛着她的心,是,如果妙鲜包决意不当她的朋友,她和之前一样A了,这个人就只是她人生中匆匆而过的一瞥。


    网络上建立的关系,太脆弱了。


    “我也不想网恋。我知道没结果。”如衣含糊地回答。


    妙鲜的声音微微扬起来:“那你打算怎么样呢?”


    “等等吧,也许很快就会过去。”


    一段无人知晓的情潮而已,既不得回应,也没期待过未来,这些感情或者就会和她过往许多迷思一样被岁月的流水所带走,恐怕多年以后她蓦然回望,早已忘却是什么样的心情。


    妙鲜包好像彻底地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来,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语气都变得和从前一样又轻又软:“——就是这样嘛,我太担心你了。”


    “为什么担心我?”如衣声音低低的,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那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就像她的感情一样干脆果断。


    “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看上游戏里的男人很危险的!”


    如衣捂住胸口,用力镇压自己过于鼓噪的心跳——那可不是男人啊。


    她不敢说,只好转移话题:“为什么你觉得是游戏里的人?”


    妙鲜包头发凌乱,眼睛瞪得老大:“你一天到晚不是学习就是打游戏,要是现实生活里有喜欢的人早有更多社交活动了,至于天天回宿舍打游戏吗。”


    “……我是为了比赛。”


    “好好好。”妙鲜包不和她争辩,语气非常敷衍。


    聊了几句后,妙鲜包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呼吸绵长,很快进入了梦乡。


    如衣抱着被子,看对面的妙鲜包,昏黄的灯光下她面容依然洁白,眉目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影子,肌肤并没有白天看来那么细腻无暇,可以看到细小的痣和一点点茸毛,她睡觉的神情不从容,不随意,不快乐,却万分安静,且脆弱。像一个孩子回到了家人温暖的怀抱。


    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什么都察觉不到呢?


    喜欢的人是你啊。


    喜欢得心都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


    那么,嘉年华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啦,接下来是这篇小说最后一个部分,一场官方正赛,因为会写到很多场比赛,可能篇幅会比之前这些小节长一点。


    主题应该是她的故事和她的修行吧,真的要开始恋爱了!~


    感谢大家陪我走到这里,还有一程,继续努力!


    云巅之战


    第69章 新赛季来袭


    嘉年华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衣和妙鲜包第二天就打包行李各回各家,回家她惯例去看了看自己比赛的录屏,惊奇地发现比赛弹幕还挺多的。


    她本以为这只是娱乐赛, 关注度不算高, 但她看弹幕看论坛,发觉因为这娱乐性,反而让更多平时不关注比赛的玩家对比赛产生了兴趣。


    如衣作为高频率上场玩家, 引发了相当多的讨论。两个治疗操纵的吟游诗人竟然成为了混战中的黑马,而她操控圣咏祭司在暗狱模式成为了最终赢家, 那对治疗量的把控能力让治疗玩家们赞叹不已。


    自然就有人关注到她在对抗赛中的表现,热心群众还要科普一下她作为拆队狂魔的光辉事迹,和她队友们的恩怨情仇。


    新入坑的玩家说:“好像这样也不影响她比赛啊……”


    看赛场上的表现的确如此, 即便起初队伍两端脱节,那更像是某种反埋伏后包抄的战术,对战局影响不大。从录播上看,基本上所有的指令都是由如衣发出的,作为队长,她的决策敏捷果断,事实上也能打出不错的效果, 这个奶妈非要当队长,或许她本身能力也足够匹配队长这个位置。


    那么多有新仇旧恨的人和她一起比赛, 最后都根据她的指挥行事,不就证明她作为队长的魄力和魅力吗?!


    如衣看得头大如斗, 汗如雨下——完全没有魄力和魅力这种东西啊, 她只是在很用力地打游戏!


    妙鲜包和她出场率一样, 自然也引发了强烈的关注。


    对她的讨论主要聚焦在妙鲜包此人的名望与过往战绩上。她是成名太早的治疗, 但回归以后从没有什么好成绩, 从前的人都认为是妙鲜包挑的队友不行,全是混子,但游戏还是新玩家更多,他们怀疑妙鲜包是否只是借着瞎玩来掩盖自己技术下降的事实,而这一次,她用舞娘粉碎了人们的怀疑。


    这是一个能将治疗职业性能发挥到极致的选手,上赛季的自然学者如此,如今的舞娘也如此。


    给了她强大的队友,她不会辜负队友的操作,连赢也是干脆利落,瞬间拿下。


    人民群众对妙鲜包的感想是:


    “喵神长点心,下赛季找点靠谱的队友吧。”


    这个幻想很快就被打破了,有人反馈说:“喵神又不是如衣,没有那种非要选到合适队友不可的魄力的,她向来都是谁和她玩得好找她她就去了,听说以后的比赛她也不打算找强队。”


    “所以,请到衣皇要靠实力,请到喵神就要靠人脉……”


    如衣看着人们讨论,神思有些逸散,现在评价她找队友的事情,人们的用词不再是“挑剔队友”,而是“要选到合适队友”了啊……


    在输出选手这边,绝望武士竟成最大赢家,实在是擂台赛那个绝地武士可攻可守,进退如风,百战不败,魅力惊人。


    如衣上线打竞技场,碰到的绝地武士也不再只顶着绝望武士这个ID了,让人十分感动。


    而绝地武士在这个版本确实加强过一波,上限如何如衣尚且不知道,至少入手难度是降低了,即使刚刚上手,也还能有较为平稳的发挥。


    不仅仅是绝地武士,娱乐赛上上场了一众冷门职业,在玩家的关注与探索下,在普通竞技场环境也渐渐有了上场的机会。


    竞技场里,圣咏祭司银月神官这种传统治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诗人鲜红伯爵这一类辅助作用更强的非主流治疗。


    可惜治疗职业是整个队伍的后盾,改变玩法需要适应的不仅仅是治疗一个人,所以这些队伍都还在磨合之中,这几个职业争议也很大。


    如衣的队伍还好,不在比赛那种高强度环境下,只要杀得快,如衣哪怕玩个战士在后边逛街,说不定也能赢;如衣玩这类辅助职业他们只会杀得更快。


    妙鲜包作为典藏集非主流职业爱好者,最近不知道在开发些什么,天赋不伦不类的,被如衣的队伍暴打过几轮。但她开发了个拿剑的吟游诗人,剑雪封刃很喜欢,第二天就拿着剑杀人去了,偶尔才奶队友一口。


    那一局结束,如衣还收到了战吼的密聊:“如衣,你能不能劝劝我们队长?要不劝劝妙鲜包也行。”


    劝不动一点,妙鲜包天天乱玩她也管不住任何啊!


    这个版本妙鲜包玩得很开心,她好像没什么找固定队友的心思,每天都在和不同朋友玩不同配置。没事就和如衣聊天,有时候还到学校找她,要她请她吃学校饭堂,美其名曰是忆苦思甜,某一天说漏嘴说外面外卖太贵了才暴露险恶用心。


    小葵目击过她和妙鲜包吃饭的情景,尖叫:“你和妙鲜包真在一起了啊?!”


    如衣噎住:“不信谣不传谣,谢谢你。”


    妙鲜包是不在意这些的,她来视察如衣生活一段时间,发现如衣好像真的没有和什么“喜欢的人”在一起,渐渐不再满眼警惕,把如衣的感情当作是打发时间的暗恋,不再提这件事。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流淌。


    那天如衣下课本来只是看一眼消息,没想到群里炸开了锅——


    官方宣布了新一届比赛时间,公布了全新赛制!


    因为本次比赛赛制进行了巨大革新,比赛名号不再是过去的巅峰赛,而更名为“云巅之战”。


    云巅之战入围赛依然采用海选模式,选出海选时间截止时竞技场分数排名前64的竞技场队伍展开较量,进而通过线上淘汰赛决出16支队伍。


    16支队伍此后将进行双循环比赛。


    双循环的意思是所有参加比赛的队都能相遇两次,这意味着,只要妙鲜包的队伍能进入前十六名,她们都必然能够在赛场上相会。


    “这是一般俱乐部比赛的模式,赛程会非常长,几乎每天都会有比赛。”凌夜说。


    绝望武士也是看过不少比赛的,提出质疑:“但是俱乐部的话,一般来说不需要经过海选了吧……”


    “这里这里!”汤圆发了张说明的截图。


    截图里是官方对赛季积分制的注释,进入16强双循环赛后,一个场次胜利将积1分,积分排名前8可以进入线下淘汰赛。


    这些积分将沿用至下次比赛——也就是下一届云巅之战,积分前12名的队伍将保送至16强,余下4支队伍将于海选中的前16名队伍展开两轮补位战的较量,补位战选出的4支队伍进入16强,再次开始积分积累。


    “那以后的赛季,原本的16强和海选赛的队伍是两个层级的比赛了。”绝望武士恍然大悟。


    “相当于职业联赛和它的次级联赛。”凌夜补充。


    如衣继续浏览页面,常规赛结束后接下来是8强淘汰赛,这一次淘汰赛同样引入了败者组机制,其他赛制应当和过去差别不大。因此官方介绍的侧重点也是8强的丰厚奖金、赞助商资源对8强的倾斜等等。


    汤圆感慨:“好多钱啊!”


    绝望武士展望:“说不定还要去拍广告什么的……”


    如衣一路滑到页面下方,那里果然多了一排各种品牌的logo,大多数都是外设硬件,也有快消品之类的。


    官方当初说会发展电竞赛事,如今看来,的确是要步入正轨了。


    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还有一名队员始终不声不响。


    等到大家激动褪去,他才冒出头来说道:“现在引入积分制了,而且赛程拉得很长,我觉得我不适合打这些比赛,要不……我先退群了?”


    那是死亡尸。死亡尸如今也是有空就和他们一起打竞技场,但自从那次聚会告别之后,他就对比赛这些事情绝口不提了,如衣也很识相地不会邀请他训练。


    此刻出言挽留的竟然是汤圆:“留着呗,我看这队伍编制能容下3个替补呢。”


    “不好吧……”死亡尸说,“说不定我出勤率只有1%。平时也没时间训练,真当替补上场都是丢人,纯混子,留在群里也不好。”


    “怕什么呢,”绝望武士说,“我们群里还有别的队伍的奸细潜伏呢!”


    妙鲜包人影未见,表情包先出,那张图是把血淋淋的刀,有猫刀头舔血。


    “咋回事呢绝望哥?”


    绝望武士丝毫不惧,笑嘻嘻地:“喏,奸细来了。”


    群里一片其乐融融,死亡尸终于被劝得留下了,只是他确实不会放太多精力在比赛上,也不能像过去一样高强度训练,只能用于实在找不到人的时候来帮忙。


    “你们还是得找个正式队员。”死亡尸说。


    又要找人了。


    哪怕如衣现在风评扭转、和她交往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想到又要去挑选去邀请队员,她内心依然十分沉重。


    渐近线队伍组建花费的心力比她想象中要小,但她始终觉得找到这样契合又靠谱的队友几率几乎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在她认识的术士选手里面,她一时都想不起有哪个选手能够代替死亡尸。


    这时候,妙鲜包突然冒泡了。


    “我有一个朋友,想来渐近线试训,给个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绝望武士:妙妙,你说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70章 不寂寞


    妙鲜包那个朋友, 渐近线大部分人都见过,就是混子。


    混子给如衣的最初印象是妙鲜包的巅峰赛队友,挺厉害的一个法师, 擅长火法。巅峰赛里, 妙鲜包的队友们都堪称英雄杯英雄币,混子是唯一一个职业储备可以称得上英雄池的。近期她看过他的比赛是嘉年华上的深渊咏者,虽然是冷门职业, 但打起来也挺有想法的。


    如衣一想也挺好的,决定和混子沟通沟通。


    为了表示诚意, 如衣还上了语音。


    如衣单刀直入:“妙鲜包那里,是有什么不能满足你的吗?”


    混子被噎了一下,短暂的接触中他大概能感知到如衣是个说话相当直接的人, 但这好像也太直接了!


    语音里静了好一阵子,混子才说话。


    “妙鲜包挺好的,队伍也挺好的。”


    如衣还在等着后文,混子却没有说那个“但是”。


    如衣觉得自己应该问“然后呢”一类的话,但她大概也能想象后文会是什么,妙鲜包那里都挺好,唯独不好的是她不能像自己一样, 只求胜利。


    她想问的是,混子和妙鲜包看起来是一类人, 如今为什么来找她?


    如衣任由沉默蔓延,终于还是混子按讷不住开了口。


    “嘉年华的时候, 我看着绝望和凌夜上场, 觉得真不错。”


    如衣愣了一下。


    她记得混子也参加了嘉年华。


    是高玩法师的代表, 是玩家们给妙鲜包选出的靠谱队友。


    和绝望凌夜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如衣思绪纷乱间, 混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想努力一次, 我也想这样上场。”


    如衣怔住。


    绝望和凌夜是怎么上场的?


    有很多粉丝在为他们摇旗呐喊,有人专门为他们参加这一场活动,哪怕赛后他们的操作也在各种社交平台上被兴致勃勃回味着。


    她大概想起来了,混子参加嘉年华,固然因为他是高玩被官方邀请,但那也只是个玩家罢了。


    而嘉年华最初的非官方名字,是全明星赛。


    混子说:“我不是觉得妙妙或者其他队友的水平不好,但是,比赛需要的是一个team,想要出成绩,大家目标完全不一样,那是不行的。”


    “娱乐和竞技,其实是两回事。”


    妙鲜包是娱乐玩家,旗帜鲜明。


    在早前,大家打比赛其实都不过是娱乐的一种,纵然能够获得荣誉与声名,但也有不少队伍纯属情义竞技,打到哪里算哪里。


    只是在那一届巅峰赛后,娱乐玩家和他们这种专注比赛的玩家已经渐渐被这样那样的隐形条件划分开来,尤其是本次云巅之战这样的新赛制,更加明显。


    娱乐队伍和那种争夺获得积分的队伍会被不一样的赛事池所分割,只有少数队伍能通过重重厮杀进入16强的比赛中,在这样的赛制下,她还有多少能和妙鲜包对决的机会呢?


    在成绩说明一切的游戏世界里,如果妙鲜包就这样娱乐下去,她的声名会渐渐沉寂,或许旷日持久的被比较也会随此而消失。


    心事浮沉之间,混子还在做着自我介绍:“我听妙妙说你们术士不打了,我主职业法师,但术士我也会打……”


    此刻如衣却福至心灵,说道:“但是你想要的,渐近线也不一定能给你啊。我只能尽量争取一个好成绩。”


    混子沉默片刻,只说:“那不就够了吗?”


    “但你要的不是成绩,”如衣轻轻地说,“你要的是成名啊。”


    语音那端混子沉默了片刻,而后笑了:“哎,怎么突然就说这个了,太俗了。”


    混子对如衣东拉西扯,谈竞技,谈成绩,他想要只是轻轻提过一句话,但如衣已经懂了。


    电竞梦想啊,胜利啊,都是一些很好听的,能挺直腰杆说出来的词。


    要出名,要粉丝簇拥,纵然无可厚非,可是那不够崇高,不够漂亮。


    不过如衣不在意。


    她是队长,她的责任是尽量让每个人得偿所愿。


    绝望武士的人气,和他在高玩圈的人望以及之前独苗绝地武士的人设关系很大,而凌夜更是早期就成名的第一刺客,还有非常符合刺客形象的高冷表现,更是粉丝众多。


    如衣想到这,心里有些沉重:“但是要成为明星玩家,不是成绩好就行的。”


    “这样吗?”混子语气轻飘飘的,有着和妙鲜包相似的散漫,“那至少,我先试试有个好成绩。”


    如衣垂下眼,无声笑了。


    要成名或许有千百种可以投机取巧的办法,但他选择了最笨的一种。


    如衣没有再问,说道:“我约个人,我们一起排几把试训吧。”


    如衣拉绝望武士一起和混子组排3v3。


    混子常用火焰法师,其他法师术士如衣偶尔见过,发挥也很稳定,如衣以为今天他也要玩法师,但没想到,他来试训拿出的职业是裁决之刃。


    压制凶狠,控制稳定,是她见过的裁决之刃的第一梯队水平。


    打了几把,如衣说道:“我记得你玩的是法师。”


    死亡尸不参赛了,他们队里剩余三个输出都是主物理伤害的,为了不被一个物理抗性就conter全部,渐近线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一个法系输出在。


    “我都会。”混子给了自信的回答。


    他的确有自信的资本。


    混子换法师,第一把拿出的就是防护法师。


    如衣记得,在巅峰赛上,他还不会防护法师,妙鲜包拿出银月神官,为全队提供防御。但今天混子的防护法师显然练出来了,冰盾防护结界密不透风,在他的掩护下,别说绝望武士了,就连如衣都敢在对方输出面前跳舞。


    “你练了很多职业。”如衣说。


    混子回答:“是,只要是队伍需要的,我都可以练。”


    去练任何跟得上版本、配合得了队友的职业,是一个专业选手必备的素质。这样的觉悟,如果来得再早点,喵喵说的都队的成绩恐怕也不仅止步于八强。


    但现在,对混子来说,也不晚。从这几次的比赛如衣能看出来,即使各职业强度相差无几,但是版本环境不同,适配的主流职业也会有所变化,一个对成绩有追求的选手,必须要跟着版本不断解锁更多职业。


    能上手那么多职业,是能力,也是诚意。


    如衣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她把混子拉进了渐近线群里。


    她仔细排查了一遍,反正她是不可能和混子恋爱的,凌夜更加不可能,至少混子不会拥有办公室恋情……至于感情纠纷,凌夜那些事她都没怕了,混子这些大约也能劝回来……吧……


    混子早在各种比赛里和他们都有过接触,一进来就十分活络,迅速安排好了一周的竞技。


    唯独汤圆不够懂事,他说:“队长同意了不算数哦,要经过我的测试才行。”


    混子丝毫不生气,十分配合:“yes!前辈!”


    如衣观察了一段时间,混子和其他队友们配合都还可以,虽然不如死亡尸和他们磨合得默契十足,但毕竟只是刚来,大体水平在、风格不差太多就可以了。


    如衣登陆官网打算登记队伍信息,发觉这一次比赛关注度远超往日,才没开放队伍登记几天,队伍数已经是过去两倍,很多之前沉寂的玩家也在这些名单里出现了。


    大部分玩家是因为进入前64名即可得到的丰厚奖励,而那些古老高手恐怕不会为游戏的小道具动心,或许他们真的看到了官方对电竞版图的规划,开疆辟土的野心。


    不久以后,一则重磅消息印证了她的想法。


    云端城那些人,回来了!


    老玩家都知道,竞技场最高分段“云端之上”是为纪念内测时期服务器云端城的顶尖高手们而命名。据说,云端城有一支精英小分队,以一己之力在云端城卷生卷死,把云端城的游戏理解卷到断层其他服务器的程度。


    内测结束后,游戏组织了一次服务器战争,云端城在全服战争中无论是战术还是操作上都全线碾压,后期人们看到服务器后缀云端城的玩家几乎都是望风而逃。


    云端城的威名响彻整个神启之刻。


    但是,那一支精英小队的高手在内测结束后就离去了,他们成为了传说。


    隐约有传闻说这些人是职业玩家,在各种游戏当佣兵砍人、抢全服首杀,或者用各种各样方式搞钱,在网游界颇有盛名。


    正如此时,他们宣告重回神启之刻,都能引发游戏媒体的采访。


    他们的名字叫杀星。


    采访的媒体问他们,为什么想重回神启之刻。


    杀星的队长“谎言”说:“因为我从游戏方的动作里看到了钱途。”


    如衣毕竟没有见证过他们内测时的盛况,对这些消息潦草而过。


    死亡尸倒是过来人,他的感慨是:“接下来难打咯……”


    萌新汤圆发出疑问:“为什么?”


    “我当年不在云端城,”死亡尸沧桑地说,“但是服战的时候,他们云端城真的完全打破了我们觉得是铁律的战术思路,在任何游戏都能赚到钱的人,和一般玩家是不一样的。”


    “怕什么呢!”汤圆非常乐观,“那么久没玩这个游戏了,复健也要时间吧!”


    毕竟从来没有在赛场上见过,他们对渐近线来说还只是遥远的传说。


    直到有一天,如衣打着竞技场,收到了一条密聊。


    “你有兴趣加入杀星打比赛吗?”


    消息的发送者名为谎言,职业图标是骑士,所属工会是星辰,装备非常普通,但此人段位已经到了云端之上,且胜率颇高。


    毫无疑问,这就是杀星的队长。


    即使对方真是杀星的队长,如衣依然觉得古怪:“为什么找的是我?上一届巅峰赛的冠军治疗不是我。”


    ——又或者是他们找过剑雪封刃被拒绝了,转而找亚军的治疗?


    谎言和如衣的说话方式相差无几,他说:“我们是以DPS为核心建队,我看过他们的比赛,剑雪封刃显然是队伍的核心,和我们风格不合。”


    他的观察力的确不错,几乎所有的队伍里的治疗都是团队的后盾,一般人也会这样看剑雪封刃的队伍,最多也不过认为他作为队长,是队伍的指挥,唯独多次实战才能感受出,剑吼长河整个队伍无论进攻还是后撤,必然会围绕着剑雪封刃的技能情况和站位而展开。


    反观如衣,无论作为队长多么强势,她的玩法还是传统的治疗玩法,她是所有人的后盾,竭力为队伍提供最高的容错率。


    尽管如此,她对加入杀星兴趣不大——她终于拉起了一支队伍,队友们也都合得来,无论杀星可预期成绩多好,都与她无关。


    如衣倒是想到了另一个治疗。


    妙鲜包。


    如衣喜欢谎言这种单刀直入有事说事的言谈风格,她也不需要花费太多心力思考措辞,不担心对方是否会想到别的事情。


    “其实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妙鲜包,她配合度很好。”


    而且,看妙鲜包每天和不同人搞事情玩奇葩配置的样子,现在大概还没找到队伍。


    “哈哈,妙鲜包啊,”谎言似乎对这些选手们都有过调查,“她太随性了,我们那种严谨的训练,估计她来玩个十天半个月就遭不住喊跑路了。”


    如衣惊异于这个人语气中的熟稔,问道:“你们认识?”


    “哈哈,内测的时候,她是我们的成员家属,属于编外人员。”


    谎言不浪费时间,如衣拒绝了,告辞寻找下一个目标。


    如衣无心竞技,寻觅起杀星过去的踪迹,杀星的视频很多,关于神启之刻的却太少,网页点进去大多都是已过期。终于她翻到一个像素低清的视频,有个治疗跟在一个战士后面转悠,ID并不是吃妙鲜包哦,但从她的动作和走位习惯来说,一看就是妙鲜包。


    当年的自然学者还很强势,妙鲜包挂着护盾在战场嚣张地七进七出,但无论她如何游荡,那个战士垂危时,总有妙鲜包的一口治疗。


    他们显然关系匪浅。


    如衣回想着谎言的话语,这时候那个属于妙鲜包的头像正在屏幕右下角跳动。


    她问:“如衣衣,怎么不去竞技场?”


    通常这是妙鲜包来找她玩的信号,一旦她明确表示了她不在竞技场,妙鲜包总有这样那样的活动安排给她。


    妙鲜包热切的邀请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但从那个战士,到凌夜,到她,好像谁也不会是妙鲜包停泊的站台。


    如衣垂下眼睑,不回答她的问题:“新比赛要来了,你找好队伍了吗?”


    “嗯——”妙鲜包顿了一顿,“我还在寻觅一个我比赛时梦游也不会有人骂我的队伍。”


    这样的要求,显然杀星是无法满足的。渐近线或许也不能。


    但当年妙鲜包也曾经为过一个现在都不知道活到哪里去的战士和杀星的人们一起征伐。她差在——或许别的认真的队伍差在没有一个能成为妙鲜包“家属”的人而已。


    念及此,如衣闷闷地说:“反正你不喜欢打比赛,喜欢谈恋爱。”


    “嗯……”妙鲜包还想了一想,隔一会才回复下一句,附和着如衣的意思,“打比赛有压力呀,恋爱的话,可以随便乱谈。”


    如衣扁着嘴,半天都不想打字。


    明明前几天这个人还苦口婆心劝自己不要在游戏里谈恋爱,可她呢?说一套做一套,去努力做一个游戏高手百般抗拒,谈恋爱来者不拒!


    如衣狠狠瞪着对话框,她有很多谴责的话,但最后好像什么话都没有立场谴责,她只能恨恨地说:“恋爱能比游戏好玩吗?”


    “噗哈哈哈——”


    妙鲜包根本没办法察觉她的心事,她笑了半天,才回复如衣:“你不要太爱了!”


    如衣把字打下来就察觉自己这话多别扭,看起来简直是网瘾入脑。


    可她与妙鲜包之间,还能剩下怎样的理由呢?


    妙鲜包没有让如衣继续窘迫,很快岔开了话题:“你刚才在干嘛呀?”


    如衣纵有万般心结,此刻也明白不应再纠缠,她一五一十告诉了妙鲜包之前谎言找她的事情。


    “哦——”妙鲜包打了个长长的破折号。


    她说道:“我确实在杀星那里玩过呢。”


    如衣闷闷的,不吭声。


    “我以前玩别的游戏,有个大哥,就在杀星,所以没事做我也去玩玩。”


    大哥确实算亲属,但也不是家属。


    如衣很怀疑:“只是大哥吗?”


    “嗯,”妙鲜包语气平淡,“他喜欢我,我觉得还好,不过当时也想试着试着发展,吊了一段时间人家,后面也就无疾而终了。他不玩神启之刻,我们就更没联系了。”


    妙鲜包好像确实从来不会拒绝这些好感,也不吝于给对方机会。


    如衣噼里啪啦地打字,很用力:“你不是劝我不要网恋的吗?”


    “我和你不一样。”


    妙鲜包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不悦,她语调温和,一句一句解释着。


    “我很羡慕你,你好纯粹,可以心无旁骛追随一个目标前进;


    可是我做不到。我是贪婪的人,我什么都想要,想要很多很多的肯定,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重视,所以,如果有能得到这些的可能,我都想试一试。


    哪怕像在今天,我一点儿都没想恋爱,也不想把未来想要的路堵死了,我什么都不想失去。”


    如衣眉头皱起:“你明明说你不喜欢困难的事情的。比赛困难,和女孩子恋爱困难,普通地恋爱,难道不也是困难吗?”


    “可控程度不一样,”妙鲜包说道,“恋爱只是恋爱而已,谈不上要翻越什么山隘。我只需要平平无奇顺其自然地过下来,期待自己逃脱了99%不得善终的概率,成为1%的幸运儿。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简单的失恋不会需要我付出任何努力,也不会让我失去任何东西。”


    如衣不说话。


    她想成为妙鲜包的可能性,可是又清楚,在结果上,她只会属于妙鲜包一票否决的选项。而妙鲜包会去拥抱其他千千万万种可能,和圆的扁的这样那样的男人。


    这从未出于她的意料之外,但这一刻她的呼吸却仿佛沾染上一种近似于辛辣的痛觉。


    这和她早就想好的不一样。


    她所期望的情潮,是会随时光褪去抹平一切痕迹的潮汐,不是这样想要摧毁一切的海啸。


    她不喜欢这样的心情,但她已经无法控制。


    如衣沉默了很久。


    妙鲜包似乎察觉到氛围的不同寻常,开了个玩笑:“怎么啦,怕我去恋爱不陪你你会寂寞?”


    如衣目色暗沉,嘴唇紧抿,屏幕反光映出她的脸,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在隔着网线没人看到她的表情,她的话语当然也是平静的,努力不显露破绽的。


    “没有。”


    如衣不想寂寞。


    她想要这段感情从无声处消弭于无声处,她想要一直可以手挽着手,分享彼此快乐,她想要多年以后回忆起这段心事微微一笑,感慨青春年少时情感过于丰富。


    她只想固守着朋友的距离。


    朋友,只是长久地、隔着一条无法涉过的长河陪伴彼此同行的人,她会与她隔河而望,看着对方恋爱、结婚,见证彼此的喜怒哀乐,最后走向不同的人生。


    她要冷处理。


    她不要再在妙鲜包之前显露自己的无助彷徨,让对方将温柔倾泄给她。


    因为妙鲜包可以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她处理得游刃有余。


    妙鲜包并不游刃有余,在和如衣聊天的时候,她在咔嚓咔嚓地吃桃酥。


    她很少说话不过脑子,但不知何时起,和如衣相处时已大多数时候不需要脑子。因此,如衣回答里那略显生硬的语气她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


    几句话在她们那些冗杂的漫无目的闲聊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于一个常常得到他人爱慕的人而言,剥离去“密友”“被比较的对象”“要照顾的妹妹”这些外衣,这些话语的感觉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那一瞬间的灵光一闪,让她想起了太多不该想的东西。


    她的桃酥啪嗒一声掉了,碎了一地。


    妙鲜包无暇处理,她下意识用手掩住了下半张脸,她的脸难得渗出了一点绯红,用微凉的手盖住都挡不住那股热意。


    那个,不会吧……


    讨人喜欢是她的本能,她也擅长不费力地维持旁人对她的喜爱。


    ——可那个是如衣诶!


    怎么可能!


    她希望自己疯了,可经验和感觉都明确指向了那个答案。


    她的思绪像地上的桃酥一样乱七八糟。


    无数想法之间的战斗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


    她勉强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从一只手遮住下半张脸变成了双手捂住脸,她甚至失措到自言自语——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那声音都是破碎的。


    她一定是寂寞得疯了。


    【作者有话说】


    “囚于海心……你以前id是这个啊。”


    妙鲜包内心:啊啊啊啊黑历史她哪里看到的!


    打字:嗯,大家都有一些明媚忧伤的曾经……


    妙鲜包现在常用id:吃妙鲜包哦、杀意已决、哪里有牛叫、疾风无影手、人家饿饿、铁头娃,主打随心所欲,换一个游戏换一个id


    如衣常用id:如衣、伴我如衣,没什么来由,偶然听到室友放歌,听到一句歌词觉得不错。


    最开始上网的时候网名叫颐,如果不是觉得网上放真名对隐私不太好,估计她会直接叫程颐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