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枫不怎么缺钱，象征性地收了星币，没打开光脑查账户，而是左右看了看，冲叶栖元挤了挤眼睛。
“有点事找你，咱们进去说话。”
叶栖元会意，拉开房门：“请进。我刚下班没来得及收拾，屋子乱，蒋哥多担待。”
蒋枫进了门，一居室很小，一眼就能看全。
星际时代，天然食材很贵，穷人都是喝营养剂，因此房内没有厨房。
除了单独隔出来的卫生间，只摆了一张床、一张桌椅、一个小茶几，一个比人高的收纳架，一些破旧小家电，还有一些零碎杂物堆在角落。
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不仅不乱，还很有生活气息。
日子艰难，但小叶有在好好生活。
蒋枫看见卫生间门口摆着的一个蓝色圆桶，有折痕，看着像能折叠起来，只是此时是展开形态。
模样材质都很普通，就是大小过于奇怪。
蒋枫疑惑问道：“小叶，那是拿来做什么的？”
叶栖元正在脱防护服，顺着蒋枫指的方向望去，眉心猛地一跳。
“泡脚的。”叶栖元稳住声线。
“太大了点吧？估计能浸到腰，会打湿衣服的。”
“有时候拿来洗洗防护服，总不能放进洗衣机跟正常衣服一起洗，大些方便。”叶栖元说。
蒋枫了然：“那确实，防护服跟日常穿的最好分开。”
叶栖元点点头，没多解释，说多反而显得心虚。
蒋枫果然对一个折叠桶不感兴趣，就是看到了随口一问，话题很快略过，直奔主题。
“我估计快要离开x87了。”
叶栖元有点懵，问：“怎么突然要走？”
“我爸身体不好，得去中心星球的医院治。x87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收拾收拾移民算了。”蒋枫没隐瞒，但也没说具体是什么病症。
涉及隐私，叶栖元本不该问，但他实在疑惑。
“蒋叔叔不是身体健壮么？”
叶栖元上回还看见蒋叔叔扛着枪、带着蒋枫，跟前来闹事的黑/帮当街火拼干架，场面一度很血腥。
几人目光交接，蒋叔叔还百忙之中抽空打了声招呼，叮嘱他躲远点。
蒋叔叔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五个蒋枫，一百个叶栖元，实在不像身体不好。
蒋枫犹豫片刻，“告诉你也没什么，他是a级精神力，这十几年在x87用精神力打太多架，患上精神力疾病了。”
精神力疾病，叶栖元用光脑在星网上看见过这个病。
星际时代，新人类集体进化，寿命延长到了两百多年，也拥有了名为精神力的特殊力量，分为s、a、b、c、d、e的不同等级。
等级越高就越强，但精神海也更加脆弱，时常有失控暴走的风险。
脾气会暴躁易怒，需要强大的意志力自控。
失控的时候，会无差别攻击身边的人事物，直到力竭晕倒。
即便晕倒了，无形的精神力风暴也会持续攻击周围人，使身体崩坏，人也随之而亡。
这种精神力失控、崩坏，导致精神海损伤的病症，只能靠帝国研究所研发的精神力治疗药剂缓解，没办法根治，除非——
除非能有人鱼出手相助。
唯有人鱼的精神力，能安抚失控的精神力。强大的人鱼治疗师，还能治疗受损的精神海。
叶栖元抿了抿唇，小心道：“我听说这种病只能找人鱼治疗师。”
“是啊。”
蒋枫说，“可惜人鱼种族生育率极低，数量稀少，能有强大精神力、成为治疗师的人鱼更是少之又少。”
“要是x87星球有人鱼就好了。”叶栖元试探。
蒋枫啼笑皆非：“想得还挺美。哪一位人鱼不是从出生被当成国宝保护起来了，怎么可能流落到偏远行星。”
“幻想还是要有的。”叶栖元说。
蒋枫：“那也不是一件好事。x87星球遍地星盗，出门左拐就是星盗老巢，人贩子那么多，人鱼在这里不是国宝，是行走的绝世财宝，一露面就等着被卖吧。”
“能卖多少钱？”叶栖元假装感兴趣。
“卖一条人鱼，往后数十八代都能暴富！”蒋枫说。
叶栖元再一次意识到x87星球的危险。
——x87不会也不能有人鱼。
他暗暗发誓。
叶栖元在心里对蒋枫道歉，不过，即便他对蒋枫坦白，他也帮不上忙。
蒋叔叔是a级精神力，想治好，人鱼也得是a级。
叶栖元的精神力……
先不说会不会运用，它存在感低到他都不忍心提。
人鱼等级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
蒋枫没留意叶栖元的沉默，自顾自说道：“a级人鱼治疗师的预约号很难抢，我从年初开始盯着，终于被我抢到一个，就是得排队。”
叶栖元一问日期，竟然在明年开春。
现在才九月。
“…………”叶栖元很是震撼，“这也排太久了吧！”
“有就不错了。”蒋枫唏嘘。
叶栖元担忧：“叔叔的身体撑得住吗？”
“他还没恶化到那种地步。”
蒋枫终于摆出来意，“我是想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叶栖元愣住了：“……我？”
蒋枫点点头：“你不是一直想离开x87，去一颗安全的宜居行星。一起走呗。”
叶栖元蹭地一下站起来，语气藏不住的激动：“我真的可以吗？”
蒋枫：“可以啊，虽说x87的航线少得可怜，每隔几个月还是有一两班的。”
叶栖元一下僵住了。
他以为蒋枫有门路，坐私人飞船，原来是买航司的飞船票。
蒋枫连忙道：“我知道你没钱买船票，也不想欠人情。哥帮你垫着，你回头找个正经工作赚了还我就是。”
去首都星的飞船票十分昂贵，但蒋枫更讲义气。
要不是叶栖元给他做急救，帮他止血，他真的会死在敌人的暗算下。
“星币还能赚，在x87待久了，小命真的会没。”蒋枫劝道。
叶栖元何尝不知道。
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我有银行账户，买船票还要身份证么？”
“身份证……哦，你是说帝国合法居民身份证明么。”
叶栖元点头。
“要啊。正规航司，又不是黑产走私，不记名账户过不了出票审核。”
叶栖元心死了。
他哪儿来的居民身份。
他穿越过来的，是黑户。
能用光脑转账，全靠旧光脑上属于x87的不记名银行账户——这种不记名账号在偏远行星很是流行，拿来洗钱走私很方便。
但它没有合法身份证明。
蒋枫看着叶栖元的表情，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小叶，你是……黑户？？”
叶栖元没吭声。
现在除了被官方通缉、不得不主动注销的星盗，哪还有黑户。
“小叶，你——”蒋枫欲言又止。
叶栖元立刻：“我不是星盗！”
“废话，你哪里干得了星盗这一行。”
蒋枫无语。
他打量着叶栖元脱下头盔和防护镜后，那一张昳丽的面容、纤细的腰身、笔直的大长腿。
好一个大美人。
要是拍小叶的照片放到星网上，第一天爆热搜，第二天星际第一美人的头衔就安在他身上了——而且一定是毫无悬念、全民通过。
只有人鱼才有这样的美貌。
而叶栖元的容貌之盛，放在人鱼之中，都是最顶尖的，鲜有其比。
叶栖元长得太漂亮、太独特了。
成年后的人鱼是可以把鱼尾变成双腿的。
蒋枫有点怀疑叶栖元是人鱼，但他看了看青年的眼睛。
——黑色的。
人鱼的眼珠子可以是红橙黄绿青蓝紫，但绝不会是黑色。
这是人鱼基因决定的。
大概是想太多了。
也是，人鱼都是国宝，而小叶刚刚还再跟他谈论人鱼能卖多少钱。
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鱼。
蒋枫陷入沉思，最后缓缓问道：“小叶，你不会是隔壁联邦派来的间谍吧？”
专搞美人计那种。
叶栖元：“……”
蒋枫又自我否认：“哪有美男间谍连口饭都快吃不起的，不对不对。”
叶栖元：“…………”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
不是星盗，更不是间谍！
**
叶栖元拜托蒋枫帮他打听怎么办合法证件，又问到了去首都星的船票价格。
起码六位数。
叶栖元：“……”
捡一辈子垃圾都买不起啊！
叶栖元怀着沉痛的心情送走蒋枫，想喝支营养剂，刚碰到药剂瓶，手又缩了回去。
减肥，不吃了。
绝不是为了省钱。
叶栖元找好借口，再一次谨慎地锁死门窗，拿着小凳子和“泡脚桶”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狭小，只有淋浴。
叶栖元坐在花洒下，把折叠桶洗干净，注满水。
他把双腿放进桶里，皮肤接触到水的瞬间，青年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意念一动，微光闪过。
桶里的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银蓝色鱼尾，尾鳍边缘还有一层银纱似的光芒。
可这么漂亮的鱼尾，此时却委屈巴巴地蜷缩在一个小泡脚桶里。
桶的空间不够，鱼尾一挤，不舒服是肯定的。
没办法，在一天的工作后，必须泡水才能缓解鱼尾缺水的症状，光是淋浴不行。
青年伸手探入水中，熟练地“折”好鱼鳍，好让鱼尾能完全浸入水中。
他弯腰倾向水面，呼呼吹气，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吹口气就没有不舒服了哦。”
叶栖元干了一天的苦力活，又在渴求水的情况下把自己闷在防护服里一整天。
鱼尾碰到水之后，就连灵魂都在欢呼雀跃。
他又困又累，骤然放松，便把头靠在光洁的瓷砖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睡梦中，叶栖元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光点在闪烁，大小不一，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他无知无觉，感觉自己是一阵自由的风，在银河里畅游。
不知走了多久，等叶栖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最大、最亮的光点面前。
它闪动的频率太急太快了。
叶栖元有被闪到，知道自己怕是在做梦，便往前抱住了它。
梦里发生的事，应该归他管。
“慢一点。”叶栖元像个指挥官一样下指令，“你闪得太快太亮了，我眼睛疼。”
光点闪烁的频率诡异停顿一霎，变得更急促了。
怎么不听话啊？
叶栖元纳闷，看来这是个不受控制的梦境。
一般这种时候，只要想着“醒来”，就能脱离梦境。
叶栖元正催眠自己快从梦境苏醒，半脱离的时候，忽然从光点上感受到了强烈的疼痛和焦灼情绪。
叶栖元一愣。
“你也很疼么？”
叶栖元仿佛找到同伴，情不自禁地把脸贴在光点上，轻轻蹭了蹭：“我的鱼尾也很不舒服，不能舒展，只有一个泡脚桶……”
他想了想，对着光点吹气，“痛痛飞飞。”
光点闪烁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变慢，渐渐，不再有疼痛的情绪。
痛痛飞飞什么的，幼稚得要命。
叶栖元红了耳朵，略感羞耻。
可这里是梦境，又没有别人。再说，他都要醒了，醒了就会忘记的。
想到这儿，叶栖元又坦然了起来。
反正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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