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昭嗓音淡而笃定:“暮暮, 你在说谎。”
“我从不撒谎,少冤枉好人!”
容瓷迅速地眨了下眼睛,对着镜头晃了晃手指, 试图继续掩盖, “哥哥, 你有没有觉得我手指上缺了点什么?”
光线朦胧,白嫩纤细的手指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光。
以前还会有种病态的苍白伶仃, 现在莹润又精致, 她出国前做了新的指甲, 冰透的蓝调, 食指的银色雪花、中指的雪人、无名指的戴着狐狸耳毛绒帽的少女, 均是谢寻昭亲手给她画的。
谢寻昭穿着睡袍, 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露出大片胸膛, 线条轮廓半遮半掩, 难以言喻的性感。
尤其是隐隐露出零星红痕, 正是被容瓷用着双漂亮的手抓出来的,此刻仍有几道尚未消除, 可见当初多用力。
这双手最应该放到他身上。
缺的自然是他。
容瓷没读懂谢寻昭极具侵略性的眸光, 满脑子都是如何才能蒙混过关。
她自顾自地继续问:“是不是缺了漂亮戒指?”
容瓷在转移话题。
她果然有事瞒着他。
容瓷竟会瞒着他。
从小到大,容瓷即便做错事, 最信任的也是他。
毕竟——
谢寻昭从来都是无条件站在容瓷身后。
容瓷是谢寻昭一手带大的,谢寻昭比谁都清楚她的性格。
倘若容瓷当真想隐瞒,他们未必能问出来。
反而会惊动她。
“你该休息了。”谢寻昭静默地注视着她的手指,半晌才开口。
容瓷早就被他的目光盯得手都抽筋了,故作淡定:“哥哥晚安?”
谢寻昭太敏锐了,再多视频一会儿, 容瓷担心自己会露馅。
关上灯后,室内一下子漆黑,容瓷内心的焦躁与依赖重新涌上来。
她攥紧了枕边的小鸟玩偶。
好想让哥哥抱着睡。
但是不能。
容暮暮,忍住。
出国第一天就忍不住,剩下的1094天怎么办。
……
忍不了了!
她就是一个不持久的女人。
五分钟后。
容瓷悄无声息地下床,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箱内袋,里面透明密封袋装着一件黑色男士衬衣。
薄缎质地,隐隐有冷调香。
她重新躺回床上,将脸埋进衬衣里,原本无端加速的慌乱感逐渐被控制。
内心告诫自己:最后再依赖这一次。
明天她就会把这件衬衣丢掉。
零点时分。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内。
年轻男人安静地站在床边。
窗帘紧闭,室内很黑,但他清晰地看到容瓷紧闭的眼睫与额角细汗。
大概睡得不安稳,唇瓣紧抿着。
谢寻昭指尖轻微地触碰了下容瓷的脸颊,低垂眼睛黑沉沉的。
在家人面前容瓷娇气任性甚至乖张无赖,是长不大的小孩。
但当她下定决心,无论过程如何艰难,她都会拼命完成。
高考前三个月时,容瓷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回校后,恰逢第一次模拟考,她当时排名出了年级前二十。
成绩出了之后,容瓷在房间里关了自己整整一天。
第二天便神色如常地正常上学吃饭睡觉。
但所有人都发现,她更用功了。
短短三个月时间。
在学霸学神如云的陵城名校,容瓷第二次模拟考全年级第八,第三次模拟全年级第三,而高考——
省状元。
她有能力更有毅力。
像是经过层层高温火烧后的华美瓷器,看似脆弱易碎,实则内核强大,生病多年,面对生死,都是轻飘飘的坦然。
更何况现在。
“哥哥。”
容瓷呢喃着,越过被子,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他的尾指。
她没醒来。
谢寻昭坐到床侧,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拉进被子,放在心口。
“哥哥。”
容瓷又唤了一声。
谢寻昭声线低沉:“我在。”
“哥哥。”
“我在。”
容瓷每次轻到近乎听不清的呢喃,都能得到清晰的回应。
翌日,容瓷从软乎乎的床上醒来时,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昨晚睡的好舒服。
没有谢寻昭陪睡,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不过……
她手指抚了下唇瓣:“怎么有点刺疼。”
像是被什么摩擦了很久。
容瓷余光撇见搭在枕头、被压出折痕的衬衣,“难道是扣子太硬,碰到嘴了?”
今晚抱着睡时,得小心点。
至于丢掉?
什么丢掉。
好端端的高定衬衫怎么可以丢掉,勤俭持家才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于是,容瓷将衬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到另一旁的枕头上,和小鸟玩偶同居。
会客厅,一群穿着顶奢品牌制服的人正在等候,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黑色丝绒礼盒。
容瓷诧异地看向管家:“这是?”
“谢先生为您订购的一批戒指,您可以用完早餐再看。”区域经理恭恭敬敬道。
盒子打开,顷刻间珠光宝气。
全是戒指。
容瓷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她随口一说的话。
谢寻昭居然当真了。
用过早餐后。
容瓷坐在壁炉前,听经理一一介绍这些戒指的设计理念与工艺材质。
多为蓝调与银白色调,恰好与她美甲搭配。
容瓷选了枚主石蓝钻中间镶嵌一圈粉钻,最外围是白钻的戒指,据说被誉为“稀世之宝”,戴在中指尺寸刚好。
她想了想。
拍了张照片发给谢寻昭。
如果按照以前,她会发很多甜言蜜语,比如谢寻昭是全世界最大方最帅的哥哥,比如这枚戒指和她是天作之合,哥哥眼光真好……
指尖在输入页面停留许久。
最终按灭。
下一秒,手机陡然震动。
是谢寻昭。
Helios:【很合适。】
【我眼光真好。】
容瓷唇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Helios:【明天入学,今天准备做什么?】
Astraia:【先去学校踩踩点。】
Helios:【出门带伞,会下雨。】
Astraia:【谢总百忙之中竟然还抽空关注E国这边的天气,好感动!】
Helios:【嗯,毕竟爱丁堡的雨不会因为你忧郁,就退避三舍。】
容瓷:“……”
他怎么什么话都记得。
谢寻昭的脑容量是个谜。
容瓷独自一人行走在学校的路上,很想和谢寻昭分享,她举起手机拍了很多照片,要发送时,又克制住分享欲。
爱丁堡的雨说来就来,从不给人预警。
原本晴朗的天气,飘过一层淡灰色的云,鸟飞得很低,仿佛伸手便能触摸到乌云与飞鸟。
容瓷站在一座巨大的雕塑前,正仰头看哥特风的城堡建筑,先触摸到了雨丝。
下雨了。
她下意识地转身说:“哥哥,伞呢,快撑……”
话落。
身后只有零星路过的学生。
没有谢寻昭。
容瓷眨了眨眼睛,对哦。
以后下雨她要自己带伞撑伞了。
下午才出门,天气极好,以至于她忘了上午谢寻昭的提醒。
明知爱丁堡天气多变,以后她出门一定要记得带伞。
容瓷抿了抿唇,想找地方避雨。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将一柄星河水母伞送给她:“你好~有人让我把这把伞送给你。”
这伞好眼熟。
她记得前段时间加购物车,忘记买了。
国外也有吗?
容瓷懵懵地接过伞,眼见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她三两步跃下台阶:“你好,能告诉我,是谁送的吗?”
女生朝她笑了笑:“可能是一个好心的路人。”
好心的路人?
容瓷撑开伞,原地环顾四周。
全是陌生人。
水母在星空遨游,细雨在海里奔跑,容瓷恍若栽进了漩涡。
不然怎么会看到谢寻昭。
视野清晰后。
路灯下的熟悉人影消失。
一切都是错觉。
回家后。
容瓷鬼使神差地翻了一下雨伞的标签——
Made in China
是错觉吗?
容瓷怀疑自己的病是不是严重了。
出国之前,她便知道自己可能生病了,容瓷从不讳疾忌医,学习之余,会主动去看医生。
当然。
每次心理医生都怀疑有病的可能是自己。
比如。
医生问她:“你认为自己对伴侣的依赖性是病态的吗?”
容瓷:“有点吧。”
医生:“哪一点呢?”
容瓷:“我想把他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城堡里或者小岛上。”
医生:“情侣之间偶尔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只要不付诸行动。”
容瓷:“我懂一点法律,这样是违法的,所以才没付诸行动。”
医生:“……你把他藏起来,想对他做什么?”
容瓷:“把他绑在床上,永远和我贴贴。”
医生:“这种想法的起因是?”
容瓷:“一想到我们会分开,就会生出这种想法。”
“我是不是很可怕,病入膏肓了?”
医生:“这种想法你有和伴侣提过吗?”
容瓷:“没提过,但他应该能猜到。”
“他特别聪明,他智商超级超级超级高,我从来没见过智商比他还高的人。”
容瓷还想讲几个谢寻昭智商高的例子。
医生听麻了:“既然你的伴侣知道你这样嗯……可怕的想法,他会感到恐惧吗?”
容瓷:“他很兴奋。”
医生:“我感觉你的伴侣可能更需要看心理医生。”
对此,容瓷总结:离开孟翎舟后,世界遍地是庸医。
容瓷决定从网上重新找心理医生。
她应该是严重了。
起初只是手指不受控制、睡前心悸、现在还出现幻觉。
还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早晨起床,容瓷都觉得唇瓣很怪。
第四天,她把衬衣扣子剪掉了。
醒来之后,仍旧有摩擦感。
不是蹭的。
那是什么?
起初她以为也是幻觉,后来洗脸照镜子时,发现唇瓣嫣红,细看还有血丝。
容瓷抿了抿唇,总不能睡懵了自己咬的吧。
而且,她好像梦到和人……接吻了。
梦中接吻,现实唇肿。
Astraia:【我可能撞见艳鬼了。】
闻烬:【国外帅鬼吗?也是让你吃上好的了。】
Astraia:【我没跟你开玩笑!】
闻烬:【小祖宗,我哪敢跟你开玩笑。】
【你半夜装睡,看能不能逮到这个艳鬼。】
容瓷还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方案。
不过她暂时有更重要的事情。
车子抵达宴会厅,容瓷整理了一下礼服裙摆。
在第五天时。
容瓷基本上已经熟悉了学校新的生活,她接到了管家递来的邀请函。
是学术晚宴。
据说Alan教授也在。
容瓷入学这段时间,Alan教授并未露面,据说他在忙一个国家地标项目,所以她暂时处于放养。
只收到过他一封邮件。
容瓷一入场,下意识落在甜品区的视线中途停顿。
华灯璀璨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谢寻昭端着一杯香槟,单手插在裤袋,松弛的矜贵感,周围是个子高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身高没有半点被压,依旧是中心点。
这一瞬间,容瓷脑中雾气全散。
一切模糊的错觉变得清晰。
谢寻昭与满头银丝的老者一同过来。
容瓷曾在照片上见过。
是Alan教授。
谢寻昭气定神闲地上前,揽着她的肩膀介绍后道:“宝贝,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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