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天堂,这终年被夜幕笼罩的永夜之星,从未有过白天的时刻,可就在今天,所有雄虫都惊愕地抬头,头顶那片覆盖了整个星球的智能幕布,竟被植入了全新的程序——
绚烂明媚的阳光,如同被打翻的金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土地上,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幽暗,就好像这颗星球的主人万年冰冻的心终于被融化,坚定不移地奔向他所相信的美好未来。
“你们快看!太阳出来了!是太阳!”
一只雄虫兴奋地指向天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雀跃。
“稀奇稀奇,丝天堂终于不再是永夜之星了,不愧是要结婚的雄虫哈,就是不一样。”
“对了,不是说来参加婚礼能领金条吗?在哪儿领啊?” 也有雄虫记挂着福利,四处张望着询问,看到入口处的丝天堂员工真在发黄金,马上冲过去。
这个阿里阿德涅能处!要知道人类婚礼都是宾客送人情,他还要倒发给你,如果你能够承受其中隐藏的危险性的话……
在这前所未有的阳光和金条下,虫族有史以来首次婚礼仪式,传说中的百亿婚礼,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婚礼,这个在阿里阿德涅与忒修斯的大婚之前,鲜少被雄虫们留意的人类社会仪式,此刻却成了整个虫族瞩目的焦点。
放眼望去,整个丝天堂的核心区域,早已被无尽的玫瑰淹没,那不是零星几点的绽放,而是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花海,全部都是24小时工作的牛马机械种辛劳工作的成果。
伫立在花海中心的翡翠灯塔,几乎透明的塔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像是整个星球的心脏,同样的,也是整场婚礼的起点。
从翡翠灯塔出发,一条专门为婚礼巡游铺设的花路蜿蜒向前,路面铺满了新鲜的花瓣,花路两侧,设立着各种各样的自助餐区和表演区域。自助餐区里,人类的精致甜点与虫族的特色佳肴并排摆放,香气四溢,引得不少雄虫驻足,只要是参加婚礼的宾客,都可以随时享用美食,欣赏表演,尽情沉浸在这场盛宴之中。
据说,等到中午阿里阿德涅和忒修斯完成婚礼仪式后,还有一顿特别的大餐,好像叫什么蛋?
这新奇的名字让不少雄虫充满了期待。
而这条象征着未来的花路将带领花车巡游以翡翠灯塔为核心绕圈九次,沿途所有的雄虫都能看到新郎新娘幸福的模样并表达祝福——为什么是九次呢,当然是因为某个人类通的雄虫也相信人类的长长久久。
最终婚礼的高潮会在一大片心形花海举行,在那里不仅布置了堪比人类皇室婚礼的豪华现场,还真的骗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人类神父,见证他与祂这场盛大美好的爱情。
除了现场的奢华装潢与丰盛餐点,整场婚礼更是配备了全方位、多角度的直播,无数隐藏在花海与建筑中的摄像头,如同忠诚的记录者,将每一个精彩瞬间都清晰地捕捉下来,实时传递到虫族的各个角落,包括婚礼花海中几座拥有巨型屏幕的建筑物都在实时播放着直播间里面的弹幕。
虽然婚礼还未正式开始,直播间里却早已挤满了观众,弹幕如同潮水般滚动着。
【为什么还没开始?我等等等急死了。】
【可惜我们蜂巢有事来不了啊,最近异常的虫崽太多了……】
【啊啊啊啊我要看宝宝!我要看穿婚服的宝宝!!】
【忒修斯粉丝团已随时准备截屏!】
【阿里阿德涅你小子命可真好啊…… 】
【我看这场婚礼不可能这么顺利的进行,我听说从军团那边开了好多军舰过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
【真蜜守护团也不是好惹的,听说他们打劫了不少星际海盗的高科技武器,再加上他们的副团长很不好惹,总而言之,我看这场婚礼啊,没有那么简单……】
婚礼现场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雄虫汇聚于此,这众多的雄虫之中,即便有某个特别的存在,也显得不那么起眼。
“靠!好硬!什么东西!?”
一声粗吼划破了嘈杂的虫声。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雄虫,他的发色和毛色呈现出一种混杂的暗棕色,看样子是君主多次迭代后的混合种。事实证明,再完美优秀的基因,经过数千次、数万次的复制,也难免会失去原本的光彩,沦为平庸。像他这样各方面都相当一般的雄虫工虫,才是虫族中的大多数,但即便如此,比起人类,他依旧算得上是强壮有力。
此刻,这寸头的硬汉雄虫正捂着额头,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堵铜墙铁壁,鼻子瞬间传来一阵酸痛,眼泪都快要不受控制地飙出来了。
他虫的!吃什么长的!硬得像块铁!
他正愤怒地想大骂出声,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蓝色眼瞳,那眼神锐利如鹰,霸气十足,散发的气息犹如大自然中的捕猎者天花板,他脚下一个踉跄,竟狼狈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那拥有蓝色眼睛的雄虫弯下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甚至还颇有亲和力地拍拍他身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走路小心点,撞着我可是很痛的。”
被拉起来的雄虫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必须得仰望。
那几乎是一道如山般的阴影压倒在自己的身上,他心中不由得一惊,怎么会有如此强悍的拟态,雄虫高大的身躯足有两米多,自己在人类当中也算是个一米八的猛男壮汉,可站在对方面前,竟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这雄虫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头发,赤金般浓烈,饱和度极高如同燃烧的火焰,仿佛能灼伤视线,蓝色的眼睛像是万里无云的天空,翱翔着一只自由的鹰。
他风尘仆仆,却难掩深邃的眉眼和英武的面容,背后还背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华丽长弓,那弓身长度惊人,几乎与他那两米多的魁梧身躯平齐,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沉甸甸的。据说这把弓重逾千斤,寻常雄虫别说拉开,就连想挪动一下都得费九牛二虎之力,可在他背上却丝毫不显吃力。
这赫然是虫族中有名的雄虫领主御卫。
按理来说,御卫离开虫洞回到虫族,第一件事就该是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公之于众,告诉其他领主,就像他上次银塔审判做的那样。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金箭被那只手抚摸过时自己感受到的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就突然没了分享的念头。
因为那一瞬间,他共情了祂悲伤无措的心情,恍惚看到大雨之下失魂落魄的青年如水般忧伤的面影,虽然隐隐约约,看不清面容,可从那之后便一直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浮现。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找来的消息,要分享给其他雄虫领主?一旦真正的虫母出现,所有的雄虫都会成为彼此的竞争对手,大家都是情敌,他何必当那个好人?他御卫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现在,他最该做的,是抢占先机。在其他领主得知虫母所在之前,狠狠刷一波好感。他们御卫一族,还从未出过第一王夫,说不定在他这一代,就能实现这个零的突破——
想到这里,御卫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环视着周围热闹的婚礼现场,嘴角勾起一抹爽朗却又暗藏锋芒的笑容,简称暗爽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也并未放弃调查真相,出了虫洞之后,他就派手下继续去人类联邦方寻找线索,找出虫母和那个青年之间任何存在的可能联系,这也是他孤身在这里的原因。
顺着金箭,一路找来,最终的线索就在这里。
“怎么没反应了……”
御卫紧紧握住手中黄金长弓,眼中划过一丝沉思,很快得到了答应。
那就是在场的虫族太多了。
他也没想到丝天堂今天会有这么多的虫族,各种各样的气息夹杂在一起,让那缕勾魂夺魄的香气变得捉摸不透,遥不可及。
哦……
话说回来了,为啥今天这里这么多雄虫?
一路奔波,只奔着心中的青年而来,说起来那个面容模糊的青年还是他的救命恩虫,御卫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太顾及身边的消息,只隐隐约约听说好像是阿里阿德涅要结婚了。
阿里阿德涅结婚?
御卫之前听说过太多关于阿里阿德涅夜御七虫的传闻,在御卫看来阿里阿德涅是一只很奇怪的雄虫,似乎更像人类,没想到现在直接跟一只蜜虫结婚,还同时学起了人类的婚姻制度和虫族的王夫,为了一个蜜虫如此,真是可笑至极,像个小丑一般。
“得找个地方凝聚精神力,让阿波罗之弓带我找到祂。” 御卫在心里默念着。
就在他背着弓箭转身,准备寻找一处僻静之地时,两个牛马工虫推拉着巨型展板从他身前走过。
展板上的黑发青年是今天婚礼的主角,穿着一身洁白的西服,身后是一座10层高的白色奶油蛋糕,纯动物奶油的蛋糕上每一层都装饰着鲜红的星海玫瑰和新鲜的草莓,都是用能量矿石雕刻而成,极尽奢华和美味,最顶端的那一层上放着一个和他差不多样貌的黑发黑眸翻糖娃娃,一大一小,相映成趣,浪漫又可爱。
祂微笑着看着镜头,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御卫离开的背影。
·
翡翠灯塔顶层化妆间内,灯光明亮,所有化妆师都在为眼前的美景停止呼吸。
这就是今天的“新娘”。
这也是今天婚礼上最大的奖赏。
“殿下,您真是太好看了……” 最年长的蝶族化妆师收起唇刷,眼睛因为目睹美丽的奇迹激动到闪烁,“今天整个虫族都会为您疯狂的。”
艾伦则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有点不适应镜中的自己。
超不适应的好吗……
“好了吗?”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艾伦正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他真的要嫁给阿里阿德涅?可是他的弟弟妹妹还没有找完……阿里阿德涅明明答应过他,要带着他的弟弟妹妹一起走……
“你们别催了,想看自己进去看!”化妆师打开门,言语之中也有兴奋在。
今天的新娘也缓缓站起身走向他们,门外的三个雄虫同时静了下来,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生怕惊扰了美梦。
祂穿着一袭织金花样的白色缎面婚袍,上面刺绣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纹路一路蔓延,散落至脚踝,就连裙摆都绣满了金色的玫瑰,栩栩如生,腰身被一条叮铃哐啷的金色腰带紧紧收束,从正面看,倒还算中规中矩 ——
可当他转身时,后背却露出大片空白,几十条细密的金链串联着红宝珍珠,在背后交织成半透明的链幕。走动间,链幕碰撞出细碎悦耳的声响,与他雪色的肌肤交相辉映,既带着一丝禁忌的性感,又透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庄严。
如果有翅膀,穿上这身婚袍一定会更美。
与此同时,他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一直拖到脚踝。其中几缕被精心编成细小的辫子,用金色的丝线缠绕着,辫子末梢坠着米粒大的水滴状红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头顶的蜘蛛黄金冠冕更是精致无比,不计成本的精湛工艺完美模拟出蛛网的弧度,冠冕上还盛开着各种黄金质地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镶嵌着宝石和珍珠,像是童话世界里才有的装饰。
按理来说,结婚时就算是男方也需要化点妆,可艾伦实在长得太好看了。那些虫族化妆师拿着各种化妆刷和化妆品在他脸上看来看去,差点都看得沉迷其中,最后只是给他扫上了一层淡淡的珍珠粉,涂了一点嫩粉色的润唇膏,又在他的眼皮上扫了一层浅浅的金粉。
事实证明,只要建模建得足够好,其他修饰都像是画蛇添足。这清浅的淡妆,不仅没有掩盖掉艾伦本身的五官特点,反而让他更添了几分美丽与神圣,一眼望去,惊艳万分,化妆师简直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有超越今天的作品。
化妆师还按照阿里阿德涅的要求,结合虫族的传统,用能量宝石融化制成的颜料,在他白皙的额头上画出了漂亮的纹路。这样的花纹其实是模拟虫母的虫纹,虫母陛下在王夫的册封仪式上也会有这样的打扮。这场婚礼,既参考了人类的风俗,也融入了虫族的传统习惯。
最后,一层薄薄的白色蕾丝头纱盖在了冠冕上,头纱垂至腰际,透过蕾丝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容颜,让祂看起来就像刚从壁画里走出来的神明——
可这分明不是神明,而是触手可及的老婆,按照人类的习俗,今天娶祂的丈夫会在婚礼的最高潮掀开这层薄薄的头纱,当着众人的面亲吻祂,拥有祂,这辈子和祂在一起。
不过……今天的新娘虽然美丽,却并非纯洁无害,而是如同玫瑰那般,生来有刺。
艾伦指尖划过颈间的金链,链身冰凉,这同样也是阿里阿德涅从人类世界换来的好东西,运用了联邦现在最高科技的空间技术里面有大概四五个平方的储存空间,里面藏着能量手枪、颇有用处的黑曜匕首,那支能伤害奥德修斯的金箭,还有奥德修斯送他的玫瑰干花。
过了好几分钟,艾伦有些无语,主要是因为房间里面的三个雄虫都没说话。
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一个比一个安静。
有这么震惊吗?人还是那个人,只是穿的衣服不一样的而已,干嘛都这么看着他?
“你们再这么沉默下去,今天的婚就结不成了。”艾伦开口道。
“结!必须得结!”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里阿德涅。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中捧着一束深红流金玫瑰捧花,华丽的红色与金贵的金色交相辉映,衣料上绣满了昂贵的能量宝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挥金如土的贵气。
此刻,他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绿竖瞳紧紧锁在妻子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想要记忆一辈子,就是下辈子也不能忘掉。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缓缓跪下,他将捧花虔诚地递向艾伦:“宝贝,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成为你的丈夫。能够和你结婚,能够成为你的丈夫,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是。”
最镇定的反而是圣伊诺斯,他身上的黑西装绣满了深紫色曼陀罗,花瓣的纹路细腻如真,只是不知道下一秒究竟是会渗出花蜜还是毒液。
他的目光在陛下身上缓缓扫过,从头顶璀璨的冠冕,到背后交织的宝石链,最后落在祂裸露的脚踝上 ——
那里肌肤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切都很完美,只是空空的,还差点什么。
“等一下。”
他忽然弯下腰,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艾伦的脚踝。
艾伦下意识缩了缩脚,却被他稳稳按住。
一条缀着紫色宝石的脚链被他细细扣上,宝石与皮肤相贴,泛着温润的光,与背后的宝石链遥相呼应。
圣伊诺斯抬头,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祂的影子:“这样是不是更完整了?陛下?很少看到您这样打扮呢,如此来看,人类的婚礼好像还算有趣,以后也可以多结几次。” 在纯粹的雄虫圣伊洛斯看来,人类的婚礼不过是雄虫的过家家,这一次公爵结,下一次他也可以结。
奥德修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他的西装是最简单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被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撑得格外挺拔,像一柄收在鞘里的重剑,内敛却藏着千钧之力。
可这位素来沉稳的骑士,此刻眼神有些发直,耳根悄悄泛起了一层浅红。
他身后的小小格今天也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上打着一个颇为可爱的蓝色蝴蝶结,小脸绷得严肃,却难掩稚气,此时看着自己的妈妈,也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裤兜里面掏出一朵刚摘的星海玫瑰,上面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他踮起脚尖递给奥德修斯,又用小手推了推他的腿,奶声奶气地说:“爸爸,给妈妈呀。”
奥德修斯回过神,接过那朵带着露水的星海玫瑰。
这也显得他太没出息了吧,还需要自己的娃给自己助攻?
他一步步走到艾伦身边,下一刻,掀起了那层薄薄的蕾丝头纱。
“你……!”
好像某两个雄虫很愤怒,但那也无所谓了。
头纱之下,他和祂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奥德修斯将那朵唯一的真花小心翼翼地插进艾伦的发间,这个平时温柔大度的雄虫,竟在此时做了个出格的动作,他没有立刻放下头纱,而是微微俯身,金色的眼睛像盛满了朝阳,灼热又真诚,低声问:“今天……也算是我们俩之间的婚礼吗?”
那目光太过滚烫,让艾伦几乎无法拒绝,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一番折腾之后,艾伦这才发现,这三个雄虫竟然都穿着黑色西装,款式各异,却个个身姿挺拔,俊朗非凡,宛若炎炎夏日里三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身后忽然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哥,你们这是……”
爱丽丝今天也同样做了伴娘打扮,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小礼裙,金色的头发微卷,很显然在公爵这里过得不错。
她看看霸道总裁风的阿里阿德涅,又看看高冷男神风的奥德修斯,最后看看艾伦身边温柔美男风的圣伊诺斯,眉头皱得更紧了:“哥啊哥,今天到底谁跟你结婚啊?虫族还能一次结三个?”
哥啊哥,后宫这么多是很容易翻车的。
艾伦:“……”
就在这时,翡翠灯塔的顶层传来钟声,庄严而嘹亮,这意味着婚礼即将开始,他要和阿里阿德涅一起去花车巡游了。
公爵牵起艾伦的手:“走吧,我们的婚礼开始了。”
艾伦却没回应他,眼神带着一丝怀疑。
“我的宝贝怎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艾伦也不知道对方是真傻还是装傻了,是真的忘记还是故意?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剩下的弟弟妹妹……”
公爵笑了起来:“你别着急,今天一定会让你见到他们。”
对方看起来却胸有成竹。
艾伦狐疑地看着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金链:“拖了这么久,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根本没找到他们。”
阿里阿德涅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宝石在光线下闪了闪。
“哥哥!”
这时,伦纳德的声音挤开虫群闯了进来,跑得脸颊通红,“你快看看谁来了!是洛克、维泽尔还有妮娜!他们来了!我在路上跟他们说过一些了,他们也知道你变成虫族了,所以……”
艾伦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伦纳德身后跟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
正是他许久未见的三个弟弟妹妹。
打头的两个少年是洛克和维泽尔,他们也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星海玫瑰胸针,已经提前做好了伴郎打扮。
看到艾伦的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不愧是兄弟二人的默契。
“哥哥!”
洛克平时像个叛逆期的小混球,此刻却一把抱住艾伦,下巴抵在艾伦的肩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久不见……哥,好想你啊。”
他的头发蹭过艾伦的颈侧,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艾伦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维泽尔则更黏人,直接扑进艾伦怀里,脸颊在他的婚袍上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小兽:“哥哥,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
艾伦伸出手,轻轻拍着他们的背,确认他们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一天也别光想着哥,也得练练本事,不要轻易被人伤害了,或者被抢走。”
“嗯嗯!”
两个弟弟都紧紧抱着他,可能是很久没见特别亲热。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洛克以前总嘲笑维泽尔黏人,今天却比谁抱得都紧,手还牢牢抓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几乎掩盖了原本的人类气息——
他们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香水味呢?忽然间,艾伦愣了愣,随即想,今天宾客众多,沾染上香水味似乎也正常。
看到他们越来越过分,趁这个机会亲近忒修斯,旁边的阿里阿德涅轻咳了几声,绿竖瞳里带着不爽和警告。
洛克和维泽尔立刻收敛了几分,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却还是站在艾伦身边,一左一右挨着他。
“哥哥,好久没见,还得谢谢阿里阿德涅哥哥把我们救出来,还有……怎么一见面你就结婚了?” 最小的妹妹妮娜扑进艾伦怀里,她穿着白色的小礼裙,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蓝色的眼睛像宝石,紧紧抱着艾伦的腰,小小的手臂圈得很紧。
“哥哥也想妮娜,我的妮娜,终于又见到你了。”
艾伦抱着她软软小小的身子,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奶香味,刚才对阿里阿德涅的怀疑彻底消散。
“是啊,哥哥今天结婚了,所以想看看你们,看到你们就安心了……”
他低头看着妮娜,又看了看身边的洛克和维泽尔,还有不远处的伦纳德和爱丽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他刚才怎么会觉得洛克和维泽尔像雄虫呢?明明妮娜抱起来就是这样软软糯糯的,像只可爱的小黄莺。
此时此刻,艾伦看着眼前的爱丽丝、伦纳德、洛克、维泽尔和妮娜,五个弟弟妹妹都在身边,而家人都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又有家了。
“谢谢你,阿里阿德涅。”
在很久很久之后,公爵依旧能够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那是忒修斯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
他记得当时他的脸瞬间红了,不听话的热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心又甜又酸,为即将得到的,也为即将失去的。
“谢、谢我干什么?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忒修斯看着他,好像看破了他的伪装和紧张,蓦然莞尔一笑:“我的家本来被打散了,像四分五裂的碎片,是你帮我找回了他们。”
“如果可以,我想邀请你也成为我的家人。”
多好啊,祂想邀请他成为祂的家人。
多可惜啊,他原本可以成为祂的家人。
·
花车缓缓开动,穿过铺满玫瑰花瓣的花路,朝着仪式场地行进,一切都如同梦境般美好,这份美好也随着花车的移动,渐渐映入了另一双急切寻觅的眼眸中。
没找到,还是没找到。
虫母陛下到底在哪里?
他要在其他领主发现祂之前,找到祂——
御卫仍旧一无所获,就算凝聚了足够多的精神力在长弓之上,这里的领主实在太多,气息混杂,依旧难以精准找寻。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在花海中格外显眼,深金色的胡须在下巴上形成一圈利落的硬茬,还怪潦倒的,像个还没加入战局就宣告失败的大金毛。
就在他几乎耗尽耐心时,脚步猛地一顿。
“花车巡游终于到我们这儿了,我靠太美了吧!”
“他虫的,我的忒修斯,我的梦中情虫忒修斯,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快快快,后援团行动起来,快给宝宝拍照片!”
好……
吵。
御卫皱起剑眉,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玩味与不解,即使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也难掩那份属于顶尖领主的迫人气势。
不就是一只蜜虫,为什么这么多雄虫为之疯狂,甚至连公爵都要和他结婚?
他顺着众虫的目光望去,巡游的景象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辆装饰华丽的花车缓缓驶来,周围簇拥着绚烂的花海,花瓣随着车轮的滚动轻轻扬起 ——
只那一瞬间,他唇角原本带着的不屑笑容骤然僵硬,连带着雕塑般的侧脸都仿佛凝固了。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命中注定的老婆正向自己而来,可理智又清晰地告诉他,这是别人的婚礼,那是阿里阿德涅的老婆 ——
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白纱,那白纱像朦胧的雾,将黑发青年的身影笼罩其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却更添了几分神秘的美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拨开那层纱,一窥究竟。
直播间的弹幕,亦为之疯狂。
【忒修斯绝了!白纱都挡不住的美!】
【阿里阿德涅偷着乐吧,这么美的老婆谁不想要啊!】
【宝宝,我出嫁的宝宝……】
【呜呜呜呜要是能把头纱掀起来看看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他也想看!
看看美人的头纱下是怎样的表情!
御卫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瓣,动作带着几分不羁,眼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握着长弓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几乎隐形的能量箭矢悄然射出,带起一阵恰到好处的风。
“去吧。”
艾伦:“嗯?”
忽然,一阵风带着花海香气掠过,有如美貌的人间公主被路过的神明看上,一阵玄之又玄的风,就这样吹起了他的头纱。
那头纱如流云般飘动,先是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接着是雪白下巴,再然后是淡粉红色唇瓣,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好亲,而后彻底扬起,露出了珍宝的全貌。
那黑发青年的容颜在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随风而动,额间的金色纹路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像是被神亲手描绘的图腾,每一道线条都流畅而精致,从眉心延伸至鬓角,为他增添了几分神圣与魅惑。
他漆黑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睁大,带着一丝被风吹动的茫然,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恍惚小鹿受惊。
御卫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湛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犹如翱翔天际的老鹰,在距离几万里的地面,仍旧锁锁定了自己心爱的猎物。
【卧槽!忒修斯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直接原地封神!】
【这风来得真妙啊,又是一张神图!】
【阿里阿德涅你放开他!让我来!我愿意为老婆做任何事!】
【又纯又欲说的就是忒修斯老婆吧!这眼神我能看一年!】
【谁懂啊!忒修斯这一眼,我魂都被勾走了!公爵的老婆我先抢为敬!】
这惊鸿一瞥,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御卫的心脏,让他的心跳瞬间失控,怦怦地狂跳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从心底蔓延开来,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
就是他!
就是他啊!!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的疑惑都在忒修斯的面前得到了解答。
就在这一瞬,御卫与艾伦的视线交织在了一起。
青年微微歪头。
御卫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缓缓眯起,剑眉利落上挑,勾勒出几分桀骜不驯的弧度。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侵略性却又灿烂夺目的笑,洁白整齐的牙齿间,尖锐的犬齿泛着冷冽的光,却在这一笑中淬满了阳光的温度。
就在这时,又一阵风吹过,卷起了新娘头上花冠的一角。
这一次风就不是虫造的风,而是天然的风,上帝的风。
一朵湿漉漉的红玫瑰被风吹落,朝着地面飘去,最终落在了御卫脚边不远处的花瓣堆里。
御卫几乎是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他那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旁边一只试图抢先捡起玫瑰的雄虫刚伸出手,就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蹬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两三米外的花海里。
御卫也没有心思理会,只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玫瑰捡了起来,那些可怜的花瓣在他宽大的手中是那样的娇嫩,好像轻轻一捏就会彻底损坏。
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属于忒修斯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御卫才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起要整理自己的仪容仪态,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
他们刚刚从虫洞出来,根本没来得及任何打扮,他连自己的领地都没回去一趟,更别说换上一身合适的衣服。
现在的他,一头金发微长,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却依旧难掩其耀眼的色泽,深金色的胡须带着几分野性的硬茬,摸起来确实有些刺手,亲起来……他下意识地想,随即耳根微微发热。
花车上,阿里阿德涅察觉他的不对劲:“怎么了?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艾伦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安。
那种窥伺的强大目光,绝非普通的雄虫应该能发出来的,但是他明明没有见过刚刚那只雄虫——那只金发蓝眼、身形魁梧,即使穿着简单的劲装也难掩英气与力量感的雄虫,毫不吝惜地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不过,今天这么多虫族一起来到了丝天堂,有他不认识的雄虫也是正常的,如果每一只都要挂在心上,他也太闲了。
他们今天首先要处理的雄虫领主是大审判官和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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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在微风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甜香,纯白的圣坛在这片炽烈的红色与金色中,显得格外圣洁。
一位神父站在圣坛前,他正是阿里阿德涅从人类社会请来的诺波斯。
诺波斯原本以为只是接了个高报酬的单子,百万出场费让他毫不犹豫地远赴他乡,却没想到这个他乡竟偏离了人类领地,深入到了虫族的大后方深处。
他颤颤巍巍地望着周围的虫族,生怕自己被吃掉,可那些虫族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有其他动作,这才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这位倒霉神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他捧着圣经,用标准的人类婚礼誓词问道:“阿里阿德涅,你是否愿意娶忒修斯为夫,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阿里阿德涅的绿色竖瞳紧紧锁着眼前的妻子,目光炽热得仿佛要融化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最先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愿意。”
“我这辈子都愿意。”
“我永远愿意。”
艾伦:“……”
他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家伙,是打算把一辈子的誓言都在这一瞬间说完吗?
这个时候的直播间也是一片翻腾,弹幕如同潮水般涌过,觉得又感动又羡慕。
【还别说,人类婚礼的誓词挺感动虫,尤其是从吊缠万贯的公爵嘴里说出来。】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神父的手在抖吗?哈哈哈这哥们儿是真怕啊,毕竟周围全是虫族大佬】
【别管神父了!看忒修斯!他马上也要说了吧?】
【忒修斯一定是被强迫的!不会说吧……】
万众瞩目下,艾伦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愿意。”
三个字十分平静,没有阿里阿德涅那般浓烈,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传入每一只虫的耳中。
话音落下,阿里阿德涅的绿竖瞳骤然睁大,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那狂喜太过汹涌,以至于他眼角竟沁出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明知道他这是为了逃跑,明明知道他这是为了带着弟弟妹妹去人类世界生活,可他还是……
愿意当真。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穷尽一生都未能得到的东西,我得到了。
你从未拥有过这样纯粹的承诺,从未得到过虫母的爱,更遑论成为祂唯一的丈夫。
你失败的虫生,那些惨痛的覆辙,我都完美避开了。
现在,我不仅拥有了祂,还拥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爱,我是祂的丈夫,是祂此生唯一的归宿。
阿里阿德涅甚至能想象出苍星若是看到这一幕,会是何等震惊与嫉妒的模样。
这一刻比起公爵的兴奋,艾伦显得有些冷静。
艾伦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神父的肩膀,朝着人群前排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弟弟妹妹们。
妮娜穿着蓬蓬的白色小礼裙,正踮着脚尖朝他用力挥手,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洛克和维泽尔站在妮娜两侧,两人都穿着笔挺的黑色伴郎西装,真的做了他的伴郎。
伦纳德和爱丽丝站在稍后面一点,都是祝福的眼神。
这一幕太美好了,美好到有些虚假,就好像一个梦。
艾伦微微走神。
如果这是梦的话,梦会不会醒来?
视线微微移动,他对上了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的目光。
两个雄虫牵着小小格就站在不远处,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紫色的眼眸温柔缱绻,都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珍视,好像在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支持他,无论是人是虫,都会守在他的身边。
那样丰沛的爱,让他感动又惭愧。
比起他们给他的,他现在能给他们的太少了——
哪怕是一颗完整的心都做不到。
嗯……等等……
乔西呢?
艾伦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
他今天都没有看到过乔西。
她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难道是因为爸爸生病了,没有空吗?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从怀中取出王茧戒指,执起他的左手,正要将戒指套入,一道声音突然划破天际。
“等等!你们快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这颗星球的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云层遮蔽阳光的渐变,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罩住 ——
无数艘赤红军舰从外太空压了下来,舰身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如同末日降临前的乌云。它们太大了,大到遮蔽了日月,连光线都被吞噬,地面瞬间陷入昏暗。
“轰——”
一声巨响从天际传来,是军舰突破大气层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全场瞬间陷入恐慌,雄虫们慌乱地四处张望,有的展开翅膀飞向高空,却被军舰的防护罩弹了回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艾伦抬头望着漫天赤红军舰,隐约之间与那个黑发红眸的雄虫对上了视线。
祂知道,他在看祂。
婚礼未邀请的嘉宾——
君主来了。
赤红军舰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只虫的心头,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了冰。
就在这片死寂的混乱中,一道身影缓缓从旗舰的舱门中显现。
他身着黑色军装,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形,肩章上的星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悬浮在半空,脚下是无形的能量流支撑,黑色短发带几分红色挑染,那不是普通的红,而是如同地狱深处燃烧的岩浆,野蛮、炽热,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卧槽!这是多少军舰?密密麻麻的吓死虫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君主素来跟公爵不对付,看来是利用这次婚礼来开战了。】
【不要啊,我可怜的忒修斯,真的要变成血色婚礼了吗?】
【希望君主大人能对我们家忒修斯宝宝手下留情啊!!】
【对呀,君主不是最憎恶蜜虫了吗?宝宝落在他手里面肯定没好事。】
在全族直播的画面上,君主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狙击枪,穿透了层层虫群,死死锁定在黑发青年身上。红色眼眸中翻涌着暗藏的欲望,大家都不敢呼吸了,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起的宣战狠话,结果听到他说——
“忒修斯,如果你喜欢玩结婚这样过家家的游戏,我也可以。”
哈?!大哥,结果你弄这么大阵仗,也是来抢婚的呗!
第162章
君主和公爵两位强大的领主必有一战——
这是无数虫族的共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最终的最终,这场战争来临之时,不是为了消灭蜜虫,也不是为了虫族的未来,而是为了抢婚。
只能说……忒修斯的魅力,还是太权威了。
得益于公爵想要360度全方位秀恩爱的直播设备,无论是在场的雄虫还是直播间内的雄虫都能明显发现,不仅仅是作为君父的君主对忒修斯势在必得,站在他身后的子部们显然也把忒修斯看作自己的梦中情虫。
“妈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妈妈……”
拉冬银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颤,鸽血宝石般的红眸死死盯着好久不见的黑发青年,是赠予他蜜液之甜的妈妈,也是赠予他成长之痛的哥哥。
别小看了这个最年幼的少主,他是君主历来复制体中最少见的变异优秀种。迄今为止,虫族研究过的基因变异中不仅仅有裂化种和畸形种那样的负面变异,也存在着奇迹般的正向变异,只是数量不多,而拉冬就是其中极为罕见的一个。
之前的拉冬因为得不到足够的营养迟迟没有长大,一直停留在未成年的阶段,自从在阿斯兰城遇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母亲之后,不仅实力得到了大大的加强,还吃上了眼泪拌饭,一夜之间成了年。
拉冬很想自己的妈妈,很想忒修斯……哥哥,还会偷偷用大哥的卡给忒修斯哥哥刷超级嘉年华,虽然被大哥狠狠痛骂,但也没有关系。想到上一次好不容易连上了,还因为网络太差卡掉他就觉得委屈。
今天,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妈妈,如何都要把他带回去。
艾伦也盯着冬冬,如果是平时遇上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弟弟的虫族少主,兴许还会生出逗弄的心思,可是现在却觉得他来得真不是时候——
别看这家伙长得这么精致可爱,跟个bjd病娇娃娃似的,真发起疯来会变成彻底失去理智的触手怪,什么都能吃得下。
“妈……”到现在为止,拉冬都记得妈妈不喜欢自己叫他妈妈,顿了顿眼泪汪汪道,“忒修斯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冬冬很乖的,冬冬再也不随便乱吃东西了,冬冬这么久了,只想回到哥哥身边,阿斯兰城也用我的零花钱修好了……”
未成年时的羞涩早已被汹涌的占有欲取代,银发红眸的病娇少年步步向前,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却又透着隐隐疯狂的偏执,那双漂亮的宝石红眼睛里眼泪是真的,疯狂也是真的。
这话说得也太卑微了!哪有一点次领主的风范!战前丢虫,没了士气,乃是兵家大忌!
刻耳柏洛斯听着非常不爽,猛地踏前一步,他红色的发丝无风自动,高大的身影如铁塔般挡在弟弟面前,猩红的眼眸锁定了黑发青年——
倏忽咧开嘴,露出地狱狼犬般的笑容,却不似平时那般嚣张,竟然还有几分罕见的礼貌和风度在里面:“忒修斯,这么久了,没想到我们还是初次见面,或许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没关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我的名字叫做……”
艾伦:“不想听,不想知道,没有兴趣。”
刻耳柏洛斯愣住了。
哇,这声音,好冷淡,真好听!他喜欢,有个性!
刻耳柏洛斯眯起眼:“你的声音真好听,能不能再讲几句给我听,我的名字叫做刻耳柏洛斯,你可以叫我刻耳,对了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站在身后的拉冬先不乐意了,一脚把二哥踢开:“你挡着我干嘛,二哥!妈妈都说了,对你没兴趣。”
“大虫说话,小孩子一边去,别在这里插嘴……”刻耳柏洛斯瞪他一眼,对弟弟施加拳头警告。
格里芬:“……”
这幅德行,这副嘴脸。
有时候真想离他们远一点,担心挨近了,连带着别虫也怀疑他脑子也有问题的程度。
两兄弟的争风吃醋也在直播间里引来了不小的讨论,明明两族的战争,弹幕里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战争还没开始,两个兄弟自己内部先竞了起来】
【冬冬:夭寿啊仗着自己高就可以把我在忒修斯面前挡完吗二哥】
【话说回来了,只有我想知道他们争得这么厉害,戒蜜所里的尾勾笼子开了吗】
【看样子没开,因为我是叮当猫】
【楼上……???】
【哈,那岂不是说完了一堆骚话,结果全是太监?】
【谁懂,在疯狂雄竞的两兄弟中一脸淡淡死意的大哥】
【格里芬:我家没一个正常虫,累了】
是的,君主的三个儿子中,只有长子格里芬显得冷静。
这个细心的黑发勤务官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发丝下的红眸锐利如刀,扫视着周围看似华丽却暗藏杀机的布置,眉头皱得更紧。
虽然虫母出现至关重要,可是公爵的这场婚礼却高调得不像样子,似乎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在来之前,他也提前跟君父说过自己的猜想,没想到素来慎重的君父竟然也有如此冲动的一面,就算知道这场婚礼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是一意孤行。
依照格里芬对公爵的了解,对方一定有什么损招来对付他们。
可……格里芬看着冷静发疯疑似老房子着火的大爸,一心雄竞曾经拿着忒修斯瓶子玩游戏的二弟,哭着闹着要忒修斯哥哥甚至可能随时反水的三弟——
格里芬“……”
他虫的,肩膀上的担子忽然好沉重。
怎么突然觉得全家就他一个正常虫,没被忒修斯魅惑。
虽然是虫母,但这魅力值也太夸张了吧。
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来没和忒修斯近距离接触过,真就那么吸引雄虫?
“别害怕,有我在。” 似乎是因为他的黑发新娘久久没有说话,阿里阿德涅握紧艾伦的手,“我不会让任何虫阻止我们逃离虫族。”
艾伦无奈地回应:“我没害怕,你难道没发现大审判官没出现吗?他没出现,不是什么好事,肯定在某个地方偷偷计划着什么。”
他的目光在混乱中穿梭,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目前事情的发展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向爱丽丝和伦纳德使了个眼色,两个较为年长的弟弟妹妹立刻会意,带着其他三个弟弟妹妹往逃生飞船方向行进,顺便把小小格也带走了。
小小格被他们牵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张望:“妈妈……”
艾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快走。
“孩子们,不要让他们逃了,在场的雄虫和人类一个都不能放过。”君主缓缓抬手,语气平静得可怕,“全军出击,封锁所有出口,把他们全部给我抓回来。”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与此同时,银发绿眼的雄虫微微一笑,转瞬之间无数机械种倾巢而出,它们身披黑色装甲,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绿光,宛如一支沉默的钢铁大军,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黑与红的阵营在场地两端对峙,只有风吹过花海的声音。
赤红军团的队列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某个赤红战士用虫族语高声喊道:“就凭这些铁疙瘩?也想挡住我们?等会儿就让你们变成废铜烂铁!”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一片哄笑,猩红的虫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挑衅的光芒。
本来这现场已经够乱了,没想到还能更混乱——
“要抢走我们的团长,必须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三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漆黑的星舰如幽灵般出现在天际,真蜜守护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三位真蜜守护团的副团长就此登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好多虫啊.jpg】
【我的天!三方混战?这是过年吗这么热闹!】
【你们有没有觉得黑曜石颇有故虫之姿,长得好像曾经的领主天罚呀……】
【看黑曜的确有螳族的特征。】
【真蜜守护团本来就是为了忒修斯成立的极端粉丝团体,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难得看到想看到的虫,艾伦一下子就笑了:“黑曜,奇尔维斯,高森,是你们!好久不见!”
黑曜吹了声口哨:“是啊,好久不见。”
无论什么时候,黑曜身上总是带着几分落拓不羁的酷劲儿,他的眼神轻轻一瞥盛装打扮的忒修斯,耳根一红,不着痕迹地看向别处——
依次看到了嫉妒发酸的他、悄然失落的他以及友善微笑的他。
黑曜:“……”
嘁——
好多虫啊。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他是说如果,以后他不满足于和忒修斯的上下级关系……
那么,他算小四吗?
和黑曜一起来的,还有许久不见的奇尔维斯,也是艾伦的老朋友了。
“阿奇,你的手……”
艾伦看到奇尔维斯的右手竟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改造后的机械臂,那机械臂闪烁着金属的冷光,还能喷射出火力强大的能量弹。
绿发绿眼的雄虫只是哈哈一笑,不经意地把这事给揭了过去:“没事的,我这都是为了变得更强,一点都不痛,这玩意儿轰起虫来老带劲了,真的,老婆,我一点都不痛,你不用为我心疼。”
当然,奇尔维斯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之所以无比渴望变强,只是因为想要站在忒修斯身边守护他那么简单。
艾伦叹了口气,明白他的心意,这些雄虫的爱意太丰沛了,一个个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嗯……很帅,阿奇越来越厉害了,但也学会照顾自己。”
疯虫高森在忒修斯面前可一点也不疯,反而小声地打了招呼:“殿、殿下……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替你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胆敢冒犯您的雄虫。”
“就凭你们这些临时组建出来的乌合之众,也配与我们伟大的君父作对!?”赤红军团中又有战士叫嚣起来,紧接着,一道能量束突然朝着高森的方向射来,速度快如闪电。
高森眼神一凛,本能地侧身躲过,能量束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击中了身后的花海,瞬间燃起一片火焰。
“找死!”
高森低吼一声,灰色眼眸中的疯狂瞬间点燃,朝着赤红军团的方向猛冲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
黑曜身形如电,率先对上了迎上来的拉冬,拉冬银白的发丝狂舞,鸽血宝石般的红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虽不懂复杂的招式,却凭借着本能疯狂反击,指甲尖锐如刃,朝着黑曜抓去。
“不许你挡着我见妈妈!”
黑曜嘲讽道:“这么大个虫了,就不要装嫩了吧?忒修斯可没你这么讨厌的虫崽。”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拉冬,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体瞬间发生变化,无数条滑腻的触手从他身后涌出,如毒蛇般朝着黑曜缠去,那触手上还带着粘稠的液体,攻势比之前猛烈了数倍。
“啧啧,更丑了,丑哭了。”
奇尔维斯则对上了格里芬,两个团队的会计担当开始苦命肉搏;高森的对手是刻耳柏洛斯,他完全不顾及自身的防御,只想着用最凶悍的方式击败对方。
刻耳柏洛斯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狂野,他迎着高森的攻击而上,拳拳到肉,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一脚蹬开对手,刻耳柏洛斯笑道:“真蜜守护团吗?有点意思,不过你们还不够格!雄虫与雄虫之间的竞争是残酷的,你们要做好必死的觉悟啊。”
在花海的另一侧,君主则同时对上了奥德修斯和圣伊洛斯。
两个死斗的情敌能够联手的原因必然是出现了另外一个更强大的情敌。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不仅仅是在政治上的金科玉律,在感情场上竟然也是如此。
即便以一敌二,君主依旧从容不迫。
他仅存的那只赤红眼眸闪烁着慑人的光芒愈来愈亮,显然也为情敌提供的这场战斗感到满意,开口时声音沉稳有力:“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一个是蜂王之后,一个是蝶族领主,知道祂的真实身份后却不约而同选择了隐瞒,你们犯了多大的罪,清楚吗?”
奥德修斯中长剑在阳光下划出璀璨弧线,挥开对方攻击而来的鞭子:“对你们而言,祂是虫母,对于我而言他是唯一的爱人,我说过要带他走就必须带他走,如果你阻拦就必须死。”
圣伊诺斯在一旁辅助,悄然释放出精神力,如细密的针般刺向君主的意识,干扰着对方的判断。
听到君主的话,圣伊诺斯微微一笑,如果是以前那个品行端庄的他听到对方的话心里一定会自责,自己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导师的教导,现在也跟公爵一样,有了罪多不压身的觉悟。
“君主,你们这样来势汹汹,吓到祂了,怪不得你们族群从来没有出过第一王夫,野蛮脾气又不好,这不是自找的吗?”
君主冷笑一声,逼退奥德修斯的剑,同时侧身避开圣伊诺斯的精神力冲击,攻势刚猛霸道。
“吓到祂?是不是演戏演久了,你自己都相信?他不是娇弱的蜜虫,他是个人类战士,与其说我是突然搅局,不如说他从中做局,想要瓮中捉鳖吧。”
他顿了顿,赤红的眼眸扫过两虫,带着一丝嘲讽。
“祂想趁着这场婚礼逃走,那艘必然存在的逃生飞船上,有你们的位置吗?你们莫不是跟当年的苍苍星一样,被抛弃了?”
圣伊诺斯微微一愣。
按照原定的时间表,这个时候新郎新娘已经交换戒指,完成了婚纱下的亲吻,现在整片婚礼场地,不,整个丝天堂却如被打翻的调色盘,在战火中剧烈震颤。
军靴碾过花瓣,虫肢踏碎花茎,无边无垠的花海本是婚礼最浪漫的背景,此刻却成了厮杀的修罗场。
“我靠我靠!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忒修斯的婚礼不会变成我们的葬礼吧?”
“多少年没见过这些领主抢破头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自助餐区的鎏金餐盘与香槟塔同时崩塌,价值连城的高浓度液晶在地面漫延,五层高的婚礼蛋糕还没有吃几口就成了地上的垃圾,奶油与水果溅在躲在桌底的宾客脸上,这些来参加婚礼的虫是一个比一个惨,认为公爵就是把他们当虫奸整了。
不过,就算是这种时候,也有胆大包天的,围观群众躲在桌子底下也不忘掏出手机对准打斗的现场。
“哇塞,兄弟们,虫母在上,真的好多虫,好混乱啊,这就是人类的婚礼吗?太精彩了!”
特别是君主对战奥德修斯跟圣伊洛斯的场面,两个领主一个次领主巅峰对决这可不多见,他放大放大再放大,这拍着拍着突然有点疑惑 ——
对了,这场婚礼最重要的主角新郎跟新娘呢?
公爵跟忒修斯呢?
他们去哪了?
那么美好的婚纱只穿了这么短的时间,阿里阿德涅虽然抱着这个想法,仍旧帮忙把艾伦头上的冠冕也好头纱也好取下,牵住他的手,眸中光芒大作,充满了说不出的喜悦和渴望。
“跟我走!”
“你的弟弟妹妹还有小小格都在飞船上。”
“忒修斯,和我一起离开虫族,在是最好的时机!”
艾伦此时望着还在激烈进行的战场,迟疑道:“我们要不要再等一会儿……”
“你相信我,好不好?宝贝,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一定会跟上来的,我的机械种做好和赤红军团同归于尽的准备,相信我,我会给你想要的未来……”
艾伦望着他,自己的新郎。
对于虫族来说,今天的婚礼是假的,是一次异域风情的表演;可对于人类艾伦来说,一次完整的婚礼,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黑发青年垂眸,睫毛颤动,忽而眼神坚定,望着他笑了:“好,我相信你。”
阿里阿德涅也笑了。
充满幸福的未来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真是精彩的表演,可惜……”
就在这时,一道他最不想要听到的声音出现了。
那清冷的声音像山涧融雪,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到此为止了,忒修斯。”
艾伦循声望去裁决一切的神明,悄然降临在这混乱的场合。
只见大审判官站在那里,正午的阳光是那么明媚而灿烂,他银色的瞳孔里盛着近乎悲悯的注视,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如果是平时看到大审判官,艾伦一定会下意识攻击,可是今天他的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眼熟的人类。
这个眼熟的人类是一个满脸恐惧的中年男人,艾伦之前在联邦任职时见过他——
莱茵星的桑代克星长。
艾伦看着桑代克,眼中满是疑惑,印象里对方多少是个官,从来都意气风发的,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怯懦的姿态:“桑代克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审判又想通过他,告诉自己什么?
望着艾伦的侧脸,阿里阿德涅心中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强行安慰自己没关系,大审判官的分身只有次领主级别,他敢单枪匹马来这里,他也能杀掉他。
很快,阿里阿德涅发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忒修斯,接下来,是老师给你上课的时间。作为老师,我要教会你的第一堂课便是——虫母绝不能相信雄虫。”
艾伦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大审判官:“你永远难以想象一只雄虫为了得到你的爱,会做多可怕多有想象力的事,为了一场虚无缥缈的婚礼,甚至能让你的弟弟妹妹起死回生。”
或许是他说的话太过毛骨悚然,又或许是艾伦的脸色已经冰冷到了极点,周围打斗的雄虫竟然都不自觉停了下来,不管是君主也好,奥德修斯也好,圣伊诺斯也好……就连远方破防的拉冬都停了下来。
既然这些领主都停了下来,周围的小喽罗们也慢慢停止了打斗。
一时间,刚刚还喊打喊杀的战场上突然鸦雀无声。
什么情况?
“审判……我之前还当你算个朋友,你竟然敢,竟然敢……”阿里阿德涅眼神当中划过一丝凶狠,要趁其不备让他闭嘴。
艾伦蓦然拉住他。
阿里阿德涅不死心道:“忒修斯……”
“不,让他说,我想听听什么叫做起死回生。”
第163章
“起死回生?” 艾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阿里阿德涅,他在撒谎,对不对?”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阿里阿德涅,此刻只剩下求证。
阿里阿德涅下意识想握紧艾伦的手,却被对方警惕地避开。
“忒修斯,别听他胡说!”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陡然拔高,绿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灰翳,“神判是想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的弟弟妹妹是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我……”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吗?阿里阿德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撒谎成性,”审判官打断他的话,银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真相是什么,你比任何虫都清楚。你派人在联邦寻找,根本就没有找到活口,甚至得到了他弟弟妹妹死亡的消息。你怕他恨你无能,你怕失去这场唾手可得的婚礼,所以找了三个假货。”
假货?
艾伦的呼吸骤然停滞。
如果大审判官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岂不是在弟弟妹妹最痛苦的时候还想着结婚?
“我不信,” 他死死盯着阿里阿德涅,像是要从对方眼中找到真相,“我不相信你审判,我相信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审判官微妙地不爽起来,蹙起眉头,轻轻颔首,将话语权让给一旁瑟瑟发抖的桑代克。
这位联邦星长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攥着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忒、忒修斯大人……我作为莱茵星的星长拥有联邦高级安全权限,联邦已经知道了你在虫族的地位有多么崇高,所以他们打算利用你的弟弟妹妹来威胁你,在抓捕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的话音未落,审判官抬手一挥,半空中突然浮现出数十张全息照片,似乎是想证明阿里阿德涅不配艾伦相信,也不配得到艾伦的爱。
第一张便是艾伦一家人曾经居住过的旧房子,那还是他的养母米勒女士留下来的,又狭窄又破旧,里面却充满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回忆,现在那个温馨的小房子已经被翻找得一片狼藉,根本没有了原来的模样,像个没人要的垃圾场。
紧接着,艾伦的呼吸停滞了,视网膜被那红色给灼伤,那是一件被血水浸透的蓝色校服。
那是……妮娜的校服。
审判官微微倾身,银色的瞳孔中映出艾伦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抬手,指尖轻点那些全息照片,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冽:“好好看看吧,忒修斯。这就是你所珍视的人类,他们把你视作异类,把你的亲人当成筹码。你还在眷恋什么?还在坚持什么?”
他的指尖划过妮娜校服上的血迹,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力量。
“你的软弱换不来任何怜悯,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看看这些血迹,想想你弟弟妹妹临死前的绝望,你以为的同类,早就把你踩进了泥里……忒修斯,只有力量,才能守护你想守护的,才能让所有伤害你的人类也好,雄虫也罢,付出代价。”
或许是黑发青年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可怜,他对于自己的学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语气竟然软了一些:“你不要责怪老师,老师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艾伦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物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联邦……害死了我的弟弟妹妹……”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至于阿里阿德涅,他当然看过这些,”审判官的声音继续说着,说了一些本来不该他来说的话,“他比谁都清楚,你的弟弟妹妹死在了联邦的枪口下,可就算是这样,为了独占你,依旧欺骗你——这样的雄虫也不适合进入你的王巢。”
就在这时,虫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三个熟悉的身影被审判官的下属推搡着走上前,他们的身形突然扭曲起来,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虚假的面影消失,真正的面影浮现。
阿里阿德涅的拟态能力失效了,洛克和维泽尔在艾伦的注视下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竟然只是两个身形和他们差不多的年轻雄虫。
而那个可爱的小妮娜,在拟态失效的瞬间,露出了一张艾伦无比熟悉的脸。
乔西。
艾伦何其聪明,只是被阿里阿德涅的诺言迷了眼睛,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地望着那个小女孩,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算是她和她爸爸的救命恩人吧,为什么连她也要骗自己?
看到这里,就连圣伊诺斯都忍不住嘶了一声,这雷爆得站近了都得担心被波及,他心有余悸看了奥德修斯一眼:不是,他怎么敢啊?你知道吗?
奥德修斯无奈摇头:不知道也不敢啊……
“对不起,大哥哥……”乔西的声音细若蚊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阿里阿德涅大人说,你的妹妹已经死了……他说你要是知道了,会疯掉的……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让我扮演她……”
“闭嘴!”阿里阿德涅绿眸中翻涌着绝望的疯狂,“乔西!谁让你说这些的!”
艾伦看向他,眼睛里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所以,”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阿里阿德涅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强撑着继续:“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对你的爱也是真的……他们如果都死了,你该有多伤心……请原谅我……”
“你怎么敢?!”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的空气剧烈震颤起来,像是有无形的风暴在酝酿,“你怎么敢用他们的样子来骗我?!你知道我看到他们还活着那一刻有多高兴吗?那是我的弟弟妹妹啊,我从小把他们拉扯大,我说过我要保护他们一辈子,而你呢?为什么不告诉我?”
审判官冷不丁插嘴:“或许是因为他想跟你结婚?”
阿里阿德涅恨恨道:“你能不能闭嘴!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为什么要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在这里挑拨离间,难道就没有任何私心吗?”
听到私心二字,大审判官罕见地没有说话了。
“阿里阿德涅……”艾伦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阿里阿德涅望着他:“我在……”
结果却听到他的新娘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能结婚,那就能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阿里阿德涅所有的伪装。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绿眸里的偏执瞬间崩塌,露出赤裸裸的惶恐。
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梦呓:“离婚……”
周围的风声和远处的骚动,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似乎过去了很久,阿里阿德涅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腹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指尖的水渍,这是……
眼泪?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滚落。
“离婚……?”他望着艾伦,绿眸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和茫然,“可……我们才刚结婚啊……”
今天甚至是他们的婚礼,忒修斯是要在和他的婚礼上和他离婚吗?
“我再说一次,我要跟你离婚。”
艾伦拿出自己的结婚证,还有那把黑色的匕首,黑色匕首似乎也能感受到此刻主人的内心波动,微微震颤着,似乎在给他力量与安慰。
阿里阿德涅瞳孔骤缩,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抢夺。
“忒修斯!不要!”
艾伦侧身避开,手腕翻转。
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刺入阿里阿德涅试图阻拦的小臂。
鲜血,瞬间涌出。
“噗嗤——”
下一秒,结婚证被他狠狠撕成两半,纷纷扬扬落在阿里阿德涅脚边。
阿里阿德涅却根本没有去管自己受伤的手臂,而是连忙把那垃圾似的结婚证捡起来放捧在心口,心疼得不得了。
“结婚证,我的结婚证,没关系,坏了还可以补的,还可以修……”
艾伦现在不想再看见他,只想马上离开。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顾不上手臂的伤口,踉跄着追上去。
“你回头看看我啊!忒修斯!” 他朝着艾伦的背影伸出手,指尖距离那片银色的发丝只有半寸,却怎么也够不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是全天下最蠢的雄虫!我是个混蛋!是个渣滓!”
“我再也不会骗你了!真的!我把联邦翻过来给你找弟弟妹妹!我把联邦那些杂碎全杀了给他们报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求你别离开我……”
“我只有一颗心啊……”他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那颗心早就给你了……忒修斯……求你……没有你我会死的……你说过不会让我变成泡沫……”
他现在说的所有话,唯一得到的只有沉默。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看着艾伦决绝的背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追上前,将匕首的尖端对准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艾伦的衣角。
今天的新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要跟我离婚,不如杀了我……这把匕首你用得顺手,” 他惨笑着,将刀柄往新娘的手里塞,“你捅我一刀,痛快点,我就解脱了。你要是不杀我,我这辈子都缠着你,就算你跑到宇宙尽头,我也会找到你……”
“我宁愿死,也不重蹈覆辙……”
绝不重蹈覆辙吗?
阿里阿德涅银白的发丝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如深海般的湖蓝,像莱茵星那片永远冰封的海洋,绿眸中的伪装也寸寸碎裂,流淌出同色的冰蓝色。
在这么多雄虫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模样无异于送死,可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心,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看看我啊,忒修斯,这次,我没有在说谎……”
复仇也好,身世也好,自己的生死,丝天堂的权势——都不重要了,全部不重要了。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飙升,不少丝天堂没有参加婚礼的员工们直接坐了起来,没想通自己的老板怎么突然自爆了,只是放了个假,怎么回去公司直接爆雷了,董事长也要去蹲局子了?!
【那是什么?!阿里阿德涅的头发和眼睛……?】
【这发色……这瞳色……我靠!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苍星之子?!】
【卧槽这反转!苍星之子居然还活着!还是个恋爱脑?!】
【靠公爵自爆了?!】
【谁懂啊,放了个婚假而已,我司忽然倒闭】
【老板啊老板你糊涂啊……这个月工资还发吗?】
【太爱忒修斯了吧,爱到已经没办法控制拟态了……也是可怜。】
【有什么好可怜的?骗虫就是骗虫!】
【这结局,也差不多要复刻他那倒霉爹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可在场的所有雄虫,都沉默地看着那个绝望的蓝发雄虫。
原来爱上忒修斯很痛苦,被忒修斯抛弃更是如坠地狱。
“放开我……”
艾伦的指尖触到冰冷的刀柄,那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里阿德涅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擂鼓一样撞击着他的手背。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是他骗了你,是他让你对弟弟妹妹的死讯一无所知,是他用谎言骗了你和他结婚。
杀了他,他是个骗子!
艾伦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已经刺破了阿里阿德涅胸前的皮肤,渗出一小抹湿润的绿色。
阿里阿德涅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仿佛能死在他手里,是最终的恩赐。
可就在刀刃即将再深入一分的时候,艾伦的手腕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阿里阿德涅眼角未干的泪痕,看到他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唇瓣,看到他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眼睛。
恨吗?
恨。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私,恨他把自己的感情当成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可……
阿里阿德涅曾无数次问过他,你爱我吗?忒修斯,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分?
艾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湿滑。
哪怕只有一分,那也是爱,对吧?
【卧槽?忒修斯这是在犹豫不决吗?】
【换成我我早捅下去了!这种骗子留着过年?】
【你们不懂……毕竟是曾经爱过的虫啊……这纠结太真实了……】
【也就是说忒修斯对公爵是有感情的?】
【公爵真是好福气啊……骗还是骗到了。】
周围有雄虫似乎在对他说些什么,艾伦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有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发现到了他的不对劲,靠近他焦急道,“你怎么了忒修斯?你在发抖……你怎么了!?”
哐当一声,艾伦猛地抽回手,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阿里阿德涅的体温和血迹。
他竟然……
舍不得。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理智的,可到头来,还是被这该死的感情绊住了脚。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曾经那个发誓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的哥哥,那个在虫族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都没放弃过希望的艾伦,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欺骗自己的雄虫,犹豫着下不了手。
他是否真的拥有了……
虫母之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席卷了他,不是对阿里阿德涅,而是对这样软弱的自己。
属于人类艾伦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忽然发出某个低沉的音节,漆黑的发丝掩盖住恹恹的眉眼。
阿里阿德涅抱住他:“什么?你说什么?”
“家……”
祂捂住自己的眼睛,温热的泪水从睫毛根部沁出。
“我想……回家……”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可他明明知道,他的家,他的家人,没有了。
祂只能永远留在虫族。
祂恨联邦,让他失去家,失去自己,失去一切。
【你们快看!!】
【忒修斯怎么了!!】
【我靠我靠我靠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的头发在变色,难道忒修斯的黑发也是拟态吗?】
【会不会那个传闻是真的,忒修斯其实真的是……】
【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虫母陛下】
奥德修斯脸色骤变,金色的蜂翅急促地扇动着,立刻冲上去抢夺阿里阿德涅怀里的黑发青年:“放开他!你现在不能他待在一起!”
圣伊诺斯也瞬间化作虫态,声音里满是担忧:“陛下,您怎么了陛下?您的额头好烫,哪里不舒服?”
“都让开,我能帮祂。”君主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艾伦,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试图用威压安抚。
一时间,无论是赤红军团的拉冬、刻尔柏洛斯等虫,还是真蜜守护团的黑曜、奇尔维斯和高森,全部都围了过来——
本来以为能够看阿里阿德涅的笑话,现在好像大家都要成为笑话了。
现场最镇定的雄虫当属大审判官,他银色的瞳孔中竟泛起几分罕见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酝酿已久的蜕变。
“呜……”
黑发青年喉间溢出一声低吟,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泽,化作圣洁的银白。
银色,是虫母的代表色。
下一瞬,背后猛地绽开一双铺天盖地的雪白羽翼,无数纤细的羽毛层层叠叠,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边缘还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宛如天使降临,将周遭的血腥气都涤荡了几分,美好得令在场的虫都为之屏息。
“宝宝,你的翅膀……”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中闪过错愕,下意识伸出手,仿佛想触碰那片纯净的雪白。
可这天使般的羽翼却在他的掌心,如昙花一现般急速凋零。
无数羽毛挣脱羽骨,如断线的珍珠般簌簌飘飞,像流浪之人数不尽的眼泪,在深红色玫瑰花海上空打着旋儿,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陆之处。
好多羽毛啊,这纷纷扬扬的羽毛雨让在场每一个雄虫都忍不住抬起头,用手去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瞬间,传来的是直击灵魂的震颤。
悲伤、难过、迷茫……
他们在精神海中惊鸿一瞥,捕捉到一双圆润的黑色眼瞳,那里面盛满了破碎的温柔。
刹那间,黑色眼瞳被深红的竖瞳取代,温柔碎裂成狰狞。
“砰——!”
骨骼错位的脆响撕裂空气,艾伦背后的雪白羽翼彻底消散,一对巨大的骨翼猛地撑开!
白骨森森,泛着寒光,骨节连接处跳动着深红的磷火,仿佛从地狱深渊中拖拽而出的锁链,交织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与此同时,祂的额头两侧开始隆起,皮肤被硬生生顶开,一对漆黑如墨的恶魔犄角刺破血肉,缓缓向上生长,犄角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弧度优美却暗藏锋芒,顶端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银白的发丝在风中狂舞,与骨翼上的深红磷光交相辉映。
祂缓缓浮至半空,原本黑色的眼眸彻底熄灭了光芒,再次睁开眼,只剩下混沌的猩红在眼底翻涌,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骨翼轻轻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一地残红,宛如一场盛大而悲怆的献祭之舞。
“这才是……众虫之母的模样。”
观战的虫族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敬畏的颤抖和难以掩饰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这个模样!这个气势!是虫母!是虫母陛下啊啊啊!】
【不,祂的气势远超视频里曾经记载过的虫母】
【以前的虫母拥有这样的翅膀吗?跟死神一样?】
【忒修斯是虫母!难怪君主和公爵都对他这么执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虫母陛下是虫母陛下】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们伟大的妈妈啊!!!】
“很好,摒弃人类的软弱吧……”
银发银眸的审判官看着祂现在的模样,银色瞳孔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是赞叹,也是喜悦,他是召唤出神明的信徒,神明越是强大,他便越是满足。
“陛下,这样的你,更能适应虫族的生存法则。”
可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强大的气息陡然锁定了自己,那双暗红色的复眼正死死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审判官的身体瞬间绷紧,银色瞳孔微微收缩,不解和错愕在眼底一闪而过——
为什么?
明明……他在帮祂变得更强……
就在这时,祂发出一声嘶鸣,身形骤然扭曲,最终化作一只邪神般的巨大生物,降临世间——
那真的是虫母吗?
可能是吧。
祂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形如龙,首如蛇,背部伸展着森白骨刺的翅膀,头顶硕大如林的犄角,猩红的复眼此刻正冷冷扫视着下方,锁定了猎物。
下一秒,祂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俯冲而下,骨翼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咔——”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花海中炸开。
审判官的头颅被精准地咬断,绿色的血液喷溅在漆黑的鳞甲上,祂却毫不在意,低下头,用口器撕扯着温热的脖颈,连咀嚼都不必,大口地吞咽这新鲜的养料。
【我看到了什么?!虫母把审判官……吃了?!】
【神判的分身而已,不必紧张】
【是啊,吃了就吃了,难道还要给饭钱吗?】
片刻后,最后一块血肉被祂吞咽下肚。
祂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宣泄后的野性,阳光照射在祂漆黑的鳞甲上,原本应该平坦的腹部,此刻却圆鼓鼓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明明充满了邪恶又强大的美,那腹部的半透明处却清晰可见两枚圆润硕大的虫蛋,随着祂的呼吸隐约发亮。
一枚虫蛋如同月光皎洁,另一枚却黑如深夜。
这诡异的组合,在祂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上,竟莫名透着一丝色气。
这不仅仅是一只强大的虫母,还是一只怀了孕的虫母。
祂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两枚圆鼓鼓的虫蛋。
【陛下肚子里有蛋?!卧槽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那两枚蛋颜色差距也太大了吧,一个像白天,一个像深夜,是不同雄虫的?】
【有的雄虫刚刚知道虫母的身份,有的雄虫已经有了二胎,是这个意思吗?】
【这才是虫族之母该有的样子!杀伐果断!】
【妈妈怀孕了吃点雄虫补补】
虫族对这一幕司空见惯,可对于在场的人类来说可就太糟糕了。
饥肠辘辘的虫母似乎还想再吃点什么,猩红的竖瞳发着幽幽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
桑代克的尖叫声刺破了死寂。
现在的场面显然已经超过了一个人类心理能够承受的范围。
爱丽丝和伦纳德也脸色苍白,被哥哥这幅样子吓得不轻,那真的还是哥哥吗?
奥德修斯第一个反应过来,金色的蜂翅展开,化作一道流光扑向骨翼虫母:“宝宝!别被本能吞噬!”他宝宝清醒过来之后,一定会后悔在弟弟妹妹面前这样大开杀戒!
骨翼虫母头也不抬,翅膀猛地一扇,数道骨刺射来。
奥德修斯仓促间用手臂格挡,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
好强!
“陛下,您不记得我们了吗?我是圣伊诺斯,是您的——”
圣伊诺斯化作瑰丽的紫色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如迷雾般笼罩过去,试图用精神力安抚祂,可骨翼虫母只是侧身一撞,就轻易撕碎了蝶翼,他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用残存的力量进行精神的抚慰。
“陛下!是我啊,我是圣伊诺斯,我是您……肚子虫蛋的父亲。”
骨翼虫母的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可下一秒,混沌再次覆盖理智,继续把虫打飞。
祂又猛地转头,发出警告的嘶鸣,骨刺翅膀狠狠抽向靠近的君主。
强悍无匹的雄虫直接用臂甲硬接,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划出一连串的火花,他被震得后退三步,看着祂腹部那两枚虫卵,眉头拧成死结:“谁让你怀孕的?!”
“妈妈!” 拉冬不顾肩膀的伤口扑过来,银发红眸的少年试图抱住骨翼虫母,却被锋利的骨刺刺穿了小臂。
没有虫能拦住祂。
奥德修斯的蜂针折断,圣伊诺斯的精神力被撞得粉碎,君主的虫甲布满裂痕,黑曜和奇尔维斯联手才勉强挡住一次攻击,更重要的是在场没有哪一位雄虫舍得对祂下重手。
骨翼虫母在花海中横冲直撞,翅膀扫过之处,一片狼藉,祂的复眼扫过那些带着伤却依旧试图靠近的雄虫,瞳孔里翻涌着杀戮的欲望——
如果说羽翼虫母代表着美好,骨翼虫母则代表着毁灭。
毁灭一切的毁灭。
直到一声细微的哭泣响起。
“妈、妈妈……”
骨翼虫母的动作猛地顿住。
祂缓缓转头,看到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虫崽站在废墟边缘,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他是谁?
祂的复眼微微收缩,歪了歪脑袋。
“妈妈……不、不要伤害自己了……你不想这么做的……”小小格哽咽着,一点一点走近祂,“我心疼……妈妈……”
骨翼虫母口器动了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祂看着小小格哭红的眼睛,看着满地的鲜血与残骸——
“嘶……”
祂翅膀一扇,卷起漫天花瓣,却没有攻击任何虫,紧接着俯冲而下,在众虫震惊的目光中,用口器轻轻卷起小小格,放在了头顶。
骨翼虫母的翅膀发出悠长的震鸣,祂没有再看任何雄虫,转身化作一道黑红流光,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花海,和一群脸色煞白、重伤身残的雄虫。
【虫母陛下带着小小格飞走了?!】
【没用的雄虫,看着真是火大。】
【我靠,百亿婚礼当天,众位领主和忒修斯大干了个哇哇叫】
【你是说在场这么多雄虫都没带,只带了虫崽走吗?】
【雄虫们集体失恋现场……有点惨但又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啧啧,这么多领主,抵不过一个娃。】
【现在不是雄竞的时候,把陛下找到才是最重要的。】
弹幕还在刷屏,可现场的雄虫们谁也没心思看了。
骨翼虫母带着小小格消失在天际的瞬间,奥德修斯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蜂翅忍着剧痛再次展开,率先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追去,圣伊诺斯拖着残破的紫色蝶翼,立刻跟上——忽然看到了爱丽丝跟伦纳德的身影,他们现在应该是陛下最在意的人了。
君主擦去唇角的血迹,赤红眼眸锁定苍穹,周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三个儿子在后面苦追,根本追不上。
黑曜搀扶着同样带伤的奇尔维斯,高森握紧手中的斧头,也追了上去,就连那些只是远远观战、并未受伤的雄虫,也纷纷展开翅膀,朝着同一个方向疾驰。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追上那道流光,找到他们的忒修斯。
可就在这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道金光从云层深处射出,精准地射向最前方的几只雄虫。
奥德修斯反应迅速地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擦过臂膀,带出一串血珠。
而紧随其后的两名雄虫就没那么幸运了,金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他们的肩膀,带起的血花在空中绽开,剧痛让他们发出闷哼,飞行的速度瞬间滞缓。
金色的箭矢吗……
君主拔出肩膀上的金箭,蓦地冷笑出声。
看来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164章
雷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作为赤红军团的新兵,他昨天被派去边境执行巡逻任务,应付那些该死的联邦战士,结果完美错过了那场被全虫族津津乐道的百亿婚礼。
结果今天一上岗,好家伙,他们军团里的高级虫族走了个七七八八,也听说有什么着急的任务——
这是发生什么了?!那些平日里只想着战斗的前辈们一夜之间全跑了?是什么在吸引着他们,召唤着他们?
“到底出什么事了?”
雷蒙实在摸不着头脑,像他这样的小兵虫消息一直是滞后的。但换句话说,如果连他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虫都知道了,那估计虫族里任何一个雄虫都知道了。
雷蒙打开终端星网首页,眼前瞬间被一片红色的热搜词条淹没。
#忒修斯#
#虫母陛下#
#苍星之子#
#花海之下的原子弹#
#最后的大餐原来不是蛋是弹#
什么跟什么啊?
说什么的都有,混乱得让他怀疑自己错过了一整个世纪。
“先看论坛吧。”
雷蒙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虫族最大的论坛。
第一个帖子就带着刺眼的“爆”字红标,标题长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忒修斯就是虫母陛下!我们伟大的母亲,伟大的神!忒修斯陛下,我将永远追随您……】
这个题目让雷蒙瞳孔一缩,几乎是瞬间就点了进去。
LZ:本来是为了看宝宝美美的婚纱照,谁知道百亿婚礼直接变成大型掉马现场,忒修斯,不,现在该叫虫母陛下了,那气场,那压迫感——【图片】【图片】【图片】
忒修斯居然是虫母陛下?
这个血气方刚的雄虫手指颤抖着往下划,光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惊愕的脸上。
第一张照片是婚礼仪式上的抓拍,黑发青年身着礼服,头戴冠冕,蕾丝白纱薄如蝉翼,轻轻垂落在脸颊两侧,隐约露出他浅笑的容颜,那在阳光下美丽又朦胧的新娘拥有超越世间一切的美好。哪怕是身为虫族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婚礼是什么,也在那一瞬间渴望着和祂结婚的幸福。
可下一张照片却瞬间颠覆了所有想象。
血色花海之中一片狼藉,原本的黑发青年已经蜕变,森白骨翼猛地展开,骨刺根根锐利,头顶的犄角蜿蜒向上,猩红的竖瞳在眼窝里转动,祂周围的雄虫死的死,伤的伤,如此惊悚的景象,竟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美感,宛若邪神临凡时玩弄众生的慵懒。
无论哪一个形态,都足够让整个虫族为之震撼。
雷蒙的指尖在屏幕上摩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本来以为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更疯狂的了,下一张照片却直接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是一张近距离抓拍,镜头聚焦在忒修斯的腹部,隐约能看到半透明的虫鳞下,两枚巨大的虫蛋正安静地蜷缩着,蛋壳上泛着淡淡的流光。
虫、虫蛋!
“陛……陛下……怀孕了……多神圣啊……”
他下意识地呢喃,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从脊椎直冲头顶!
雷蒙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细密的虫纹,后背的衣物嗤啦一声裂开,漆黑的虫翼冲破皮肤,狰狞不堪。
他彻底失控了。
虫母怀有虫蛋的画面,像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雄虫体内蛰伏的虫族本能,雷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两枚虫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那是虫母孕育的虫崽!
是他们整个虫族的希望!
他必须找到陛下,必须守护好祂和祂腹中的生命。
这种执念如同野火燎原,让他身上的虫态特征愈发明显,连指尖都长出了尖利的爪子,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不愧是虫母陛下啊……
仅仅是几张照片,他就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雷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小就听老兵虫们说,百年前先虫母逃跑后,虫族就陷入了漫长的黑暗,雄虫们因为得不到抚慰而精神暴动,通过基因复制之后产生的畸形种、裂化种,终有一日会带着虫族走向灭亡。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等到新的虫母!
123L:楼上+1!我看到陛下骨翼展开的瞬间,浑身的虫鳞都炸开了!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本能里对虫母的臣服!难怪连君主、公爵那种级别的雄虫都对祂死心塌地,谁不想被虫母注视和垂怜呢?
233L: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全虫族都疯了!我在赤红军团后勤部上班,今天一到营地,发现战友们全跑光了,估计都是去找虫母陛下……不过他们的君父都找疯了,更别说下面的复制体。
344L:不得不说啊,在场那么多领主,陛下最后就带着小小格飞走了,那些领主行不行啊,不行让我们来!
545L:最新消息!虫族星际港口全面停运,所有商船、军舰都被征用去找陛下了,这阵仗,怕不是要把整个宇宙翻过来?
“疯了,全疯了……”
雷蒙喃喃自语,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下一个热门帖子,标题同样触目惊心——
【惊天反转!公爵阿里阿德涅竟是苍星之后?!还差点和虫母结婚?】
楼主: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谁来告诉我,丝天堂的领主阿里阿德涅,居然是传说中罪虫苍星的儿子?!他那蓝发冰瞳,是真的苍星血脉啊!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差点和虫母陛下结婚!!
【图片】【图片】【图片】
照片上的阿里阿德涅失魂落魄,与从前的意气风发相比简直不是同一个虫,显然已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弃夫。
重蹈覆辙的雄虫,正和他的父虫一样,经受同样的爱的折磨。
可看到这一幕的雄虫并不会同情他,反而会羡慕他。
羡慕他得到过虫母陛下的注视与爱,雄虫那么多,不计其数,而虫母陛下只有一位,哪怕曾经得到,也是万里挑一的幸运虫。
234L:重点是他为了留住陛下,居然自爆身份!苍星之后在虫族可是禁忌啊!他就不怕全虫族的雄虫群起而攻之?
311L:当时恐怕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吧……这家伙还在婚礼现场准备了百亿吨级的核武器,恋爱脑实锤了!他之前找假弟妹骗陛下,现在又自爆血脉,根本就是在用错误的方式渴求虫母的爱。
455LL:更离谱的是婚礼后他就失踪了,本来像这样的罪虫应该立刻抓进倒悬银塔,可惜当时……银塔的代表被吃掉了,不过就算是为了维护虫族的稳定,丝天堂也不会关停的,应该是充为公有吧?
456L:不不不,我已经得到内部消息,在结婚之前公爵已经把名下财产都转移给了忒修斯,现在公爵消失,哪怕忒修斯不是虫母,这偌大的产业也全归忒修斯所有……
556L:讲真,他对陛下的爱倒是挺让虫感动的,这也太疯狂了。
789L:雄虫哪一个不爱虫母?现在陛下跑了,阿里阿德涅最好永远别出来,不然全虫族的雄虫能撕碎他!
说得对!雷蒙狠狠点头,正想回帖附和,却被一个新弹出的热帖吸引了注意力。
帖子标题很长,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
【御卫公告全文!苍星号遗骸现世,先虫母尸体被人类偷去做实验,忒修斯变成虫母的真相是……】
下面附上的公告截图让雷蒙的血液几乎凝固。
【王巢御卫小队于734号虫洞勘察期间,发现先虫母座驾苍星号残骸。经溯源调查确认,联邦所属启明号战舰擅自闯入虫洞,盗取先虫母遗体,秘密开展人虫基因融合实验。人类战士艾伦为当前唯一成功体,无疑人类和虫族双方伟大的奇迹。
王巢御卫现特此告知全体雄虫:本次百亿婚礼现场,虫母陛下遭受剧烈刺激,目前下落不明,请勿因过度渴求虫母而采取冲动举措,此类行为可能对陛下造成惊扰,亦可能为别有用心者提供可乘之机。
王巢御卫自组建以来,始终恪守守护虫母之准则,我等将倾尽所能,以最快速度寻回陛下。
再次警告,任何阻碍者,一律格杀勿论。】
通读完整篇公告,雷蒙倒吸一口凉气——
忒修斯现在失控了……!
忒修斯现在很危险!
雷蒙刷的一下站起来,呼吸急促,眼眶发红,如同野兽一般喘息着,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什么虫屎御卫!就算杀了他又何妨?!
他虫大!那些领主级雄虫都在干什么?
祂还怀着虫蛋啊……
雷蒙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等了,什么在忒修斯面前都已经不重要,他抓起放在桌上的终端,冲出宿舍,冲出军营,冲出这个星球,也成为了数百万寻找虫母的雄虫中的一员。
不管陛下在哪里,他都要找到祂。
这不是来自某个领主的命令,而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现在无论是那些权势滔天的领主级别雄虫,还是整个虫族最为低危的工虫,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忒修斯,我亲爱的忒修斯,您现在在哪里呢?
·
这是一颗极其炎热干燥的荒星,地表被炙烤得泛起扭曲的热浪,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唯有峡谷深处,因巨大岩石的遮挡,藏着一丝勉强能喘息的阴凉,像是被遗忘的孤岛。
山洞中,蜷缩着一只奇异而邪恶的美丽生物。
祂的骨翼边缘泛着淬血般的深红磷光,如同燃烧的地狱之火,在昏暗的洞穴里忽明忽暗,漆黑的鳞甲紧密地覆盖着祂的躯体,深红的复眼半眯着,混沌之中偶尔闪过一丝清明,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是的,产卵的过程比蜕变更煎熬。
那两个虫蛋……
太大了。
祂开始嘶鸣,咒骂某个让自己怀孕的雄虫。
漆黑的鳞甲下,腹部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绷紧,仿佛随时会被撑破,鳞甲因这剧烈的膨胀而微微翘起,露出底下脆弱的皮肤,与那深黑、粗粝、坚硬的虫鳞不同,那里竟然柔软粉嫩,泛着微微的水光,艰难地排出异物。
“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钻出来,小小格。看起来像个人类幼儿园的小朋友,银白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上,沾了不少灰尘,显得有些狼狈,蓝色的眼睛正睁得圆圆的,满是担忧地望着眼前陌生又痛苦的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看到妈妈痛苦的模样,他的小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小小的身子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朝着妈妈跑去。
就在他快要靠近的瞬间,祂却猛地抬起了尾巴,那尾巴覆盖着坚硬的鳞片啪的一声,狠狠地扇在了小小格的身上。
“哇——”
小小格被扇得踉跄着后退,重重地摔在地上,屁股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涌满了他的眼眶,顺着沾满灰尘的脸蛋滚落下来,锋利的骨刺甚至在他脸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但小格格没有哭很久,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再次抬起头用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妈妈,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打他,可他能感觉到妈妈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中。
他一定要帮妈妈,哪怕是一点点都可以!
爸爸都不在,小小格要给妈妈顶起一片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小格背后突然展开一对半透明的小翅膀,他踉跄着飞了起来,脸上的血痕被风吹得发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洞穴外的碎石地上长着一些干草,他扑棱着翅膀冲过去,全部扯下来铺在妈妈身下的岩石上,又转身扑向更远的地方,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洞穴和外面的碎石地,小翅膀渐渐染上灰尘,却依旧扑棱得很用力。
终于,妈妈身下的岩石被一层干草和树枝盖住,虽然算不上柔软,却好歹能隔开冰冷的石面。
小小格落在干草堆旁,喘着粗气,背后的小翅膀慢慢收了回去,全身疼得要死,却眼巴巴地望着妈妈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的黑暗渐渐褪去,一抹橘红色的光亮刺破了夜空。起初只是一道微弱的光痕,渐渐地,那光亮越来越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绚烂的橘红与金黄——
太阳,出来了。
就在这时,洞穴中的虫母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鸣,那声音中充满了解脱。
最终,在这声嘶鸣中,两枚圆滚滚的虫蛋顺着生殖道滑落。
噗通两声轻响,蛋体砸在事先铺垫好的柔软干草上,一个洁白如雪,一个漆黑如夜,刚脱离母体的蛋壳还带着温热的湿气,表面覆盖这一层湿淋淋的胎衣。
祂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骨翼和犄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漆黑的鳞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人类皮肤,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彻底失去了意识之后,只有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恬静得如同一个沉睡的婴儿。
小小格看了看那两枚陌生的蛋,又看了看浑身赤裸、陷入沉睡的妈妈,幸好没有什么伤口。
“妈妈会不会冷啊……”
于是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找一个空间戒指,还是坏叔叔送给他的。
几件柔软的白色衣物落在地上,小小格费力地抱起最大的一件长袍,笨拙地往艾伦身上披,再把衣服的领口理好,盖住妈妈苍白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太好了,小小格真棒!小小格也能照顾好妈妈!”
只可惜,小小格接着试图使用终端,不管是咬还是啃,屏幕始终都是黑沉沉的,连一丝信号都没有。
荒星的磁场紊乱得可怕,就算有信号,在这里也联系不上任何虫。
小小格把终端塞回口袋,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那两枚虫蛋。
不知为何,看到蛋的瞬间,他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喜悦感,眼睛直接一亮!
啊!
是蛋蛋!
妈妈给他生的小蛋蛋!
比小比格还可爱的蛋蛋!
他屏住呼吸伸出小手,轻轻戳了戳了白色的蛋壳,生怕弄坏了,还带着妈妈的气息。
“是弟弟吗?” 他小声问,像是在跟蛋里的生命对话。
两颗大蛋蛋没有回应。
小小格是人虫之子,这两个弟弟确实彻头彻尾的雄虫,需要一定时间的孵化,但这并非没有好处,相较于小小格如同人类一般的生长速度,两只蝶族弟弟一旦孵化会成长得非常迅速。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格成了这个临时据点的守护者。
白天,他用石头凿开峡谷深处的积水坑,用宽大的叶子当勺子,一点点舀水喂给妈妈。
艾伦始终闭着眼,小小格就坐在旁边,把白色的蛋抱在怀里,黑色的蛋背在身后,照顾好自己的弟弟们。
是因为生了两个弟弟太累了吗?小小格看着妈妈叹口气。
到了晚上,荒星的气温骤降,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峡谷。
“嘿咻嘿咻……”
小小格跪在地上,用小手刨坑,犹如土拨鼠一般惊人的速度。
他可不是一般的小朋友,他可坚强了,坚硬的指甲变成虫肢,锋利而粗壮,仿佛就是天生为了做好这件事而生,挖好坑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两枚蛋放进去,用沙土盖好,只露出一点点透气的缝隙。
“弟弟不怕冷,哥哥给你们盖被子。”
他趴在坑边,对着泥土吹气,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紧接着,食物成了最大的难题。
空间价值里的营养剂早就吃完了,荒星上只有带刺的植物和酸涩的野果,偶尔有可爱的小野兽路过,可是太可爱了,他舍不得吃,还分出去两个果子。
小小格试着啃了一口野果,酸得他直皱眉,差点吐出来,连忙捂住嘴巴。
呜呜呜……真难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好想吃花蜜,好想吃矿晶,好想圣爸爸……
嗯,在这种时候,他尤其特别地想念圣爸爸,要是两个爸爸一直守在妈妈身边多好!
亮晶晶的眼泪在虫崽的眼眶里打转,可他犹豫半天之后,还是含着眼泪把东西吃进肚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保护妈妈和弟弟!
没过几天,小小格原本肉嘟嘟的脸颊就瘦得凹了下去,下巴尖尖的,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明亮。
在这里的日子太无聊,有时小小格会对着妈妈的耳朵小声说话,讲他看到的奇怪石头,讲弟弟们又动了一下,尽管妈妈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有时却会动动手指,表示回应,每当得到回应,小小格都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天傍晚,小小格又一次用叶子舀了水回来,刚飞进洞穴就愣住了。
好多头发!洞穴里到处都是头发!
妈妈的银白头发长得到处都是,有些缠在岩石上,有些垂落在地上,像好多好多的蜘蛛网。
更让他心惊的是,妈妈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晶体,像结了层薄薄的冰霜,在洞顶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冷光,让他看起来像一位被封印、被诅咒的银发精灵王。
小小格赶紧放下叶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些晶体。
“嘶——好冰!!”
冰冷的触感瞬间刺得他手指发麻,像摸到了寒冬里的冰棱。
小小格吓坏了,猛地缩回手,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妈!你怎么了!”
小小格扑到妈妈身边,小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有回应。
一丁点回应都没有。
小小格的鼻子突然一酸,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抽噎着说:“我不哭……不能哭……妈妈说,男子汉不能哭,做哥哥不能哭……”
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顺着他脏兮兮的脸颊滚落,滴在艾伦的手背上,带着眼泪特有的温热。
小虫崽看着妈妈脸上冰冷的晶体,心里越来越害怕,他好害怕妈妈会离自己而去——
小小格就是没有妈妈的虫崽了!小小格不能没有妈妈!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爸爸……呜呜……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啊……”
“妈妈、妈妈要死了……呜呜呜……妈妈别死啊……不要离开小小格……”
“以后我都会乖乖听话,不偷吃花蜜,做个好孩子的……呜呜……妈妈……”
哭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可小小格不知道的是,他的妈妈正在进行此前任何一任虫母都没有过的进化。
祂在进行第一次结茧。
第165章
次领主虫蛋对于宇宙中的异兽而言,是堪比顶级滋补的存在。平日里,这些承载着种族延续希望的虫蛋,都被保育蜂层层护卫在蜂巢最深处,可此刻,它们却暴露在荒星峡谷的危险之中,也不知道那些废物雄虫干什么去了……
除了虫蛋,它们还嗅到了一股更加奇妙的香味,从未闻过,却比一切食物都香甜。
黑夜之中,数只形似巨狼的怪物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它们仅仅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异兽,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无数批。
虫母已是百年难见,结茧的虫母更是几万年来唯一的一个。
吃掉祂吃掉祂吃掉祂,吃掉祂之后就能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走着走着,最前头的那只狼怪突然停下脚步,三角形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忽然看向一个地方,浑浊的竖瞳骤然收缩,露出嗜血而贪婪的光芒——
找到了!
小小格瞬间绷紧了身体,蓝色的瞳孔因恐惧放大。
他看了看安静伏在地上的两个蛋蛋,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妈妈……
小小的身体僵了一瞬,忽然做出了一个远超年龄的决定。
“两个弟弟,你们要好好长大哦,要听妈妈的话。”
他把两个弟弟蛋埋起来,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妈妈……你要快点醒过来呀。”
他最后一次亲了妈妈,妈妈还是没醒。
接着,小虫崽深深呼吸一口,抓起手边的石头,接二连三地朝着狼怪群扔过去,稚嫩的嗓音带着刻意拔高:“你们这些傻大狗!快跟我来!”
领头的狼怪被这声呵斥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么弱竟然还敢挑衅!
吃了你!
“生气了吗?生气了就快点来吃我吧!”
小小格转身就飞,故意朝着远离妈妈和虫蛋的方向冲去。
呼呼……呼呼……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减肥啊……以前吃的全消耗在这里了……
小小格飞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他没时间哭,他必须飞得再远些,更远些。
小小格这几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逐渐体力不支,越飞越慢,越飞越低,两片单薄的金色小翅膀已经挥不动了,就在狼怪首领张开血盆大口,马上要吃下他的时候——
一道金色的流光骤然划破夜空!
那光芒太过炽烈,瞬间照亮了整个峡谷,连狼怪黑色的皮毛都被染上金边,清晰地映出每一根倒竖的毛发。
“爸爸!!”
奥德修斯的金色蜂翅在黑暗中完全展开,足有他身高的两倍宽,金属质地的翅膀上隐约闪烁着水流般的纹路,带着凌厉的风压扫过地面,卷起漫天沙砾。
“砰!”
他几乎是瞬移到小小格面前,一脚精准地踹在狼怪的腹部。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峡谷中回荡,周围的狼怪全部后退了几步。
“敢伤我的虫崽——”
银发男人的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原本温柔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竖瞳,宛若某种蓄势待发的掠食者,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找死!”
“嗷!!!!!”
那只狼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震落一片碎石,几乎是瞬间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狼怪们见状,纷纷生出了退意,夹着尾巴想要逃窜,甚至还有干脆倒地装死的。
盛怒的虫父怎会给它们机会?
金色的蜂影在峡谷中穿梭,几乎是行走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无不血肉横飞。不过片刻,所有狼怪都倒在了血泊中,红色的血液在沙地上蔓延,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连装死的也成了真死的。
处理掉它们的时候,奥德修斯并没有刻意避开小小格,如果小小格只是一个人类孩子,他肯定不会让他直面这些血腥的景象,看到虫父杀神般的模样,可偏偏小小格的血液还流淌着一部分虫族的血,他要学会变得强大,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妈妈。
奥德修斯转身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小家伙正捂着流血的膝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把背脊挺得笔直。
“小小格?”
银发男人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快步走过去蹲下,蜂翅缓缓收起,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和。
小小格抬起头,那像极了艾伦的眉眼满是恐惧,银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小虫崽看清爸爸的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爸爸……”
瘦了,瘦了好多,奥德修斯脸色愈发冷酷,如覆霜雪。
他甚至不敢深想,万一自己再晚来一步……
那后果会让他彻底疯掉。
“爸爸在,不怕了,爸爸来了,小小格真棒,小小格很坚强。”
他低头在小小格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与刚才对待狼怪的狠戾判若两虫。
“妈妈呢?你们走散了?”
小小格扑进奥德修斯怀里,紧紧搂住父虫的脖颈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太久的恐惧、疼痛和委屈,在见到爸爸的瞬间彻底决堤。
“呜呜呜爸爸你终于来了……你快去救妈妈……妈妈要死了……小小格好害怕……妈妈冻起来了,脸上还长了宝石!”
虫崽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遇到了天大的伤心事。
奥德修斯微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指尖发麻,连再问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奥德修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眸里已燃起焦灼的火焰,轻轻拍着小小格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爸爸这就去救妈妈,一定没事的。”
他抱起小小格,金色的蜂翅再次展开,这一次,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朝着小小格指引的方向疾飞。
不不,祂不会有事……
祂一定不会有事……
祂、他……
他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又在下一秒被混乱的画面填满。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了一片温暖的光晕,光晕里站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正对着他笑。
那笑容随性也很帅气,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周围是简陋但整洁的出租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青年发梢,扬起细小的尘埃。
那好像是某个他们曾经以为寻常的午后。
黑发青年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些什么呢……
奥德修斯下意识地想靠近,可眼前的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心口那阵尖锐的、空落落的疼。
“爸爸,你怎么了?” 小小格抬头看他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不由得疑惑地问。
奥德修斯猛地回神,金眸里的迷茫如白雾吹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找到艾伦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没事,快带我去找你妈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抱着小小格的手臂收得更紧。
可当他们冲进那处隐蔽的洞穴时,小小格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妈妈呢?!”
洞穴里空荡荡的,艾伦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德修斯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抱着小小格在洞穴里快步穿梭,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所有地方都没有祂的踪迹。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草莓蛋糕香气,却在风里越来越淡,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妈妈……妈妈不见了……”小小格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睁得大大的,到处找都没找到妈妈的踪影。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奥德修斯的衣角:“爸爸,妈妈……妈妈生了两个蛋蛋……”
奥德修斯瞳孔骤然收缩,金眸里闪过震惊。
他猛地想起婚礼当天看到的景象,当时虫态忒修斯的腹部的确有两个一黑一白的虫蛋。
宝宝就是在这里又生下了两个虫蛋?
一个人?
“在哪?”
小小格带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埋蛋的地方,刚想伸手去扒开沙土,奥德修斯的手已经化为锋利的虫肢,指尖泛着金色的光泽,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沙土和石块。
两枚圆滚滚的虫蛋渐渐显露出来,在小小格的保护下,完好无损。
小小格很棒,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的。
奥德修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蛋壳,温热的触感传来。
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蛋壳里微弱的心跳,也能想象出艾伦生产时的艰难。
当时他的情况本就不好,又沦落到这么条件恶劣的星球,没有任何雄虫护卫,甚至可能还遭遇了异兽的袭击。
他的宝宝,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奥德修斯的指尖微微颤抖,面前一切,几乎令他自责到心碎。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赶到,后悔让艾伦独自面对这一切。
若是以前找到两个虫蛋,他一定会好好守护,可是这一次……
他的保育蜂本性竟然没有那么强烈,只想不顾一切、抛下一切去找寻艾伦的身影,他还是保育蜂吗?那基因里的本能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重要。
奥德修斯轻轻叹了口气,将两枚虫蛋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小小格。
“宝宝……”银发雄虫低声呢喃,“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金色的蜂翅再次展开,带着他和怀里的孩子与虫蛋,朝着洞穴外飞去。
·
几个小时前。
“刻耳柏洛斯大人,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山洞!看来这些异兽就是因为陛下才聚集在附近!”
终端里传来兵虫兴奋的声音。
红发男人缓缓站起身,军帽檐压得很低,碎发之下是一双猩红的眼睛,黑色军服紧紧勾勒出爆炸般的胸肌线条,两条大长腿笔挺修长,脚下的异兽尸体还在抽搐,无数血液浸红了他及膝的锃亮军靴。
他嘁了一声,一脚踢开异兽头颅。
视线拉远,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异兽,无一例外是被徒手撕碎,那些粗壮的肢体拧成诡异的弧度,足以见得下手时的狂暴。
“是吗……?”
刻耳柏洛斯听到这个消息,阴沉这么多天的脸色终于晴朗了,雪白的鲨鱼牙尖闪着冷光,纵然笑起来也带着与生俱来的凶戾。
“看来,运气总算站在我这边了。”
刻耳柏洛斯穿过一片碎石地,这个空旷的峡谷非常炎热,地面上除了稀疏的沙棘,几乎看不到其他植物,唯有一处隐蔽的洞穴入口,十分清凉,走到洞口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像发酵到极致的能量矿石,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这里会有他最爱的液晶味道?
刻耳柏洛斯的脚步顿住了,猩红的眼眸眯起,军帽下的视线锐利如孤狼。
“刻耳柏洛斯大人,我们进去搜!” 身后的兵虫已跃跃欲试。
刻耳柏洛斯瞥了他们一眼,突然掏出漆黑枪支细细擦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红眸紧紧盯着洞穴深处,那里的黑暗仿佛蕴藏着某种极致的诱惑,像深渊在无声地召唤。
“不必了。”
他转过身,突然翻脸不认虫。
“你们去周边再扩大搜索范围,半径五公里,一寸都不能放过,特别注意排查是否有其他领主势力靠近,必要时就算用上你们的生命也要拦住他们。”
兵虫们愣住了:“啊?我们吗?我们拦住领主?”
“怎么?” 刻耳柏洛斯的笑意加深,浑身戾气,抬手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力道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要违抗命令?还是想试试军团的戒蜜所,能不能装下你这身硬骨头?”
兵虫们瞬间噤声,谁都知道这位红发指挥官是个疯子,前阵子有个兵虫质疑他的战术,被在炼狱挑战场徒手拧断了虫肢,一条一条地拆开。
他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躬身领命,快步撤离。
脚步声渐渐远去,将这片区域彻底留给了他们的指挥官。
刻耳柏洛斯大步流星走进洞穴,酒香越来越浓,几乎让他醉醺醺,他的呼吸渐渐放缓,脚步不由自主地变慢,像是害怕打扰了什么神圣之物。
洞穴深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宽敞的石室,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洒落,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宛若波光粼粼的银镜。
而那银镜之中结茧的是足以让任何雄虫窒息的神迹——
那漫无止尽的银色长发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有的缠绕在尖锐的岩石上,竟勒得岩石微微开裂;有的垂落如帘,长度几乎触及地面,千丝万缕,看似柔软,却如同蛛丝般将青年悬在半空之中。
祂通身雪白,白得发出微光,连紧紧闭着的睫毛都是银白雪色,精致的脸颊生出了大小不一的银色晶簇,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光晕微微起伏。
这显然不是沉睡,是正在进行的蜕变。
刻耳柏洛斯的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忘了,红眸死死盯着那抹悬空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银丝,雪肤,晶饰,悬空之姿。
“忒修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尾音里甚至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贪婪的喟叹。
刻耳柏洛斯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忒修斯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顿住,晶体表面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寒冰,瞬间冻得他指尖发麻,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寒意没能让他退缩,他终于触碰到了忒修斯的脸颊,哪怕冻伤也在所不惜。
可这可悲的雄虫再如何疯狂,茧中青年都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晶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明明是极致的纯净,如同重见天日的邪神雕像,偏生透着一股勾引万物沉沦的妖异,刻耳柏洛斯的眼神越来越痴迷,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再也移不开目光。
理智在疯狂叫嚣——
必须立刻通知君父和兄弟们!
刻耳柏洛斯,这不正是你此次出来寻找虫母陛下的职责吗?你还在犹豫什么?!
红发雄虫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终端,冰冷的触感本该让他清醒,可目光触及那抹悬空的身影时,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滋长,看啊,祂在等你!只有你找到了祂!只要现在守住这个秘密……从今往后,忒修斯眼里就只会有你一个!还在犹豫什么呢?
是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君父!弟弟!哥哥!
——都他虫的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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