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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即使泡在水里, 他呼出的气息里依然能闻到丝丝酒气,眼神不太清明,整个人泛着股混不吝的懒散, 但姜目淮却细心地发现他嘴唇很苍白。


    与他那透出潮.红的脸色截然不同。


    “你喝酒了?”她问, 语气却十分笃定。


    陆霁英搭在浴缸上的手往前一伸, 稍加使力就将她拽到跟前, 惊恐后的腿软顺势发作, 姜目淮没站稳,一下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水渍从牛仔裤腿慢慢往上晕开, 湿哒哒的,浴缸里的水还在不断下淌。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不依不饶,“你是在担心我吗?”


    “担心。当然担心。”姜目淮稳住心神,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担心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这解释不清。”


    手腕被脆生生地攥着,更用力了些。


    像是想通过蛮力对她施以报复。


    “明知道我不会说你爱听的话。”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松开。”


    “姜目淮啊姜目淮……”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气无力,湿透的衬衫,领口皱巴巴贴在他锁骨处。只见那失了血色的嘴唇轻抿,像是不舒服, 他猛地栽了回去。


    “哗啦”一声, 冰水四下飞溅。


    和进来时的姿势一样, 他躺着, 只是不像之前整个人淹在水里。


    姜目淮不清楚他又搞什么名堂, 催命似的把她叫过来,却只是让她看着他发神经。


    她朝前靠近,偷偷瞟了他一眼。


    “喂, 陆霁英。”


    他难受地扯开领子,她看见他的左手在轻轻发抖。


    很轻微、很轻微的抖动。


    如果不是他此时此刻还戴着表,磕在浴缸壁上发出极小的撞击声,她根本发现不了。


    她着急地去抓他的手:“陆霁英,你怎么了?”


    “快死了。”他淡淡地撩起眼皮,嘴角一勾,满不在意地说,“要死了。”


    很多年前的某天,他也是这样麻木地躺在浴缸里,手中攥着一把定制美工刀,声嘶力竭地喊着——“姜目淮如果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过去这么久,她还是能清晰回忆起那天的画面,他的崩溃、她的冷漠。


    他是又发病了吗?


    可明明、可明明褚宝容说过把他送出国就能治好他。


    “你眼睛红了。” 像是终于满意她的反应,他突然轻笑一声,“你看,你还是担心我的。”


    他喃喃自语道:“你还是担心我的。”


    姜目淮快要分不清他这个人有几分真、几分假,害怕他利用自己的性命博取同情,更怕他真的想不开。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中带着她读不懂的悲伤,一闪而过,最后一双深邃的眼眸只剩冷漠。


    她想逃离,扶着浴缸边沿站了起来:“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我很清醒。”


    他没醉,这点酒根本不至于让他醉。他只是需要点酒精来麻痹、来克制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


    从早上看到她和沈述辞一起从单元楼出来就开始不对劲了,他不停地给她打电话,不停地打。


    周晨来接他时,说他似乎是因为低血糖晕了过去。


    他让周晨送他回静园,他想等她来家教时当面听她的解释,可她还是没有来。


    姜北澈不舒服她时时刻刻陪着,可他也不舒服。


    很不舒服。


    陆霁英叫住她:“你和我说你在照顾姜北澈,你说他离不开你。”


    姜目淮一脸茫然停下脚步,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今天早上。我看到了。”


    他的左手又止不住颤抖起来,“不是还有沈述辞吗?他是你们什么人。”


    今天早上……所以……


    “你早上去找我了?”她难以置信,“你来找我为什么不给我……”


    她突然想起那七通未接电话。


    “不打算解释解释吗?”他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雪粒,无波无澜却极具寒意,“我不是让你和沈述辞保持距离,为什么不听?”


    她不想和他吵,耐着性子向他解释:“他只是听说小澈生病过去看看,我没有特地叫他。”


    “电话的事……对不起,当时实在太仓促了我没有听见。”她发现他脸色更差了,“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陆霁英一言不发。


    “后来我给你打电话了,但是你没接。”姜目淮看着他这样,心脏骤然抽疼,她觉得他们不该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把关系闹得更僵。


    陆霁英却突然开口:“到底是看姜北澈还是看你?”


    “你现在一点也不冷静。我觉得我们还是终止这个话题比较好。”


    “不敢说了?心虚了?”他胸腔里溢出一声冷笑,“我当时没过去戳穿你,没当着姜北澈和沈述辞的面说你和我做了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已经很仁慈了。”


    “你就非得羞辱我才开心?”


    “是。”陆霁英看着她,不近人情地说,“是。”


    因为他心里不好过,她也不能好过。


    他讨厌自己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时泛起的酸意,他讨厌自己不受控制地关注她,他讨厌失控,更讨厌她的不在意。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我要你现在过来亲我。”


    他八成是疯了,才会变得这么阴晴不定、无理取闹。


    姜目淮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往外面走。


    身后传来水滴流淌的落地声,一阵急促脚步,她被人强行掰过一把推到了墙上。


    后脑勺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掌控着,让她无法动弹。


    不等她反应,他冰凉的唇瓣狠狠压了上来。


    陆霁英不是在吻她,他咬着她的下唇,慢慢研磨。


    像是想剥夺她唇上的血色,每吮吸一口都用了十足的力道。


    她叫他,可字音刚从嘴里冒出就又被他吞了回去。


    陆霁英浑身湿透了,白色衬衫上的水渍随着触碰将她的针织毛衣全尽打湿。他压着她,那黏腻的触感在身上避无可避。


    直到他亲够了,慢慢睁开眼,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右手轻轻摩挲。


    姜目淮颤颤地说:“我冷。”


    “我抱着你。”


    “就是因为你抱着我我才冷。”


    陆霁英突然笑了一声:“那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光线打在她脸上,透出一股薄薄的暖色,她的眼眶里衔着泪水,应该是他刚才亲吻后的应激眼泪。


    很无辜,露着股倔强的怯。


    让人想要肆无忌惮地破坏。


    他靠了过去,额头轻轻抵在她左肩上,整个人软塌塌地攀着她。


    姜目淮刚一放松警惕,就发现衣服下摆探进一双冰冷的手,掐着她的腰,缓缓地,又移动到毛衣上。


    “别这样。”她以为他只是故意激她,不想男人却是身体力行。


    有凉风灌入,她察觉到浴室的窗户没有关紧。


    “你别这样!”


    陆霁英动作一顿。


    “是你说冷的。”他声音闷闷的,气息透过毛衣的隙缝穿进,有些发烫,“我只是在帮你。”


    “你……你是不是发烧了?”


    “烧又怎么了?你要叫你的沈医生来帮我看病吗?”


    看来是烧的不轻。


    姜目淮郁结在胸口的气忽地沉了下去,有一种无力感。


    “为什么不说话?”他突然抬起头,“我命令你现在说话。”


    “说什么?”


    “说……”


    说你想我,说你爱我,说你当时的言不由衷,说你离开我只是身不由己。


    说你不是内疚,因为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道歉。


    他盯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温柔。


    “说你想亲我。”他抬起她的下巴,似乎在等待她的主动,“我要你现在亲我。”


    “还没玩够吗?”


    她也快疯了,“陆霁英你是三十多,不是三岁。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


    她实在是看不透他了。


    每当她以为他恨她时,他就会表现出一股莫名的脆弱感、占有欲,像是极力想从她身上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呢?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得完蛋,她想起白臻,想起现在他的未婚妻是白臻而不是她这个过去式。


    她不能心软。


    她不能多想。


    “你病了。”她撇开脸不再看他,“也许会传染给我。”


    “姜北澈也病了。你和他待了一天。”


    “我和他又不会——”那几个字她实在是难以启齿,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他是我弟弟,亲弟弟。”


    窗外夕阳渐沉,橘黄的光线借着玻璃窗钻了进来,满屋的暖黄更甚,气氛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陆霁英维持着搂她腰部的姿势,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久久没有动静。


    其实她最后那句话让人听起来也很不舒服,像是在强调在暗示他于她而言只是个外人。


    外、人。


    他凑近,闻到她发丝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想再计较这些了:“这次不行就下次。”


    他们都懂这个下次指的是什么。


    “但是沈述辞,你必须离他远点。”


    姜目淮无奈地点点头。


    “记住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十月下旬,卢门气温下降,午间放晴时还不算太冷,但一到雨天,阴沉沉的天空总是平添些许寒意。


    陆霁英去临市出差了。


    出差五天回来,赶巧碰上姜目淮去景村支教,这是他们学校每年定期的支教项目,为期三周,今年轮到她。


    因为时间错开,他没见到姜目淮。


    姜目淮先前没和他提过这事,只等他打电话叫她过去时才解释说她不在卢门。


    像是钻着空子,有侥幸心理,就盼着他别主动来找她。


    陆霁英又气又恼,想让黄旗淳把她从那什么景村叫回来,但想到两人之前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还是没把她逼得太急。


    大概过了三天,姜目淮主动给他打电话。


    陆霁英当时刚开完会回澜园,棉花嘤嘤地叫着从院子里的小窝蹿到他脚边。


    他听见姜目淮软软地叫了声他的名字,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


    “你在听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霁英逗了逗棉花,抬步,朝房子里走去,“有事就说。”


    “那个……好像家里没菜了。”


    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洗手池边上,莫名笑了一声:“家里没菜你和我说什么。”


    “小澈他一个人在家。”


    他大概懂她的意思了。


    “现在手机很方便,让他自己买。”


    “他……你知道的,他挑那些东西肯定要很久。”姜目淮犹豫再三,腆着脸问他,“你能不能让人给他送点过去,不用你亲自去。钱我到时候转给你。”


    水流声中断,陆霁英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


    “下班时间。”


    那语气就好像在斥责她一点都不懂打工人的苦,简直比他这个资本家还会剥削。


    姜目淮就猜到他会推三阻四故意拿乔,要不是在卢门没其他认识的人,他还非要警告她离沈述辞远点,才不至于来求他。


    本来她是计划让姜北澈回镇上住一段时间,但姜北澈说还要去出版社,待在市里比较方便就给拒绝了;她又想麻烦她妈过来,但姜北澈又说赵梅在镇上待习惯了,来了住不了几天,来来回回也麻烦,就又给推辞了。


    姜北澈叫她别担心,但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可能撒手不管。


    现下这种情况,求陆霁英是最直截了当的选择。


    反正都要被他呼来喝去,还不如趁机利用利用他的价值,再说了,拜托他总比拜托一个陌生人要安全得多。


    “不然你去送一下吧,你不想进去放门口也行。”


    “你倒是会想。” 陆霁英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棉花脑袋,“我是甲方你是乙方,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和姜北澈也不是不认识……”


    她想,至少是有点情分的。


    陆霁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我和你都不讲情分。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让我办事不应该付出点什么吗?”


    “可我刚刚说给你钱你又——”


    “我不缺钱。”他说,“以后主动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主动什么他没有细说, 但姜目淮想她也没蠢到需要他明示的地步。


    陆霁英等她考虑的间隙,继续加码:“你要是能接受,我就过去。”


    姜目淮没有正面回答他, 自顾自得寸进尺道:“那拜托你平时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他, 备用钥匙在门口旁边的箱子里, 密码是一二二五。”


    她根本不给陆霁英说话的机会:“如果他问起来你就说你是我请的看护。”


    话音刚落, 听筒里传来陆霁英一声冷嗤。


    “看护?”


    都这样求他了, 给他的身份却还仅仅是一个花钱就能请的看护?


    “怕姜北澈知道。”他不冷不淡地说。


    姜目淮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省的到时候还得编谎话解释。


    她不说话,陆霁英只当她是默认了。


    棉花突然“嗞”地叫了一声,像是被摸疼了, 径直从沙发上跳下去,一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他挂断电话。


    姜目淮一脸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懂他这意思究竟是同意了还是拒绝呢。


    有同行的支教老师叫她去食堂吃饭,她收起手机, 想着等陆霁英心情好点再给他打一个。


    晚上七点,姜目淮已经洗漱好回了职工宿舍,乡下环境不比城里,再晚些时候外面黑漆漆的都没有人, 她不敢再随意外出。


    想起姜北澈,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 找到了陆霁英的名字。


    “在开车。”他问,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你忙的话我就挂了。”


    “在去你家的路上。”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没再故意吊着她,“还有五分钟就到。姜北澈没这么早睡吧?”


    “没,他现在估计在听广播。”


    姜目淮瞬间松了口气。


    还有五分钟……想来他是早就动身了。


    “谢谢你。”


    陆霁英没有说话, 默默将通话挂断,迈巴赫开进一条辅路,不一会儿就进了西苑小区。


    轻车熟路地找到单元楼,上楼,他先敲了敲门,随后才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钥匙开门。


    姜北澈果然在客厅听广播,听见门口的动静暂停了一下,才问他:“请问你是我姐姐给我找的看护吗?”


    陆霁英冷淡地回了句“嗯”。


    “东西麻烦您帮忙放冰箱里吧,厨房应该是在进门的右手边。”


    陆霁英站在门口,打开玄关柜,看到除了两双粉色拖鞋外,还有一双比较新的灰色拖鞋。


    但也不是全新,似乎已经被人穿过。


    他随手丢在地上,怕踩脏地板,还是嫌弃地穿上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姜目淮的家里,三室一厅,格局一览无遗,房子的确不算很大。简约的风格,装饰都是她喜爱的奶油白。


    扫视完一圈,他才看向右手边,拎着那袋食材朝厨房走去。


    冰箱里每一层格子都贴有盲文点,他打开手机,按照姜目淮发给他的图片一一归类。


    姜北澈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不说话,也没继续听广播。


    听见他走出来,赶忙又说了句“谢谢”。


    陆霁英全程没多说一句话,送完东西就离开了。


    刚上车,就看见姜目淮给他发来的消息,也是一句“谢谢”。


    口头上的谢,多说几句也不会少块肉,倒是划算。


    他莫名笑了一下,往驾驶座椅背上一靠,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直到蒋承勋打电话催促他过去才驱车驶离-


    给姜北澈送食材,大概每两天一次,陆霁英送了五次,后面都不用敲门他就知道他来了。


    通常姜北澈会尽主人之谊提前站在门口等他过来。


    今晚是第六次,依旧七点多到,陆霁英一出电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感应灯亮起的那刻得以缓和,两户人家都关着门。


    姜北澈没在门口等他,或许是忙忘记他要来,他没多想,率先敲了敲门示意,随后才拿出备用钥匙开门。


    客厅的白炽灯亮着,照出空荡荡的房子,属于姜北澈的那间房门半敞,漆黑一片。厨房倒是亮着灯,他换好鞋,径直往那头走去。


    按理说以姜北澈的听力,绝不会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陆霁英心里隐隐不安,下一秒,就看见厨房灶台前倒着一个人。


    姜北澈闭着眼睛失去意识,额角的伤口流出一大片血迹,手里还抓着一个陶瓷盖子,砂锅碎片撒了一地。


    陆霁英将食材袋随意一丢,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叫他名字。


    叫了好几声,姜北澈始终没有动静。他急忙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医护人员说大概半小时才能赶过来。


    姜北澈额角的伤口不深,血迹糊了一脸看起来却触目惊心,他走到客厅翻找,半天都没找到一个医药箱,那血迹后来都干透了,幸好不再流。


    救护车过来,有人上楼和他一起把姜北澈抬了下去。


    黑色迈巴赫被他丢在小区,随行跟着救护车一起到了医院急诊。


    医生查了,轻微脑震荡,不算特别严重,额头的伤口缝了两针,加上低血糖才会晕这么久。


    陆霁英悬着心骤然一沉,还真怕对姜目淮不好交代。


    人是亲自托他照顾的,照顾着照顾着躺在了病床上。


    他站在病房窗边,手机被他一圈一圈地转着,想给她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又怕她一个人在外地干着急。


    他转头看了眼病床,发现姜北澈不知何时醒来,一双空洞的眼睛四下乱看,可能没听见动静有些无措。


    “是我送你来的。”陆霁英把手机放回西装口袋,朝病床走去,按下呼叫铃,医生过来照例检查,说没什么大事,明早头不晕就可以出院了。


    “你自己躺着,我去给你姐打个电话。”


    陆霁英听完医生诊断彻底放心,抬步正准备往门口走,却听见身后姜北澈在叫他。


    “霁英哥。”


    他向来称呼他为“你好”。


    “听出我的声音了?”陆霁英停在原地,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没什么情绪。


    姜北澈说:“一早就知道了。你第一次来就知道了。”


    他没提,其实他那次在小区门口主动提出送他去出版社的时候他就认出他来了。


    “别给我姐打电话,别让她担心。”


    有椅子拖拽的声音,陆霁英身上的沉香木质调变浓,姜北澈察觉到他坐了下来,咧着嘴笑了笑。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装不认识?”


    陆霁英蹙着眉,淡淡地回了句“没兴趣”。


    “你又和我姐在一起了?”姜北澈不疑有它,“所以才会来照看我。”


    “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没有。”姜北澈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说,“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你。”


    陆霁英觉得他刚刚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他们姐弟俩的事情与他何干,不过就是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明明白白,不夹杂一点私人感情。


    见他不说话,姜北澈又问:“我这伤口会很快愈合吗?会不会留疤?”


    “自己问医生。”


    “一定要在我姐回来之前好全,不然她肯定又得念叨我,以后就不会让我一个人待在家了。”他的目光精准地偏向他所在的方位,那表情和她姐撒娇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霁英哥,你千万要帮我保守秘密,别和我姐说。”


    陆霁英漫不经心地嗤了一声:“你想太多了。我没那么多闲心管你们姜家的事。”


    稍晚些时候,陆霁英问姜北澈要不要吃东西,姜北澈就是因为做饭时不小心打滑摔了一跤,晚餐还没来得及吃。陆霁英让周晨送吃的来医院,见姜北澈专心吃饭,他便和周晨先出去了。


    公事谈完,夜已深,回病房时却发现姜北澈还瞪着两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听见动静,他惊喜地看向门口:“霁英哥,你没走。”


    陆霁英默不作声走到靠窗边的一侧,往沙发一躺,决定将就一晚。


    姜北澈话好多,倒豆子似的,一会儿问他这么多年去哪了,一会儿又问他和姜目淮是不是复合了。


    没听到任何答复,依旧不知疲倦地说着,还自以为贴心地劝他就算重新从朋友做起也没关系。


    下半夜他讲累了,声音逐渐微弱,后来强撑着意识让他帮忙把床头摇下去。不一会儿,病房里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陆霁英头疼地闭上眼睛,耳根子总算清净。


    印象里姜北澈很少与人交心,就算后来看他顺眼些,也不会像今晚一样一个人都能说到口干舌燥。


    人还真是会变。


    这种反差,不由让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大二暑假,头一个星期的某天姜目淮家教回去路上被人骚扰,他为此打了那个骚扰她的男人一顿,和姜目淮的关系也是因此拉进的。后来约她看电影,姜目淮说没空,结果转头就让他在商场撞见她牵着姜北澈。


    那时候只知道她有个弟弟,既不清楚她弟的年龄也没见过长相,总听她说周五要去接她弟,还以为是个小屁孩。


    所以看见她和姜北澈那么亲密的时候,他当面就挖苦了姜北澈几句。


    姜北澈看着斯斯文文,一牵扯到他姐的事整个人就像炸毛的刺猬,骂他痴心妄想、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来才知道,骂错人了。


    以为是之前那个骚扰他姐的富二代。


    虽然姜目淮好说歹说,但在姜北澈眼里他们这群富家子弟根子里没什么区别。


    不待见别人,顺带也不待见他。


    嗡——


    手机振动打断他思绪,看了一眼来电提醒,他出去接听。


    白臻喂了一声,直入主题:“纽约这边的负责人说必须见到你才能谈下一步合作,你尽快飞过来。”


    “条件列的清清楚楚。”


    “他说要签也行,让两个点。”


    谈判席上的你来我往最是正常,压着底线又要体现有长期合作的意向,对方是在试探他的态度。这一趟得去,白臻一个人估计是搞不定了。


    陆霁英挂断电话,让周晨合理安排出时间。


    第二天中午出院,陆霁英亲自送姜北澈回家,他告诉姜北澈他要去国外出差几天,后面送食材的任务会交给周晨。


    机票订在后天早上。


    陆霁英收到周晨的行程安排时,突然有点想见姜目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问黄旗淳要了支教学校的地址, 开车三小时,从城市到偏僻乡村。


    路边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引擎嗡嗡嗡的轰鸣时常引人侧目。


    导航提示进入景村区域, 实际上连个牌子都没有, 两侧出现几家小杂货铺, 男男女女坐在门口闲聊。


    陆霁英开进了一条上坡单车道, 坑坑洼洼的路面不免有些颠簸, 绕迷宫似的,终于在尽头转角处看见挂着“景村小学”牌匾的房子。


    生锈的铁门发出嘎吱嘎吱响声, 这个时间点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操场打球。


    许是少见这么西装革履的人,他们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盯着他。


    安静片刻, 或许没察觉到他的恶意,其中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走了过来,问他:“你是来找人的吗?”普通话不太标准。


    陆霁英应声:“认识姜目淮吗?”


    “姜老师?”那男生抱着篮球,眯着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个遍, 最后才说,“在下面那排房子。”


    “谢了。”


    陆霁英抬步朝他指示的方向走去,经过下行台阶,到了地势偏低的这栋红楼前。


    还在门外就听见里面锅铲挥舞的声音, 哐啷哐啷, 呛人的烟气一半钻出烟囱一半从没合紧的门缝里飘出来。


    有人咳嗽了几声, 掉漆的木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推开。


    又咳了好几下, 来人才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她目光从下往上, 看到陆霁英这张脸时彻底回过神,这贵气的打扮一看就不属于他们这地方,她直接问:“找哪位?”


    “姜目淮在吗?”陆霁英保持应有的礼貌, 那是他骨子里带着的,即使刚才这女人毫无形象地在他面前咳嗽,他还是笑了笑,“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女人喃喃一声,“怎么记得小姜说自己是单身来着?”


    她记错了?


    不过她还是好心地朝房子里喊了一声,又对他说:“姜老师在里面做蛋糕呢。”


    她捂着嘴打了两个喷嚏,随后抱着手里的不锈钢盆往角落的小院走去。


    陆霁英刚准备进去,姜目淮先他一步跑了出来。


    “陆霁英?”显然没想到找她的人会是他,“你、你怎么跑这来了?”


    她手上还残留着面粉,想过来拉他去没人的地方讲话,又怕弄脏他昂贵的大衣,最后只得收手。


    “你和我过来一下。”她说。


    陆霁英挑挑眉,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跟上,空旷的水泥地,视野极佳的一览无遗。


    “没别的地方躲了。”他伸手拉过她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替她拂去上面的粉渍,“看来你在这过得挺充实。”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过来干嘛。”


    “这破地方我就认识你一个,你说我过来干嘛。”他混不吝地噙着笑,“我要确认你没逃走。”


    就为了这个?


    她一脸的不相信,问他:“你怎么来的?”


    “开车。”


    “你开?”


    “不然?”陆霁英怕她多想,怕她自以为是认为她在他心里多重要,耐心解释了一句,“我的助理留下帮你照看姜北澈了。”


    姜目淮压根没想到那个层面去,总之,他出现在这里不合适。


    “你现在确认完了,可以回去了。”


    “啧……”陆霁英脸色阴沉下来,好半晌没说话。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院子里那女人身上,问:“那位是?”


    她说:“一起来支教的老师,也是启爱的。”


    “哦……这样……”陆霁英似为难,又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见她蹙着眉一脸担忧,才不紧不慢开口说,“我刚刚告诉她我是你男朋友了。”


    他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那双深邃眼眸流露出看热闹的玩味,不爽从他脸上转移到她脸上,越是看她一脸凝重就越是放肆,竟然当着她的面笑了起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


    现在说这些,谁信呢。


    “为了避免解释的麻烦,我还是留下来吧。”


    姜目淮也没辙。


    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她睇他一眼,说自己要继续回去做蛋糕了。


    “有人过生日?”


    “这所学校的老校长。”


    陆霁英不声不响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几平大的水泥房,乌泱泱挤着七八个人。房顶正中间悬着一个老式灯泡,瓦数不大,也许是常年浸沁油烟,底部黑乎乎一层,照明效果微乎其微,开关的拉绳就吊在半空中。


    陆霁英一米八几的身高,走进来显得房顶都有些低矮了。


    姜目淮本想带他悄悄走到角落,但还是被其他人发现。其实也很难不被发现。


    拎着锅铲的男老师“哟”了一声,问她:“姜老师这帅哥来找你的?”


    姜目淮不好意思回答,陆霁英倒是开始充分发挥他的社交能力。


    “我是姜目淮男朋友。”他也没了平日里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还自我介绍,“陆霁英。”


    “你好你好。”男老师应和几声,又继续炒菜了。


    其余几人虽没说话,但地方就这么大,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和姜目淮年龄相仿的本校女老师瞟了她好几眼,视线一对上,悄悄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姜目淮简直尴尬到想找个水泥缝钻进去,她伸出手,将陆霁英拉到了角落。


    “大家都在忙。”她让他贴墙站,“别闲聊了。”


    陆霁英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我就说了两句话。”


    “一句也不行。”姜目淮将一个盛满鸡蛋清的瓷盆塞进他手里,“你把蛋清打了。”


    说完,她点开手机图片指给他看,“得打成这样,倒立冒尖不掉。”


    陆霁英将大衣和西装外套脱下丢在木椅上,挽起衬衫袖口,用那半手动打蛋器不紧不慢地转着,像研墨似的。


    几分钟过去,蛋清起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泡。


    姜目淮材料都备好了,就等把蛋白霜倒进去,瞟了眼他的成果,气地一把夺了回来。


    “我做的不对?”陆霁英双手叉腰在一旁问她。


    “太慢了。等你做好天都黑了。”


    那个年轻女教师又抬头匆匆往他们站立的方向瞄了一眼,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姜目淮发现了。


    姜目淮还以为她是嫌弃陆霁英站在这本就狭小的厨房里碍事,偏头让陆霁英拿上外套,说让他自己出去等一会儿。


    陆霁英帮不上忙,听话地离开了这地方。


    “诶姜老师,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啊?”那年轻女教师端着择了一半的豆角过来,满脸好奇,“看那模样不像一般人。”


    “就普普通通打工人。”姜目淮专心打着蛋清,思考了一下,发现其实她对陆霁英现在的职业也一无所知,好像在开发什么设备,又能和出版社扯上关系,涉及范围实在太广了。


    “嗯……不像。”年轻女教师摇摇头,又换了个话题,“他怎么突然来这儿找你啊?”


    “在镇上办事,顺路过来看看。”姜目淮怕她继续追问,指着较远的模具笑了笑,说,“许老师,帮忙递一下蛋糕模具吧。”


    学校仅有的烤箱,是多年前某个家电品牌下乡做活动时老校长抽奖抽中的,一直也没机会用过。


    被姜目淮从仓库里找出来,正巧今天派上用场。


    她以前参加志愿活动经常有学做手工的机会,什么曲奇饼干、蛋糕、班戟、手链、布偶……吃的用的,她多多少少都会一点。


    完美做出一个八寸蛋糕胚,后面就是涂奶油、裱花。


    她做得很认真,中途陆霁英进来过三次她都没发现。


    其他老师炒完菜,将菜陆陆续续端出去,见陆霁英一个人站在门外,也会友好地和他搭上几句话。


    餐桌是由废弃课桌搭成的,用了六张,拼好后就放在侧面闲置的小房子里。他们叫陆霁英先进去找个位置坐下,之前那个炒菜的男教师丢下围裙就出门去了。


    十一月中旬,这地方比卢门还要冷些,暮色降临,白日里最后一丝暖意也渐渐消散。


    几个女老师说要去请老校长来,姜目淮让她们路上注意安全,陆霁英想到外面崎岖不平的马路,问她们需不需要他开车去接。


    许铃摆摆手,说车哪开的进去啊,还不如走路来得快。


    “老校长住的不远,就学校前面那条小路拐进去,只不过她腿脚不方便一个人不好走。”等她们消失在视野里,姜目淮才好心向陆霁英解释,见他意兴阑珊点点头,又想到刚刚出门去买啤酒的陈天毅,问他,“刚刚那男老师出去买东西你怎么不帮忙一起?”


    “哪个?炒菜那个?”


    姜目淮点头。


    “他没叫我。”


    恰时校门外响起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轰鸣声越来越大。不多时,台阶上照射来一道强光。


    姜目淮拍了拍陆霁英的手,让他过去帮帮忙。是陈天毅买了两箱啤酒回来了。


    倒也不是拿不动,不过陆霁英都过来了,他还是扬扬下巴示意他去提一箱。


    陆霁英放好啤酒重新回了厨房,姜目淮的蛋糕已经到收尾阶段。


    做的很好看了,可她还是不满意地这里填一下那里补一下。


    白色毛衣碰到桌子上的灰,蹭了点痕迹。


    “你外套呢?”


    姜目淮说丢在篓子里了。


    陆霁英视线一扫,看到角落里摆放着她说的那个竹篓,里面只有一件轻薄的奶白色短款羽绒服。


    姜目淮罩好蛋糕,转头就发现陆霁英拎着她的外套站在她背后。


    他熟练地把衣服披在她身上,看她穿,边把她的头发拨到一旁。穿好了,他就顺手帮她把拉链拉上。


    两人蓦地一怔。


    好像换了环境,连带着心境都变得不同,她也没想到还能和陆霁英有这么和睦相处的一天。一些不经意的举动,就像以前他们谈恋爱时一样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


    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提醒他,也提醒了她。


    姜目淮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一瞬间无法分辨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七年前的陆霁英还是七年后的陆霁英。


    她甚至在想,也许他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恨她。


    对不对?


    “姜老师,叫上你男朋友一起过来吃饭吧。”许铃敲敲门,打断他们,“老校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瞬间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碍于麻烦找了个最直接的身份, 她反而当了真。


    姜目淮回过神,应了一声,就见陆霁英收回手放进大衣口袋, 先她一步朝门口走去。


    餐桌前留了两个并排的位置, 专门给他们留的。


    姜目淮坐下, 随手解开低马尾, 用黑色皮筋扎了个丸子头。


    “刚才来的路上就听许铃她们聊起你对象, 说是郎才女貌。”老校长坐在她对面,笑得一脸慈祥, “这么一看还真是。”


    姜目淮脸色“蹭”地一下变红,因为厨房里那一点残存的不自在而显得更加尴尬。


    夹了块鸡肉,没发现是特辣的, 尝了一口,整个人被辣的直咳嗽。


    陆霁英将盛了果汁的杯子递到她嘴边,没说话,看着她接过才收回视线。


    大伙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过年的计划, 其实离过年还有近三个月,远着呢,但因为本校的几个老师不能常回去,自然更憧憬放假。


    他们中几乎都是外地人, 参与的是长期支教计划, 一般两年为期, 不像她是学校公益互助, 就待个三周。


    不过大家为人和善, 三天便足够使他们打成一片。


    姜目淮挺喜欢这儿的氛围,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每天都特别充实。


    听他们聊天, 说起之前和学生一起搭院子种菜的事,许铃插了一嘴,笑着说现在吃的这些蔬菜可都是丰收的果实,不过得快点消灭完,不然等天气再冷些就都得烂根了。


    一个月、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老校长也不禁感慨,时间真的过得好快,记起她二十多岁时还只是学校的一个语文老师,那时候学生要比现在多得多,时代越发展,留在村里的人就越来越少。现在学校全靠福利补贴存活,对老师待遇是不差,但年轻人大多数还是愿意去繁华的地方。


    她守着这学校守了五十年,今年也七十五岁了。


    陈天毅听着听着,背过身用手掌搓了把眼睛,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刀,划开一箱啤酒给除校长外的每人发了一瓶。


    姜目淮酒量不好很少喝酒,但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喝了。


    五百毫升的易拉罐装,一瓶其实没多少,但她已经有些发晕。


    可越晕,反而兴头越足。


    陈天毅递给她第二瓶的时候,她毫不犹豫接下了。


    陆霁英全程没说话,却还是忍不住悄悄捏了下她放在桌底的左手。


    他想提醒她悠着点,冷不丁被她瞪了回去。


    “去把蛋糕拿过来吧。”她贴向他,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气都能闻到酒精味,见他没反应,又凑近说了一遍,“拿蛋糕。”


    她站不稳,只能拜托他去。


    陆霁英放下筷子起身,摸黑到了厨房,借着手机光源拉下电灯开关,找到了她小心存放的生日蛋糕。


    他端着蛋糕回了偏房,一群人见状急忙整理碗碟腾出空位。


    许铃对老校长说,这蛋糕是姜老师亲手做的,老校长开心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竟然红了。


    “哎哟,你们说说,这……还搞得这么隆重。”她说,“我这辈子都没怎么过过生日。”


    姜目淮发自内心的高兴,为自己提出这个建议而高兴。


    后半段吃完蛋糕,喝酒依旧没落下。


    她头一回一口气喝了两瓶半,最后因为实在头昏,只能呆呆坐着等大家结束。


    “诶,陆……陆什么来着……姜老师住宿舍三楼,三零二,你带她回去喽。”许铃拍拍桌子,站起来朝外一指,“就那栋三层的红色房子,三楼。”


    陆霁英应该算全场唯二清醒的人了,睇了眼身侧的姜目淮,无奈起身。


    他搂着她的肩膀扶她起来,姜目淮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在他怀里乱钻。


    走的线全是歪的,一会儿抱住他的腰,一会儿又仰头看他。


    “我和你说……我和你说……”说了半天什么也没说,还把自己说生气了大喊他名字,“你怎么不听?”


    “我听着呢。”


    “是吗。”跌跌撞撞上了台阶,她又问,“那你说……你说我说了什么。”


    陆霁英叹了口气:“你什么都还没说。”


    确实醉得不轻。


    “那我继续说……”她莫名笑了一下,“今天给老校长过生日这提议……我提的。我提的。怎么样?”


    “厉害。”


    他敷衍了一句,弯腰,勾着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公主抱起来。


    三层楼,可没工夫陪她慢慢磨了。


    陆霁英步子很稳,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到了三零二,他把她放下,姜目淮突然就像清醒了,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房门一打开,整个人又蔫巴巴往床上倒去。


    他看着那毫无形象可言的人,莫名想笑。惯是爱做些伺候人的事,刻在骨子里,像是改不掉了。


    帮她收拾完他才有空收拾自己。


    姜目淮似乎睡着了,乖乖地闭着眼睛,呼吸都十分平缓。


    不说话时,安静得像是一个瓷娃娃。


    他坐在床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睫毛。


    恍惚间,姜目淮陡然睁开眼睛。


    她一动不动盯着他,一动不动盯着,不知道过去多久,又突然像诈尸一样坐了起来。


    “你干嘛坐在这儿?”


    她蹙着眉,陆霁英以为她是清醒了又开始厌烦他的靠近,刚想发作,眼前的人却径直扑了过来。


    姜目淮粗鲁地搂住他脖子,将他整个人往下压,够得着后,她才猛地贴上来。


    她开始胡乱亲他,唇瓣一会儿落在他脸上,一会儿落在他鼻梁上。


    闭着眼睛,换了好几个地方,还是没亲到她想亲的地方。


    “陆霁英。”她突然控诉他,“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今天……


    要是她知道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肯定是说不出这种话来的。


    她迷糊地眯着眼睛,右手抚摸他的脸,仔仔细细寻找着他的嘴唇。


    “在这儿。”


    陆霁英抓住她作乱的手,一贴,覆在了自己下唇。


    她好像看见那颗嵌进他唇瓣里极淡的痣。


    只有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发现的一颗痣。


    她摩挲着,亲了上去。


    两片唇瓣带着她特有的体温,轻轻蹭着他的下唇,她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动。


    嘴唇轻启,含住他的。


    她的吻技还是那么差,吸了一口,轻咬、松开,歪着头,换一边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


    “张嘴。”


    他抢回主动权。


    相比于她轻的没感觉的力道,他像是恨不得把她融进身体里,压过去,她下意识往后倒。


    陆霁英按着她后脑勺,不允许她躲,喘气声越来越大,是她呼吸不畅前本能在挣扎。


    “陆……陆……”破碎地叫着他的名字。


    陆霁英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鼻梁蹭着她的脸颊,两人还保持亲吻的状态,他开始轻轻吮吸,似在安抚。


    “受不了了?”他喉咙溢出一声低哑的笑,“不是你说我太冷淡了。”


    醉酒的人根本没法回答,自然也不记得先前说过什么话,右手捏成拳头捶打他胸膛,分不清是撒娇还是真生气了。


    陆霁英重新把她放倒,掀开被子,贴着她躺了进去。


    她不舒服地翻了个身,背对他睡了过去。


    就当你主动了一次。


    他搂住她的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日上三竿姜目淮才醒,醉酒后头疼得不行,发现自己干干净净躺在床上,却怎么也记不起是谁带她回来的了。


    门口简陋的木椅上挂着陆霁英昨天穿的那件黑色大衣,她闭上眼睛,试图拼凑出昨晚的记忆。


    钥匙在口袋里,门肯定是自己开的。陆霁英的外套怎么会在她房间里?他们两个一起睡的?


    她没做什么吧……他没做什么吧?


    姜目淮懊悔地叹了口气,起床,决定还是不去想了,想的头疼。


    出了太阳温度要比昨天高,她边抻腰边下楼,刚路过前面一栋教学楼,就听见操场那儿传来几道零星的欢呼声。


    今天周日,应该是学生聚在一起打球。


    她随意瞟了一眼,看见一道身形颀长的背影。


    宽肩窄腰,运球的模样也十分熟练。


    陈天毅站在篮筐下,盯着来人的动作,一副随时准备拦截的表情。


    唰——


    一个顺步过人,侧投,篮球稳稳投进。


    动作快到陈天毅根本来不及反应。


    “行啊兄弟。”陈天毅伸手拍他的肩,姜目淮这才看清男人的样貌。


    那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不是陆霁英还能是谁。


    两人交换位置,篮球又到了陈天毅手里。


    操场是简陋的水泥地,鞋子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尖锐声,陈天毅想趁他不注意投篮,陆霁英一个起跳,直接把球拍远了。


    “哇!”坐在操场边的学生发出喝彩,和陈天毅开着玩笑,大声喊道,“陈老师,你遇上对手喽!”


    陈天毅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在陆霁英没出现前,那在学生心里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篮球“砰砰砰”地朝她脚边滚了过来。


    陆霁英似乎才看见她,小跑的步调突然放慢下来,抬手理了理夹克领口。


    姜目淮从没见他穿过这么古板的衣服。


    “球。”他不自在地避开她目光,见她没有动作,索性弯腰自己捡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她随口一说,其实毫无逻辑,毕竟出门前还看到了他丢在房间里的大衣,但不说话好像更尴尬,“昨天……”


    阳光打在他脸上,从他眉骨投下一道阴影,他蹙着眉,神情显得更加严肃。


    “昨天我没吐吧?”


    “没。”他凝视着她,等她继续往下问。


    “你昨晚和我一起睡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姜目淮轻轻咬着下唇,扯开话题:“那个……他们好像在等你。”


    陆霁英头都没回,观察她的表情,冷不丁问了句:“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什么该记得的吗?


    她无辜地盯着他。


    也对,做梦而已。梦到年少时的喜欢,以为还是两人相爱的时候,糊里糊涂亲了。那又怎么样,她不是说过吗,亲口说的,说她爱过他,但后来不爱了。


    他到底在该死的期待什么。


    “陈天毅留我吃午饭,吃完午饭就走。”


    姜目淮听他语气生硬地说完,随后就只留给她一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又生气了。


    她跟上去,和陈天毅打了个招呼,又和学生们打了招呼,安安静静站着,看他们打球。


    陆霁英自始至终没再看过她一眼,和陈天毅切磋完,又被这群热情的小孩簇拥着要他教他们打篮球。


    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学生们去储藏室各拿了一个篮球出来,站在他身边,听他耐心讲解动作要领。


    姜目淮也听着,虽然听不懂。


    她趁机打量起他这张脸,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老天实在过分偏爱他,快三十一的人,看起来却还像个大学生。


    褪去平日里正式的装束,此时此刻的他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不会端得高高在上,甚至能和年龄身份都存在巨大差异的人打成一片。


    她想,如果不是他家庭的束缚、如果没有褚宝容的影响,他陆霁英大概会是个无忧无虑的十足乐天派。


    篮球砸到篮筐,“砰”地一声弹向她这边。


    好在陆霁英眼疾手快,才没让篮球砸到她的头。


    姜目淮回过神,见他神情不悦地看着她,说:“别站在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姜目淮以为他是嫌她站在这碍眼, 虽然他驱赶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不免尴尬。


    她牵强地抬了下嘴角,没说话, 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自然没注意到陆霁英那晦暗的表情, 薄唇紧抿, 心情不比她好到哪去。


    姜目淮见陈天毅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便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陈天毅说她可以把桌上的菜洗了,说完, 又瞟她一眼,问她怎么不和陆霁英多待一会儿。


    姜目淮笑着摇摇头,抱上那盆菜到了洗菜池。


    一个半小时后, 五菜一汤上桌。陈天毅出去叫陆霁英下来吃饭,陆霁英进来挨着姜目淮坐,但两人全程都没有任何交流。


    看上去怪怪的。


    直到饭后,陆霁英说要回去了。昨晚他把车停进了学校内的空地处, 在操场的另一头,姜目淮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想着送他出去。


    陈天毅已经去帮忙开校门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到了车前, 陆霁英按下车钥匙解锁, 突然“滴”地一声, 将她意识拉回现实。


    陆霁英打开驾驶座车门, 正准备坐下, 蓦地一顿,左手搭在车门顶上,蹙着眉转身。


    瞧见她无措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她问。


    陆霁英说没有, 说完还是没进去。盯着她许久,也不知道在她脸上找什么,好半晌才不紧不慢开口:“我要去国外出差几天。”


    她下意识问了句“哪天回来”。


    陆霁英抿着唇,眼眸里淌出的暗色不似先前那般阴郁,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他回她:“回国会给你打电话。”


    车门自动合上,隔绝两人-


    十一月第三周,姜目淮的支教活动正式结束。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走的时候箱子里却被塞满了景村的特产,大多是他们自己做的,说不值几个钱,就是心意,希望她回了大城市也别忘记和他们相处过这么一段日子。


    姜目淮这人心思敏感,最是容易感动,可又因为过分体贴,总觉得这时候流几滴眼泪会让对方也依依不舍,最后就是硬抗着坐上了返程的大巴车。


    先到市里,再坐一小时高铁,回了卢门,手里那个行李箱显得更加沉重。


    她和同行的老师在高铁站分别,本来打算坐地铁回去,但因为身心俱疲,还是选择了没那么折磨人的交通工具。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保安大叔不让进,姜目淮只好下车自己走进去。


    见到客厅沙发的第一眼她就毫无形象地倒了下去,柔软舒服,从没觉得这个租来的家这么温暖过。


    “姐?”姜北澈叫她,“喝点蜂蜜水。”


    她的脸埋在沙发垫里,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听见玻璃触碰的声音,也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姜北澈放好杯子,又摸索着回了卧室。


    房子里格外安静,待姜目淮睁眼,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精力得以恢复,她开始整理行李箱,可那些瓶瓶罐罐外加塑料包装的声音很响,怕姜北澈睡了,她没敢继续往下。


    褪去一身的风尘仆仆,洗漱完,还是打算先睡个好觉。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沙发上补了眠,此时此刻躺在床上,意识竟越来越清醒。


    床头的小台灯被她重新打开,解锁手机,开始无聊地刷起了朋友圈。


    深夜感慨、心灵鸡汤……当老师的好像都格外多愁善感。


    很催眠。


    她又往下划了几条,打算看完今天的就睡觉。


    突然,一条风格迥异的朋友圈映入眼帘。


    背景似乎是在某个跑马场,照片里大大小小出现很多个人,男男女女,还有外国面孔,蒋承勋定格在最瞩目的中心位置。


    他酷酷地比着一个摇滚手势,配文是“本少爷赏脸见见好友”,而他所指的好友,大概就是画面里不太清晰但还是能辨认出的陆霁英和白臻了。


    能被他称为好友的,只能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而照片里,姜目淮又正巧只认识这两个人。


    她下意识放大照片。


    所以,陆霁英说去国外出差,实则也是去见白臻的?


    也对,他们都分开那么久了,想见面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而且……他们的关系……


    她有什么资格胡思乱想?


    姜目淮退出APP,想关上手机,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又找到了蒋承勋的名字。


    她竟然都记不起什么时候加过他的微信,之前也从来没看到过他发朋友圈……


    是故意的吗?


    他知道她和陆霁英见不得光的关系了所以故意替白臻警告她?


    姜目淮一晚上半梦半醒的,睡眠质量并不好,捂着眼睛慢慢睁开,摸索到枕头下的手机,不知不觉又点开了蒋承勋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开放,不存在仅几天可见,背景招摇地挂着一张冲浪时只穿泳裤的全身照。


    往下划,是一张他和很多年轻男生的合照。


    昨晚她看见的那张照片竟然不见了。


    删了?


    姜目淮瞬间清醒,反应过来蒋承勋之前大概是把她屏蔽了,故意把她放出来让她看到陆霁英和白臻在一起的照片,然后又特地删掉警醒她。


    莫名其妙。


    先前她还觉得人和人总归是不同的,不能因为陆霁英对她做了过分的事就把他朋友也自动列为一类人,现在,她收回自己那点多余的理智。


    他蒋承勋和陆霁英没什么区别。


    要说起来,这段错误关系本就不是她起的头,某个人高高在上把控全局,让她备受煎熬,而蒋承勋呢,也高高在上地将她当做坏人。


    她竟然会因为陆霁英跑去景村就误以为他起码有一点点私心,真是可笑,最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在留恋他光明正大当她男朋友的那天。


    姜目淮将手机往床上一丢,烦躁地揉揉头发,又气不过地一把捞回,重新点开蒋承勋的朋友圈设置了“不看他”-


    黄旗淳念在他们三个支教老师辛苦的份上给他们放了三天假,姜目淮都用来陪姜北澈了,期间也没收到陆霁英任何回国的消息,仿佛恢复到两个月前平静的生活。


    姜北澈签书的出版费月初就到账了,一大笔钱,效率极高的一次性结清。他想起之前的约定,趁最后一天说要请她和沈述辞出去庆祝。


    姜目淮答应了。


    地点仍然选在那家高档餐厅,姜北澈说这叫有来有回,朋友间也绝对不能占小便宜。


    沈述辞一下班就从医院开车到西苑小区,接上姐弟两个后再一同去了Solemn餐厅。


    今晚的人似乎要比上次来时多些,雅间门一没关紧,谈笑打闹声就会飘到大堂来,侍应生前去提醒了好几次,但似乎里面的人有些来头,最后不了了之。


    姜目淮他们倒是无所谓,反正去夜间大排档吃饭的时候那些人动静不比这小,耳朵早就习惯了。


    “感觉餐厅经理可以给我们打个折。”姜北澈慢悠悠道,“环境安静也算在账单里了不是吗?”


    沈述辞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你最近待在家偷偷听冷笑话大全了?”


    “自娱自乐嘛,我姐给我请的看护说是我太无聊了才会话那么多。”


    “请看护?”沈述辞突然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没和我说,为什么要花那个钱,有需要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你是医院的医生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医生,述辞哥,你这样显得我特麻烦人。”姜北澈假模假式压了下声音,“而且那看护很便宜,划算得很。”


    姜目淮打断他:“你问他了?”


    “对啊,他说跑一趟才十块钱。”


    ……


    她可是给陆霁英足足发了九百块。


    他还不加推辞地收了。


    姜目淮用叉子拍了下姜北澈的手背,假装生气道:“我让你回去你自己不回的。”


    “你看,我姐有时候是不是特别吝啬。”


    “姜北澈,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嗔怒地瞟了他一眼,“还有,你那额头是怎么回事,前几天我回来就想问你了,怎么看着像有一道小疤?”


    姜北澈赶紧心虚地摸了摸,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前几天长了个好大的痘,不小心抠破了。”


    “抠破也没见这样的。”但姜目淮不明真相,所以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去景村待了几周,口味都比先前要重,吃着考究的西餐,好像也没感觉这钱花的有多值当。


    薄如蝉翼的蓝鳍大腹,零星几片摆在黑金藤蔓纹样的骨瓷上,一叠售价三百九十九。


    入口即化,确实入口即化。


    她都没来得及好好品味。


    沈述辞说着什么,对面靠右的雅间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喧闹声又大了起来,迎着笑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出来。


    姜目淮草草一瞥,不特意看却还是看见了。


    蒋承勋。


    来人瞧见她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嘴唇张了张,似乎想和她说话。


    她立刻低下头。


    要放在头一个月她还是能好好和他打声招呼的,但现在,没必要。


    蒋承勋也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看见她的反应,随即收了收表情,若无其事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雅间大门被侍应生关上,蒋承勋坐在主位,长腿一摊。刚刚出去处理了一点私事,又回想起姜目淮那张脸,心里更是郁闷。


    女人怎么都是说变脸就变脸的?


    还有她姜目淮,上次慈善宴会他对她多好啊,嘘寒问暖的,苦口婆心的,怎么说他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想打招呼她干嘛装不认识啊?


    蒋承勋心烦意乱地敲打着桌子,突然想起坐在姜目淮对面的那个男人。


    不对,上次她好像也是和他一起吃的饭。


    他瞬间了然。


    像是发现一件多了不起的大事,他勾着嘴角,拿出了手机。


    [老陆,我晚上带俱乐部的孩子们来Solemn庆祝,你猜我看见谁了]


    陆霁英隔了好久才回,还故意回了句膈应他的话。


    [前女友]


    [对喽!前女友,你前女友!]


    蒋承勋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再猜猜,她是和谁一起来吃饭的]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弹出陆霁英的电话。


    蒋承勋轻哼一声,得意地走到窗边才缓缓接起:“咳咳。上次是谁不信我来着?”


    “说人话。”


    “我是不是之前和你说过人家可能早就有新家庭了,你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男的,她今天又是和那男的一起吃的饭,虽然她弟也在,但这种吧……”他啧了一声,煞有介事道,“就像那什么来着,对,家庭聚餐。”


    “我和你说,虽然上次我问了她说没结婚,但那男的不是老公八成也是她要谈婚论嫁的对象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我想和她打个招呼,嘿,她一看见我脑袋蹭的一下就低下去了。”


    “避嫌!”他恶狠狠地戳了下窗户玻璃,“这就叫避嫌懂吗!”


    嘟——


    不是,他还没吐槽完呢他怎么就突然挂了?


    蒋承勋重重叹了口气,感慨这时过境迁人总归要向前看的,可心里却又不免存在那么一点点高瞻远瞩的得意,他猜的果然没错。


    默默走到大门旁边,抬起百叶窗一角,他偷偷看了姜目淮一眼。


    她的视线放在桌角的手机上,屏幕亮起,又被她轻轻掩去,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是谁给她打的电话,只是那电话似乎一直在没完没了地拨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姜目淮也没想到陆霁英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姜北澈和沈述辞都在,她不方便接。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等它自动挂断,以为这样陆霁英就会换个时间再打。


    下一秒, 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默默拨下静音按键, 想装作没看见, 可陆霁英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仿佛只要她不接, 他就有耐心一直耗到她接为止。


    她察觉到沈述辞频繁盯着她看。


    “电话。”沈述辞提醒她。


    姜目淮扬扬嘴角,说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不用管, 等这一遍挂断,却还是心虚地给陆霁英回了条消息。


    [在忙]


    陆霁英只冷冷地回了她三个字。


    [接电话]


    姜目淮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对沈述辞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尽量走得很慢, 好不让沈述辞察觉出异样。到了洗手间,手机屏幕还亮着。


    姜目淮一接听,就听见陆霁英声音阴沉沉地说:“动作这么慢。”


    显然心情很糟糕。


    “在做什么?”


    “和我弟在吃饭。”


    回答的倒是迅速,陆霁英不禁冷笑一声, 左手覆在浴室镜子上,重重一擦,薄薄雾气散去,印出他自己那张面色不虞的脸。


    “在哪吃?”他问。


    “当然是家……”对面的人顿了一下, 似乎是想到什么, 突然改口说, “本来打算在家里吃, 但小澈想庆祝拿到出版费, 我们就出来了。”


    “哦?”他耐着性子继续问,“就你们两个?”


    “当然。”她不假思索。


    陆霁英深邃的眼眸里骤然闪过阴鸷的光,“当然。”他冷呵一声, 反复品味着这两个字,语气颇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骗他,为了沈述辞她竟然敢骗他。


    他深吸口气,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说实话。”


    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一帧一帧像车子压过减速带时引起的缓冲,却平添几分躁意。


    安静了,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你……是回国了吗?”


    他说过,回国他会给她打电话。


    “回静园了?”她小心翼翼询问着。


    陆霁英想到她生硬地扯开话题、假意关心,都是为了掩盖她此时此刻和沈述辞待在一起的事实,“砰”地一声,拳头砸向洗手台。


    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蒋承勋没给他发消息前其实他就准备给姜目淮打电话了。只不过飞行十四个小时后显得有些疲态,他不能在姜目淮面前落了面子,便赶回静园先行休整。


    蒋承勋这个消息发的可真是时候,偶遇的也正是时候。


    “你应该看到蒋承勋了。”


    他没有直接点破,但警告不言而喻。


    姜目淮瞬间明白自己蹩脚的谎言在他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陆霁英!”她叫住他,怕他生气挂断电话:“你听我说,我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多想才不告诉你的。”


    “是吗……难道我还要大度地夸你一句体贴?”


    “你用不着这么阴阳怪气。”她走到角落没人的地方,“我们是三个人吃饭,公共场合,我没什么可心虚的。”


    “你知道蒋承勋怎么形容你们的吗?”


    姜目淮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啊,那男人八成是她老公。”


    陆霁英突然冷笑一声,笑得十分渗人。


    姜目淮合理怀疑她是在什么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蒋承勋,或许他嫉恶如仇讨厌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又或许他暗恋白臻所以见不得她受委屈。


    还是仅仅因为她刚才没和他打招呼冒犯到他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了?


    不然她和沈述辞明明规规矩矩坐在对面吃饭,连一次肢体接触都没有,怎么传到陆霁英耳朵里就成了他是她老公?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但你相信——”


    “第三次。”陆霁英打断她,“我没耐心了。”


    他觉得他对她还是过于仁慈,所以她才从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一而再再而三和那什么沈述辞扯上关系,让他从别人口中听说。


    “我现在过去,你最好乖乖出来。”-


    姜目淮回了大厅,落座后,开始频繁拿起手机假装回复消息。


    从静园到这距离多远她不清楚,但陆霁英再次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前后只相隔二十分钟。


    [出来,不然我就进去了]


    姜目淮即使做好准备还是不免心慌,酝酿了几秒钟,才拿起手机对姜北澈和沈述辞说:“我待会儿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去了,我同事突然有急事找我,得先走了。”


    沈述辞看着桌上还有大半没吃完的食物,想让她至少吃饱了再走。


    姜目淮是真怕陆霁英那疯子会冲进来,也不和沈述辞客气了:“你们慢慢吃,述辞,你待会儿帮我送小澈回去吧。小澈,有事给姐姐打电话。”


    姜北澈沉默地点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沈述辞便也只能笑笑,目送她匆匆忙忙离开Solemn。


    姜目淮一出门口,就见正中央的空地堵着一台黑色布加迪,前照灯嚣张地打在她脸上,闪了两下,骤然又陷入黑暗。


    透过前挡风玻璃,她看见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陆霁英,此刻他正眼神松懒地盯着她。


    姜目淮握住包链正正心神,下台阶的这几步,脑海中反复揣摩着待会儿上车该怎么和他解释。


    车门一开,一股低气压陡然袭来。


    他目光不偏不倚地睇着她,没甚耐心地啧了一声,不等她系好安全带,方向盘一转,车身猛地掉了个头。


    引擎发出低沉嗡鸣,姜目淮目视前方,余光瞥见陆霁英紧抿薄唇的模样。


    他的黑发湿漉漉的,被他随意往后一抓,顺着发丝淌下的水滴,从脖颈处一路向下,嵌入他微敞的浴袍中。


    像是刚从浴室出来,仓促的模样不太正经,活脱脱一副捉奸怕晚了的神态。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开口。


    陆霁英没搭理她,布加迪驶出市中心的主干道,车速急剧加快。


    “超速了。”她抬手抓稳车顶拉手。


    陆霁英却像是在故意作弄她,两旁车窗缓缓降下,冷风簌簌灌入,她的头发被风一吹,凌乱地拂过脸颊。


    姜目淮觉得有些冷,但起码她身上是干燥的,非得说惩罚似乎也是在惩罚他自己。秉持着最后一点善良,她还是好心提醒他:“你会着凉的。”


    倒行的树影肉眼可见慢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车窗重新升起。


    她偏头,看向陆霁英。


    “我不知道蒋承勋到底怎么和你描述的,但我和沈述辞这么多年就是朋友,只是朋友,他对小澈很照顾,小澈也很喜欢他。上次他请我们来Solemn吃饭,是小澈觉得不该占便宜才决定回请的。”她一口气说完,“就只是吃一顿饭。”


    “说完了?”


    姜目淮敛眸,“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之前是怎么警告你的?”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你又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见她回答不上来了,他步步紧逼:“以为我出国了,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别的男人约会?”


    “我说了那只是朋友之间请客吃饭,不是约会。”


    陆霁英骤然冷笑一声。


    她被他的笑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车厢里过于安静,漆黑的夜又平添几分恐惧。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契约结束前我不会再和沈述辞见面了。”


    对于她的示弱,陆霁英半个字都不相信:“晚了。”


    他之前就几次三番提醒过,离其他男人远一点,离其他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远一点。


    他是为了她好。


    为什么不听呢?


    他已经极力压抑自己的怒火了,他只是想让她乖乖待在他身边,连她要工作要陪姜北澈,他通通都答应了。


    “姜目淮,要和你那什么沈述辞鬼混,你也得先陪完我再说。”布加迪从后门驶入庄园,刹车被他一脚踩下,他恶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我嫌脏。”


    “你——”


    他轻而易举攥住她的手腕,“又想打我?”


    姜目淮终于意识到男女力量的悬殊,陆霁英不想让她打的时候,她连碰他的机会都没有。她的下巴被他死死捏着,吐字已然艰难,可她还是不甘心地骂他:“神经病。”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陆霁英不怒反笑,拇指恶趣味地压在她下唇上,直到她闭不上嘴流出些许口津,他顺着那抹晶莹,反复摩挲,将她红唇衬得更加艳丽。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仿佛这件差点被人玷污的艺术品失去了原本价值,眼神时而温柔、时而戏谑。


    他看见她脸上因屈辱而泛起红.潮。


    “可惜啊,你摆脱不了我这个疯子。”


    安全带扣被他解开,他缓缓下车,站在车头睇着仍坐在车里的她。


    姜目淮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她隐约察觉到他在发疯的边缘。


    庄园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从后院到别墅的这段路阴森得不像话,沉重脚步声不断荡起回音。


    陆霁英走在前头,推开大门,见她磨磨蹭蹭,突然弯腰将她直接扛了起来。


    姜目淮这才从恐惧中回神,但迎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你放我下来!”她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放我下来!”


    没多久,她被一把甩在了柔软大床上。


    天花板在眼前晃了好多下,陆霁英突然压了过来,他掰正她的脸,毫不怜惜地咬住她下唇。


    姜目淮喘不上气,本能地去推他,推他的胸膛,却在挣扎中透过浴袍直接摸到了他的皮肤。


    他趁机攥着她的手,带她蜻蜓点水般一点点划过。


    她听见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抬头时,唇间黏腻的津.液拉出一道银.丝。


    陆霁英直起身跨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慢条斯理解开了浴袍带子。


    “陆霁英……”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他置若罔闻,食指伸进她唇里,轻轻搅动她的舌尖。


    他说:“这么久了,我们还没好好做过呢。”


    姜目淮猛地摇头,却根本说不出话,屈辱的眼泪本能流了下来。


    怎么会变得这么快?明明之前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了,他怎么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关系就这么对她……


    陆霁英抽手粗鲁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她呛了一下,开始止不住咳嗽,“真的没什么……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别再提他了。”


    “好。我不提。”她看他似乎冷静下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他手腕,“你让我回去吧。”


    “回去?”


    他眸色渐深,不解地问:“回哪去?”


    她大概是真的害怕了,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流。


    “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他俯身,薄唇轻轻贴着她耳垂,“哭什么,要哭待会儿再哭。”


    灼热的气息慢慢覆盖她全身,已分不清是失控的泪水还是心虚的泪水,她下意识攥紧床单。


    被陆霁英触碰过的地方,全部不自觉软了下来,她还想挣扎,大脑却像宕机一般被他牵制。


    她感觉自己在发烫,整个人快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告诉她没关系的这是陆霁英,是她朝思暮想的陆霁英,另一半却又在疯狂指责她,指责她的不要脸插足别人感情。


    她蓦地哭出了声。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他们不是因为误会要解决问题吗?


    她不是应该……拒绝吗?


    “哭也没有用,我不可能停下来。”陆霁英突然在她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她的手腕被他攥住,带领着,握住他的。


    “等一下……”实感将她理智拉回。


    她真是鬼迷心窍了,她怎么能在这和陆霁英做这种事。


    可他全然听不见她说话了,他包裹着她的手,呼吸越来越重,他很享受。


    像抓着一个烫手山芋,她挣扎着想抽离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不对。


    眼前的场景与数年前的重叠,她开始感觉不到陆霁英的触碰,视线越来越模糊。


    “姜目淮!”


    她突然听见他咬牙切齿地问她:“碰我都让你觉得这么恶心吗?”


    有吗?


    没有吗?


    她好像……


    “姜目淮!”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看到陆霁英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不知昏迷多久, 再次睁眼,周围依旧是熟悉的陈设。


    手背的刺痛感袭来,输液管长长一条搭在床沿, 暖手袋压在细管上, 药水倒没那么冰凉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 没在房间内看见陆霁英的身影。


    外面时不时有交谈声传入,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一道陌生声音偶尔说出几个专业名词,她只听懂了呼吸碱中毒。


    原来她晕过去, 是因为情绪激动哭得太厉害了。


    姜目淮扯了扯被子,卧室门没关紧,她觉得有些冷。


    脚步声逐渐靠近, 她朝门口瞟了一眼,就看见陆霁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她先一步移开视线。


    陆霁英单手插兜朝床边走来, 床沿塌陷一块,他抬头看了眼输液袋。


    房间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原来就话不投机的两人此刻更是无话可说。


    姜目淮心绪复杂,觉得自己哭晕过去有些尴尬, 又为进行到一半不得不终止的事而羞赧, 现在清醒, 那股压抑的侥幸又冒了出来。


    她不太敢面对陆霁英了。


    滚烫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脸上, 她不自在地眨眨眼皮, 抬眸,撞上他阴沉的凝视。


    “姜目淮。”


    陆霁英看着她苍白的唇色,有一瞬间失神。她从前没这么爱哭的, 遇到再难的事也只会咬着牙把委屈往肚里咽。好像从遇到他开始就变了,因为对他内疚而哭,因为被他折磨而哭,现在仅仅是触碰她都能让她哭晕过去。


    心脏的窒息感涌上来,他攥紧拳头,沉沉呼吸了几秒。


    或许……或许一切真的回不去了。


    姜目淮就那样呆滞地盯着他,等他说话,可他眼底却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不忍,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助。


    等她再想探究,却发现他又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白臻回来之前,你都不许离开这栋房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窟,一字一句拿腔拿调,“明天我会让蔡姨来照顾你。”


    “陆——”


    他一点也不想再听见她讲话了,命令完,起身离开。


    房门“砰”地一声,宣召他此时此刻阴郁的心情-


    输液结束,有家庭医生来房间帮她拔针,简单交代完注意事项,那医生让她好好休息。


    姜目淮想找陆霁英聊聊,但他似乎不想见她,后半夜到了凌晨两点多,她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床上。


    没熬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精力有所恢复。


    她从床上起来,下楼去找他,一眼便看见蔡姨在阳台摆弄花草,奶白色窗帘掀起,阳光透了进来。


    “醒了。”蔡姨听见动静看了她一眼,笑着提醒她早餐在厨房。


    已经十点多了,她没什么胃口。


    “陆霁英呢……不在吗?”她问。


    “很早就出门去公司了。”


    “那我也去上班了。”


    实际今天上午她没课,但她想她是时候离开了。


    蔡姨扬了下嘴角,面露难色:“阿霁嘱咐我,说是不让你出去。”


    她想着婉转一点,便加了句:“你看你生病还没完全恢复,多住几天吧。阿霁说帮你请好假了,叫你别担心。”


    “他帮我请的假?”姜目淮原本还想好声好气地说,听到这直接火气冒了上来,不过她也不想迁怒蔡姨,“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她气冲冲地上了楼。


    她在卧室衣帽间里找到了昨天穿的那件外套,可仔细翻找,却发现口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的手机不见了。


    床头柜空荡荡,枕头下也一无所获。


    她又小跑下楼,询问蔡姨有没有帮她整理东西。


    “没有。今早我来的时候阿霁都叫我别去房间打扰你,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姜目淮摇摇头,突然想起陆霁英昨晚最后对她说的话。


    “蔡姨,你知道他办公室电话吗,我有事要找他。”


    “有的。”蔡姨走到她自己的房间,拿着她的手机回来,“里面私人的工作的都有。”


    姜目淮借了蔡姨的手机,走到后院找了块安静的地方坐下,拨通了陆霁英的工作号。


    电话响了好久,一接通,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您好,请问哪位?”


    “我找陆霁英。”


    “那请问您有预约吗?”


    见她不说话,对面的女生礼貌告诉她可以预约了以后再来。


    她只能又拨通那个私人号码。


    铃声自动结束,第一遍无人接听。她便又打了一次。


    这次在挂断前,手机那端响起了熟悉低沉的声音:“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和蔡姨说话,仿佛早已猜到她会打电话给他:“是我。”她还是自觉报了身份,“你拿了我的手机?”


    “用不上的东西,我暂时替你保管。”


    “你凭什么?”姜目淮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我还要联系我弟弟,我已经一整晚没回家了。而且蔡姨还说你打电话到我学校替我请假了,你给黄校打的?”


    “我好心替你着想,难不成你要一直无故旷工?”他的声音显然比她冷静,“我说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静园,哪都不要去。”


    “不可能。”


    “我让蔡姨替我看着你。”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又用一惯威胁人的手段,说,“如果你出去,我会开除她。”


    “你以为这能威胁到我吗?”她烦躁地站了起来,“蔡姨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人,你开不开除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选择权在你。你大可以试试。”


    她就是烦透了他这副不管不顾主宰别人的样子,高高在上又自以为是,把人当成谈判的筹码。


    他们吵架是一码事,为什么非得牵扯到其他人?


    “如果你想让蔡姨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可以去问她要新的密码。”有人叫他开会,他利落地挂了电话。


    姜目淮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气不打一处来。


    蔡姨就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关切地问了问情况,她把手机还给她,默不作声重新回了卧室。


    到了十二点多,蔡姨上楼喊她吃午饭,敲了几下门,发现卧室被人从里面反锁。


    姜目淮瓮声瓮气地回她“不饿,不想吃”。


    蔡姨又下楼,将每道菜分叠装好,放在保温的碗里端上去。


    “东西我放门口,你饿了就拿进去吃。”


    交代完她便下去了。


    这么大的庄园目前只有她一个干活的人,这段时间又运来许多崭新的家具,她闲不住,将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个遍。


    下午四点多草草结束,她上楼想看看姜目淮,结果瞧见卧室门口的餐具动都没动过。


    “目淮啊,不饿吗?”她敲了敲门,“菜都凉了,等晚饭吃新鲜的吧。”


    里面没人说话,她猜想她应该是睡着了,轻叹口气,端着那些碗碟又回了厨房。


    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能吵成这样,可陆霁英早上嘱托她时,脸上担忧的神色不掺杂半分虚假。


    时不时盯着楼上动静,依旧死气沉沉。


    六点多,晚餐又好了。


    蔡姨瞥了眼二楼,喊了声“目淮”,半晌没有人回应,她实在是不放心,扶着老腰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目淮,下楼吃饭了。”她站在门口焦急地搓着双手,苦口婆心道,“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还生病了,哪扛得住啊。”


    “蔡姨,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你下楼看看,蔡姨做了好多你喜欢吃的菜呢。”


    里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却又十分坚定:“我不想吃。”


    蔡姨重重叹口气,也是没辙了,下楼去房间拿上手机,给陆霁英拨了个电话。


    “又有事?”他以为还是姜目淮。


    “是我。”


    陆霁英这才正正神色,问她:“怎么了?”


    “唉……阿霁啊,这……”蔡姨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说严重了又怕他俩继续吵,这说轻了又怕陆霁英猜不中事儿那姜目淮怕是真扛不住了。


    “她的事?”


    “……是……目淮她一天没吃东西了。”蔡姨说,“房门锁着我进不去,她也不出来。你公司要是没什么事了就回来劝劝她吧,你给她服个软。”


    “我知道了。”


    陆霁英将手里的报表甩在桌上,冷眼睨着面前几个战战兢兢的部门经理。


    “重做。”


    没有任何废话,按下内部专线,他让周晨把车开到公司楼下。


    周晨以最快的速度送陆霁英回了静园。


    庭院灯亮起一片,明晃晃的与别墅里的低气压大相径庭。


    陆霁英径直走向二楼,步子迈得大,到了主卧门口还是耐着性子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人回应,他该合理怀疑姜目淮饿晕过去了。


    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钥匙,听见锁扣转动的声音,一推门,就见姜目淮一惊一乍地半靠在床头。


    看到是他,瞪了一眼又嫌弃地移开视线。


    “闹绝食?”他低笑一声,不紧不慢向床头走去,“还是想方设法让我回来看看你?”


    姜目淮在心里暗啐一声,理都懒得理他。


    “说话。”他毫不怜惜掰过她的脸,瞥见她失去血色的嘴唇,眼底愠色更浓,“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就你会威胁人吗。”


    “那你现在是在用自己威胁我?”陆霁英像是听到笑话般,配合地轻笑一声。


    姜目淮也不恼,反而神情平淡地说:“是。我就饿死在这里,你也脱不了干系。”


    其实她说话的声音已然没有任何威胁性,因为太虚弱了,他看出她在强撑。


    陆霁英起身出去,让蔡姨把吃的送上来。


    食物重新加热过,色相不比先前,他端着碗凑近,姜目淮闻到香味还是轻轻咽了口唾沫。


    却又嘴硬道:“我不吃。”


    “好啊,不吃就不吃吧。”他把瓷碗放回餐盘,让蔡姨先出去。


    门一关,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既然姐姐都不吃饭了,干脆弟弟也别吃了。我把姜北澈抓过来一起关着,怎么样?找个人陪你一起。”


    “你——”姜目淮简直难以置信。


    “你知道我做的出来。”


    论威胁人她还是技不如人,但她总不能就这样白费力气,趁现在陆霁英还能听她说话,她想了想,朝他伸手道:“我的手机。你让我联系一下我弟弟我就吃。”


    “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她严肃地重复一遍:“打完电话我就吃。”


    陆霁英默默注视她,见她不服气地抿着唇,心脏突然加速跳了一下。他避开视线,从西服外套里拿出手机,放在床头柜。


    姜目淮马上给姜北澈拨去电话。


    本以为他会心急如焚,她还想了好多理由解释,可姜北澈接通电话后的语气却十分平静,甚至带点笑意。


    他问:“姐,你今晚还回来吗?”


    “……回不了。”她蹙了蹙眉,“你知道我在哪?”


    “知道啊,霁英哥和我说了,说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叫我别担心。”姜北澈笑着叮嘱她,“玩开心点,好好休个假,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就挂了吧。”


    “你到底和我弟说了什么?”姜目淮将手机往床上一丢,气势汹汹对准站在门口的人,“……不对,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和你……”


    “早和你说了,把姜北澈当成一个正常人,你弟不蠢,早猜到我的身份了。”陆霁英静静立在那里,漫不经心瞥她一眼,“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还给你留了点颜面,他只当我们是朋友。”


    “我才不会感谢你。”


    “现在可以吃饭了?”


    姜目淮坐直,探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餐盘。


    陆霁英不声不响走了过来,坐在床沿,将她手里的瓷碗一把夺过。


    汤匙舀了一大勺饭,递到她唇边。


    “张嘴。”


    姜目淮偏头,没甚好脸色地说:“你喂我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


    他皱着眉,动作强硬地将勺子抵在她唇上,趁她又想开口回嘴的间隙,直接塞了进去。


    这顿饭吃得不情不愿,好在她还是吃完了。陆霁英看她唇色回血没有先前憔悴,暗暗松了口气。


    他抽了张湿巾想帮她擦嘴,被她抢过去,擦完,她又躺了回去。


    背对着他,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仿佛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嫌恶心。


    “出去。”她恶狠狠地说,“你待在这里让我反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瓷碗“砰”地一声差点磕碎, 她头都没回一下。


    陆霁英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反胃?”


    “是,让你反胃。”他胸腔里溢出不知是郁愤还是自嘲的冷哼,死死盯着床上的背影, 冷声道, “和你那什么沈医生吃饭就不会反胃。”


    姜目淮无视他, 语气平淡却故意火上浇油:“他又不会强人所难, 你有什么资格和他比。”


    “姜、目、淮!”


    陆霁英突然疯了一般冲上前, 单膝跪在床上,伸手攥住她肩膀将她身体掰正。


    她的眼神空洞无物, 安安静静看着他发疯。


    “你有胆再说一遍。”他咬着牙,指尖慢慢攀上她的脖颈,轻轻地、轻轻地划过她白皙皮肤。


    她要敢再提沈述辞一个字,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姜目淮垂眸,瞥了眼他青筋凸起的手臂,说:“想做什么。想掐死我吗?”


    “死也要让沈述辞死在你前面。”


    “神经病。”她像是厌烦了这场闹剧,毫不费力拨开他的手, “我还以为只要我乖乖听你的话按契约办事,你就不会牵连我身边的人。看来是我想错了。”


    “姜目淮你扪心自问,你有好好听我的话吗?”


    “难道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


    争吵间,一道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中断二人对峙。


    是她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以为是姜北澈回电, 她探身将其捞了回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述辞”三个大字, 料是她都不知道沈述辞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她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被陆霁英看见, 不然白的说成黑的, 她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佯装镇定正准备挂断,一只手臂横穿过来,突然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沈述辞。”他手臂轻晃, 屏幕就在眼前一上一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目淮猛地直起身,“我不知道。”


    “刚才不还能言善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大晚上找你能有什么事。”


    “你别接!”


    姜目淮大声喝止,一手抓住他支撑在床上的手臂,另一只手迅速去够她的手机。


    “你把手机还给我,我按免提还不行吗!”


    “闭嘴!”陆霁英躲开她。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陆霁英正要按下接通的瞬间,姜目淮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


    他单手撑在床上,手机被甩出去的同时,他也因重心不稳猛地向地上倒去。


    “砰”地一声,手臂带过床头柜的餐盘,瓷碗碎了一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待姜目淮回过神,就看见陆霁英狼狈地坐在地上。


    菜汤洒在他西服裤上,瓷碗碎片划过他裸.露的手臂,白皙皮肤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陆霁英正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姜目淮?”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会站不稳。”她只是不想让沈述辞知道她和陆霁英的关系,她只是还想在别人面前留有那么一点点尊严,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铃声停了,卧室骤然安静下来,陆霁英的喘息声很重,似在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她看见他握着受伤的右手,伤口长长一道,血还在流。


    “陆霁英,我去找医药箱给你上药。”


    “滚回床上去!”


    他慢慢站了起来,视线短暂停留在摔得稀碎的手机上,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过了好久,院子里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姜目淮盯着满地狼藉,眼底涌上一层氲气。


    蔡姨姗姗来迟,手里拿着清洁工具,瞥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轻声叹了口气。


    “他走了吗?”


    “走了。”蔡姨满脸不忍,“伤口随便处理了下就走了。”-


    蒋承勋一接到陆霁英的电话就往融今会所赶,抵达时,这人就坐在私厅的吧台前喝酒。


    听见他来,眼皮抬都没抬一下,端得斯文败类般摇晃酒杯,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


    还有谁能让陆霁英为情所困?


    “啧啧啧……”蒋承勋将厚重的大衣外套随手一抛,大马金刀往他旁边一坐,“干嘛干嘛,大半夜叫我过来看你喝酒?”


    指节轻叩大理石台面,吩咐调酒师上一杯和陆霁英一样的。


    其实他没什么心情喝闷酒,最近他生活过得可滋润了,电竞俱乐部那些小孩争气,出国拿了个大奖项回来,老爷子看他还搞出了点名堂,二话不说解冻了一张卡。


    自然没法感同身受了。


    “不说话我就走了啊。”


    话音刚落,陆霁英将玻璃杯往桌上一放,磕出一道清脆响声。


    他面色不善睇着他,拦手一勾,突然拖着他去了里间的活动室。


    “诶干嘛呢……”


    活动室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摆了几张台球桌,另一部分是一个拳击台。


    陆霁英朝拳击台一端走去,从收纳柜里取出一副黑色手靶抛给他,随后又取出一副拳套自顾自绑好,装备到位,上了擂台,见他还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过来。”陆霁英不耐烦催促。


    “不是,你大半夜叫我陪你过来练拳啊。这不行……我那个,我最近熬夜多身体扛不住。”蒋承勋说着边往门口走,“我给你喊个教练来。”


    “别废话。”


    “不是,你折磨我干嘛呢。”蒋承勋小声嘟囔,不情不愿从围绳处钻了进去,“我又没惹你。”


    不等他站稳,陆霁英猛地一拳打过来,正中他左胳膊。


    “哎哟!”他本来就疏于锻炼,没想到这人还动真格了,“老陆你要我命啊!”


    “站好。”


    砰、砰、砰……


    陆霁英重心前压,一拳一拳砸向靶面,沉闷的碰撞声在房间响起,伴随蒋承勋不停地喝止。


    也不知道有什么郁闷的,又不说,就可劲对他发泄。


    蒋承勋猛地一挡,突然瞥见他右手手臂渗出血迹。


    “我靠,流血了。”他赶紧叫停。


    活动室光线不佳所以他一直没发现他受伤了,按下服务铃叫人进来,顺带把灯全部打开,他才看清他手臂上歪歪扭扭的几张创可贴。


    侍应生揭开,那伤口血剌剌的,不深、口子却长,之前的血迹已经干涸,因为暴力运动又重新渗出新的血滴。


    蒋承勋等人处理完伤口出去才问他:“你这怎么搞的?”


    陆霁英说:“不小心划伤。”


    “不小心你弄个这么大的口子?”他啧了一声以示不满,“你这样到时候褚阿姨、白臻、白臻她爷爷都不会放过我。”


    陆霁英没理他。


    看着缠好的纱布没再洇出新的血渍,蒋承勋这才放心起身去冰箱取了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拧好盖子递到了他手里。


    陆霁英灌了一口,仰靠在围绳边上,不爽地盯着他。


    “你放心啊,我不会告诉他们的。”蒋承勋体贴地笑了笑,“说起白臻,我好像还没去你们婚房看过呢,段寻那家伙不会比我先去了吧?”


    陆霁英明显不想和他聊这些。


    可蒋承勋一八卦起来简直是没完没了,他又想起前几天去纽约碰见他和白臻的事:“诶,你说你和白臻联姻算商业机密吗?”


    “不该问的别问。”


    “那就是算喽。但咱们这圈子里该知道的也大差不差了吧?”他煞有介事问道,“那你那天突然让我删朋友圈干嘛?我朋友圈又没乱加别人。”


    陆霁英终于肯看他一眼,只是语气愈加阴沉:“你什么时候加的姜目淮?”


    “干嘛突然问这个。”蒋承勋没来由地心慌眨眨眼,“就那一年啊,那一年她不是实习,然后忘带什么资料了你赶不过去就让我去送。她当时说想请我吃感谢饭的,我们就随手加了个联系方式,虽然后来也一直没吃上。不过我保证啊,你们掰了以后我就把她屏蔽了,我是最近那什么才……”


    他说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想把姜目淮放出来。


    蒋承勋小心翼翼观察着陆霁英的神色,发现他和先前一样没什么表情。


    正准备松口气,却听见他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蒋三,记这么清楚?”


    “你这话什么意思?”


    气氛骤然冷了下去。


    就在蒋承勋心里发毛的时候,活动室大门被人敲了两下。调酒师推着酒水推车走了进来,盛满冰块的鎏金盆里放着两杯白兰地,见他们没有说话,来人轻轻将杯子放在桌台上。


    蒋承勋故作轻松端起一杯,还好心询问他要不要喝。


    陆霁英没搭理他。


    “别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和姜目淮又没什么。”再说了,就是有什么又怎么了?他轻咳一声,突然不受控地说了句:“你和她都分开这么久了,马上也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你吃什么醋?”


    陆霁英慵懒地掀了掀眼皮,意味不明轻嗤一声。


    蒋承勋骂他莫名其妙。


    “要是我没和她断呢?”


    天打雷劈,蒋承勋活见鬼一般吼出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和白臻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特么说话要对大家负责!”


    “你生什么气?”


    “我是怕你搞婚外情。”


    “搞了又怎么样?”


    酒杯“砰”地一下砸回桌台,蒋承勋攥着拳头恨不得当即给他一拳。


    “她现在就在我婚房里,你要不过去确认一下?”


    “你来真的?”


    “要不是你昨天及时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她和别的男人在吃饭,我还抓不到她的把柄让她留在静园。”


    昨晚?


    昨晚他确实和他八卦了姜目淮,之后姜目淮一直盯着手机,她没吃完饭就提前走了,他又看见陆霁英的车停在了Solemn门口。


    靠!


    他来真的!


    “你疯了吧?你这是把姜目淮架在火上烤。”蒋承勋还在试图劝阻他,“要是白臻回来知道了,你让她们两个怎么办?”


    陆霁英和白臻合作这件事一开始和谁都没提过,前阵子让蔡姨见了姜目淮,怕她多想他才大概解释了几句。


    连蒋承勋现在都还不知道。


    看他一脸凝重,陆霁英眯了眯眼睛。


    “你这么关心姜目淮做什么?”


    “我哪是关心……她。”蒋承勋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我是怕你把自己名声搞臭,你这段时间不是在拉拢陆氏集团的老资历,你和白臻的联姻还是得维持的。”


    “是吗。”陆霁英一动不动盯着他,像好心解释又像是故意警告,“不过我和白臻只是合作。”


    “联姻当然属于合作了。”


    “我们不会结婚。”


    “你……”蒋承勋难以置信,“那你现在和姜目淮有牵扯是为什么?你还爱她?”


    “爱她?”陆霁英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词。


    蒋承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报复?”


    他记起前几个月陆霁英那些反常的举动,他察觉到古怪还提醒过姜目淮,但她果然还是无力反抗。


    千头万绪从脑海飘过,答案即将呼之欲出又被他迅速否定,他实在没办法忘记陆霁英从前对姜目淮的喜欢,即便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蒋承勋一个头两个大,还是先问出那个更现实的问题:“你确定那个男人和她没有关系?”


    陆霁英不确定,但他满不在乎地说:“有没有现在都只会是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蒋承勋今晚收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从陆霁英和白臻假订婚,到陆霁英为了报复姜目淮把她关在静园里,他思来想去, 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陆霁英今晚找他发泄, 多半是和姜目淮吵架了, 他们动了手, 姜目淮还不小心伤到了陆霁英。而这一切, 很可能就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嘴贱八卦了几句。


    他不懂他们之间是怎么存续这种关系的,但总归姜目淮听起来过的不好, 事情因他而起,自然需要他来解决。


    蒋承勋回家后特地联系了白臻询问婚房地址,只不过怕越解释越复杂, 他就说是他想偷偷送点乔迁礼物过去,不想让陆霁英知道。


    白臻爽快地给他发了地址。


    蒋承勋夜猫子作息,头一遭起的这么早,算准陆霁英肯定出门上班去了他才敢打扰。


    庭院中的访客铃直连房子内部, 蔡姨按下接通,询问他是谁。


    蒋承勋一下便听出她的声音来,笑着说自己是来参观参观婚房的。


    蔡姨将早餐放好,步履迟缓地过来给他开门。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阿霁不在。”


    蒋承勋故作可惜问道:“我来晚了?他上班也太勤奋了吧。”


    “那倒不是, 一整晚就没回来。”


    一整晚没回来?


    那他昨晚从融今走后去哪住了?


    蒋承勋一边思索着, 一边抬步往里走。


    蔡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路慢, 跟在他后头见他风风火火就要往别墅里去, 急忙拦下:“不是说要参观,我先带你随便看看。”


    “行……行……”做戏做全套,“他这院子还没装修好啊?”


    蔡姨扫了眼那光秃秃的院角, 说:“他想着来年开春再种点花花草草的,就一直闲置在那。”


    “哦。”


    这儿的装修风格倒是和陆霁英在澜园的住处大相庭径,奶油白的统一色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返璞归真迷上小时候过家家的公主房。


    蒋承勋越看越想笑,心想这怎么看都和陆霁英的风格不搭调。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蔡姨推开大门请他进去,“吃早餐了没,我刚做好。”


    “没呢。不过我没吃早餐的习惯。”


    “那对身体多不好啊。”长辈都是这套说辞,“你现在是还年轻觉得没什么,等年纪再大点大大小小的毛病就都出来了。”


    “好好好。我吃,吃还不行吗。”


    蒋承勋站在客厅中央,没瞧见一楼还有其他人,他假装好奇往楼上看了看。


    蔡姨说:“先吃饭吧,吃完再上去转转。”


    楼下的动静不大,但姜目淮一整晚没睡好早就醒过来了,一开始以为是陆霁英,她悄悄开了道门缝,听着听着就发现不是他。


    蒋承勋的突然造访,将她吓得重新躲回了房间。


    大概过了半小时,卧室门口传来交谈的声音,她知道是蔡姨和蒋承勋,但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提着一口气怕蔡姨突然推开门,好半晌,外头又安静了下来。


    姜目淮又在房间坐上一会儿才出去,刚打开门,就听见有人喊了她一声。


    “你醒了?”蒋承勋从沙发站起身仰头看向二楼,虽没看见她人,却还是扬起一个笑容,“我还怕等不到你出来了。”


    姜目淮不得已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廊道上,看见了正笑得人畜无害的蒋承勋。


    她别扭地理了理衣摆,下到一楼。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你住这里的,就想过来看看你。”蒋承勋尽量语气和缓,“你们的事那什么我不参与,我和陆霁英和白臻也没那么熟。”


    “……”


    姜目淮站在旋梯口,右手扶着原木柱子的顶端,蹙着眉看他。


    虽然他说话奇奇怪怪的,但他好像没表现出任何恶意。


    “你是特地来找我的?”


    “嗯。”蒋承勋见蔡姨没在房子里才点点头,“其实我是想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那什么……你不是和陆霁英吵架了吗。”


    姜目淮抿唇,问他:“他和你说的?”


    “我猜的。他昨晚心情不好,还受伤了。”他说到这里,突然用手指了指沙发,“过来坐吧,反正这儿你比我熟。”


    姜目淮全程神经紧绷,走近了,选了个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蒋承勋弯腰,将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宝蓝色礼盒推到她面前,他打开盖子,展现出那块限量的百达翡丽女士表。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但来道歉如果是空手来,又显得我特没诚意。”他说,“那天你在Solemn吃饭,是我嘴贱和陆霁英提了一嘴让他误会了。”


    姜目淮想到那句“他说那人八成是她老公”。她当时听到的第一反应真觉得自己得罪蒋承勋了,可现在这人就坐在自己面前诚心诚意地道歉。


    是陆霁英暗示他来?还是他自己想来当这个递台阶的说客?


    她没说话,视线从手表移到蒋承勋脸上。


    “你不喜欢吗?”他问。


    “我不需要。”


    “那你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


    “这是我和陆霁英的问题。”她心想,即便他什么都不说,陆霁英还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她关在静园。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不是几句八卦的颠倒黑白,而是陆霁英根本不信任她,他觉得她没有遵循契约,他觉得她在脱离掌控。


    一丝一毫的偏移都会让这场复仇不够尽兴,他要的是完完全全控制她。


    蒋承勋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直到她起身,他才意识到他的冒犯。


    这里不适合他待下去了,他跟着站了起来,告诉她自己先走了。


    “蒋承勋,赔礼你带走吧。”


    他敛了敛眸,果断盖上礼盒,那物件在他手里无足轻重地掂了掂,绕过旋梯,随手丢在了旁边的?角钢琴架上-


    昨天夜里陆霁英坐了一会儿,蒋承勋听他说不在融今住的时候就帮他联系了代驾,外头那么冷的天,他觉得房间里闷得慌就出去等了。


    夜色像披了块幕布,死气沉沉的黑。


    融今门口却灯如白昼。


    陆霁英慵懒地靠在罗马柱旁,神色恹恹看着那一辆辆驶离的豪车,声色犬马。


    也不知道姜目淮睡了没,大概睡了吧,她有什么好睡不着的。


    临出发,他让代驾换了个地址,去澜园。


    蔡姨搬去静园住后,才几天这地方就变得萧条起来,他不喜欢有多余的人在他房子里,所以常年累月都是蔡姨在帮他打点,每日会有人来清理,清理完立刻离开。


    陆霁英步子走得很慢,像在思忖什么。


    刚一推开大门,就听见一阵奶声奶气的嗷嗷乱叫,棉花七歪八扭地朝他跑来,嗅了嗅他的裤腿,认出是他,小小一只开始围着他站定的地方不停打转。


    “大半夜还不睡觉。”他蹲下,单手将它捧了起来,“这么吵,你不睡皂荚还要睡。”


    走到阳光房,那老猫果然睡得正香。


    食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猫粮狗粮,大概是周晨过来喂养时倒多了,怕皂荚后半夜睡醒想吃,他没有动。


    将棉花带到二楼卧室,陆霁英草草洗了个澡,出来时,棉花已经自然地趴在了床上。


    他也有些累了,折腾了一晚确实有些累了,手臂沾了水,纱布被浸透,但他懒得管。


    反正烂透了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闭上眼想休息,脑海里却突然响起手机铃声的旋律。姜目淮的手机铃声。


    他想起沈述辞给她打电话,想起姜目淮为了那个男人推了他,他们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没什么吗?如果他没回国,没强行插一脚,她和沈述辞最终真的不会走进婚姻殿堂吗?


    那个男人大概比他更适合结婚吧?


    陆霁英痛苦地按着太阳穴,试图缓和那股上涌的烦躁,他该庆幸的。


    一切都很及时,他还有机会折磨她,不过其实晚点也没关系,他向来不把别人当成威胁,就算她已经和某个男人结了婚,他依旧可以肆无忌惮地实施他的报复。


    只不过现在让她无法盘桓在更多人之间,她的痛苦少了几分。


    陆霁英有些喘不上气来了,他的手搭在棉花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睡吧。”


    又过了一天,姜目淮自始至终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结束会议后,他决定回静园。


    他不能便宜了姜目淮,明明有错在先的是她,凭什么她可以独善其身待在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非得出现在她面前,非得看着她不自在,非得让她做些不愿意做的事。


    迈巴赫驶入地下车库,他悄无声息进了庄园。


    客厅里正在看书的人猛然起身,陆霁英如愿看见了她眼神里的惊慌。


    他随意瞥了眼被她盖下的书,冷声冷气道:“谁允许你进我书房的?”


    “我没进去,是蔡姨帮我取来的。”她紧张地攥着长裙,活像他是什么凶神恶煞。


    陆霁英冷哼一声,随手将大衣往沙发靠背上一抛,边走近边扯下束缚许久的领带。


    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朝她站定的地方逼近,她就那样怯生生地往旁边挪开。


    见他坐下,她偷偷松了口气。


    陆霁英不可能没察觉,心中郁气更甚,他慢条斯理挽起衣袖,露出那已经发炎了的伤口。


    他听见她倒吸一口凉气。


    “还杵在这干嘛。”他掀起眼皮似不耐烦地看着她,说,“去把药箱拿来。”


    姜目淮记得药箱放在左边的一个房间。


    她取来了药箱,见他一动不动,明白过来他应该是想让她替他处理。


    那伤口不渗血了,却红肿得触目惊心,一猜就知道没好好处理,他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在乎。


    姜目淮有些内疚地放轻力道,他全程没说话。


    她想他赢了,他大概就是想看她这副负罪的模样。


    “好了。”


    陆霁英随手拎起她刚才放在沙发上的那本书,粗略看了两眼便又丢至一旁。


    起身,一言不发走到了旋梯边。


    拾级而上,才走了两步,视线突然瞥到角落那架?角钢琴顶盖上放着一个宝蓝色盒子。


    不是他买给姜目淮的那款。


    “今天谁来过?”他骤然停下。


    姜目淮只看见他的背影,而他的视线落在另一端。


    她不知道能不能说。


    “谁进来了?”他语气有些阴沉。


    “蒋承勋。”


    陆霁英睫毛轻颤,当下松了口气,可没过一秒,眉头又促然一皱。


    “他过来找你?”他转过身,目光定在她脸上,“谁给他开的门?”


    大有一副兴师问罪的势头。


    姜目淮感觉自己快得心脏病了,根本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回答我。”


    “你只说不让我出去,没说别人不可以进来。”


    陆霁英又莫名其妙冷笑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重新抬步上了二楼。书房门“砰”地一声合上,冒出一句尾音,她听见了蒋承勋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陆霁英觉得他大抵有些神经质了, 他开始草木皆兵,虽然蒋承勋再三解释他是为了缓和他和姜目淮的关系才来的,但他的心脏总隐隐不安。


    这通电话没持续很久, 因为他根本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书房门再度打开, 他站在廊道朝下看了一眼。


    “姜目淮, 上来。”他语气平静地说, “帮我洗澡。”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表情,想从其中探出一丝惊慌, 好满足他那空洞的内心。


    他太需要姜目淮给他反应了。


    可她只是淡淡地点头,应了一句“好”。


    陆霁英看她放下书,慢慢走上来, 从他旁边路过径直去往卧室,廊道留滞一股茉莉清香。


    他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姜目淮没问他是要淋浴还是泡澡,很自觉进了里间,她弯着腰在那试水温。


    陆霁英喉间突然涌上一股痒意, 他咳了几声,但无济于事。


    姜目淮转头看他,“你看看水温合不合适。”


    陆霁英抬步凑近,修长的手指随意一划, 没吭声, 却一把抓住她的手, 示意她帮忙解开衬衫扣子。


    姜目淮手有些抖, 攥着纽扣时总会不小心脱力, 几颗扣子就解了好半天。


    黑色衬衣衣摆撩开,露出他硬朗的肌肉线条,她试图避开视线, 往上一移,却用余光瞥见他逐渐幽暗下来的瞳孔。


    “继续。”他声音有些哑。


    “水要凉了,你自己脱吧。”


    “手受伤了。你忘记了?”


    姜目淮被他带领着摸到了腰带金属扣,这种金属扣她以前也解过。


    “咔哒”一声,那黑色腰带瞬间不正经地悬在他窄腰处。


    浴室内温度不断攀升,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潮.意。


    姜目淮目睹了他的一切,看着他慢条斯理走进了浴缸。


    斑斓的墨色大理石阶梯包裹白色浴缸,他的右手慵懒地搭在石壁上,姜目淮就坐在旁边。


    她拿着浴花,从他锁骨处开始,轻轻地、一点点地帮他擦拭。


    陆霁英浸没在水中,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悸动,他缱绻地盯着她的脸,呼吸渐沉。


    “今天怎么这么乖?”他忍不住问。


    姜目淮动作有一瞬的停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说:“你受伤了,因为我。”


    “内疚?”


    “嗯。”


    他的心脏好像突然被人无情扼住,难受得喘不上气,看着她顺从的表情,此时此刻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交易。


    “只是这样?”


    “我不想和你吵架了。”姜目淮豁然地说,“反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也就四个多月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亦或是她说的所有都触犯了他的禁忌,陆霁英再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重复道:“我想怎样就怎样。”


    他猛地抓住她纤细手腕,固执的,迫使她从他胸膛一点点往下滑。


    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么程度,他倒要看看她能无所谓到什么程度。


    喷薄的血脉在跳动。


    “不是你说我想怎样就怎样?”他眼眶发红,分不清是气的还是……


    “动啊,姜目淮。”


    他看见她闭上眼睛,贝齿紧咬着下唇,难堪地开始用力。


    浴缸里漾起细碎水声,水面动荡,一次次漫过她的手臂。


    陆霁英没喊停。


    “睁眼。”他的声音已然哑得不像话,“姜目淮,我要你睁开眼睛。”


    姜目淮睫毛轻抖,颤颤巍巍地睁了眼。


    只一瞬间,后颈被他桎梏。


    “唔……”


    陆霁英的动作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情调,亲的又猛又急,似要把她融入骨血。


    “是你说我想怎样就怎样的……”他一遍遍重复,不知道是在提醒她还是在提醒他自己,“你最好说到做到。”-


    庄园陷入黑暗,陆霁英搂着睡得正香的姜目淮,他失眠了。


    以前他也经常失眠,但自从回国后情况有所好转,他还以为他彻底好了。


    他是真有些羡慕姜目淮的心态了,明明被他这样折磨还能毫不设防的在他身边睡着。


    他盯着怀里的人,轻轻捞起她的右手,耐心替她揉抚掌心。


    姜目淮睁眼时七点多,陆霁英破天荒的还在床上躺着,怕吵醒他,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这是他们度过的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她换好衣服站在床边,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还有四个月。昨晚那句话其实她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这几天她想了很多,谈恋爱时的、分手时的、吵架时的……她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这将是她和陆霁英最后的相处时光。


    一旦契约结束,那些从前的爱还是现在的恨都会变得虚无缥缈,陆霁英会彻底消失在她生命里。她承认她有些自私了,面对陆霁英她没法不自私,尽管她一直挣扎、一直试图伤害最低化。


    就这样吧。她想,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些。


    蔡姨说今日又会有一些新家具搬进来,她下楼时,院门敞开着。


    运送的货车驶入,工人戴着白手套,在蔡姨的指挥下小心挪动着那些昂贵的家具。


    小径两旁摆放的柱基花钵里移栽了一些温室种植的白玫瑰,阴天风大,花瓣被吹得乱糟糟的。


    她站在落地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细数最近的这株花还剩几片花瓣。


    眨眼间,连绵的雨丝突然倾泻下来。


    为防止家具损坏,搬运工作不得不暂时搁置,蔡姨请他们去了旁边的一幢小房子休息。


    姜目淮不喜欢阴雨天,可这个时节的卢门阴雨天居多,不知道今年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会下。


    她收回视线,走到门口瞧了几眼新搬来的家具,其中一个形状完全不规则,出于好奇,她掀开了盖在最上面的一层白色细纱。


    一个……古希腊人物雕塑……


    谁会在家里摆这个?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姜目淮悄悄把细纱放下,转身朝他扬了扬嘴角,说没看什么。


    陆霁英缓步朝她走来,蹙着眉将那遮挡物彻底掀开丢到了一边。


    这雕塑似乎也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准备放哪的?”她随口一问。


    陆霁英目光移到她脸上,沉默良久,没有要回答的迹象。


    也是,她问这些干嘛,干嘛对人家婚房的摆设这么好奇。


    姜目淮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角,自讨没趣回了沙发坐下。


    她还是安安静静待着离他远一点吧。


    她弯腰从茶几下方抽出昨天没读完的那本书,余光一瞥,看见了之前垒在这的一大摞杂志,陆霁英当时要她圈选家具的杂志,蔡姨忘记收拾了。


    她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视线迅速掠过刚刚那座雕塑。


    陆霁英正盯着她。


    她的手划过杂志封面,最终还是只拿出了昨天的书。


    冗长的人名在眼前漂浮,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佯装翻页,余光有时候能瞥见站在门口的陆霁英,他似乎在专注地一件一件检查物品。


    那个雕塑……她好像曾经圈选过……


    这么一想,连带着看其他东西都不免多了一份心思。


    比如二楼新铺的地毯,纯黑色,其实与这房子并不适配,但好像也是她选的。


    摆花放的灰色大理石端景台、阳台那面一无是处还把她吓了好几次的八边形棱镜、多余的原木玄关柜……


    难道陆霁英真把她挑选的东西全买来了?


    “陆——”


    她刚开口,却又强行噎了回去。


    要这么自作多情吗?


    犹豫间,陆霁英已经走到她身前。


    他用手轻轻拍了下她挡道的小腿,等她移开,探身从茶几下抽出了那几本杂志。


    “陆霁英……”她小声询问,“这些东西是不是我选的?”


    “嗯。”


    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姜目淮捏着书页的手控制不住轻颤,他竟然……她就知道他其实对她还是……


    “我给白臻看了,她还挺喜欢的。”陆霁英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问这个做什么?”


    下一句应该就是“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你买的吧”。


    她沉默地等待着,但陆霁英只是拿着杂志朝门口走去,他开始认真清点。


    以他的身价就算少上几件其实也无足轻重,他这副仔仔细细精挑细选的模样不过就是怕漏了白臻喜欢的东西。


    哪还需要直说,这无形的一巴掌已经足够了-


    后面几天陆霁英偶尔会回静园,两人独处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在晚上。


    她不会主动搭话,因为并不想听见他说一些自己不爱听的,他也一样,只沉迷于她帮他解决一些生理需求。


    十一月最后一天,陆霁英的助理周晨来了一趟静园,他给她送来了一部崭新的手机,说是陆总赔偿给她的。


    连带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不爱动的橘猫和一只动到停不下来的土松。


    她听见周晨和蔡姨交谈时提到皂荚的名字,惊讶地瞥了那只橘猫一眼,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是她和陆霁英曾经救助的那一只吗?分开这么久他竟然还在好好养着它吗?


    周晨一走,蔡姨就抱着橘猫到了她身边。


    “目淮你瞧瞧,你还记不记得皂荚了?”


    “是之前那只吗?”


    “那当然了,好端端的怎么不是那一只。”蔡姨不明所以笑了笑,“你都认不出它来了。”


    姜目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她确实认不出来了。


    蔡姨说:“阿霁养的可好了,他出国后就把它也接过去了。不过皂荚现在上了年纪,没以前爱动了。”


    话音刚落,那只白土松就从阳台直蹦过来,“蹭”地一下跳上沙发,一点也不怕生。


    “这只叫棉花,几个月前才收养的。”


    姜目淮不由想起小区楼下她碰见的那只,也是这样喜欢奶声奶气嘤嘤嘤地叫。


    “看来是准备彻底搬过来了,先前这俩小家伙都是养在澜园。”蔡姨说着抬头瞟她一眼,“阿霁估计是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


    “他哪会。”


    “你们两个啊……”蔡姨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他们年轻人的事她不好瞎掺和,陆霁英也不让她在姜目淮面前多嘴,可她看得出来,陆霁英心里就是有姜目淮。


    前阵子夹枪带棒的,说不到两句就吵就打,这阵子又安静得不像话,却也不是那种和和气气的安静,更像是两个人在较劲,在冷战。


    她照顾陆霁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后面他出国治疗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她一个,以前她的雇主是陆老爷子,现在她是真把陆霁英当成自己半个儿子了。


    “阿霁其实过得不好。”她说,“你们有什么就说开来,别藏着掖着两个人都难受。”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开诚布公就能说得明白了,姜目淮摇摇头,抿着唇不说话。


    “前几天我去他书房打扫,他书桌抽屉里又有以前吃的那种药了。”


    姜目淮蹙眉,问她:“什么药?”


    “英文的我也看不懂,他在国外经常吃的,但这两年明明就不用靠药物维持了,当时我和他一起去的心理诊室,那医生翻译和我说了让我不用再担心了。”


    蔡姨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哪有这种事,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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