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耳柏洛斯将艾伦带回裂空号星舰的长官宿舍,这里比普通军官舱室大出近五倍,左侧整面墙被改造成了武器陈列架,右边的墙则是一整面忒修斯蜜液的空瓶,各种限量版都有,可以说是大满贯收集。
不过如果艾伦现在醒着的话,应该只会被左边那面武器墙吸引。那武器墙上,从联邦军队列装的电磁步枪,到特种部队才配备的脉冲狙击枪,什么类型都应有尽有,艾伦看到的话很会高兴,因为枪是他最好的朋友,赤红军团的朋友尤其多。
这里的每一把武器都被擦拭得锃亮,枪身刻着的编号或部队徽章清晰可见,这些都是刻耳柏洛斯从联邦战士手里硬生生抢来的战利品。
现在想来,在很久很久之前,刻耳柏洛斯就见过忒修斯,不,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都忒修斯还是人类,一名和虫族作战的联邦战士。
刻耳柏洛斯按下按钮,淡蓝色的能量防护罩如流水般漫过整个房间,将外界星舰运行的杂音与可能的窥探彻底隔绝,最重要的是可以屏蔽掉忒修斯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若不是这防护罩,恐怕整个星舰的雄虫都会疯了似的冲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茧放在房间中央,那些坚韧的银色发丝便自然地寻找攀附之地。
“这里还不够好,我的忒修斯值得最好的虫巢,” 刻耳柏洛斯守在旁边,轻轻抚摸着祂的发丝,“没有那些蠢笨的雄虫来烦你,没有君父,没有哥哥,没有弟弟,只有……我们两个。”
茧中青年依旧沉睡,脸上覆盖这一层薄薄的晶霜,从刻耳柏洛斯遇到祂起,这晶霜就没什么变化,这让一向不拘小节的雄虫少主心中多了几分焦虑和不安。
他之前听君父和审判分身见面的时候提到过,忒修斯这是在……
结茧吗?
雄虫结茧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虫母结茧这样的奇迹,可是虫族有史以来的唯一一个,哪怕是在虫母之中,忒修斯也是尤其特别的存在。
正因为这种特别,其实就连大审判官也不清楚虫母结茧的机制,也没有虫能够预判忒修斯的未来。
“忒修斯,你什么时候会结茧成功呢?一定会……成功的吧?”
有史以来,第一个结茧成功的虫母,定然会带领虫族走向辉煌,什么人类,什么联邦,都会败于无往不胜的虫族大军面前。
不同于丝天堂的公爵,赤红军团一直是主战派,按照大审判官的预测,如果任由人类科技如此快速地发展下去,虫族和人类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等到人类科技登上顶峰,那个时候再来开展,人虫之间谁赢谁输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的是,因为没有虫母,虫族内部对人类开战的意见始终不统一,公爵主和,蜂巢中立,君主主战,谁也不服谁,简单来说就是诸侯分裂,缺少一个统一权柄、驾御领主的王。
要是忒修斯这次能够结茧成功,人虫战争的输赢就一看便知了。
只是……
曾经是人类的忒修斯,会愿意看到虫族大军攻打联邦,占领蓝星的那一天吗?
这本不该是一个雄虫思考的问题,偏偏这只其实也算不上很聪明的红毛狼犬就这么思考上了。
嗯……总而言之,还是让忒修斯先结茧成功吧!
无论怎样,他都听忒修斯的,忒修斯让他攻打哪里,他就攻打哪里。
就在这时,银茧突然微微震颤起来。
刻耳柏洛斯猛地回神,连忙去看茧中青年的情况,他看到他脸上银色晶簇竟无声剥落了一些,睫毛微微颤抖,竟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几乎让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的红毛狼犬快要心碎。
“你怎么了?为什么晶茧在脱落?”
他的声音在发抖,想伸手去碰,又怕这稍纵即逝的瞬间被自己惊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可那震颤只持续了片刻,就停了。
晶簇不再剥落,薄膜下的轮廓重新归于平静,连垂落的发丝都静止不动。
茧中青年呼吸清浅到可怜,几乎到了察觉不到的状态。
“忒修斯……别怕我……”
刻耳柏洛斯低唤着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俯下身,指腹朝着那片细腻的肌肤探去——
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传来。
这点痛当然算不了什么,刻耳柏洛斯只是疑惑地收回手,指尖被晶簇划开一道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瞬间涌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血液,看着它流在晶簇上,几乎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被吸收了!
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茧壁传来,刻耳柏洛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掌心贴在茧上。
是错觉吗?
刚才还冰得刺骨的晶体,此刻竟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
他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
这茧在吸收了他的血之后,竟然升温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发觉忒修斯的神色要比刚刚轻松一些,睡得更加甜美,好可爱,流一点血而已,就能帮到祂吗?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难道祂结茧需要营养?难道雄虫的血液,就是让祂完成蜕变的养料?
这个想法让刻耳柏洛斯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毫不犹豫地张开嘴,锋利的犬齿狠狠咬在手腕上。
“噗呲——”
沉闷的痛哼从喉咙里溢出,墨绿色的血液喷涌得更凶,像是飙升的喷泉水流,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红发男人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沫,直接将流血的手腕按在晶簇上,看着自己的血液被那些银色的晶体贪婪地吮吸,看着茧壁上的光泽一点点变得温润,那丝暖意也越来越清晰。
“对……就是这样……”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嘶哑,幸好身强体壮血量厚,飙了这么多血,脸色一点没变差,猩红的兽瞳还越来越亮,“多吸一点……不够的话,我还有更多……全都给你……”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墨绿色的血液渐渐止住,刻耳柏洛斯这才松开手,他试探着伸出手,这一次,晶簇没有再划伤他。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面容。
一只年轻雄虫,第一次的欲望,第一次的爱恋。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生命的搏动,比任何武器的握柄都更让他着迷。
刻耳柏洛斯的呼吸瞬间屏住,小心翼翼描摹着忒修斯的眉眼,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过,蓦然地,那银白的睫毛在他指尖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心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
刻耳柏洛斯僵在原地,直到确认那只是无意识的颤动,才敢缓缓低下头。
红发雄虫的吻就这样轻轻落在茧中青年的额头,不敢造次,不敢亵渎,却是他此生的初吻,青涩又炽热,像个莽莽撞撞的男子高中生,明明尾勾比钻石还要坚硬,还要强忍着,按兵不动。
“忒修斯……”
忒修斯是虫母,回到应有的位置之后,领主都会成为祂的王夫,也包括他曾经最崇拜的父虫,无论是按照人类的伦理还是虫族的制度,刻耳柏洛斯作为君主的儿子,都应该尊称祂为一声母亲——
可他偏不。
就不叫妈妈,要叫祂的名字。
身着黑色军装的雄虫少主抵着祂的额头,英挺不羁的眉眼满是爱与欲的纠葛,这具朝气蓬勃、年轻火热的强壮躯体似乎在下一秒就能融化这冰冷的晶簇虫茧,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像是沉沉的低吟,带着不甘,带着较劲。
“等你醒了……也看看我吧!看看我刻耳柏洛斯!”
“我不比君父差,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成为你的王夫!”
房间里只剩下雄虫粗重的喘息,和类似金属锁链的晃荡声。
而刚刚因为消耗完审判分身营养而导致进化停滞的艾伦闭着眼睛,继续消化着来自这位健壮雄虫的新鲜血液……
·
全宇宙的虫族找了忒修斯整整五天,上天下海,无所不至,最终竟然一无所获,现在不仅仅是荒星上的异兽能骂这一届的雄虫都是废物,就连君主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子部复制起来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正如审判所说的,基因太稳定也不见得是好事。
虫母消失之后,虫族的繁衍只能依靠灵枢中心的基因复制,但事实证明,没了虫母,虫族的延续只能是苟延残喘——
复制之后出现了畸形种和裂化种不提,随着一代接着一代的复制基因终究会越来越普通、越来越平庸,偶尔开出个变异得更加强大的优化种(如拉冬)的概率,比人类卡池里抽出个无保底的SSR还难。
强悍无匹、身怀异能的领主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忒修斯,他们伟大的虫母陛下,愿意张开双腿,进入情动,再次孕育天然、健康而强大的血肉。
或许,某些忧心忡忡的雄虫已抢先一步促使虫族做出改变,无论付出怎么的代价。
摆在虫族命运面前的两条道路,任何一条成功了,他都不算输。
赤红军团裂空号议事厅。
陨星铁铸就的穹顶折射着能源型矿石散发出来的冷光,将在座每只高级雄虫的面容照得十分憔悴,除了高坐于上的君主,所有虫族将领都神情肃穆,垂首敛翼,压抑的等待在他们之间蔓延——不是等着被责骂,就是等着被扔进惩戒所。
黑发君主端坐于最上方的王座,右眼覆着漆黑的眼罩,左眼的猩红眼瞳衬得他的面目愈发霸道恣睢,跟个逍遥法外的星际海盗头子似的,还是悬赏额第一名的那种。自从他被忒修斯刺瞎一只眼睛,原本威严俊美的长相更是多了几分邪恶,虫崽看了都得哭的程度。
修长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指尖与精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议事厅中格外清晰,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这么久,还没有虫母的踪迹?”
他缓缓抬起眼,猩红的瞳孔扫过下方一众将领。
“孩子们,你们让君父很失望。”
议事厅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
不过这些高级虫族将领们心里也委屈啊,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如果比起财力,公爵说一不二,但比起数量,目前来说,赤红君主的复制兵虫遍布宇宙,质量不一定是最高的,但虫数绝对有优势。连他们都没找到,其他领主估计也一无所获,可偏偏就是毫无下落。
“君父,我们三营已排查了周边三百个星系,所有异兽活跃的荒星都没有放过……”左侧一位高级虫族切斯特顿战战兢兢开口,不肯背这口黑锅,“或许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
高级虫族瞬间噤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还是选择说下去:“应该……自查。”
“哦,自查?”
这个意思就很明确了,还是自己虫了解自己虫,赤红君主的基因嘛,绝对能做出私藏虫母的事来!切斯特顿有这份自信,毕竟他自己都做得出来,在忒修斯还是蜜虫的时候他就是他的深柜粉丝,现在忒修斯是虫母,还不疯狂肆意地争抢?
“恕我直言,特别是在场的几位……少主。”
一时间,众虫看向君主身边三位响当当的雄虫少主——
大少格里芬,二少刻耳柏洛斯,三少拉冬,赤红军团又称他们为秦霜聂风步惊云(划掉),赤红军团又称他们为极霜之镜,融火之枪与吞噬之触!
只有看过圣者一族的畸形种,天罚一族的裂化种,公爵一族的普通种,才会发现君主基因的含金量,这三个少主,性格不论,善恶不论,脾气不论,至少都是次领主级别,拉冬更是基因突变优化种的典型代表,一头虫母代表色的银发就是实力的象征!
也正是因为这三位少主,赤红军团才越做越强!
听到他的发言,刻耳柏洛斯挑了挑眉,啧了一声,正要发言,反而被抢先了。
坐在君主左手边的格里芬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语气平稳却带着锋芒。
“切斯特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质疑我们三兄弟?”
“我们三兄弟对君父忠心耿耿,怎么会做私藏虫母陛下的丑事?你太小瞧我们父子之间、兄弟之间的情意了!”
“我格里芬愿为两位弟弟担保,他们绝无二心,更没有背叛伟大的君父!”
格里芬的话语掷地有声,有声到很久以后回想起这一慕,非常想穿越回去杀死自己。
第167章
格里芬的话音落下,银发红眸的少年猛地抬头,颇为感动的模样:“大哥……你竟如此信任我!”
“三弟,你是我的弟弟,我们都是一家虫,我自然向着你们说话。” 格里芬推了推银边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大哥!”
“三弟!”
“大哥!”
“三弟!”
“啧,你们俩有完没完?” 刻耳柏洛斯偏过头,猩红的兽瞳里翻涌着不耐。
雄虫之间有什么兄弟情?为了忒修斯一个眼神就翻脸不认虫的东西,可笑!
“看来是害羞了,” 格里芬轻笑一声,以为二弟是闹别扭,“不过你们放心,君父明察秋毫,怎会错怪自己的子部?”
他转向王座上的黑发君主,腰腹微躬,语气愈发郑重。
“何况,若真是我先寻到忒修斯陛下,定会第一时间献于君父,这是赤红军团的规矩,更是我们身为子嗣的本分,做子部的绝对不能忘本。”
“本分是本分,规矩是规矩。”
黑发君主缓缓起身,猩红的独瞳在众虫脸上扫过,指尖叩击扶手的声响戛然而止。
他说:“切斯特顿?”
被点到名的雄虫立刻站起身,低头道:“在!”
“那就由你从各位少主的房间开始查,挨着挨着查。 ”
刻耳柏洛斯心脏猛缩,旋即挺直脊背,红发如火焰般张扬,猩红兽瞳迎向君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君父说的是,那就先查我的。”
这个野心勃勃的二子,其实最像年轻时的君主。
拉冬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倏忽眯起眼睛,鲜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暗光,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格里芬感叹道:“多么懂事的两个弟弟啊,查吧!查出来有问题,连我一起受罚,我就不信了……”
十多分钟后,切斯特顿匆匆返回,额上的冷汗还未干透。
“君父,少主们的房间都查过了。” 他垂首禀报,声音发颤。
君主:“说。”
“大少主房内皆是军务文件,堆叠如山;二少主房内…… 除了满墙武器,便是蜜液的空瓶,种类齐全,应是收藏;三少主房内……贴满了忒修斯陛下的照片海报,还有各式周边玩偶,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刻耳柏洛斯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我就知道,弟弟们绝不会辜负君父的期待。” 格里芬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就在此时,黑发君主忽然开口,独瞳扫过众虫:“还有一个地方,你们漏了。”
众虫皆是一惊,齐齐抬头。
“那就是我的房间。” 君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似有千钧之力,“身为领主,身为君父,我岂能例外?既然怀疑,不如都查了。”
切斯特顿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上本就未干的冷汗瞬间又涌了出来。
查君父的房间?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触怒自己的君父。
君主瞥了他一眼,猩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依旧平淡:“你不用紧张,按规矩来。”
格里芬见状,推了推单片眼镜,对切斯特顿温声道:“你太小瞧我们君父的肚量了,按人类的说法,我们君父乃是一代英主,向来明辨是非。只要你所言有理,君父向来都会采纳。正是因为有这英武不凡、智勇卓绝的君父,我们赤红军团才能在众多族群中脱颖而出,超越许多其他势力。”
切斯特顿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君主的脸色,见那猩红的独瞳中并无怒意,只是一片威严的沉静,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就算是当儿子的,也很少有机会踏入父亲的房间,因为里面并没有母亲。
此刻,三个儿子心中都充满了好奇,便也紧随君主身后,一同前往。
君主走在前方,黑色军靴踏在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军装的线条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透着常年征战的力量感。
君主的房间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没有花哨的忒修斯海报,没有任何蜜液的踪影,甚至……连床都没有!
整个房间里,除了办公设备和全息训练场,似乎再无其他多余的陈设,似乎都可以窥见这只雄虫平日的日常,处理公务,提升实力,处理公务,提升实力……就这么过去了上百年。
古板、禁欲,甚至透着一股生虫勿近的无趣——
这是所有虫踏入房间后的第一印象。
格里芬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他走到办公桌前,视线忽然停在光屏上。
那是一张全息图纸,上面清晰地标注着 “王巢修葺图”。
随着虫母的降临,原始虫星的王巢必将迎来重修,地下宫殿如迷宫般曲曲绕绕,以母巢为中心,雄巢如众星拱月般环绕其旁,第一王夫离母巢最近。
毫无疑问,修葺王巢是虫母回归后最要紧的大事。
图纸上,蝶族的宝石花巢拥有琉璃般的穹顶,蜂族的六角巢闪烁着金色光芒,御卫的金蚁巢则修筑坚不可摧的厚墙……
格里芬细细查看,眉头却渐渐蹙起,他在废纸堆里翻找片刻,果然找到一张废稿,上面原本属于君主的虫巢被硬生生划去,墨痕凌厉,像是带着某种决绝。
“君父,” 他指着图纸,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为何……这上面没有您的位置?”
君主这才抬眼看向屏幕,猩红的独瞳在图纸上停留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现在,可以添上了。”
格里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君父一开始会把自己的宫殿从王巢设计图中去掉,如今又要加上?
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敲击,陷入沉思。
难道说,之前的君父,动了不做王夫的心思?
格里芬百思不得其解,如果父虫真的爱上了除虫母陛下以外的虫族,以至于要把自己的位置从王巢建筑图上划掉,以他那冷硬专横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任何外力而改变决定。
可现在,他却又主动要把自己的位置加上,这实在令他费解。
刻耳柏洛斯的目光掠过空旷的房间,忽然被角落里一块矿石吸引。那矿石足有十米高,通体透明,却在晶体深处流转着炫彩的流光,表面的光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游走,每一次起伏都散发出磅礴的精神力。
“这是什么?” 他挑眉发问。
赤红军团最不缺的就是能量矿石,各式各样的能量矿石他见得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存在。
拉冬也凑了过来,银色的睫毛因好奇而颤动,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分辨矿石的气息:“好强的精神力……似乎在哪里接触过。”
他们的确接触过,很多虫族都接触过,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黑发君主只是瞥了那矿石一眼,猩红的独瞳里毫无波澜,仿佛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
“这是圣像的原料石,在蝶皇星海教堂里还有一尊虫母圣像就是由它雕刻而成,大审判官打算在王巢之中也修建一座圣像,这原材料暂时放在我这里。”
圣像的原料石?
这么一提,在场的雄虫似乎有点印象了,蝶皇星海的虫母圣像的确有种奇妙的吸引力,原来它的原料竟然是这种奇怪的能量矿石,在场的雄虫没有一个认识——
这种古怪又强大的能量矿石,大审判官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
格里芬望着这奇怪的圣石,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这圣石蕴含的精神力是很强大,但这极端的精神力真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吗?
难道君父突然产生的裂化种就是因为……不会的,格里芬想到当年大审判官为了消灭裂化种,不惜灭了整个螳族,领主天罚就此陨落,又怎么会故意用这种手段引发裂化?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们赤红一族素来在虫母面前讨不到偏爱,族史上从未出过第一王夫,那些所谓的荣耀,不过是虫母消失后,君父亲手在尸山血海里挣来的。
如今忒修斯归来,若不抢着包揽修王巢、铸圣像这类苦活累活,怕是连在虫母面前露脸的机会都要被蜂族、蝶族抢去,万一忒修斯偏心,只给其他族群诞下强壮的虫蛋,不给他们生,他们一族迟早又得没落下去,陛下已经怀了两枚虫蛋,他们的进度已经远远落后……
虫虫都道君主是虫族炙手可热的新贵领主,却不知他的来时路。
离开时,格里芬走在最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拉冬的声音。
少年凑到刻耳柏洛斯身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二哥,你的手腕怎么了?”
刻耳柏洛斯低头,才发现手腕上的伤口虽已愈合,却留下一道浅浅的绿痕。
他漫不经心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红发遮住半只眼睛:“寻陛下时被星兽弄的,皮外伤而已。”
拉冬眨了眨眼,鼻尖又动了动,露出乖巧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几管银色药剂:“二哥好辛苦,我这里有联邦的治疗剂,是上次从巡逻兵手里抢的,送给你吧,很好用的哦。”
刻耳柏洛斯盯着他看了会儿,笑了:“不用,你是弟弟,留着自己用,二哥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子看着乖巧,一肚子算计比谁都精。
拉冬握着药剂的手指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嘴角却依旧挂着笑,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好吧……二哥……”
格里芬回头时,正看到这一幕,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是一对有爱的兄弟啊,他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冬冬长大了,懂事了,刻耳也懂得疼惜弟弟了,这样温馨的大家庭,才是赤红军团最坚实的根基,一路壮大的基础,赤红君主不可能再回到当年虫虫可欺的低谷,格里芬想到曾经,眸色一深,当时弟弟们年幼,他却记得一清二楚,因为记得,所以珍惜。
他忍不住开口打圆场:“冬冬的心意是好的,刻耳既然不需要,不如给我……”
“不要。” 银发少年却猛地摇头,将药剂紧紧攥在手心。
格里芬:“……”
刻耳柏洛斯看着他攥紧药剂的样子,喉间低嗤一声。
果然没安好心。
·
深夜,裂空号星舰长官房比白日更显肃杀,能量防护罩运行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而且这血腥味一次比一次更浓郁。
“这茧越来越厚了,需要的血也越来越多,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忒修斯我可以帮你……” 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喘息,猩红的兽瞳死死黏在房间中央的银茧上。
银茧的壁层肉眼可见地增厚了,晶簇的光泽越来越亮,如同无声的渴求,而茧中的青年,却在这疯狂的滋养下愈发惊人地美丽,原本青白的唇瓣,此刻已染上湿红的色泽,连皮肤都透出莹润的光泽。
刻耳柏洛斯望着这一幕,毫不犹豫地抬起左臂,锋利的犬齿再次狠狠咬开结痂的伤口,旧疤被撕裂的痛感传来,他却像毫无所觉,任由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再滴落于晶簇之上。
血液渗入的瞬间,茧中青年的唇瓣似乎更红了些,红得滴血,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悠长了几分。
“哈哈哈哈啊哈!太好了,你快醒了吗……睁开眼睛看看我吧……忒修斯……哪怕一眼……看看是谁在为你发疯!”红发男人发出低笑,笑声里带着满足的喟叹,指尖颤抖着抚过冰冷的茧壁,像是在触摸那层壳下细腻的肌肤,“再等等,很快……很快你就能醒了……”
他的左臂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旧痂叠着新血,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僵硬,再也挤不出半滴血液——
可茧中的青年还要更多的营养和奉献,银白睫毛如蝶翼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来,祂是不可名状的邪神,让祭品心甘情愿地献祭一切。
不够……这点血怎么足够……
更多,还需要更多……
把一切都献给忒修斯……
刷的一声,刻耳柏洛斯反手抽出腰间军刀,指向自己的胸膛,只有这种特制材料才能割开他的血肉,挖出他的心脏,又快又锋利,能够让鲜血如喷泉涌出,用他的血,他的命去融化祂的茧。
是啊,只要能换祂醒过来,这点痛算什么?就算把全身的血都流光,他也愿意。
如果有任何雄虫在这里,定会为这一幕陷入深深的恐惧。
刻、刻耳柏洛斯他疯了!
这不就是……自杀吗?!
可这近乎自杀的举动,那个英俊的、不可一世的雄虫脸上还带着近乎梦幻般的笑!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早上赤红军团走近房间才会发现,他们二少主的尸体早已冰冷,鲜血早已流干,死因是对着一枚晶茧,笑着挖出了自己的心。
可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不得不说,弟弟虽然坑哥,但这也算一种幸运。
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轻微了,像是水流一般的触手在地上细细碾过,却逃不过刻耳柏洛斯常年征战练出的敏锐听觉。
红发雄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猩红瞳孔里杀机毕露,此时他的脑子已经不太正常。
“嘀——”
舱门的识别系统刚发出轻响,一道银光突然撞破能量防护罩的边缘!
银白短发的少年裹挟着寒气冲进来,鼻尖疯狂颤动,身后的黑色触手不停翻涌:“是妈妈!二哥你果然在骗我!”
他根本没看刻耳柏洛斯,猩红的瞳孔直勾勾锁定房间中央的银茧,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一步一步地靠近:“妈妈……妈妈!我是冬冬啊!”
“滚开,祂没时间理会你!我刚要唤醒祂!”
刻耳柏洛斯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挡在银茧前,红发如烈火般狂舞。
“祂本来就是!” 拉冬猛地扑上来,触手狂舞直逼自己的亲哥,“你凭什么私藏祂?”
吞噬之触狠击亲哥。
刻耳柏洛斯侧身避开,掏出枪支连射几发:“放肆!”
融火之枪痛击亲弟。
“妈妈是我的!你这种自私的雄虫不配守着祂!”
拉冬转身扑向银茧,不顾一切想要抢走。
“找死!”
两只雄虫瞬间扭打在一起,就在两虫都红了眼,即将下死手的瞬间 ——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是茧裂开的声音!
刻耳柏洛斯的拳头距拉冬的脸只有半寸,拉冬抵在他胸口的触手也停在半空,两虫动作同时僵住,同色系的猩红瞳孔齐刷刷转向银茧,里面翻涌着同样的急切与担忧。
刻耳很清楚这道声音的意思——
饿了,又饿了。
总是喂不饱的忒修斯,好可怜……
“忒修斯!”
“妈妈!”
“妈妈怎么了?他怎样才能从里面出来?”银发雄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悬在半空,银白的睫毛剧烈颤动,生怕自己粗重的呼吸惊扰了妈妈。
刻耳柏洛斯剧烈呼吸后沉声道:“祂在结茧,但营养不够。”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用左手的指甲狠狠划破掌心的旧伤,鲜血瞬间涌出,他不顾脸色的苍白,将流血的手死死摁在茧壁上。
“可恶,我的血不够了,必须流更多的血出来,没用的东西!没用的我!”红发雄虫肉眼可见的急躁。
拉冬看着他这副模样,银白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明白了什么——难怪二哥身手比以前迟钝,原来是被这银茧吸干了血!
少年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更强烈的渴望取代,他也要为妈妈付出!
拉冬抬起手,有样学样,同样尖锐的指甲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墨绿的血液涌出来,毫不犹豫地将流血的手按在茧壁上。
“妈妈……你喜欢我的血吗?以前你喂我蜜乳,现在我把血喂给你喝哦,” 他声音软糯,带着少年的天真,“比起二哥臭哄哄的血,果然还是我这种年轻雄虫的血更甜更滋补吧?”
竞起来了,就这么竞起来了。
刻耳柏洛斯气得脸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你——!” 这小子,真是欠揍!
“滋滋……”
血液被晶簇迅速吸收的声音清晰可闻,茧壁上的银白晶簇重新泛起温润的光泽。
拉冬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暖意,瞳孔里瞬间溢满痴迷,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妈妈……祂在回应我…… 妈妈也是需要冬冬的,冬冬再也不会离开妈妈身边了!”
刻耳柏洛斯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死紧,心底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这家伙……可下一秒,他余光瞥见稳定下来的银光,突然低笑一声。
多一个虫供血,或许能让忒修斯醒得更快。
比起这冷冰冰的茧,他更想抱住活生生的祂,感受祂的体温,听祂叫自己的名字。
而且,拉冬已经知道了秘密,与其杀了他引来君父的怀疑,不如暂时稳住他。
“我明明离开这个房间之后,都会仔细清理身上的气息,” 刻耳柏洛斯喘着气,眼神锐利地盯着拉冬,像在审视一个对手,“为什么你还是找来了?我哪里做得不对?”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问题,否则以后麻烦只会更多。
拉冬没有刻耳血厚,少年的脸蛋已经变得有些苍白,却依旧死死按住茧壁,闻言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得意:“就是因为太干净了啊。”
“太干净?” 刻耳柏洛斯挑眉,有些不解。
拉冬点点头,银白的发丝随之晃动:“二哥你平时经常动手吧,身上常年有血腥味,那是你独有的气息。可是这几天你身上的气味都是空白的,像是被特意处理过。”
“你倒是比我想的聪明,” 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表明他总归不算太高兴,“以后晚上来这里,要更加小心。”
拉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二哥这是默许了,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立刻调整姿势,让掌心能更贴合茧壁,生怕浪费一滴血液,表情甜滋滋的,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防护罩运行的声音和血液被吸收的细微声响。
两只雄虫并肩站在银茧旁,一只红发张扬,一只银发柔软,墨绿的血液顺着他们的指尖流下,在茧壁上汇成蜿蜒的溪流,又被晶簇贪婪地吮吸,让茧中青年的起色愈发好了起来。
“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虫。” 刻耳柏洛斯突然开口,“包括君父和大哥。”
如果告诉君父,以君父对忒修斯的执念,他们这些子部就彻底没机会了;不告诉大哥,主要是大哥向来以君父马首是瞻,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君父。
拉冬立刻点头,轻轻松松道:“我又不傻。”
他才不会把妈妈分享给别人,就算是君父和大哥也不行。
少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才能让妈妈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或许可以趁着二哥不注意,把他打晕绑起来丢到外太空,那里偏僻又安静,足够二哥“好好休息”了。
刻耳柏洛斯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冬冬啊,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等到忒修斯破茧,就把这家伙赶走,省得他整天在忒修斯面前晃悠,讨虫嫌。
拉冬回以友善的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二哥,你也真是我的好二哥。”
第168章
星舰会议室的全息投影正映着虫母陛下可能的逃跑路线,格里芬的声音沉稳地分析着各种情况,左眼的镜片实时闪过蓝色的数据流,一边开会一边还得处理军团其他事务,都这么忙了,眼角的余光还能分出来往斜对面瞟,关心一下自己的弟弟。
是他的错觉吗?
刻耳柏洛斯的红发比往日黯淡了许多,眼白里面布满血丝,像是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浑身上下一种虚弱感。
拉冬……也不对劲,银发少年缩在椅子里,脸颊白得像张纸,往日总是亮晶晶的红瞳蒙上了层雾,也一副被什么掏空的模样。
如果不是这艘星舰上没有蜜虫,格里芬几乎以为他们俩被谁谁谁榨得一滴不剩了。
说起蜜虫,他们本来就是变异雄虫的产物,随着忒修斯蜜液的推广,蜜虫饮用之后,便不再分泌蜜液的能力,慢慢恢复变成了普通的雄虫。虫母回归之后,相信蜜虫两个字就会变成一个旧名词了。
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格里芬还真没猜错,刻耳和拉冬还真是被艾伦榨得一滴不剩了,不过不是精,而是血。
“刻耳。”
王座上传来君主低沉的声音,格里芬暗道不好,果然被抓包了,他连忙看向刻耳柏洛斯——
红发雄虫却完全没反应。
“刻耳柏洛斯。”
君主的声音冷了三分,猩红独瞳微微眯起。
刻耳柏洛斯这才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君父?”
他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强撑着精神。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原来智商也会跟着血液流逝。
对于这个最像自己的子部,君主也没有任何的偏私。
“会上开小差,等会儿自己去领十桶硫酸液。”
刻耳柏洛斯低头,眸中闪过一丝不驯:“……是,君父。”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星舰防御部署时,君主的目光转向拉冬:“人虫边境最近战争频发,人类发明的特殊材料渡雷丝被广泛地运用在了战场上,你们三营针对这种材料有何战略调整?”
正在摸鱼想妈妈的拉冬愣了一下,看似认真记录的会议笔记其实画满了艾伦的QQ人,他连忙掩盖住,站起身来,银白睫毛慌乱颤动:“啊?渡雷丝……用什么……哦,对了,我抢了一些,屯在仓库,正要研究……”
然后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了。
君主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刻耳柏洛斯的后背绷得笔直,拉冬则把头埋得更低。
半响过后,君主却倏忽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来这两个好儿子有事在瞒着自己。
“罢了,近日以来军中事务繁多,你们没什么精力,也是正常。”
黑发雄虫在虫族之中也是战力惊虫的存在,但并不意外着他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恰恰相反的是,他也很擅长做一个不知陷阱,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捕猎者。
“寻找陛下之事暂时交给一营负责,你们休假三天,顺便带着部分伤虫回泰坦星,其余时间皆可自由安排。”
泰坦星是赤红军团的大本营,离这里还有十多光年的路程。
听到不仅免了责罚,还能休假,刻耳和拉冬对视一眼,心里一时都有了打算:“多谢君父关心,如果我们在路上遇到虫母陛下,一定立刻告诉君父,绝不藏私。”
“对,那些蜂族蝶族不足为惧,人类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第一王夫的位置也该轮到我们赤红一族。”
但——
究竟是哪个赤红,父亲大人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一时间,一父二子气氛微妙,暗流波动。
而旁边格里芬看着这威严而不失温馨的一幕,心里感觉暖暖的。
“虫母在上,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幕,太感虫了!”
·
深夜的走廊上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这条底层通道本是专门用来运输补给,谁也不会想到还能偷偷用来运输虫母。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一前一后地推着巨大的箱子,箱子底部的滑轮滑行时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箱子里装着的,正是那枚银茧。
“快点,再快点。” 刻耳柏洛斯压低声音催促,红发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这茧好像变得越来越重了,应该跟我们喂食的血液有关系。”
拉冬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头上:“二哥,你说……我们真的能把妈妈带回泰坦星吗?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君父啊,他毕竟是我们的虫父……”
“什么虫父不虫父的,虫父他老了!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领主,光明正大地成为王夫!” 刻耳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熊熊的野心。
两虫正说着,前方的转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谁?!”
刻耳柏洛斯停下脚步,猩红的兽瞳瞬间竖起。
脚步声停了。
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黑色的军装被幽冷光线勾勒出轮廓,血红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近乎惊悚。
是君主。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巨大的金属箱子还挡在走廊中央,此刻成了最显眼的罪证。
“我的两个好儿子……这是要去哪?”
刻耳柏洛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道:“君、君父?我们……我们只是想把一些重要的物资提前送到泰坦星,免得路上耽误了。”
“哦?”君主的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箱子上,猩红的独瞳微微眯起,“什么物资,需要你们两个亲自半夜运送?”
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两虫的心脏上。
拉冬吓得浑身发抖,小声道:“是、是一些……医疗用品……”
“医疗用品?” 君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不如打开让我看看?”
刻耳柏洛斯后背绷紧,他知道,这下再也瞒不住了。
也许,这根本就是君父的计划之一。
什么父慈子孝,都不过是诈他们的骗术罢了!
刻耳柏洛斯深吸一口气,猩红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决绝:“君父!是我找到的忒修斯!你不能抢走祂!”
拉冬也鼓起勇气,从刻耳柏洛斯身后探出头,银白的睫毛剧烈颤抖,却还是坚定地说:“对!妈妈是我们先找到的!就算是父虫也不能抢!”
君主看着眼前两个孝顺儿子,缓缓抬起手,唇角冷笑:“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们了,越过父亲想要上位这种事,你们想得太早。”
他伸出手,朝着银茧抓去,显然是想将这枚银茧抢走。
“父虫!是你变老了!尾勾也不新鲜了!”
刻耳柏洛斯兽瞳里迸发出决绝的光芒,猛地从腰间抽出能量枪,枪口瞬间凝聚起刺眼的红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君主射击。
与此同时,拉冬也反应过来,背后突然涌出数条漆黑的触手,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黑发君主手腕一翻,一条泛着寒光的裂空鞭出现在手中,那鞭子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鞭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刻耳柏洛斯。
“逆子!今天非得让你知道谁是你爹!”
“啪!”
一声脆响,刻耳柏洛斯被抽得一个趔趄,背上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些倒刺还在伤口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小血洞,但他咬着牙,硬是没哼一声,依旧挡在银茧前,枪口再次对准自己的父亲。
拉冬也道:“君父,你就算打死二哥,我也不会认输!”
刻耳:“……?”
刻耳:“打死谁?”
君主见状,裂空鞭再次扬起,这次却抽向了拉冬。
“哦?我倒是忘了还有你这个好儿子。”
咻的一声,拉冬被抽倒在地,胳膊上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倒刺划破的地方渗出血珠,疼得他汗水直流,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君主。
君主反而一笑。
两个儿子都因为忒修斯恨着他。
这……并不意外。
雄虫之间的关系,父子也好,兄弟也好,就是这么脆弱,只要虫母一出现,迟早争得大打出手。
君主唯一没想到的是,儿子的背叛就像龙卷风会来得这么早,还没有入住王巢,就敢冲着他说虫父你老了,尾勾不够新鲜之类的话语。
君主收回鞭子,漆黑的军靴走到他们身边,直觉有些不对劲——两个儿子的能力,他这个做父虫的十分清楚,今天刻耳和拉冬的表现,显然……有的失了做他直系子部的水准。
太弱了。
“这就是你们忤逆父虫的实力吗?” 君主俯身,一把抓起刻耳的红色头发,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抬起来,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虫族当众,子虫取代父虫的行为并不少见,如果你们足够强大,的确能取我代之,可惜你们这些臭小子还太嫩了,只能亲眼看着我如何侍奉忒修斯,如何让祂……怀上你们的亲弟弟。”
刻耳柏洛斯瞳孔骤缩,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甘,他想挣扎,想反驳,却被君主死死摁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愤怒的低吼。
“接下来,做父虫的将会告诉你们,夺母不成会得到怎样的下场,这也算……父虫对你们最后的教导,最后的慈爱。”居高临下,君主的声音冰冷,带着悚然的残酷。
剧烈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惊动了还在深夜加班的格里芬。
他揉着太阳穴,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刚处理完一堆军务,听到动静,心头一紧,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看到眼前的景象,格里芬倒吸一口凉气。
刻耳柏洛斯浑身是血,拉冬躺在一旁,痛苦地呻吟着,血痕触目惊心……
而父虫则站在银茧面前,仰望着那银发神祇若有所思,粗糙的大掌似乎想抚摸上去,又犹豫手中沾染了儿子的鲜血,生怕亵渎了的模样。
只听过父爱如山,没想到父爱也能如鞭啊!!!太痛了!我的家虫们!格里芬在心里哀嚎。
君主注意到他的到来,挑了挑眉说:“你倒是个合格的儿子。”
“是,我永远不会背叛君父……”黑发红眸的子部坚定道,“就算二弟和三弟一时糊涂,我也不会,死也不会!”
君主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不怀疑,也不相信,转过头继续凝视茧中睡美人般的忒修斯。
格里芬的目光也扫过银茧,瞳孔猛地一缩,那晶茧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银发青年,仅仅是一眼便能感受到那摄虫心魄的魔力,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茧中散发出来,让他心头莫名一震。
这就是虫母的魅力吗?
这魅力,这蛊惑,意外让他恐惧。
凡事都有特例,就像人类之中偶尔也有智商有问题的存在,雄虫精神力的缺陷也会导致对虫母的感应没有那么灵敏,格里芬显然就是那个特例。
但他会一直都是那个特例吗?
格里芬看着两个倔强的弟弟,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君父,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们这个家……是不是要毁了啊……”
“咔嚓——”
就在格里芬绝望的叹息声中,那枚银茧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刻耳柏洛斯见状,顾不上背上的剧痛,连忙扑到银茧前,用还在流血的手按住茧壁,焦急地嘶吼:“忒修斯!我还有血!我这就给你!”
“君父,妈妈需要我们的鲜血!” 拉冬一边喂血,一边抬头看向君主,眼神里带着恳求,“没有我们的血,祂可能撑不过去!”
君主皱紧了眉头,独瞳盯着银茧,终于明白他们两个虫实力不如从前的原因。
雄虫结茧向来都是依靠自身的力量突破,在茧中完成蜕变,从未听说过需要外界力量。
难道虫母结茧与雄虫不同?
可如果需要外界的力量才能完成结茧,那这还能算是真正的结茧吗?
大审判官一直期盼着虫母能够顺利破茧,带领虫族走向不一样的未来,可眼前这一幕……
真是大审判官希望看到的?
但看着银茧那越来越微弱的光芒,君主知道,无论有多少疑问,现在都不是纠结的时候。
这血,看样子必须得继续喂下去。
君主不再犹豫,猛地出手,一把推开刻耳柏洛斯,将银茧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刻耳柏洛斯和拉冬关进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们出来。”
君主抱起银茧,那枚吸收了无数血液的茧比之前重了数倍,可他抱得稳稳当当,黑色军靴踏过满地狼藉,将银茧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喂血是帮助祂破茧的关键,那这件事,只有他有资格来做。
身为领主的他,当然能够召集麾下雄虫,流尽鲜血来帮助虫母破茧,可……
雄虫卑劣而霸道的占有欲却叫嚣着不允许。
他不允许有其他雄虫能和忒修斯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祂的身体里将会流淌着他的血液……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无虫能及?
高大魁梧的黑发雄虫将银茧轻轻放在房间中央,偌大的房间里放下一个虫茧,仍旧有些寂寥,幽蓝的夜光灯透过晶簇,在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辰,给这个古板、无趣的房间增添了些难见的浪漫。
隔着冰凉的茧壁,君主用指尖一点点描摹里面青年的睡颜,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之前不是活蹦乱跳,还挖掉我的眼睛吗?”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唇角微微勾起,似是挑衅,“怎么现在这么安静了?”
回忆起和忒修斯的过往,不是战斗,就是争夺,忒修斯嘲讽过他,怒骂过他,对他嚣张肆意地比过中指,刺穿了他一只眼睛,却就是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
想和他说点什么呢?
君主也不知道。
“你……想和我打架吗?醒过来,我就任由你动手。”
青年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像只敛了翅的蝶,似乎对这话题没有半点兴趣。
君主本就不是话多的雄虫,于是只是坐在旁边,不再说话。
他抬手解开军装纽扣,露出上半身结实得近乎夸张的肌肉,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肩臂处的肌肉块垒分明,透着一种充满爆发力的流畅感。
左边胸膛那道箭伤还没愈合,王茧武器造成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条蜈蚣爬在蜜色的肌肤上,却偏偏衬得周围的肌肉更显结实,有种独特的野性美。
君主低头看了眼那道伤,锋利的指甲剖开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立刻涌出来,顺着胸肌的沟壑蜿蜒而下,流向鲨鱼线以下更野蛮的地方。
他看刻耳和拉冬手上都有伤口,似乎不太管用。
所以……心口血。
会有用吗?
黑发男人俯身向前,赤着的上身紧紧拥抱住晶茧,炽热健壮的雄性身体贴着冰冷的茧壁,裸露而跳动的心脏和艾伦贴得极近,那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茧壁后的青年脸颊,呼吸喷洒在冰冷的晶簇上——似乎是在隔着冰棺亲吻被死神带走的新娘。
破茧失败之后,忒修斯会怎样?
难道就这么一辈子被晶封?
请求死神不要带走他的新娘……
整整一夜,君主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血液流干,心脏都有些黏在上面,比起儿子果然还是老子更疯狂。
“忒修斯,艾伦……你在我眼中是个强大的人类战士,一次又一次从我手下逃脱,我相信你一定能突破这层阻碍,这对你不算什么……”
“我可以帮你,但最终决定一切的,是你自己。”
过了很久,青年都没回应,晶茧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动静。
看来今天是不能破茧了。
难道还需要其他办法?
君主皱起眉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求助其他领主。
他正要起身离开——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忒修斯……”
君主那双猩红独瞳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银茧,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靠近他伤口的那片晶簇,此刻正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更多的裂痕蔓延开来,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晶簇剥落的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发雄虫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层顽固的茧壁一点点瓦解,露出里面那个沉睡了太久的身影。
银发如瀑倾泻而下,黑色犄角悄然舒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碎茧中伸出,黑色的指尖把肤色衬得愈发白皙,柔软的掌心向上,似乎是个邀请的动作,令君主想起了刚刚破壳的小鸟笨拙地舒展毛茸茸的翅膀。
君主难以形容这种悸动,对方仅仅是伸出一只手。
他只是本能给出了回应,握住了那只手。
下一刻,那双血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睁开,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任何聚焦,尖牙无意识地磨蹭着下唇。
饿,好饿,祂需要更纯粹、更强大的雄虫血肉。
祂看向手中的食物,露出兴奋的神情,一口咬了上去。
忒修斯,终于醒了。
只是好像变得有点怪怪的。
“忒修斯?”
祂只是盯着他胸膛流淌的墨绿色血液,血瞳里的饥饿几乎要溢出来,歪了歪头,尖牙刺破下唇,尝到了自己血液的甜腥味——
这个雄虫的气息,强大,美味,富含营养。
祂一步步走上前,赤脚踩在满是晶体碎片的地面上,完全没听见对方的呼唤,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吃掉他,就能填满这具身体的饥饿了。
刷的一声,祂的动作快如闪电,像一头饥饿到极致的野兽,死死地扑在君主身上,将脸埋进那强悍的胸肌里,厚实炽热富有弹性,尖牙毫不犹豫地刺破了君主尚未愈合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郁而纯粹的能量气息。
“唔……” 祂发出满足的喟叹,贪婪地啃食着那温热的血肉,这股力量远比之前那些雄虫的血液要强大得多,顺着喉咙涌入体内,驱散了一部分深入骨髓的饥饿感。
令虫意外的是,君主竟然没有反抗。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伤口被撕裂的痛感让他有些不适,但眸光闪烁的独瞳里,却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纵容,反正是比对儿子纵容多了。
“多吃点,没虫跟你抢。”
黑发雄虫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抚摸上祂的银发。
好软。
他在心底喟叹一声。
他知道等会儿跟忒修斯说什么了。
你好软,比我想象过的都软。
第169章
圣者清甜清甜的,这个吃起来更有矿味,考虑到君主手下无数矿区,乃无数超级矿工的首领,也能称这为矿工之味。
嚼嚼嚼……
嚼嚼嚼……
那种近乎疯狂的饥饿感逐渐消失,笼罩在脑海上的迷雾终于散开,艾伦的意识逐渐恢复。
“这是……哪里……?”
尖牙离开皮肉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尝到嘴角残留的腥甜,血红色的眼眸猛地睁大,映出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指节分明的手上沾着绿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对方撕裂的伤口上,与那蜜色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嗯,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艾伦的记忆还停留在婚礼,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正双腿分开埋在某个男人身上……?抵着对方结实的腰腹,姿势亲昵得近乎荒唐?
身下的大家伙纹丝不动,像一座危险的活火山,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让他本能感觉到危险。
这家伙真壮啊,是他见过的最壮的雄虫,有这么强大的拟态,虫态肯定也相当逆天?艾伦抬头就能看见那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还有那随着呼吸起伏、结实得能硌疼人的胸肌轮廓,这强烈的体型差让他心头发紧,自己的腰甚至还没对方手宽。
而自己的脸,竟然之前还埋在那厚实炽热的胸肌里,鼻尖萦绕着对方的体温和浓郁的气息,那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如果平时会有很性张力,现在……艾伦疑惑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嘴唇,这个味道让他莫名的有食欲,以前没钱饿很了也有想吃虫的时候,现在更严重,想吃得不得了。
“唔……”
秉承着吃够了就想跑的本能,意识不太清醒的虫母抵着对方的肩头想起身,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发丝扫过男人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跟羽毛似的勾搭虫。
艾伦没注意到,那猩红的眸子中骤然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快得像兽类捕猎时的瞬光。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攥住。
“吃饱了就想走?”
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艾伦重心一歪,惊呼还没出口就跌回对方怀里,脸颊结结实实撞在那片温热的胸膛上,对方的血也流得更多了,不过他似乎也并不在乎。
血厚就是强啊。
“放开我!”
艾伦视线缓缓上移,撞进那双猩红的独瞳里。
啊……
这不是他很讨厌的那个君主吗?
自大、无礼、粗暴。
老是说些诸如让他怀孕、弄大他肚子那样莫名其妙的话,听着就让虫火大,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傲慢的直虫脸上。
可现在,这张脸就在眼前,显得有些苍白,似乎受了伤。
黑发男人唇色因失血显得冰凉,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不过依旧气势逼人,不觉颓丧,那双猩红的眸子亮如火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藏着片烧得正旺的火海,亦或者……
即将喷发的岩浆。
莫名的,艾伦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刚才那点残留的食欲瞬间被警惕取代,他想抽回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对方的指腹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好像之前他吃他,现在该他吃他了,只是吃法肯定不太一样。
“君……你放开我!”艾伦血红色的眼眸里炸开怒气,这家伙给自己取的什么鬼绰号,喊一句像在占自己便宜,他可不会叫一个雄虫君主,“那个谁,放开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爱丽丝和伦纳德呢?小小格呢?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在哪里?还有阿里阿德涅……”
对了……
阿里阿德涅。
这个名字,婚礼当天的记忆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艾伦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阿里阿德涅骗了他,在婚礼让两只雄虫和乔西扮演成自己的弟弟妹妹,企图蒙混过关,最后审判登场,戳穿了他的谎言,也带来了让艾伦无法接受的真相——他剩下的三个弟弟妹妹,都已经死在了联邦的手上。
艾伦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雄虫,相信了一个雄虫,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果,甚至连曾经帮助的人类小姑娘乔西,他把她当妹妹照顾,也还是为了阿里提供的金钱欺骗他。
妈妈临死前让他这个做大哥的照顾好大家,他却没有做到,算什么大哥!他曾经视亲人所在的地方为家,现在他的家四分五裂,他再也没有家了。
洛克死了,维泽尔死了,妮娜也死了。
审判虽然讨厌,好为虫师,却也说对了一句话,那就是虫母不能相信雄虫……
等等。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混乱中,一个念头突然刺破艾伦脑中的迷雾——
大审判官说过“不要轻易相信雄虫”,可他自己不也是雄虫吗?
那个家伙信誓旦旦地展示证据,那些证据也不过是几张家里破烂的照片和染血的衣服而已,尸体呢?死亡鉴定呢?他的弟弟妹妹不会这么简单死去,他的队友不可能不照顾他们!亚斯知道他的情况之后,绝对会回去帮忙!
蓦然地,艾伦眼中闪过一丝亮芒,他不会信,也不可能信,大审判官最擅长的就是操控虫心,当时特意在婚礼上戳穿阿里的谎言,不过是想逼他情绪崩溃,结茧而已!
可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皱紧眉头,血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烦躁。
这感觉太糟糕了——
怀疑审判,怀疑雄虫,怀疑一切,难道不正是那家伙想看到的?这不就是顺着那家伙的思维在塑造自己?没准祂现在思考的一切,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不会在哪个角落里微笑着说什么坏孩子变乖了之类的蠢话吧?
这种被虫算计的滋味,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很好,现在在艾伦的心中,审判的讨厌程度已经在君主之上。
等祂确认了真相,第一个杀了他,找到本体,亲手碾碎。
思考完这一切,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银发虫母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未熄的怒火,那两簇跳跃的火焰,映得那张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愈发夺目。
这倒让一直在暗中观察祂的君主有些惊讶,他看到了祂脸上的怔愣,便猜想听忒修斯陷入了之前的回忆,本来以为遇到这么严重的事,娇弱的小虫母会格外伤心或者抑郁,没想到这么快就调理好了,生龙活虎不说,还异常有战斗的欲望。
很好,他喜欢生命力旺盛的伴侣。
“我要去联邦,” 艾伦盯着君主的猩红独瞳,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不相信任何虫族,不相信任何人类,我要亲自去查,我的弟弟妹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只有亲眼看到,亲手摸到,他才会相信。
只信自己,这是神判教给新任虫母的第一课,也是为王的第一课。
“你现在……拦不住我。”
现在论起单打独斗,没有任何雄虫是祂失控虫态下的对手。
君主垂眸看着银发青年,呼吸微微一顿。
拦他?
他从未想过。
“拦你?我为什么要拦你?”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祂沾着绿血的唇角,脑中已经开始计划关于征服的一切,“凡事你想要的,我都会奉上。我会让舰队踏平联邦,把所有人类变成奴隶,让他们跪在你面前忏悔。你所受的苦,你弟弟妹妹受过的苦,我会让整个联邦十倍、百倍偿还。”
艾伦:“……”
艾伦:?
艾伦:不是哥们,我们讨论的是一个事吗?
看到忒修斯愣住的表情,连唇瓣都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莹白的尖牙,是实在过于可爱了——黑发雄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对人类来说是绝对的残忍,是彻头彻尾属于征服者的狂妄:“至于十二主星上的矿产、能源、所有能喘气的活物……”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青年的额间,带着血腥气的话语却像情虫间的低语,“全都是献给您回归王巢的礼物,也是我……的礼物。”
那口气,仿佛联邦十二星在他口中不过是几粒可以随意赠予的尘埃,那种把整个星系当玩具送虫的霸道,嚣张得让人胆寒。
艾伦彻底傻了,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清晰地映出雄虫那张带着狂傲笑意的脸,一时竟忘了反驳。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要的是去查真相,不是要把联邦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啊!
还全人类变奴隶,他这真是给全人类整了个活爹回去。
“君主……唉,这名字,算了,你……” 艾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扶额道,“你疯了?我不是要……”
“等联邦在你脚下颤抖时,” 黑发雄虫声音沉了沉,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狂妄,却独独对祂多了许多不自觉的宠溺和柔软,“你想知道什么,自然会有人跪着告诉你。”
“有没有可能我其实不是个强盗,啊……怎么跟你说不通啊!”艾伦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确定里面已经没有任何的小生命,他的腹部里终于空了一回,干脆转移话题,“我记得结茧之前,把肚子里的两个虫蛋生出来了,还有小小格,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们?还有伦纳德和爱丽丝,我这个做哥哥对不起他们,不知道现在他们如何了……”
其实艾伦很庆幸自己没带走伦纳德和爱丽丝,完全失控的祂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在生产的虫母眼中大概很难有弟弟妹妹的认知,吃雄虫肯定比吃弟弟妹妹好。
除了自己的弟弟妹妹,现在艾伦不可否认地会关心想念自己的孩子们,祂对自己的幼崽有种隐约的精神力链接,感受得到他们都很安全,但可能是距离原因,其他的信息并不能通过精神力来进行交流。
还有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在婚礼之后,那两个家伙竟然没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害得他不得不和陌生的君主相处,这可真是让虫生气啊。
君主比祂还生气,眯了眯眼,表情冷冽:“两个?还有小小格?忒修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二加一这个计算题谁都会算,只是雄虫算起来会有种格外的心酸。
艾伦哦了一声:“你不知道的惊喜还多着呢,两个蝶崽,一个蜂崽。小蜂崽很乖,就是不知道两个蝶崽怎么样。”
君主:“……”
祂的坦诚,那么突然。
只是一瞬间,君主便想到了作案虫选,甚至其中有一个次领主。
忒修斯都愿意给次领主生虫蛋了……
君主舔了舔唇瓣,望着青年平坦的肚子,眼神中有着不可眼熟的欲念:“有没有兴趣……”
艾伦连忙摇头捂住肚子,痛苦道:“没有没有!对你毫无兴趣!”
大哥,你100%的概率很吓虫好吗!
蹭一蹭都会中的程度,请离他越远越好!
君主:“……”
黑发雄虫不悦地蹙起眉头,猩红的独瞳里瞬间覆上一层冷霜,显然是动了怒。
祂很排斥他?
为什么?
他不能理解,祂都生了三个虫蛋,还不愿意给自己生,虫母不是应该给每一个雄虫领主都生虫蛋吗?连并非领主的奥德修斯都能得到祂的偏爱,为什么他不行?
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让祂给自己生虫崽?让祂乖乖躺在他的巢穴里等待受孕?
非要上一点强硬的手段?
可……
君主倏忽想到婚礼那天,黑发青年身着婚服和公爵并肩而立,眉眼含笑,比这宇宙中最璀璨的星河还要令虫魂牵梦萦。
分明祂也情愿。
连那个虚伪的公爵祂也喜欢,现在谁都知道,公爵是苍星之子,是罪虫之后,祂还是喜欢。
次领主喜欢,罪虫喜欢,畸形喜欢,却看不上他出色的基因,不得不说忒修斯的品味真是糟糕极了。
君主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的圣石从内部透出幽幽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沿着晶石表面的纹路流淌,其中散发的精神力干扰也越来越强,似乎是好不容易等到了强者精神力骤变的空隙,想要趁虚而入。
圣石幽微的光芒映上君主深邃的眉骨,将那猩红的独瞳染得愈发诡异,忽然之间,他脑中那些被压制的、肮脏扭曲的念头突然挣脱了枷锁——
呼吸一滞,心跳加速。
他看到自己把银发青年按进巢穴里最柔软的绒毛,那漂亮的眼尾泛着湿润的红,被他亲得发肿的唇半张着,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他撕碎了那碍眼的婚服,把手按在对方浑圆的小腹上,那里已经被蛋撑得沉甸甸的,指尖稍一用力,就能摸到皮下轻微的颤抖。如果更加变本加厉,青年会呜呜地躲避,下意识捂住肚子,血红色的瞳孔失焦地望着他,水汪汪的,全是说不出的可怜,偏生那点抗拒的挣扎,更像在勾着他往深处去。
他看到自己吻上祂颤抖的睫毛,舌尖卷过祂微的耳垂,听着祂在怀里呜咽出声,青年弓起脊背,银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嫩红色的生殖腔微微收缩,一枚带着湿意的虫蛋缓缓滑出,表面裹着透明的黏液,刚落地就轻轻颤了颤。他俯身舔去青年眼角的濡湿,看祂因羞耻而绷紧的腰线,听祂气若游丝地骂疯子,却偏生在他再次靠近时,眼尾的湿意又重了几分。
他甚至取来最昂贵的金属,打造出最华丽最坚固的锁链,把祂的手腕脚腕都锁住,看祂徒劳地挣扎,银白的长发扫过赤裸的脚踝,却只能任由他一次次填满,他要让祂再也不能对公爵露出那样的笑,再也不能对任何雄虫表露喜欢,只能乖乖待在他的巢穴里,肚子永远是圆滚滚的模样,刚生下一窝,就又被新的虫蛋占据,一直不停地怀下去,生下去,怀下去,生下去……
圣石的光芒越来越烈,那些扭曲的欲望像荆棘般缠上心脏,几乎要将理智绞碎。
君主的独瞳死死盯着艾伦,里面翻涌着几乎惊悚的占有欲,就像入了魔。
艾伦看着他,晃了晃手:“你怎么了?不舒服?也是……毕竟被我啃了好几口。”
以前艾伦觉得君主很讨厌,现在吃也吃了,摸也摸了,再说讨厌好像有点不太道德。
艾伦抿了抿唇,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别动。”艾伦的声音还有点闷,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僵硬。
下一秒,青年的指尖轻轻覆上那些恐怖的伤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肉时,两虫都顿了一下。
紧接着,甜丝丝的蜜液从他指缝间缓缓渗出,带着治愈的能力。
君主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感觉到那股温和的能量顺着伤口往里钻,原本尖锐的痛感渐渐被酥麻的暖意取代。
他垂眸看着艾伦专注的侧脸,那银白的睫毛低垂着,鼻尖因为凑近而泛着点淡淡的粉,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这样……”艾伦刚想说“这样好得快点”,却见君主突然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指尖。
“神经病啊!吓死虫了!”
艾伦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想抽手,却被对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君主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意外地没有弄疼他。
那炽热的、粗糙的舌头卷过指缝间残留的蜜液,那点清甜混着他自己的血腥味,竟诡异地生出种勾虫的气息。
他甚至微微仰头,用牙齿轻轻啃了啃艾伦的指尖,猩红的独瞳一瞬不瞬地盯着祂,里面翻涌着滚烫的欲望,却又奇异地透着点被安抚后的驯服。
艾伦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逃过一劫?可只是站在这里而已,能有什么劫?
旁边的圣石也慢慢恢复了平日里的亮度,再次变得平平无奇。
“你……”艾伦皱着眉,总觉得对方怪怪的。
君主却没松口,只是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带着点被满足后的喟叹。
直到指尖的蜜液被舔舐干净,他才松开嘴,指腹摩挲着被唾液濡湿的指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好甜。”
不仅软,而且甜。
君主不禁感叹,自己过了这么久,居然才舔到。
艾伦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炙热的触感,又烫又麻,他别过脸,不想再看雄虫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疯子……下次不准给我吃这么多了,我不需要。”
舔完了蜜液,伤口还是没好完,不是疯子是什么。
“这件事不能听你的,吃饱才行。”
君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驱散那些绮丽香艳的念头,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他这么完美的雄虫,如此稳定的基因,究竟差在什么地方,忒修斯和弱京虫生都不跟自己生。
如果忒修斯愿意给他生虫蛋,一定会生下最强大的新一代,他的基因强度毋庸置疑,连灵枢中心都官方认证过。
“我可以帮你把虫崽抢过来。” 雄虫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发哑,猩红的独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但你要帮我完成一件事。”
艾伦皱起眉:“这不太对吧,我自己的虫崽,为什么要抢?”
“我需要你帮我起一个名字。”
艾伦:“什么?”这个要求倒是有点别致。
“一个名字。”某个雄虫言简意赅,却意外固执,“一个像奥德修斯,圣伊诺斯那样的名字。”
艾伦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确实,叫你君主,好像在占我便宜。”
这么羞耻的称号,他都喊不出嘴。
又要起名字啊,还有要求,让他想想,奥德修斯,圣伊诺斯……
鱼香肉丝,麻辣鸡丝?
想着想着,艾伦觉得有点不对:“你那三个儿子,我怎么没看到?”
在他印象里,君主不是挺心疼那三个儿子吗。
想到那两个逆子,君主眼神一暗:“怎么?你很想他们?你喜欢哪个,我好好关心一下。”当然,也有可能关心着关心着就死了,如果是那样他也只能沉痛地告诉忒修斯这个不幸的噩耗了。
艾伦:“那倒不急,我只是想到他们三个不都有名字吗,好像都是神话里的名字。”
刻耳柏洛斯很有名就不必说了,格里芬和拉冬其实都是怪物的名字,君主直接也在神话里找一个不就对了?
君主挑了挑眉,明显不满意祂的敷衍:“我是虫父,他们是儿子,我和他们取差不多的名字,招虫笑话。”
“哟,您还挺讲究辈分,封建虫一个。”
艾伦想了想,既然神话不行,历史里面的?
君主知道艾伦是人类中的亚裔,亚裔的历史里可是有很多励精图治、一统天下的君主。
“你觉得……秦始皇怎么样?”这只雄虫说。
艾伦:“……”
艾伦半天才想起怎么开口:“你?叫秦始皇?”
某个雄虫矜贵点头。
艾伦哭笑不得:“别碰瓷了大哥!那不是咱们能用的名字!”
看到某个雄虫还要折腾,艾伦受不了了,还是整个原创吧,要说起君主给他的感觉,他觉得用一个字来形容——
“你就叫,宙吧。”
宙斯也好,宇宙也好,都是强大的代名词。
虽然这家伙有些时候太生殖癌了,但战力的确不错。
“zhou?”
君主念了念这个名字,似乎想到了什么,颇为认可。
艾伦听到他说: “好,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就叫zhou,只有你才能叫我的名字。”
也是到很久很久以后,艾伦才知道,他以为的zhou,和君主认为的zhou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字。
他的zhou是强大的宇宙,神王级别的宙斯。
而他的zhou是历史那个赫赫有名的昏君——纣王的纣。
第170章
人虫边境线。
这里是法律的盲区,却是法外狂徒的天堂,巷子里擦肩而过的既有裹着风衣的联邦逃犯,也有乔装打扮的虫族罪虫——
自从丝天堂的变故发生之后,斐瑞就带着老板逃到了人虫边境线,好在现在所有虫族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忒修斯身上,并没有全力追杀暴露真实身份的阿里阿德涅。
毕竟,谁也想不到曾经叱咤风云的丝天堂领主,会像阴沟里的鼠蚁般藏在此处,过着饥不裹腹的生活。
“房钱!房钱!说了三天一结,现在都第五天了!” 旅馆老板此刻用沾满油污的手指戳着斐瑞的胸口,“再不交钱就给我滚蛋!”
斐瑞攥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几十晶币,他曾是丝天堂说一不二的小头目,何曾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
他现在只能低下头,声音发涩:“再宽限一天,就一天……我们马上就能凑齐。”老板的部下找到这里需要时间。
老板往地上啐了口痰:“明天太阳落山前见不到钱,就等着被扔出去吧!”
斐瑞没敢再继续争辩,生怕自己不小心失手杀了他,而是转身冲进斜对面的杂货铺,准备买点食物。
人虫边境线的物价本就高得离谱,再加上他们身上根本没多少钱,能够卖得起的食物少得可怜。
斐瑞饿着肚子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才找到最便宜的矿石营养剂,那灰黑色的膏体看起来让虫毫无食欲,凑近一闻,还有一股混杂着铁锈和霉变的馊味。
很难想象,那个曾经一眨眼就挥霍百亿晶币的公爵,现在沦落到了吃这种垃圾的地步。
“我回来了,老板。”
斐瑞打开门,一股寒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这是旅馆里最便宜的房间,窄得只能容下一张床腿摇晃的行军床和一个掉漆的储物柜,唯一的窗户被铁皮焊死,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银发男人就坐在床的边缘,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又不详的气息。
他……
甚至还穿着婚礼那天的新郎新服,胸口的玫瑰枯萎凋敝,蒙上灰尘。
明明那场婚礼已经结婚,他的新娘也再也不会施舍他哪怕一丁点爱。
可是,如果他永远穿着这身衣服,永远不愿清醒,是不是就一直停留在那天,不用面对真相?
看到自家老板这幅样子,斐瑞叹气一声,将营养剂放在柜上。
“老板……” 斐瑞的声音放得极轻,“吃点东西吧。”
他走近了些,看清了阿里阿德涅的脸。
那张意气风发、曾欺骗整个虫族、甚至是人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绿眸空洞得像两潭死水,唇瓣干裂到起皮的程度,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
他就那样坐着,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墙壁,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反应。
墙上的老电视还在播放着循环新闻,画面恰好切到婚礼现场,所以说秀恩爱死得快,若无当初恨不得昭告所有虫的高调,也不会有今日落魄时的打脸。
那天的直播传遍了整个星系,所有虫族甚至部分联邦高层都看到了丝天堂领主失态的模样,看到了他拟态破碎的瞬间,更看到了他从云端跌落泥沼的狼狈。
财产、权势、地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斐瑞比谁都清楚,让阿里阿德涅变成这副模样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是他们这些子部想要翻身,肯定还是得仰仗自己的本体啊。
斐瑞拿起那支劣质营养剂,挤出一点气味难闻的膏体,递到阿里阿德涅嘴边:“老板,吃一口吧,就一口……再不吃,你会死的。”
就算是领主,就算体质强悍,也经不住这样日复一日的消耗。
斐瑞能感觉到阿里阿德涅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流逝。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只领主真的有可能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绿眸终于动了动,却不是看向斐瑞,也不是看向营养剂,而是缓缓垂下,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斐瑞的心猛地一揪。
阿里阿德涅掌心捧着的,是那张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卷起的结婚证。
红色的结婚证本是喜庆的象征,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映照着那张恍惚痴迷的脸,显得既诡异又恐怖。
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唇角微微勾起,黑发在灯光下柔顺漂亮,倒映在阿里阿德涅黯淡的绿眸中,好像这就是他现在赖以生存的唯一营养,只能依存着这一点希望过活。
结婚证的正中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已被他用透明的黏合剂小心翼翼地粘好,连裂痕边缘的褶皱都被一点点抚平,可无论粘得多用心,那道疤都始终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无论怎样用心地修复,坏掉了就是坏掉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要,离婚……”
这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斐瑞一跳。
银发男人抬起头,绿眸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把结婚证举到眼前,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仿佛摩挲妻子的脸庞。
“忒修斯,你看……我把我们的结婚证修好了……我们没有离婚,没有……”
他蓦然一笑,竟然轻轻一吻落在照片上青年的脸颊处,说不尽的浪漫与诡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绿眸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仿佛在期待着照片里的人能给出回应。
“忒修斯对不起…… 我错了……不该骗你……对不起……”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精明的绿眸,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混沌与悲伤。
“忒修斯你回答我… 回答我啊……不要跟我离婚…… 我爱你……你曾经说过的…… 对我也有爱……你还记得吗?”
斐瑞站在一旁,整个虫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老板吗?
他看着老板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张破损的结婚证,对着照片喃喃自语,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疯狂的模样,让斐瑞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震惊。
老板这是……
疯了?
斐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吻着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不要离婚”。
他曾站在权力的顶峰,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被整个虫族追杀,可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在婚礼上弃他而去的名字。
“离婚”两个字,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斐瑞别过脸,眼眶发酸。
他跟着阿里阿德涅这么多年,见过他狠辣,见过他算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可怜的模样,或许……真正的阿里阿德涅已经死在了婚礼那天,他的灵魂早已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仍旧残存爱之本能的尸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虫崽的嬉笑打闹声。
这房间的隔音差得离谱,连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都像在耳边响起。
这种压抑的时候听到虫崽的笑声还挺解压……斐瑞知道,大多数雄虫都会把复制体虫蛋送到六角蜂巢,只有那些对幼崽格外上心,或是生出了畸形种的雄虫,才会亲自带着孩子四处奔波,甚至来这种灰色地带购买联邦的特效药。
他刚想到这里,一直僵坐着的阿里阿德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去。
“老板?!”
斐瑞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走廊里,两个畸形蝶崽一个少了条胳膊,另一个的右腿明显短了一截,正在等待虫父解锁房间,他们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银发男子冲了过来,吓得尖叫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疼!”
“爸爸!救救我们!”
阿里阿德涅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死死按住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虫崽,绿眸里翻涌着喜悦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旁边的蝶族雄虫又气又怒,想要把这个疯子拽开:“他虫的!疯子!放开我的虫崽!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对啊,斐瑞此时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连日以来都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老板这个时候是想干嘛呢?
就在这时,斐瑞终于从老板嘴里听到了离婚以外的话语。
“忒、忒修斯……”
银发男人陷入疯魔之中,他的绿眸死死盯着虫崽胸口,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刀刃反射的光映在他疯狂的绿眸里,像两簇跳动的鬼火,倒映出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惊恐,如此恐慌。
曾经他是刀下之虫,如今他是执刀之虫,心境如此相像。
“不、不要……” 小蝶崽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父虫……我害怕……不要伤害我!”
哈。
阿里阿德涅的唇角咧开,露出一丝诡笑,眼瞳如地泉般冒出幽幽蓝色,不知不觉竟和某个身影渐渐重合,同是弃夫,原来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滋味,这般感受。
重蹈覆辙……
就这样重蹈覆辙!
“回应我,回应我,为什么不回应我?”
阿里阿德涅恨声发问,一逼再逼,指节发白加大了力气,刀尖几乎划破虫崽脆弱的皮肤,只要再往下一步,虫崽与虫母之间强大的精神链接或许就会帮他呼唤最爱的妻重回他的身侧,至少不是沉默。
“我要你……回应我!!!!”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开,连空气都仿佛被震得一颤。
斐瑞打完的瞬间就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麻的手。
“快、快走!”
他连忙警告旁边吓得瘫软的蝶族。
那个倒霉的蝶族虫父连忙抱起两个虫崽,慌不择路地跑远了,估计是再也不敢住这家酒店了,至于会不会报告银塔,就不得而知。
“老板,对不起,我也是……”斐瑞想要道歉。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依旧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那里,一直等到两个虫崽彻底消失,他绷紧的身体才陡然放松下来,似乎失去所有力气。
哐当——!
匕首坠地。
银白色的发丝散开,露出被扇得泛红的侧脸,那抹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斐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老板你到底怎么了,再怎么说虫崽是无辜的,他们都不认识我们……”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阿里阿德看向自己的双手,还没有沾染上半分血腥。
他好像在说什么?
斐瑞凑近了些,才听清自家老板的喃喃自语——
“太好了,太好了……”
阿里阿德涅捂住眼睛,肩膀轻轻颤抖着,好像在控制不住地轻笑。
“我没有让你怀孕,我们没有虫崽,真是太好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浸透睫毛,浸湿掌心。
似乎是喜悦,又似乎是无法言喻的悲伤。
·
在两个儿子被关禁闭的那天,一座高级休眠舱抬进了君主的卧室。
本来空荡荡的房间,多一张床。
双虫床。
舱内的智能程序开启唤醒模式,头顶透出自然的灯光,艾伦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在模糊朦胧的梦境中似乎有谁绝望地呼唤着自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带着让祂心头发紧的钝痛——
究竟是谁?
他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完全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觉得很冷,而身边刚好有滚烫炙热的躯体贴着,手臂稳稳地环在他腰上,将他半圈在怀里,那力道不算重,却透着不用言说的占有欲。
“阿里阿德涅……”
艾伦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银白的头发也睡得乱乱的,睡衣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有种不设防的亲昵与可爱。
祂到底把他当成谁呢,这么自然亲热?好像在一起共同度过无数夜晚?
艾伦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唔……”
好重!!
谁一睡醒就发癫!
艾伦被勒得闷哼一声,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挤了出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皱紧眉头,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被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之中,手也在一寸一寸地摸着,像是在标记着自己的气息。
“阿里,你再这样乱摸……就不准和我睡,自己睡沙发……”
这样的话,在翡翠灯塔不知说了多少次,艾伦说出来纯属习惯。
“忒修斯,在我动怒之前,你还是睁开眼看看,”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压抑着满心的不悦,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我……不是他。”
靠!枕边的雄虫又换了?!
艾伦这才猛地回神,啪的一下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浓密的黑发,或许是因为祂自己乱七八糟的睡姿,带着几分不羁的凌乱,那皱起的眉峰锐利如刀,斜飞入鬓,这张脸帅得极具侵略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成熟男人味。
君主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亮得惊人的猩红独瞳深处翻涌着未熄的火焰,既带着俯瞰众生的倨傲,又藏着雄虫微妙的嫉妒。
是宙。
艾伦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被对方圈在怀里,上半身几乎完全贴着对方未着存缕的胸膛。
这就不得不说起虫与虫之间的生活习惯大不相同,奥德修斯习惯带崽晚上穿柔软的棉质睡衣,公爵是个讲究生活质量的虫奸,衣柜里都是价值不菲的丝绸睡衣,圣伊诺斯则保持这名门贵虫的传统,按照宫斗指南上写的穿纱衣佩戴宝石链,轮到君主……
这家伙,裸睡啊!好不知羞!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胸膛的壮阔与坚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往下,紧实的腰腹没有一丝赘余,清晰的腹肌线条如同雕刻般深刻,散发着野性的雄性荷尔蒙。
然后就是……
艾伦:“……”
没想到雄虫也陈博。
君主的体温高得惊人,像一块活的熔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艾伦皱起眉头,如果是以前这种体温他一定会很排斥,这雄虫身上太烫了,可是现在的他竟然觉得刚刚好,而且还挺舒适?
明明星舰的温控系统显示一切正常,他却觉得骨子里透着寒意,只有靠近这具炽热的躯体时,那股冷意才能被驱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怕冷了?
艾伦陷入沉思,好像从他破茧而出,他就变得非常非常怕冷,以至于君主想和他一起睡觉,当火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因为他一个虫的时候真的太冷了,而且越来越冷。
星舰舱室的灯光调至最柔和的亮度,却依旧挡不住君主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
艾伦刚坐起身,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军装就递到面前。
解锁……新皮肤!
衣料挺括如钢板,肩线处绣着暗金色的菱形纹路,针脚细密,肩型硬挺,金属扣泛着漂亮的光泽。
那款式他认得,和宙平日里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明显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穿上。”
某个雄虫的语气不容置喙,直接伸手去解艾伦的睡衣纽扣。
“我自己来!” 艾伦拍开他的手。
他又不是没长手,用得着这样寸步不离地伺候?
这雄虫果然是想占他便宜?
宙却像没听见,伸手解他的睡衣,搞了半天竟然没解开,艾伦看那表情觉得他想直接撕破了事,最后不知什么原因,还是耐着性子慢慢解开。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时,艾伦觉得更冷了,现在的他一丁点冷都不能忍受,宙的大手及时覆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别动。”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意外地细致。
“抬手。”
“抬脚。”
到穿长靴时,艾伦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像照顾儿子似的,我自己会穿——”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医疗舱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身体数据还有奇怪的地方,估计跟你现在畏寒有关系。”
这样说着,黑发雄虫便半跪在地上,握住他雪白的脚踝,将黑色长靴缓缓套进去,连靴筒上的金属搭扣都被他逐一扣紧。
从艾伦的视角望去,他微微低着头,高挺的鼻梁形成一道深刻的阴影,他那鼻梁好高,几乎可以滑滑梯,平日里那份慑人的锋芒收敛了些许,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专注。
穿好靴子,宙抬起头时,猩红的独瞳正对着艾伦的眼睛,莫名有一种虔诚感。
“如果你知道我平时是怎么照顾儿子的,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最后是军帽。
宙拿起那顶边缘镶着金线的黑色军帽,轻轻扣在他的银发上,帽檐压得略低,接着后退半步,打量着眼前的忒修斯,独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去镜子前看看。”
艾伦被他带到全身镜前时,自己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照镜子。
这是……
他,还是祂?
黑色军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宛若一柄收在漆黑刀鞘中的利刃,肩章上的军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与他眼底的猩红形成强烈的对比,透着蚀骨的妖异。
银白的长发被军帽压得服帖,像被夜色覆盖的初雪,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溜出来,垂在苍白的脸颊旁,多了几分精致的脆弱。
祂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却偏生被这身充满杀伐气的军装包裹着,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感,美丽得让人窒息,却又暗藏着致命的危险——
如同用这一身去征兵,怕是能骗上百万的雄虫傻乎乎地就去前线送死去了。
艾伦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他不禁想到了那个自己随意起的名字——
忒修斯。
忒修斯之船的故事。
当一艘船拆拆补补,零件逐渐换掉,到了最后的最后,所有零件都全部改变的船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君主很少夸奖什么,但这一次就是他这样的强者眼中都流露出赞叹的目光:“好看,这一身果然很适合你。接下来,我们去吃饭,早上有一个关于联邦的会。”
艾伦发现但凡是个领导都喜欢开会,会都特别多,公爵喜欢开会,到了君主这儿,会还是一样多。
想到阿里阿德涅,他的心情微微沉闷,想要赶紧换个话题。
艾伦眼神四处游离,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茧晶上,惊讶地发现那茧晶竟然在慢慢融化,化作一滩晶莹的液体。
他指着那流光溢彩的液体,声音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君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平静地回答:“这是你的晶茧。”
“我知道,可……它为什么融化了?不是应该留个材料给我吗?”
明明雄虫结茧之后就会开启特殊能力和王茧武器,可到他这里,除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再无其他,能力没有,这下连王茧武器都没有——
都是结茧,这有点不太公平吧?!
还是说……他这次被审判强行催化出来的结茧,其实有问题?
或许是艾伦的表情太哀怨,宙的手中倏忽出现一道光芒。
“这个你暂时拿着玩。”
艾伦一愣。
这鞭子这么厉害,也是他能玩的?
艾伦指尖触及裂空鞭之后,鞭子竟然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神兵力气,一听就不凡,和天罚的匕首、御卫的金箭一个等级,不,甚至还要厉害。
他细细摩挲着鞭身的纹路,指尖顺着鞭梢缓缓滑过,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还越来越炽热,竟让他想起某些私密的触碰。
宙站在一旁,看着艾伦低头把玩裂空鞭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青年白皙的指尖与暗紫色鞭身相触的画面,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莫名的撩拨。
如果有其他雄虫在场,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是什么?!
那可是君父的王茧武器裂空鞭哎!
平时可……没少被抽。
当然了,如果是忒修斯拿着鞭子抽自己,那就是另外一种享受了。
今天开会的雄虫将领们有福了,星舰指挥层的会议大门从两侧打开时,这些高级将领们还在低声交流着作战预案,可当他们踏入舱室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主位上坐着的,竟然身着军装、手拿小皮鞭的虫母陛下。
这是要干什么,要他们下跪吗?
跪跪跪,马上就跪!
这一跪,就看到旁边满脸不爽的君父。
嘶,平日里威严无比、值得尊敬的君父在温柔美丽火辣辣的妈妈面前,怎么就这么刺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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