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市有台风, 暴雨。
山黛乘坐的航班是趁着一点点的停雨空隙侥幸下降的,那个点整个览东机场全是空姐在广播说飞机延误表达sorry的声音。
这天气打车基本不用想,字茗去接机, 所以直接去她那儿吃饭过夜。
席间字茗听她说完这两天的生日情况,还有溥怀砚醉酒的表白, 激动得要死。
“老天爷对我不薄, 一开始想你拿下溥总, 没想到溥总对你一见钟情!!一定要拿下他!!!我想见一见溥总真颜, 在婚礼上见到溥总最帅的一面。”
“……”婚还没离,她这已经扯到了婚礼上。
山黛怕失控,问起她自己的事情, “你怎么说?和那宾利哥什么情t?况了?”
字茗一改张扬明艳,托腮惆怅了起来, “他说他可以每个周末飞览市和我见面,但是我觉得这个不是长久之计, 短时间也很累的。”
山黛点点头。
“唉,再看吧。”字茗摇摇头, “我不着急, 也让他好好想想, 也许最后这哥们觉得不划算呢,为我浪费这么些时间, 那就用不着我做决定了。”
山黛心疼地看着她。
字茗挥挥手:“别说我, 你自己呢, 我开玩笑归开玩笑, 你对溥总什么心思呢黛黛。”
山黛安静须臾,说:“回来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这样的出身, 溥怀砚怎么会看上的,我知道他喜欢我是因为我的颜值我的性格和我对他的关心,但是世界上,应该不会缺乏关心他的女孩子,他长在多伦多,生活在京城,名媛遍地,明星都遍地开花,但是他就是看上我,很不可理喻。”
“然后呢?”
“然后想想你和宾利哥的事情,我又理解了,感情这种事情就是莫名其妙,有些人就是命里有缘分,注定的,宾利哥开车加塞你,一开始你骂他,后来你俩从冤家走到一块儿,也真是不可理喻。”
字茗大笑,“你这么说,有道理。真的我觉得爱情来的时候,就跟龙卷风似的,疯疯癫癫的还超大威力,然后真的还躲不了。”
山黛也很惆怅,“我觉得没人会对溥怀砚没感觉,他太完美了,但是我俩的情况,我觉得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他,他家族太庞大,所以,为了以后不要太被动,一开始的选择权我应该认真考虑。”
字茗难过死了,“好不容易遇见个完美的,还要因为条件太好而却步,人生太难了。”
山黛自嘲地笑笑,“自己条件不够,不怪别人。”
字茗不想说了,换话题,“对了,那个台风估计正面登陆览市,你这两天如果要回家的话,开车一定要小心啊。”
“嗯,好。”
在字茗这睡了一晚,第二天山黛冒雨打了辆车去隔壁的充州市看住院的大伯父,没开车。
大伯父已经动了手术,暂时转危为安,只是人在重症中无法探视,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到后听大伯母说她父母今早才离开医院回家,她母亲头痛,她让他们回去休息,不用在这。
所以山黛晚些时候就顺便从充州往金城去了。
金城是一座地图上大部分人叫不出名的十八线小山城,所以尽管山黛家在县城,也没什么钱。
本来去充州的路况很好,她可以开字茗的车去,但她还要回家,回家的路况很差,山黛不想刮坏字茗的豪车底盘,加上天气不好有些危险,所以打车了。
越靠近县城的地方,路况越差,距离县城十公里处,一开始还有一点水泥地,虽然经过多年碾压已经破败不堪,但到了后面的五公里,全部都是泥土路,这样的天气,开车的司机很暴躁,山黛坐在后排,一路不敢说话。
下车时说了好几句感谢,司机黑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黛:“……”是不是买个新车比较好?
因为最近在攒钱买房子,车子有字茗的,所以她暂时还没考虑买,但是回家的话,有车还是比较方便,尤其是这样的天气,不用求人。
父母白天刚到家,晚上见她回来了,很惊讶,又很开心。
母亲这两年身子不算特别硬朗,偶尔会头晕,查不出什么症状,但是一晕起来就什么事也做不了。
山黛到家的时候,她正在休息。
二老都不知道她的婚姻处状况,母亲还问:“你自己回来啦?致行呢?出差还没回吗?”
山黛看母亲脸色不是很好,就先随口说:“是啊,一开始说三个月,现在估计要加两个月。上次我去林州出差顺路去看他,他老板因此还跟我表达了不好意思,我也就不好说什么。”
父母都笑了,父亲一边去给她倒水一边说:“那他老板为人倒是还不错。”
山黛有点尴尬地笑,脑海里闪过了在机场候机层望着她的那道挺拔身影。
原本打算回来两天就回去上班了,结果台风登陆在了览市隔壁的锡城,但风雨全留在了览市和充州,天气非常差,整个江南地区连日大暴雨,隔壁镇还发生了山体滑坡,很严重。
第三天家里只有山黛自己,父母早上冒着雨重新去医院了,本来她想一起走,但远在览市的字茗说让她多休息几天,这几天公司也休息了,不上班不着急回去。
山黛就没有急着走。
吃完早饭后,山黛听着大雨声在家里工作,除了网络有点差无法远程,其他的倒是挺舒服的。
因为没信号和网络,她大半天没有看手机,一直在看电脑的离线文件。
溥怀砚的飞机落地览市那会儿,是下午,一点,彼时机场好多飞机降落,因为午间那会儿难得没雨。
一落地他就给山黛发信息了,不是为了让她接机,只是询问她为什么没给自己发午餐提醒,山小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山黛因为网络差没看手机而把这事忘了,下午工作忙就更加完全没记起来,因此没有看到他的消息。
等不到,溥怀砚就坐上车准备去酒店。
在去酒店的路上,风雨又来,他百无聊赖看手机的时候,看到清早的江南地区新闻——#金城桐安县发生泥石流,淹没十几栋房屋,被困人数暂且不知#。
他整个人一瞬都恍惚了,坐在车里盯着“桐安”那二字,完全是震惊的。
进入微信,溥怀砚立刻继续给山黛发消息。
怎么发都没回复,打电话一直显示对方正忙碌。
溥怀砚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要去市区酒店下榻的,他直接跟特助说:“去金城。”
“金城?金城是哪里?溥总?”助理有点汗颜地问,“抱歉,我不太熟悉江南地区。”
“开导航,江南的一个小城市,开到金城下面的桐安县去。”
“好的。”
去金城,充州城是必经之路,而充州的繁华和览市所差无几,充州,览市,锡城,是江南地区最大也是GDP最强的三座城市,这些年发展迅猛,所以即使大雨滂沱,路况也对行驶车辆没什么大影响。
但是当车子出了充州市区境内,靠近边界开始准备进入其他城市时,开车的特助就发现不对劲了,这路,怎么那么差。
而且是越往里开越不行,坚持了一个半小时,最终心彻底死了,前面出现了一条水泥路和泥土路掺杂的县道,特助想说他们的宾利要完蛋了,真的要完蛋了,一会儿下车看看战损到什么程度吧,希望回程的时候还能保证到家。
历经四个多小时,骨头都要颠碎了,车子终于停在了金城桐安县县城黄叶镇的牌坊下。
山黛并没有说她所在的城镇叫什么,但是她说她们的镇是县城,所以他们查了下县城叫什么,就来了。
牌坊下雨小了些。
“溥总,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开?”特助熄火,短暂地休息了下。
溥怀砚:“你先在市里订个酒店,晚点我们回酒店去住。”
“好。”特助拿出手机。
溥怀砚继续给山黛打电话,一个两个,第三个,电磁波在大雨的敲击下,有些没感觉了,忽然,中断……“喂?溥总?”
溥怀砚屏住呼吸,“山黛?”
“嗯嗯,怎么啦?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你没事。”
“没有,怎么啦?”
男人完完全全地松了口气,“那为什么一天不接电话?”
山黛:“哦,天呐,我忘记给你发菜单了是吧?对不起我们家网络很差,加上下雨又没信号,所以我今天没看手机,就忘了这事,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他要追究的哪里是她不发菜单。
“你那边也雨好大的样子?”山黛问。
“嗯。”
“北市夏天也这样。”她微笑,“江南最近天气很差,是因为台风,好像要被淹没了,隔壁镇还发生了泥石流呢。”
“那你们家怎么样?有这方面危险吗?”
“我们家没有,我们这边离山挺远的,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灾害。”
“那就好。”
“嗯嗯。那你忙吧,是因为打不通我电话,所以担心我怎么了吗?”
“嗯。”
“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
他没有挂断电话,山黛在房间里就举着手机站着,也没有挂断。
总觉得他那边的雨,和她这里的频率好像。
天际一个雷声打下,她缩了缩身子。而那一秒,听筒里也传来了一个雷声,一模一样的雷声。
山黛眨了眨眼,脑海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因为,溥怀砚那夜醉酒说了,他上次来览市是为了看她,所以他如果再次来也合情合理。
只是不可思议的是,览市和金城中间隔着几个城市,路途遥远。
不可能吧……应该不可能。
“就这样吧,你注意安全,t?天气不好的时候少出门。”溥怀砚的声音终于传来了。
“等等……”山黛忽然问,“溥总,你,现在在哪里呢?”
他安静下去,没有声音。
山黛心头蓦地漏了一拍,“溥总??你,你不在北市吗?”
“嗯。”
“你,你该不会……”她深呼吸。
男人的轻笑声传来,“中午飞览市了,本来想等你回去,吃个饭,一落地怎么也联系不上你,只有泥石流铺天盖地的消息进来。”
山黛掩唇,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所以你,到金城来了?”
“嗯。”
她一瞬呼吸不过来,再开口,差点哽咽,“现在在哪里?”
“那个,桐安县城的牌坊旁。”他云淡风轻道,“天也黑了,雨这么大也不好吃饭。你自己注意安全就好,我回去了。”
“别,你要连夜回览市吗?”
“到市区去,订酒店了。”
“金城市区?那不着急,不着急的,这里去市区不是很远。”山黛火急火燎地下楼,“那个,你自己来吗?你自己开车啊?”
“和特助。”
“还好,一个人好危险。你让特助把车开进来,就沿着牌坊往里开,开到出现一个池塘,池塘前面是一所学校,过了学校左转下来,我在那边等你们。”
“好。”
电话挂断,溥怀砚给特助复述路线。
山黛拿了伞从家里出去,其实她家出去到学校那里还要走两百米,但是弯弯绕绕她怕他们走不明白,因此出去接更方便。
她还没到,一辆在黑夜中打着橘色车灯的黑车就迎着风雨开了过来。
溥怀砚看到她了,乌黑闪电的天色下,女孩子撑一把粉色的伞,形单影只地在乡镇路边走着,紧身的铅笔裙也被吹得更加贴身,纤细身形一览无余,上半身摇摇晃晃,单薄身子几乎要被吹跑。
溥怀砚示意特助快点开过去。
特助一脚油门下去,几乎一瞬间就闪现到了山黛的身旁。
她刹停。
溥怀砚推开副驾驶车门,漫天雨声扑面而来,“你怎么在路上走着,你家不在这吗?”
山黛撑着伞冲他笑,指了指自己走来的路,“前面要绕一圈,我怕你们开不明白。”
溥怀砚闻言立刻下了车,搂着她去后排,打开车门,接过伞把她先塞进去,自己也进去,合上伞,关门。
前面的特助将后排车灯打开,山黛一下看到男人被雨打湿了一小片的衬衣,心中满满的全是不真实感。
“溥总,干嘛就来了,这么远……”她内疚得不行。
溥怀砚放下伞,偏头迎接上女人的实现,“图个心安。”
山黛心头突了一下,这句话换个视角,上帝的视角,就是一句——这个世界上,有个男人在为你担心,你知道吗?并且,他叫溥怀砚,他是溥怀砚。
暴风雨下车厢内灯显得都朦胧了不少,两双眼睛却亮到让人心恍惚。
山黛:“所以还没吃饭是吧?”
“嗯。不饿,才五点出。”他看一眼外面的天,“只是下雨了,天黑得早。”
山黛:“那要不,去我家里坐会儿,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这天气还在外面吃?你家里不能吃?”溥怀砚慵懒道,见到人了,安好无忧,他心情很好,“是不是你父母在家?不方便就不去打扰了。”
山黛摇头:“我父母不在家,所以家里刚好没什么吃的,我晚上本来没什么胃口,只想泡个泡面。”
他玩味一笑,“那给我们俩也泡个泡面得了,来一趟什么手信也没,还要劳烦夫人破费,可不好意思。”
“……”山黛有点害羞和尴尬,浅笑小声说,“还是出去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气,这时间点,无人的城镇小路上,她这样低眉浅笑,害羞的模样,让溥怀砚心头跳动频繁……山小姐,真是天姿国色……在这样的地方还能激发出这样的美。
“你父母怎么不在家了?你不是回来看家里人的吗?”溥怀砚找了个话题聊,不跟她说好他心痒痒,难受。
“他们早上才走,去充州探望我大伯父了,要不是天气太差了我今天也回去了。”她叹息,“抱歉,让溥总担心,为我跑这么远。”
溥怀砚不接她的话题兀自问:“大伯父怎么样了?”
“哦,还好,手术很成功。”
他点头:“那就好,如果钱方面欠缺,随时跟我说。”
山黛意识到他是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心头漏了一拍。
溥怀砚看外面一直闪电,就对她说:“那走吧,你指路,你回家带件厚的衣服,出门吃饭。你们这下雨了天有点凉。”
“嗯,好。”
山黛往前探身,跟特助沟通,“你好,往前开,顺着曲线直走……”
特助启动了车子。
其实不远了,只是路况复杂而已,天又黑,外地人看不明白。
走了会儿山黛又指路,“从这个路口左转下去,对,进去开一百米左右。
特助顺着她说的去开。
转眼她说到了,车子就在风雨中刹停在一栋两层小楼面前,围墙上茂密的三角梅从院子里攀沿出来,雨把花瓣打落得满地都是,风中飘摇的枝叶也很漂亮。
溥怀砚开车门,撑开山黛的伞,再伸手去接她。
特助自己撑伞下去。
山黛打开黑色铁门,跟他们说进来,“小心地滑。”
穿过一个有些积水的院子,三人到了屋檐下。
山黛没有关里门,屋内还亮着灯。
房子不大,客厅就几十平,加上厨房餐厅,大概有七八十平左右吧,也不算小了,布局还算温馨,原木风。
山黛指着沙发:“溥总和……”她微笑看特助,“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哦,山总,我姓李,是溥总的特助。”李洲微笑对她说。
“李助,喊我山小姐就好,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你肯定没有开过这么差的路。先坐,休息会儿,我倒两杯水。”
“山小姐不用客气。”
山黛径自走向了厨房。
溥怀砚环顾了一圈客厅,视线最终停留在他们家边几上的一个相框,照片里,一对五旬中年人气质和蔼地坐在前面,后边站着一男一女,山黛和路致行。
他目光不住地往厨房飘去。
女人没有马上出来,看上去在泡茶。他慢吞吞挪过去。
脚步声传来很明显,山黛背着身子说:“一下午连水都没喝,胃有没有不舒服呀?溥总。”
“没。”
“那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去市区吃,那边倒是什么餐厅都有,特色也有。”
“那就到了再看吧。”
山黛点点头,扭头去打开冰箱,找找有没有水果可以先给他们垫肚子,发现里面真是空荡荡的……
水果是没有,但是溥怀砚看到里面有菜,很多菜几乎塞满了保鲜层。
山黛关上门,端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他一杯出去给李特助。
“多谢山小姐。”李洲双手接过。
她微笑。扭头见溥怀砚还站在厨房门口,好奇地回去,“怎么啦?不去坐坐吗?”
茶是之前她送的那款茶,非常香,甚至带了点甜,和她一样。
溥怀砚喝了两颗,才在她困惑的眼神下,低声问:“你父母,还不知道。”
山黛眨了眨眼,缓缓地“唔”了一声。
“不是专门回来说的。”他语气有些凉。
山黛赶忙解释,“我妈这几天身子不是很好,一直在休息,所以……”
溥怀砚顿了顿,不自然地低头喝茶。
山黛:“我跟他约好了,在后天,去民政局。”
溥怀砚眼底起了光:“那全家福还留着。”他饮一口茶,“留着过年?”
“……”山黛立刻扭头朝客厅角落的茶几看去,接着,回头就尴尬得脸红,“我,那个,我也注意到了,但是不说清楚之前不知道怎么拿走,我父母会问。”
“丢垃圾桶,说碎了。”
“……”山黛能感受到他心中翻涌的醋意,忍着笑立刻吸纳建议,“我晚上就给丢了。”
“嗯。”还行,算满意,要不是特助在,他现在就要求她去丢,他看了心烦。
他又悠哉游哉喝起了茶。
“怎么不去坐?站这干嘛呢?”山黛问,总觉得他一下午风雨兼程过来,太辛苦,太累,她有点心疼。
溥怀砚咽下口中迷人的茶水,淡淡道:“不是说家里没菜吗?”
山黛心头顿了下。
溥怀砚语气更淡了:“冰箱里的不能吃?还有其他客人要招待?”
山黛欲言又止。
溥怀砚扭头看外面的雨。
山黛瞄他,马上小声解释:“我怕一会儿邻居过来,看到了,你们。”
“哦。”男人的声音明显地不开心。
山黛理解,任何人被这样对待都不开心,她再次解释,“对不起,因为那个邻居家里最近没有水,每天都要在晚餐后来我家接水。而我,我已经结婚了,没人知道我准备离婚,还没人知道……”
溥怀砚回眸的时候,女孩子因为底气不足而垂下了眼睫,“对不起。”
他喝一口茶,又喝一口,几口下去把茶喝完了t?后,往厨房里走,茶杯放到水池里,再往外去。
山黛愣愣看着,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吸了口气要开口,但他先出声了,“走吧。”
山黛紧张地问:“你,要去哪里,溥总?”
“吃饭,茶水喝多了饿。”男人回眸,看着她不安的脸色,“你不吃?千里迢迢来一趟,不打算请我?”
“对不起,”她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是我招待不周了,对不起。”
溥怀砚仰头叹息,望着天花板……她父母不在家,她已婚,家里忽然出现了两个陌生男人,共进晚餐。他理解她的无能为力……
“我没生气,别老说这三个字。”
“我觉得,你,生气了。”她声音低到就差听不见。
溥怀砚:“是,一开始气,后来发现是我的错,跟你无关。我气有什么用,我不是民政局,我是民政局你俩结都结不了,还轮得到挑日子劳燕分飞。”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我都是为了你。
山黛带了一件秋季风衣随他们二人出门吃饭。
外面风雨小了一些, 但是出了镇,县道全是泥土,连日的风雨灌溉让路况更加不堪, 车子走个几米就有一个不小的坑,导致车身摇晃, 非常难受。
山黛习惯了, 但是隔壁坐着金尊玉贵的大老板, 她一路都很担心他受不了, 尤其是刚来几分钟,又要回去,再经历一遭, 是个人都不耐烦。
但是溥怀砚脸色相当可以,她不知道, 只要和心上人待在一个空间里,他当体验乡村生活了。
“你们这天气好的时候, 风景怎么样?”溥怀砚找话题,怕身边安静到过分女孩子还在因为晚饭的问题而愧疚自责, 他会心疼。
山黛抬起一直略微低头的脑袋:“哦, 天好的话, 风景还不错,有一座山是旅游景点, 在本地还挺有名气, 但是我体力不好, 学生时代爬过一次就再也不去了。”
男人笑了声, “那想让夫人陪我爬,是没门了。”
山黛:“最近一直下雨哎,爬不了。”
“天气好的时候, 再来一回。”
“……”山黛非常吃惊,“啊,那个,这里的路况太差了,天气好也是泥土路,前面那一段虽然是水泥路但年久失修,一直坑坑洼洼的,所以天气好的时候这靠近黄叶镇的十公里也是尘土飞扬的,不好。”
溥怀砚歪头瞅隔壁座位的女人。
山黛想让他知道,她出身真的很差,“溥总工作繁忙,来一趟几个小时,又受罪,还是去其他地方玩更好。”
正说着,他们的车子从泥土路过渡到了水泥路。
天太黑,下着蒙蒙细雨,李洲没看清两条路之间有个坎,一个颠簸上去,车子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底盘,传来一声巨响。
山黛吓一跳。
溥怀砚伸手挡在她身前,稳住她晃动的身子。
山黛抓紧底下的真皮座椅,喘息。
接着车子又忽地一阵摇晃,再次颠簸了下,然后就不动了。
“完了。”李洲尬笑了一下,扭头和溥怀砚对视一眼,“溥总,我下去看看,好像是陷在坑里了。”
“嗯。”
李洲挂了停车挡,开门,撑开一把伞下去。
下面只剩小雨了,但是风挺大的。他努力撑着伞走到后方,一瞧,发现车子左下轮陷入了一个石坑里。
那坑还蛮大蛮深的,直径得半米多宽,有十几公分深度。
李洲去附近找了找,想找些石头来垫一下看能不能开出来。
附近路边倒是有碎石,他找了几块来,蹲在那坑前一块一块地铺在轮下,前后都铺好了,再伸手到雨里洗了洗手,末了上车去,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溥总,车子陷在一个石坑里了,那坑还挺大挺深的,我垫了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开出来,试试。”他边忙边说。
溥怀砚:“嗯。”
李洲丢了纸巾,挂档,松开刹车后,不踩油门车子跟死火了一样动也不动,他试着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引擎轰鸣声,但是如一潭死水般还是不动。
溥怀砚:“我下车。”
李洲回头,“好吧,辛苦溥总了,小心路不平。”
山黛跟在溥怀砚的身后动身,“我也下去,这样轻一点。”
溥怀砚转身接过她的手,把人拢在了自己臂弯中,伞往她身上倾斜着。
山黛关了门,随溥怀砚一起走到路的另一边去。
李洲在车里踩油门,后车轮在坑里打转,但就是上不去。
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李洲熄火下车。
溥怀砚将伞递给山黛,“拿着站在这避风。”
“好。”
溥怀砚冒着小雨过去。
李洲忙把伞撑他身上,“我来就好,溥总,别淋湿了。”
“你自己撑。”溥怀砚没在意这点小雨。他屈膝,和特助一起半蹲在左下轮处查看。
两个人都伸手去弄碎石,没法子拿伞了,山黛过去,把伞往他们头顶撑。
这雨像雾气一样,看着毫无杀伤力,可是一眨眼溥怀砚和特助的衬衫都已经变色了。
“回去,路中间风大。”溥怀砚抬头。
山黛犹豫不决,担心他们感冒了,“没事的,我不冷。”
溥怀砚再次回头,扬扬下巴指着路边树下,“回去,听话。”
山黛默了默,还是乖乖走了。
溥怀砚见此,对着她背影浅笑。
李洲已经要愁死了,“感觉没有拖车是不行的,坑太深了,轮子一转石头就跑位了。”
溥怀砚:“这地方找不到人,只能自己想办法。”
李洲环顾一圈,感觉整条路确实一个人都没有,本身这样的天气基本就不会有人出来,而且这个时间是晚餐时间,更是人迹罕至。
雨忽然大了起来。
李洲火速拿起丢在身后的伞去撑在溥怀砚头顶,“溥总,您和山小姐先上车吧,我来想办法。”
溥怀砚回头指着山黛,“去车上等我们。”
山黛冒着大雨过去,把伞给他后自己钻入车厢。
透过车灯能看到溥怀砚和特助一人撑一把继续弯腰半蹲在后车轮处商量。
那么大一个老板,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不知道有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大晚上饭都没车在这里拯救陷入石坑中的车子。
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贫困县城外。
山黛觉得他应该能对她死心了吧?
她叹息,一个人坐在车中焦虑地等着,她们这里可能连叫拖车都不方便的。
下面两个男人撑伞走来走去,在暴雨中一会儿站起来到路边找东西,一会儿回来。
山黛趴着车窗看,偶尔也偷偷降下一丝车玻璃,这样清楚一点。
溥怀砚的手机在一次弯腰扒拉路边芦苇丛的时候从口袋中掉了出来,砸在了一块石头上。
那声音很大,手机屏估计碎了。
山黛眼一跳,差点推开车门下去给他拿。
李洲看到了,马上冲过去给他捡手机。
山黛看他把手机用袖子擦脏水,到车边惆怅地说:“溥总,屏幕碎了。”
“丢着。”溥怀砚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捡了一条废弃麻绳,弯腰正在给车轮绑绳子,大概是能增加轮胎的摩擦力,有助于车轮爬上碎石从坑里起来。
山黛把手从车玻璃伸出去,“李助,手机给我。”
李洲把手机递给她,“山小姐小心割手。”
山黛拿过来一看,确实被磕碎了,虽然还能亮屏,但是特别容易割伤手。
她探身去前面储物箱里翻找,拿来一个纸盒子,抽好几张纸巾出来把手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了起来。
外面,溥怀砚忽然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座。
山黛意识到他要试着开车,马上说:“那我下去。”
“不用,坐着,扶紧车门,小心车子猛冲摔下。”
“哦,好。”
山黛马上就静止下来不动。
溥怀砚往后看她一眼,转头启动车子,挂档。
没有踩油门的情况下车子还是一动不动,只有引擎启动的嗡嗡声,他踩下油门,车子就晃动了下,不大,但溥怀砚又忽然挂了倒挡,车子往后滑动大概有半米,就是吭的长度,接着到头了再次因为坡度走不动时,溥怀砚挂前进档,方向盘往路中间的方向打死过去,斜着开。
油门一踩,车子一阵颠簸,猛地沿着石坑的边缘冲上了路面。
山黛死死抓住车门把手,差点就真的甩下去了。
车子猛冲出两米远后,停下,一会儿拆了在下面绳子的李洲走到驾驶座前方来,冲打开门的溥怀砚笑说:“还是得溥总的技术,我真不行。”
溥怀砚下车,让李洲上驾驶座后,自己上了后排。
山黛赶忙给他腾位置。
车子再次行驶在路上,山黛看看他们俩,身上基本都被打湿了三分之一了,她非常愧疚,“你们是下飞机就过来的吗?行李有一起来吗?一会儿到市里溥总和李助先换一身衣服再吃饭吧,不然一定要感冒的。对不起你们。”
李洲说:“我们带行李了,但是山小姐,大男人淋一点雨哪有什么。”他笑了,“没事的,一会儿坐下吃饭,没吃完衣t?服就干了。”
山黛看溥怀砚,悄悄问,“溥总冷吗?”
溥怀砚含笑看她:“我只是胃不好,不虚,傻瓜。”
“……”她红着脸扭开头,接着又马上回头,“你看,这里路况就是这样,即使天好也是这样的,路太破了。”
溥怀砚安静几秒,忽然找手机。
山黛指了指塞在储物箱里的一包纸巾,“那儿,但是它碎得很严重,用的话需要用纸巾抱着一半,不然会流血。”
溥怀砚见那个手机一副重伤不治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会这么可爱……山小姐真可爱。
他敲了敲驾驶座的椅后背,“一会儿到市里了,找览市的总经办电话,打了给我。”
“好的。”
山黛和李洲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工作,也没人去问。
后面车子开得慢一点,小心一点,过了五公里最差的路,前面的就好一些了。
再开十公里,到了金城的市中心。
这边雨不大,山黛一边透过车窗往外看餐厅,一边为他们介绍,“火锅,烤肉,粤菜,湘菜,都有,淮扬菜是江南特色……溥总看看哪个更有兴趣一些。”
溥怀砚反问:“你想吃什么?挑个你爱吃的,应该就不差。”
山黛知道他才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要找个她自己喜欢吃的而已。
但是非要给他来挑,想必也难,这人本来就绅士,凡事女性为主,又喜欢她。
她就琢磨着说:“上次溥总来出差,好像已经吃过淮扬菜了,那要不今天,就吃……”说着,山黛忽然看到一家吃海鲜的,指了指,“要不吃海鲜?”
感觉这个完全不会出错,只要爱吃海鲜的都不会在烹饪上有太大的挑剔。
溥怀砚觉得她认真靠着车窗找餐厅的模样更可口,今晚哪怕是吃泡面他也很幸福,所以点头,“可以。”
山黛又询问开车的李洲,“李助喜欢吃海鲜吗?有没有过敏什么的?如果不喜欢我们还可以多叫点其他菜系一起吃。”
他马上说:“没有过敏,且很喜欢,山小姐。”
山黛微笑:“好的,那太好了。”
李洲自动把车子开到那家海鲜餐厅门口去。
这样的天气,餐厅不算很热闹,门口还有几个停车位。
大老远一辆宾利开了过来,老板早就注意到了,让服务员到门口接待。
一行三人在老板和服务员的招待下进去。
店内生熟海鲜琳琅满目,空气中已经有熟食勾人的香味了。山黛原本打算吃泡面的一个人,在这里忽然觉得也馋了。
这个店是先点餐再去落座,山黛走在他们俩中间,先对着水箱挑了几样生海鲜后,转头再去挑熟食。
花花绿绿地总共点了十来样,直到老板阔气地提醒:“够了够了,你们三个人吃不完的。”
山黛小声跟服务员说:“没关系的,我要请大老板吃饭。”
“哦~”服务员心领神会地含笑点头。
山黛一扭头,溥怀砚就意味深长看她,“不会给山小姐吃破产?”
“……”她傲娇道,“那么看不起小老板啊。”
男人莞尔,摇摇头,给她面子再点了一道后,就示意走了。
山黛偷偷再指了指一道本地的药膳,“那个汤来一道。”那个汤对胃好。
“好的。”
他们三个去二楼包厢落座。刚进去李洲就问溥怀砚:“溥总,电话要等吃完饭打还是,现在?”
“现在。”
李洲马上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公司总经理。
讲了两句话就把手机递给溥怀砚。他接过去。
“溥总?有什么吩咐。”
包厢安静,溥怀砚也没有避着人出去,所以大家都隐约能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回应声。
山黛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给此刻无所事事的李洲。他半起身,双手接过,无声用微笑和点头道谢。
山黛又倒了一杯放到溥怀砚面前。
溥怀砚和她对视一眼,对电话里的男人说:“联系金城桐安县政府,了解一下从金城市区到桐安县后半段路,约十公里左右,就是最破的那一段路的规划等级,跟他们说宴信时代览市分公司要全资修建这段道路,让他们审批,以最快的速度。”
整个包厢都安静了,山黛和李洲都懵了。
溥怀砚的电话里,总经理也有点意外,跟他确认了一下:“溥总您是说,我们要出资修建一段路,大约十公里。是哪里来着,我记一下,金城的哪一段?”
溥怀砚耐心十足:“桐安县,县城黄叶镇出来往市区方向去的那一段,大约十公里,全部铲除重建。你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他们,然后给我一个规划答复。”
总经理:“好的我记下了,那我现在试着联系一下他们,可能这会儿政府部门已经下班,我最晚明天早上给您回电话。”
溥怀砚:“明天联系另一个手机,我手机坏了……”他扭头看隔壁蒙圈了的山黛,“号码是多少?”
山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让对方打他特助的电话,但还是下意识报了自己的号码。
溥怀砚念给总经理,完了结束通话。
“为什么,溥总这是……”几乎是同一秒山黛就开口了,但是她基本都词穷了,“为什么要修路?”
“太破了。”
“……”
溥怀砚知道她心头此刻是震撼的,所以转过身,很是认真且温柔地为她解释,“如果你自己开车遇到刚刚那种情况,很难办,这天气找救援,山高皇帝远的,人家不一定能及时赶来,可能要等到天亮。”
山黛立刻解释:“没关系的,我一年很少回家,就逢年过节。”
溥怀砚也非常云淡风轻:“修了,一劳永逸,一年那么多节日,我来也不方便。”
“您不会总来的。”山黛一时间无法理解,有点着急地为他分析,“您不会来了,溥总,不要修,这路那么长,没个两千万拿不下来,估计得快三千万……”
“小问题。”他漫不经心,风轻云淡地望着她,“必须修,我不是重点,重点是方便你以后进出。”
山黛忽然起身,再对他说:“溥总,辛苦出来一下。”她转身往外走。
溥怀砚慢吞吞起身。
李洲眼观鼻鼻观心看着桌上的茶杯,呼吸都不敢。
男人关上包厢门,走到前面拐角处站着的女人面前。山黛靠着墙,纤细身姿站得笔直。
“怎么了?跑这儿罚站。”他揶揄。
“不要做。”她低着头,言简意赅,抿着嘴,有点小委屈。
溥怀砚嘴角的弧度却不住地向上噙起,“集团每年捐很多钱,今年就投资这儿了,没什么的,傻瓜。”
山黛冷艳道:“这儿不需要,等我有钱了自己给家乡捐赠。”
溥怀砚调侃:“哦,那我再不识抬举,是不是显得我看不起山小姐的能力。”
她抬头,眉心轻蹙,苦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显得我很不识抬举,溥总,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这不是小钱,关键是,还不太实用。”
溥怀砚忽然靠近她,“你知道吗?送山小姐生日的那套钻石,能修两条路。”
“……”山黛愕然,眼珠子都不转地一眼不眨看他。
溥怀砚压下眉峰,提前轻声压制道:“别说要还我,你还我我就把连着市区这十公里,总共二十公里,一起修了。”
“……”这十公里好好的,修什么???人家市区有钱,前几年才翻修的沥青路。
山黛抱住他的手臂,几乎乞求他,“等你下次要来,真的觉得喜欢来这里玩,再修,行不行?”
溥怀砚不爱看她这副求人的姿态,正了脸色,“我修给你走,又不是给我自己走。”
“我很少走的。”她快哭了。
溥怀砚无奈,戏谑道:“全家都要搬走?你要是能给我一个准确答复,我撤销。”
山黛痛苦地拧起眉心,好几秒后,身子徐徐往后,垂头丧气靠在墙壁上。
溥怀砚直勾勾看了她会儿,鬼使神差问:“路致行一年走几次这路?”
“……”她抬头。
溥怀砚:“嗯?”
“怎么啦?”
“他走过几次?”
“就,过节的时候,和我回来。”
“他没嫌弃过?”
“没有。”她故意道,“哪有女婿嫌弃老丈人家的路难走的,再说走得很少。”
溥怀砚似笑非笑,“哦,那是因为,他钱没我多。”
“……”
“有钱不花,非吃苦,傻里傻气。”
“……”她眼眸微瞪,嗔道,“对山总客气点,我很不识抬举的,并不买账。拿人手短,但我不拿你不能以此居高临下骂我。”
他笑了,笑着摇摇头,要进去。
山黛及时拉住他的手腕。
男人回眸,他们中间有个拐角,他在阴暗面,她在光亮处,外面好像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洒在通道上,是一种不错的氛围。
或者说,是一种迷人的场面。
溥怀砚并不介意和她在这二人世界,但是,奈何美丽的环境下气氛紧张。
四目相对,他们紧紧望着彼此。
溥怀砚逗一句:“骂一t?句不让我吃饭了?我请,行吗?”
山黛轻哼:“今天这顿如果你买单了,我就再也不跟溥总吃饭了,明天那些打我电话的市政人员,我直接说,没有的事,诈骗电话你们被耍了。”
溥怀砚不住地浅笑,偏着头看着难得调皮的女孩子:“不跟我吃饭,还跟我见面吗?”
“……”山黛哑然,忽然在他炙热的目光下,脸红了起来,又偃旗息鼓靠在了墙上,低头。
溥怀砚:“嗯?”
她不说话。
溥怀砚:“见?”
“……”她弱弱摇头。
“真的假的?那我今天就不让你破费了,我走了得了。”
“……”山黛抬头。
在溥怀砚目光下,她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顿了顿。
服务员推着两个餐车路过,溥怀砚借机把人拉到臂弯里,再搂入怀里。
山黛闻到满满的雪松香味,浑身僵硬。
溥怀砚收紧手臂,紧紧把她摁在胸膛。
这是继那次半夜在长街上处理追尾事故之后,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
“如果你很为难,就算了,我都是为了你,但是给人东西要人家喜欢。”溥怀砚第一次考虑,或许他的喜欢她并不是很想拥有。
这些日子以来,或许有些对她造成困扰了。
山黛的眼泪一下就控制不住了,滚了出来打湿男人的衬衫。
她其实第一次见到说话如此疏离的溥怀砚,对,他亲密地说都是为了她,就差跟表白无异了,可是就是那么地疏离……
“我只是觉得,我给不了什么回报。”她吸鼻子,哽咽道。
溥怀砚:“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去北市也行,不去也行,离婚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有新感情,邀请我吃个喜酒也行,我祝福你,我只是希望山小姐,人生不再有那些让我看不下去的难受时刻……希望山小姐快乐。”
山黛疯狂掉眼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今天特别美满。
领口的湿润让溥怀砚生平第一次觉得遇到棘手的事情。
他这一生太顺了, 出身,读书,从业, 继承,全部太顺。
溥氏不同于其他家族可能产生的继承人争夺战争, 溥氏寰洋产业太多太多, 分配下来, 每个人也是手握一大把, 累到不行了,根本不需要争抢,所以才会导致泰亨集团十来年的腐败都没有人想要去接手整顿, 最后收入囊中。
他之所以要这个烫手山芋,那次访谈他对记者说是洛杉矶山火, 实际上现实情况也差不多,家人那一段时间是确实总催着他相亲, 他回国确实是躲灾难来的。
此生第一次心动,是个已婚的女孩子, 她出身很低, 和他不能比, 所以她已经在暗戳戳拒绝他了。
拒绝不要紧,他也没有说就笃定自己一定能追到人, 她是绝对有选择权且自由的, 只是他实在心疼。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好不好?别哭。”溥怀砚拿袖子给她擦眼泪, “我惹你哭,算什么呢,还不如当初不见,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山黛。”
她一下子更是泪眼婆娑,抬头沙哑说:“不见,那,那谁告诉我呢,没有人了。”她吸吸鼻子,“如果连溥总也觉得后悔,就没人会告诉我了。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认识我给你找了很多很多麻烦,对不起。”
溥怀砚眼底的黑像墨水在风里滚着,夹着无奈可笑,“我从不觉得麻烦,真的,你别哭,你过得开心点我就满足了,那一面就值得了,我就不后悔。”
山黛努力抑制住泪水。
男人一点点给她擦,语气要多软有多软,“你不要有任何的压力,我不需要回报,任何。我这人,待朋友向来不错,你知道,我这一生六亲不亲近,在我身边的除了朋友就是朋友,陪伴我最多的是朋友,跟你见面,不需要跟别的女性一样,好像在上班,端着太累,跟你见面是开心的,开心就挺好了,就是回报了,所以,我真心不觉得这么做吃亏了,不值了。”
山黛的泪水完全擦不完,她有了和他此刻相同的感受,心头在细密的疼,因为那句六亲不亲近,只有朋友……
溥怀砚这样高不可攀的人生,却有天要在一个十八线小城市的雨夜里,对一个离异的心上人说,他只有朋友,所以愿意对朋友好。
她早就知道自己也心动了,可是,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欲望,她舍不得他这一辈子就只有朋友作陪了,舍不得他嘴上说的不需要回报,就真的没有回报了。
她要是真和别人结婚了,他还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开心吗,已经错过她的第一段感情了。
溥怀砚给她擦到看不见泪痕,四目相对,又都彼此挪开。
这一刻太像心照不宣的时候了,但是山黛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那晚醉酒的表白,感觉他是不记得的啊,可能他只是追得越来越明显罢了,因为她离婚迫在眉睫,他的自由与爱情近在咫尺。
溥怀砚拉着她往回走。
海鲜没来,熟食都上了。大家都饿了,就没等,直接吃了起来。
山黛边吃边瞄了眼饭桌上的二人,李助看着是蛮喜欢海鲜,也觉得口味不错,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而溥怀砚这种口欲极淡的人,吃什么都没有太大的表情。
只不过山黛偷瞄了几眼,想要的没得到,倒是把自己卖出去了。
“好吃,下次不让我来我自己来。”溥怀砚低语,“人就得换换口味,老在京吃苦。”
山黛:“……”她红了脸颊,默默低头吃饭。
今天点的海鲜特意没有点那些需要动手剥壳的,所以这顿饭不需要山黛去享受某人的伺候,吃得也算顺利和快。
只是饭后出去的时候,外面又是瓢泼大雨。
城区的雨要怎么形容呢,霓虹灯因为这场大雨都早早熄灭了,因此好像也就熄灭了这座小城市唯一的繁华。
他们的宾利原本一身都是泥,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下了多久,眼下居然被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车盘底部那一块和车轮的泥土没有被冲刷掉。
山黛在担心一个事情,这个点这个天气,基本不可能有出租车愿意跑县城了,主要是跑这条路的司机都知道下雨天路况有多差,但是不打车溥怀砚就得送她回去,然后他们再过来,到时候天都亮了,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
现在要怎么办呢,等雨停?
她大学时代,曾经也有过这样的一个画面,等到了,凌晨三点,还是四点?雨终于停了,最终在鱼肚白出来的时候,她打到回家的车了,那天她在网吧坐了一夜,开着机器,但是没有开机一分钟。
“溥总是住哪里啊?”山黛问溥怀砚。
李洲这时候看着手机说,“季安连锁酒店。说是在市区环城路,我一会儿打个电话问一下具体在哪儿。”
“不用。”山黛指了指门口这条街,“这就是环城路,酒店基本集中在前面一段,大概一百米。李助和溥总上车吧,一路开过去就能找到了。”
李洲很自然地说:“不着急,我们送您回去先,山小姐。”
“哦,不用,我找司机送我。”
溥怀砚对上她因为心虚而乱飘、飘到他这儿的眼,“什么司机?你准备打车回去?”
“对,可以的,你们送我太麻烦,路况这么差,还要来回。”她尽量伪装得胸有成竹。
溥怀砚瞄一眼屋檐外瓢泼的雨和渺无人烟的长街:“这天气人都没有,哪来的出租,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打出租车?不要命了。”
山黛:“我不打陌生的出租车,我叫车,坐过的。”
“坐过?”
“嗯嗯,我以前没买车的时候,来这里都是打车嘛,然后就有司机的电话。”山黛开始半真半假地胡诌,她打算一会儿找餐厅老板问问有没有认识或者合作的出租车司机,一般都是有的,给她找一个,也能确保安全。
溥怀砚:“你买车多少年了?还有司机电话?还认识。”
山黛:“认识的,我不是每次都会开车回来,下雨我就不开的,打车,我前两天就是打车回来的,我找这个司机就好了。”
溥怀砚半信半疑,当然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同意她自己打车,“给我看看电话。”
“……”山黛拿出手机,点入通讯录。
还别说,她手机里确实还有几年前上大学时的司机联系方式,后来研究生第二年她谈恋爱了,就是路致行每次送她回来,再后来婚后自己也有了车子……
她点入一个叫“张师傅”的电话给他看,“这个师傅也是我们镇上的人。”
溥怀砚扬扬下巴,示意她拨打。
山黛尴尬地拨出了电话。
瓢泼雨声下,那一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格外地刺耳。
山黛:“……”
溥怀砚慵懒挑眉,“把你拉黑了?坐车没付钱?”
“……”
山黛试图再找一找其他师傅,她记得t?大学的时候加了几个师傅的电话的,哪个师傅有空她就坐谁的车回来。
手机忽然被抽走了。山黛猛地抬头。
溥怀砚一脸无奈,蹙眉扬扬下巴示意她看着大雨和天色,“来了也走不了,我不允许。”
山黛无辜地鼓鼓腮帮子,“就是雨太大了嘛,才不想这么麻烦坐溥总的车。早知道不来吃饭了。”
“晚了。”
“……”
溥怀砚:“附近有卖衣服的吗?”
“嗯?”
“找个没关门的女装店,买身换洗衣服,跟我去酒店住,开个房。”
山黛眨了眨眼。溥怀砚叹息:“只能二选一了,这条件我也创造不出个c给你选,你替我想想,嗯?”
“……”她嘟嘴,移开脸。
耳边漫过男人一句:“闹腾。”
“……”
“走。”手腕同一时间被人拉着往街上走。
雨帘顺着伞檐滴滴答答飞扑而下,溥怀砚把她直接搂到怀里去,伞还要往她这边倾斜。
山黛顾不得身子的僵硬,怕他自己淋感冒了,但还没开口,已经被塞入车后排。
李洲开车,倒出车位后快速地往前开。山黛在找附近的女装店,感觉这天气不会有人还开店吧……
一眨眼到了酒店楼下,隔壁不远处还真有一家门可罗雀的女装店还亮着灯,远远看着好像是卖睡衣的,那应该有贴身衣物吧。
山黛指了指酒店门口的停车位:“停这吧,然后李助和溥总去办理入住。我走人行道过去买东西就好。”
溥怀砚没有说话,李洲就按山黛的安排停车。
山黛下车,转头就见溥怀砚顺着在她后背下来,并且接过她刚撑开的伞,带着她一起往檐下走去。
山黛欲言又止,最后在呼号的风雨声中,咽下了所有的话,因为好像这一幕,格外的顺理成章,他不下来好像才不对劲。
大约十几米吧,那家店隔壁是个花店,花店隔壁是个水果店,暴雨下竟然还显得蛮热闹,那两家店都还有人在买东西,可能也是服装店没有关门的原因。
山黛想了想,明天好像是农历的十五。
哦,可能明天这些人要去山上的寺庙祭拜,才会儿这会儿还有人冒雨购买水果。
山黛进了服装店。小城市的服装店东西并不多,也比较单一,大部分是睡衣与睡裙,罗列为两排,中间放着的就是贴身衣物。
溥怀砚在门口。
山黛一边挑衣服,一边不由自主地把眼神往外投去。溥怀砚在服装店靠近花店的位置,单手撑伞,右手插在西裤口袋。
服装店门口的霓虹灯打在他柔和的米色衬衣上,繁杂而世俗的颜色好像让那抹金尊玉贵的身躯不知不觉,入乡随俗了。
而花店在靠近服装店那里,摆放的是好几桶的粉色和弦玫瑰,它简约,清丽,大气,如涌入城市的单色河流,磅礴而高贵不可方物,又让溥怀砚身上那难得的平淡气息被拉高了起来,让他怎么也不像一个,生活在金城的人。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一直没有回头。
金城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让这个男人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想必多了许多,也让她多了很多关于他的记忆,若千年后,或许溥怀砚已经结婚生子,在京生活,素日三餐有人叮嘱,准时而健康,或者回了多伦多,洛杉矶,去了他最熟悉的地方……
但她应该还会在每次回家路过市中心的时候,想起这个夜,他在睡衣店门口,为了让她好好挑衣服,他独自撑着伞,背着身子一个人望着好像漏天的雨。
山黛本来打算买一身贴身衣物就好,晚上穿自己的衣服睡觉就行,发现店里什么都有后,就要了一套睡裙和一套贴身衣物。
老板娘明显没想到这天气还真的有买卖做,喜笑颜开说:“288,给280就好了。”
山黛正要掏钱包,忽然一只手从背后递过去三张一百块。
老板娘笑容更大了,看一眼溥怀砚,马上去抽屉里找钱。
山黛尴尬地低头。
女老板把零钱一起塞入衣服袋子里,双手把袋子递给山黛,“慢走啊,雨大,小心点。”
山黛颔首:“谢谢。”她转身就把二十块钱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溥怀砚。
他不拿,好像没看见一样。
山黛:“……”到了门口,她故意开玩笑,“要不买点水果?我有点口渴。”
溥怀砚从口袋里直接掏出钱包,一整个价值不菲的黑钱包就那么塞在她的衣服袋子里。
山黛:“……”她抿唇,微微瞪他。
溥怀砚失笑,觉得她这一双眼,即使在暴雨中依然是浪漫的,“快去,不然我走了。”
“你走吧,我直接回家了。”
“……”男人嘴角的笑无奈,他沿着人行道往隔壁的花店过去。
山黛开玩笑的,马上跟在后面说:“我不吃,我说着玩的。”
溥怀砚漫不经心:“买吧,也许明天也走不了,在这旅游了。”
“……”
高大的男人三两步穿过花店到了水果店门口,店主刚坐下,见此已经开心地迎了上来,“要什么?看看。”
山黛只能无奈地开始挑水果。
店主是一位五旬的中年女人,朴素而温和,“你们都有诚心,看天气明天雨也大的,都要去上香。”
山黛看一眼店主,微笑没有解释。
女老板又说:“要去的话,你们绕一条路去,知道吧?主路说是被水冲垮了。明天到山下,看着大部队往哪边走就跟着。”
山黛小声解释:“我们,嗯,可能天气不好,就不去吧。”
“不去就不去吧,雨后山路走着不安全,那些要求东西的才去,你们都已经结婚了,小夫妻没必要这天气去凑热闹。”
山黛:“……”
她尴尬地问:“那个,寺庙,求什么的?”
“姻缘啊,小姑娘是外地人吧?”她一笑。
“……”可能她太多年没在家乡生活了,金城山上这个寺庙,什么时候求姻缘那么灵了?“很灵吗?”
“灵。我这一晚上都是做的那些去拜佛的人的生意。”老板娘笑呵呵看他们俩,“是不是谈着还没结婚?那可以去,求一求比没有好。”
“……”
挑挑选选,最后买了三盒水果,也就三样啊,六十八块钱。
山黛默默去掏钱包,这时候,身侧又伸过去一只手臂。
水果摊位上的白炽灯将光洒在溥怀砚的手上,男人腕骨到手臂上的青筋,骨头,全部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灯光下。
溥怀砚的手无疑是好看的,皮肤很白,很细,聚光灯下带出来的肉粉色很像他温柔绅士的性格,还有他夹着一张红色钞票的手指,很长很长,很匀称,每个指节好像专门调整好比例的一样,非常地协调好看。
老板从他手中抽走了一百,溥怀砚接过那袋子水果。
找回来的四张钱叠在一起,女老板双手交给山黛,“谢谢啊。”
山黛点头,接过钱,跟着溥怀砚一起往回走。
“明天要去?”走了几步,溥怀砚的声音忽然钻入耳边。
山黛差点踩空,“啊?”
“拜佛。”
“……”山黛从没这么尴尬过,“我以为……你没在听。”
“听了。”
“……”山黛干笑,边走边说,“我去求什么?人家求姻缘的,我去求离婚?未免有点浪费时间了,都定好了。”
“求下一段。”
“……”山黛睨他,鬼使神差说,“要不,我去给溥总求一个?”
“……”
溥怀砚此生没这么无语过,薄唇轻抿,似笑非笑,苦笑,无奈地笑。
山黛怕挨他一眼,她真有点怕溥怀砚意味深长的眼神,所以马上低头夹着尾巴急速往前走。
李洲站在酒店前台处,见他们回来了,就问山黛,“山小姐有没有带身份证?”
山黛从自己的手机壳后面扒拉出一张身份证。
溥怀砚瞅了眼,“我以为你没带。”
山黛:“嗯,塞这里永远都不会忘记,现在像我这样出门丢垃圾都带着身份证的人不多了。”
“……”他嘴角向上,眼神又偷瞄她,小姑娘还蛮喜欢跟他开玩笑的,嗯,他也喜欢。
李洲愉快地将身份证递给前台,“开三间大床房,都挨在一起哈,谢谢。”他早前订房时在电话问了,这个酒店最好的房就是高级大床房了,没有行政套房。
前台操作了会儿,说:“中间隔开一间行吗?两间挨在一起,没有全部连一起的房间了。”
李洲无奈:“好吧,行。”
前台将身份证和房卡递过去,李洲分辨出两张挨在一起的,递给溥怀砚:“溥总和山小姐的挨一起吧。”
“嗯。”溥怀砚将身份证递给山黛,但房卡没给,往前直接走往电梯。
电梯停在十层,出来,左边第一间,李洲刷开了卡,没进去,放下自己的行李箱后开灯,再跟着溥怀砚的步伐去了相隔一间房的房间。
溥怀砚为山黛刷开了房子,开了灯后,跟李洲说:“我的行李放门口,我自己来就好,早点休息。”
“好,那t?溥总和山小姐有需要再喊我。”
山黛回头:“今天辛苦李助了。”
“山小姐别客气。”他微笑,点个头后走了。
溥怀砚把水果放在茶几,走了两步,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环境,检查了下窗户没漏水,再合上窗帘,看一眼浴室,一切正常了,就走出来。
山黛一直在看他,知道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给她检查房间。
“我过去了,早点休息。”他慢悠悠往外走,“有事打我电话,手机能用,别给陌生人开门。”
山黛笑了,“我像三岁小孩儿啊,还给陌生人开门。”
“那谁说得准,”他到门口,停下来往后睨她,慵懒道,“偶尔好像也傻傻的,给好处不要。”
“……”山黛上前推着他往外走,“不听不听,快走快走,天都亮了。”
溥怀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角都是弯着的。
他出门后山黛也没有关门,而是跟着一起到他那儿,在门外看男人把行李箱放自己屋子玄关后,再次把她送回自己房间,“别再出来了,折腾下去,真天亮了。”
“晚安~溥先生。”
溥怀砚心情别提多好了,“晚安,夫……嗯,黛黛。”
“……”她忽的脸红似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回房去了。
不早了,她直接去洗了个澡。
出来舒服地倒在沙发里,一边晾一晾吹得八分干的头发,一边和字茗聊天。
“晚上信号这么好,能秒回。”字茗感叹。
“……”
一会儿得知她和溥怀砚在市区酒店,字茗啧啧啧感叹,“溥总爱得深沉居然杀到桐安去了,我都没去过!!”
“……”
“今晚也是浪费,开一间房得了。”
“……”
山黛让她睡觉吧,她也要睡了。字茗又乖乖转话题了,说起了工作。
她说她谈成了一个国外的合同,已经进入流程了。
山黛:“???你要去出差啊?我最近没空,后天约了路致行离婚。”
“不去了,都谈好了。”
“你胃口太大了吧,北市的都嫌麻烦,你还谈上国外的了。”
“有钱谁不赚嘿嘿嘿。”
山黛打开她发过来的文件看内容,发现还是家挺大的公司,这种大公司有利有弊,它一般会稳重一点安全一点,但是如果爆出问题,也是致命性的,人家根本不屑违约这点小事,且跨国追责很麻烦。
山黛跟字茗说,字茗表示:“我主要看中它后期的业务量,赌一把如果这次合作成功,后续可以谈长期合作,他们公司项目多。失败了就当交学费吧,创业就是这样,没事。”
山黛理解。
溥怀砚的消息这时候进来了,问她:“明天吃早餐吗。”
山黛觉得他在故意找话题,这个问题太无足轻重了。
她索性回复:“吃。溥总还没休息吗,我有个事情,刚好跟你了解一下。”
没回复。
一眨眼,房门传来敲门声。
山黛嘴角上扬,看了看自己的睡裙,起身拿起风衣穿上后马上去开门。
溥怀砚穿一身白色浴袍,发丝半干,慵懒随性,觑一眼她的风衣和垂落在身前的顺直乌发,“洗好了?”
“嗯。”
“手好完全了吗?头发要是不方便,我给你吹。”
“能吹。我吹了八分干,再坐坐就干了。”她让开位置给他进屋。
溥怀砚关上门,“什么事。”
“工作。”
“这个点还工作。”
“必须的嘛,不然什么时候能给家乡捐钱修路啊。”
“……”他无奈失笑,“挖苦我呢。”
“不敢,哼。”
真可爱。溥怀砚盯着她过去落座的背影,一直在忍着嘴角的向上。
“坐嘛。”山黛指了指隔壁的沙发。
溥怀砚盯着她指的双人沙发,再看看她自己的单人沙发,无奈过去坐下。
才一秒,山黛就发现,这样坐无法给他看手机,“哎,太远了。”她起身挪到他身边去坐。
溥怀砚眼底都是笑意,幸福。
山黛给他看手机,“这个公司是纽约的,一个综合性大公司,涉略非常多。溥总听过吗?”
溥怀砚低头看她,“知道,有过合作。”
“有过……现在没合作了?”完了,是不是不好。
“现在我不是很清楚,纽约公司不归我管,我只是去待过两个月,我回国前主要是管加州的公司。”
“哦~”她恍然。
“有合作?”
“对。”
“发展挺快,夫人。不会回头北市不去,上纽约去了吧。”溥怀砚拿出自己的手机查询一下,正好美国那边此刻是上班时间。
“……”山黛羞涩地拿手肘撞他一下,“溥总什么时候也这么会取笑人了。”
“哪儿,开心呢,夫人公司壮大,我没钱了还能让你养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都已经打算跟她当一家子让她养了,而且他的溥氏寰洋那么幅员辽阔的江山版图,能让他没钱吃饭。
他手机屏裂开太多了,山黛小心翼翼地看着,“你打字慢点,小心割到了。”
“嗯。”他应着,但用得还是挺快。
一会儿纽约那边给他回复了。
山黛看一眼溥怀砚倾斜屏幕给她看的内容,咧嘴笑了,“还有在合作,那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如果出问题,我能给你处理,别担心。”
山黛莞尔,歪头看他:“那不又得麻烦溥总吗,显得我嘴上一套实际一套,老在麻烦你。”
“我的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自己的话倒是记得很清楚,夫人自私了点。“
“……”山黛和他悠悠对视,好几秒后,没忍住伸手揍他,“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溥怀砚!我长这么大没人说我自私!”
他失笑,挨了两下后,心情愈发美妙,“对不起,你是最好的。我只不过是,爱开点夫人的小玩笑。”
山黛顿了下,一下就乖巧坐好了。
溥怀砚忽然拿她的手,右手,她受伤的手。
已经拆纱布了,只是掌心处的结痂还未脱落,一片深棕色,看着还有点疼。
他轻轻抚摸过那片伤口,眼里的心疼藏不住。山黛很不自在,但又不知道怎么把手从他掌心拿回来。
“年尾,能跟我去喝喜酒吗?”他问她。
山黛蓦地抬头望他,“小瓷,和周先生吗?”
“嗯。”
山黛抿唇没有言语。
溥怀砚:“跟我去吧。”
山黛深呼吸,干笑,“在哪里呢?多伦多还是纽约。”
“大概是多伦多。”
“那,有点,嗯……”她不知道怎么说。
溥怀砚意料之外地没有马上要她答应,他左手握着她的手,裹住在掌心,人慵懒地卧着沙发,和她肩头靠在一起,右手搭在她肩后的沙发上,整个人都很放松。
“我挺久没在多伦多生活了,从前那边,我没有房子。”
山黛惊讶。
溥怀砚:“我住在叔叔婶婶家,和周相明家是邻居,我俩同岁,小时候一块儿玩,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拐走我们家小瓷的。”
山黛失笑,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溥怀砚嘴里对溥瓷有那么温柔的话,我们家小瓷。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瓷已经问我,哥哥我今年结婚的话,你有没有钱给我送礼物。我一想,再想,这孩子今年不是十六岁吗。”
“……”山黛捂住脸笑。
“我说我没钱,她让我不要读书了,去工作,不然没钱给她买新婚礼物。气得我把她关门口反省。然后通过监控看到,周相明翻墙过去和她一起在院中的泳池边看星星了。”
“……”山黛乐不可支,睨他,真是越来越理解了他对那个小家伙的嫌弃了,真是太可爱了小瓷。
溥怀砚:“周相明对我来说,是挚友,我们有十几年一起读书的岁月,去哪儿都是我们二人。所以,也不能不去,我这辈子要是死了,能每天去给我送花上坟的,也只有这个小朋友和这个好朋友了。”
山黛弯起的嘴角一下子平了下来,吸了口气,定睛看他,“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不要乱说话。”
溥怀砚含笑睨她,忽然抬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山黛屏住呼吸。
溥怀砚:“早点休息,大晚上的,打扰你了,说这些。”
“我喜欢听。”她下意识说。
溥怀砚眼里的光,凝固了。
山黛知道自己说得有点暧昧了,但是,她真的喜欢听。
“我喜欢听溥总讲过去……讲多伦多的儿时,讲自己的意气风发,只是有些受不了,人生中那一页孤单的内容,你竟然在那里,没有房子。”
溥怀砚笑了,摸着她的头发安抚,“没有人是,完全美满的。”
“我希望你美满。”她脱口而出。
他笑了,紧紧望着她,“今天特别美满,黛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恭喜离婚。
送走了他, 山黛很快就睡觉了。
这一晚做了个梦,梦见金城回黄叶镇的路被山洪冲垮,修复不了, 溥怀砚跟她一起在市中心待着,待了好久, 有半年, 或是一年?
这个梦是有bug的, 她回不了家但他可以t?去览市的, 可他就好像也去不了,就一直和她困在这里,他们每天一起吃饭, 一起出门散散步,还会去山上拜佛, 山黛给他求了姻缘……
天亮那会儿她隐隐转醒,梦断了, 断在他们撑伞在雨幕中散步的时候。
但早上九点,山黛再醒来那会儿, 发现外面已经有影影绰绰的阳光, 没有雨了。
山黛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拿起来, 胡乱放到耳边,“喂。”
“您好?我是宴信时代分公司总经理, 昨晚溥总留了这个电话联系。”
山黛安静了几秒钟, 忽地清醒, 翻过身趴在床上, 瞪大眼睛,“您好。”
“是这样的,我已经在昨晚联系到了黄叶镇县政府的人, 刚刚他们给我回电话说准备跟溥总见个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山黛说:“您稍等,我一会儿让溥总回电话,然后约个见面的时间,应该是方便的。”
“好的。劳烦了。”
电话挂了,山黛马上起来洗漱,完了踩着酒店的拖鞋吭哧吭哧跑去找溥怀砚。
刚到他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路致行。
山黛茫然地点了接通。
“喂?”
“黛黛。”
“嗯。”
“那个,我昨天刚回来嘛,然后,临时有事又要出差,明天就要走了,可能明天下午来不及办理手续。所以……你今天有空吗?”
山黛愣住,好几秒后,她才说:“可以,下午吧,但是我不确定是几点,赶在民政局下班之前,我找你,行吗?”
“行,不好意思,给你找麻烦了。”
山黛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眼前的门忽然被拉开。
山黛抬头,是李洲。
“山小姐起来了。”他微笑打招呼,“我听到门口有声音。”
“李助,你已经起啦。”她微笑,“我接个电话。”说罢,看到他背后的房门内,坐在沙发看电脑的溥怀砚。
男人投来目光,眉眼带笑:“醒了。”
山黛有些没反应过来。
溥怀砚的客厅有一扇窗,九点多,外面雨后郁郁葱葱的阳光干净地洒在他脸上,不浓不淡,他穿着自己送他的查尔斯蓝衬衣,阳光如丝绸一般从他英俊的五官上流泻到了他的衬衣领口,把那些暗调的花纹全部,全部显现了出来……
那一瞬间,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十八线小城的一个普通酒店,而是纽约中央公园的高级公寓,里面正坐着出身矜贵的溥怀砚……
可是他就是为了她出现在这儿,命运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山黛浅浅微笑钻进去。
李洲关了门。
“你们都已经起来,我最晚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溥怀砚指了指小厨房餐桌的一份早餐,“有什么早晚的,你休息呢,不上班。”
“那你们吃好了吗?”
“早上起来处理事情,所以和李洲已经吃了。抱歉,你自己吃好不好?东西是我刚叫的,本想一会儿给你热一下,现在还不冷,可以吃。”
山黛看一眼小厨房旁边的桌上那份西式早餐,感动地过去落座,捏起一片吐司,再扭头对着沙发上的二人道,“我刚刚被电话喊醒,是你公司的总经理,说已经联系好了黄叶镇县政府的人,他们想约见面。”
她起身把手机递过去,“你给他回电话吧,约个地方。密码是6166。”
她的生日。溥怀砚接过手机。
山黛又按住他准备拨打电话的手,“有个事……我们先商量一下。”
“嗯?”他抬头。
“我下午有事,一会儿要回览市,你们如果今天见面的话,是不是下午就可以走了?那我无法送你们,所以,要不要约明天?明天我还回来。”
溥怀砚挑眉,“你今天要回览市?”
“嗯,一会儿走。”
“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山黛看看他,小声说:“路致行,说明天要出差,约我下午去办离婚手续,我答应了,不然不知道又拖到什么时候。”
溥怀砚顿了顿,接着扭头对特助说:“李洲,你今天在这,我送山小姐回览市,明天我再过来处理这个事情。”
李洲愣住了,“啊,我开车,我们一起走吧,溥总一个人开车不行,太累了。”
山黛已经拒绝他们俩了,“别,你们可以都在这儿,我明天再回来,我打车就行,别开车。”
溥怀砚不考虑她的建议,直接问:“你一会儿回家吗?”
“不回,来不及,我明天再回来。所以你们不用一起。”
溥怀砚点头,直接开始拨电话。
山黛知道他不会听的,所以默默回去坐着,咬着吐司一边听电话,听着听着,男人到了厨房,靠在了她边上的料理台。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轻轻用指腹贴着她的白瓷盘转。
山黛:“……”不明所以。但是他站这,头顶洒下来的白炽灯光衬得男人侧脸与发丝都带着光泽,帅得没话说。
溥怀砚拿下手机询问她,声音也是过分的好听:“约他们去你家行不行?你也要回家的。”
山黛下意识小声回:“我回家打车就行,他们要见的是你们,去我家你们也得跟着去黄叶镇。”
“去就去,昨天都没好好看一看镇上的风景。”
“……”这不摆明了胡说八道吗?她们家那山旮旯里,风景再好能比得过外面?还要忍受舟车劳顿。
溥怀砚再次确认,“嗯?把政府的人喊去你家?明天或后天。”
“……”山黛羞涩低语,“我可以拒绝吗?”
“那你安排个地方。”
“……”她眉心小蹙,纠结道,“那小镇没什么高档的地方,你们去人家县政府大楼谈是最好的,全县最气派的地方。”
“没有投资人亲自上门的道理。”
“……”这一刻溥总又忽然高贵起来了,把小酒店小餐桌搞成了帝国大厦谈判桌。
但是好吧,她觉得这份高贵没毛病,哪有掏钱的人亲自上门去说,我来给你们送钱来了。
溥怀砚眼神与她交接,索取信息,在她犹犹豫豫轻轻点头的时候,转头就对着电话说,“去镇上见面,这两天吧,等我们到了再联系他们过去。”
很快他挂了电话。
山黛食不知味地咬着面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去,拿了一盒果酱,撕开包装,取了勺子挖出,再涂抹到餐盘里剩下的一片吐司上。
山黛静静看着他的手,溥怀砚肤色是偏白的,白得指尖的粉色很浓郁,轻轻涂抹果酱的动作格外的赏心悦目。
她把没吃完的吐司默默放回去,换了一片涂满果酱的。
溥怀砚也非常有默契,眉眼不抬,不出声,不笑,就那么温柔轻阖眼皮,为她的半片吐司轻轻转动手中小勺子,抹得非常均匀。
“我的水果还没吃。”山黛忽然说。
“带路上吃,正好,免得你无聊。”
“唔。”
简短三个来回后,李洲那边欲言又止地睇来眼神,溥怀砚非常有分寸地放下了勺子,把餐盘推到山黛面前,动身走到沙发去。
他们开始谈论工作,听得出是多伦多那边公司的事情。
山黛慢吞吞地吃了二十分钟,解决了早餐后,慵懒地打断他们:“我回去收拾东西,你们要走的时候敲我门。”
溥怀砚抬头,“差不多半小时就够了。”
“好。”
点点头,她出去了。
到房间收拾了下,洗了两盒水果,一会儿路上吃。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是字茗发来的信息。
准确来说,是她和宾利哥的合照,再准确点来说,是偷拍,字茗举着手机要偷拍自己和他的合影,可能他刚好回头,发现了,然后看她了,是的,看字茗,没有看镜头。
应该是上次两人去露营时拍的,背后是山林,流水潺潺,阳光和曦,山里冷,他们俩都穿着冲锋衣,同款一黑一白,字茗戴的帽子明显是宾利哥的,窝在他身边偷笑,宾利哥眼睛弯着看她,那眼神都拉丝了,都比身后的阳光要热烈浓郁了,丝毫不清白。
这个说着不婚主义的美女,好像也要栽了。山黛抱着手机站在窗边晒太阳,思考着自己……正常来说,她这辈子肯定都没有结婚的欲望了,可是在她还不知道被出轨的情况下,有个人已经开展了追人计划……
且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半小时在她和字茗的聊天中结束,敲门声响起来。山黛拎着东西出去。
溥怀砚和李洲在门口,前者伸手把她手上的一个水果袋子和一个装睡衣的袋子一起接过去放在他的行李箱上,推着一起走。
回览市的路况没有比去桐安差,靠近充州后就开始平稳流畅起来了。
早上十点出发,中午没有停车吃饭,不过溥怀砚和特助换着开车了。换人的时候,山黛也挪到了副驾驶去坐。
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俩说话至少说了三个小时,都是在谈工作,山黛说如果她去北市,不想去宴信时代的办公楼。
溥怀砚问为什么,山黛觉得太近太暧昧了,而且那边有人认识她。
几个小时都是在聊她的工作t?,山黛从溥怀砚那里取到了不少经,他是多国跨国集团的继承人,手里掌握着数不清的公司,他的公司能成为行业和国际的风向标,他的一句建议够山黛自己摸索很久。
这一路山峰层次错落,绿意盎然,雨后天晴的几个小时高速公路,风景无限美好,但他为她提供的完美世界更是无限的美好,山黛对自己想象中的画面蓝图也充满了各种向往期待。
下午两点到了览市。
溥怀砚送山黛去公司,末了他们二人去酒店。
山黛一进电梯就给路致行发消息,“我已经有空了,你定个时间,我都行。”
路致行一分钟后回复:“好。那就,一个小时后?三点?”
“好。”
放下手机,山黛徐徐抬起眼,目光落在电梯镜面中的自己身上,她依然貌美,依然神色温柔,依然年轻,除了工作时穿的衣服稍显成熟些,她其实很像学生,如同恋爱的时候。
她脑海里不住地飘过了第一次和路致行回家的场面,父母对他的第一面说不上热情,但也周到有礼。
第二次见面,确定已经是女婿了,也接受她才二十五岁就要早婚了,父母就热情了起来。
相比较她的父母,路致行父母虽然同意了他们的婚事但是相对来说,应该是对儿子的妥协,而不是同意她,所以见面总是生疏的。
路致行是爱她的,因此很少带她回家,一年也就过年去个一回,所以她迄今为止就去了他家里两回,倒是路致行婚前婚后已经回金城六七次了。
过去的这个新年,他们从初一离开他家里开始,到初七都是在她家过的,路致行对黄叶镇的风景都要比她还熟悉了。
时间太能改变东西了,想想才过了一个年他们就要离婚,山黛还是很恍惚。
这番不由自主的冥想最后被溥怀砚的信息拉了回来。
溥怀砚在微信问她:“明天准备几点走?”
山黛:“都行,你们呢?”
“那我晚点再找你。”溥怀砚又问,“确定下午就能办好?”
“对,定好时间了。”
“几点?”
山黛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复了,“三点。”
溥怀砚:“恭喜。”
“……”山黛差点想跟他说同喜,溥总你是不是要表白啦,你可以光明正大追人了呢!
但是她没那么厚脸皮,捂住脸笑着回了个“谢谢”后就丢下手机了。
一到办公室字茗就风风火火地去找了山黛,问她:“溥总是上门提亲去了吗?怎么居然能够杀到你家里去。”
一句话给山黛说得脸红,这个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很复杂,一句两句好像完全说不清,但也很简单。
“哎,他就是,喜欢我嘛,然后他联系不上我又看到那样的新闻,担心得很,有地址就去了。”
“真厉害,那么远,说去就去。我没看错溥总。”字茗啧啧感叹,“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记得跟溥总说,我一早就买他这一股了,我最近还开始买宴信时代的股票了,就是小姨子贼看好他的那种。”
“……”山黛笑得不行,笑着笑着,说,“有一个好消息,算是好消息吧,跟你说。”
“嗯?”字茗靠在她办公桌一角,手上拿着《时代言辞》在津津有味地翻阅。
山黛:“路致行约我下午去领证了,所以我才提前回来。三点。”
字茗一下子抬头,也是一瞬间就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平时老是恨不得她立刻马上就离了,但是到这一刻她也难免伤感,她与山黛对视,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了去年年初他们领证的日子,他们没办婚礼,领证那天就在家里请客了,山黛穿着一条白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在一群好友的目光下和路致行举杯喝交杯酒。
那会儿多美好?多么像会永恒的故事。路致行出身书香世家,大城市,毕业没两年就是公司领导层了,年少有为,收入不菲,买得起车买得起房。
山黛出身平凡但是她能力强啊,她学生时代就是佼佼者,她保送了研究生毕业后创业也成功了有自己的公司,同龄人还在简历苦海里挣扎的时候,她已经是老板了。
他们是很登对的一对。
但是现实总令人唏嘘。
她起身绕过办公桌到了山黛面前,弯腰抬起双手捧住山黛的脸颊,凑近亲她的额头,“没关系,就算是溥总都靠不住,我也会养你的宝宝,你跟他离,从此以后你就是自由的,想要谈几个男人,我都支持我闺蜜。”
山黛笑了,“溥总,看着不会不靠谱。”
“未必,哎,虽然我很看好他,但是男人这种东西,当初谁也想不到路致行是这样的。”
“溥怀砚没有家庭,从小没有,甚至是没有人关爱的,支撑他成长到如今模样的,是金钱。”山黛慢悠悠给她说,“钱这种东西,有一万种可能性,但他,长得这么好,这样的三观,这样的绅士,涵养,脾性,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就成为了。”
字茗吸了口气,“你这么说,真的非常有道理哈。他父母离婚的?”
山黛点头,“家族里离得七七八八,典型的有钱人家族,所以他能长成这样,我觉得,全靠他自己。”
“那确实,那更可以放心一点了。”
“嗯。”
“对了,这几天累积了几个项目,都是北边的,有两个北市的项目今天才确定下来。你看,黛黛,你忙完离婚的事,要出差不?一直跑累不累?”
山黛挑眉,“北市的?”
“嗯。要不就我去,我顺便去看一下宾利哥。”
“……”山黛笑了,“你去呗,宾利哥什么时候回去了?还来吗?”
“来,没到期呢,有事回去。”
山黛点头,“去吧,一会儿拿了离婚证拍照给你看。”
字茗笑得不行,愉快地挥挥手起身,她还顺便拿走了那本杂志,“回头再给你把溥总送回来,我发现杂志看起来和视频不一样呢,还有主编小记,我都没看过。”
“嗯。”
山黛看着她手中那本杂志,嘴角一直是上扬的,为什么呢,因为字茗很期待她这段还没开始的感情,被人祝福的东西,总是会令当事人更有信心。
下午两点半,山黛关掉电脑,起身出门。
到电梯里才想起没有跟字茗拿车钥匙,那得打车去了。
她去了公司楼下打车。
路致行是览南区的人,他们登记在览南区民政局。
山黛到的时候,路致行还没到,她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身上衬衫浅浅随风飞扬。
民政局门口不乏车辆开过,她都没去在意,脑子一片空白,不去想任何事,哦,她刚刚路上在想,路致行最好不要把小三一起带来,然后领完离婚证顺带办结婚证,那样她会吐的,嗯。
有一辆黑色路虎停在了马路对面,山黛没注意,因为路致行不是开这个车子,他喜欢保时捷。
三点零五分,路致行的保时捷停在山黛前面几米的停车位,下车时,他对上她的眼睛,不自在中夹着一丝丝的笑意,“黛黛,你到了,抱歉我迟到了。”
“嗯。”她没有笑容,尽管来的路上她告诉自己,大方点,一会儿可以祝福他一句,可是不知为何,面对如此粉饰太平的路致行,她做不到。
他往前,招呼她,“那走吧,不耽误你时间。”
山黛低头扯了扯嘴角,跟上去。
很快。
这个点基本没有任何人在办事,离婚结婚都没有,民政局空荡荡的,只有冷气在充盈地缭绕。
离婚证也是红色的,和结婚证只有三个字的颜色不一样,拿在手里,是一种让人很恍惚的感觉,分不清到底拿的是什么东西。
在门口,路致行说了一句:“对不起黛黛,这段婚姻,我们之间,是我对不起你。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山黛蓦地笑了,“那你老婆不会介意吗?”
路致行脸色僵住。山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会儿,扭开头。
路致行:“黛黛,可是,你不是已经,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我是祝福你的,我希望你能遇见更好更好的人,我不值得。”
山黛红唇浅浅扬起,“谢谢,有了路先生的成全,以后肯定会有的。”
他脸色发白。
山黛:“暂时,没有。”
他愣住。
山黛:“我只是想,迫切地想,结束这段,几乎最后令我作呕的婚姻,抹除这可笑的三年。”
路致行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山黛看他,“当初有多么想结婚,最后这一段时间,就有多么迫切想离婚。跟别人共同拥有一个老公的事情,实在不是我的兴趣。就比如,我去北市出差,居然还能碰见,路总和情人也在。”
他的脸白了又白。
山黛玩味道:“你不敢跟我说你去北市了,是为什么?”
他完全哑然。
山黛:“幸好我发现了,不然要t?是不小心打了照面,我怎么办呢?跟合作方说,这位,是我老公,那位,是他出轨的情人。”她笑容荒凉又苍白,“所以我要离,离了我才没那么丢脸,感谢路先生配合。你不用对我客气,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句谢谢你的话了。路先生,确实不值得。”
路致行低头,哽住了半天,说了一句:“对不起,这辈子,我只能对不起你了,黛黛。”
山黛徐徐仰头望天,脑海里有字字清晰的一句话,曾经在校园里他对她说的——这辈子我都爱你,我只爱你,黛黛。
领证那日,在车里,他捧着她的脸亲一亲,说:“新婚快乐,祝我们白头到老,黛黛。”
山黛缓缓回神,听他说,“那我走了,黛黛,对不起。”
她没有反应。
路致行欲言又止几许,想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但是能感觉出她不会要,所以最后没有发出一个声音,转身走了,上了他的保时捷,原路返回。
山黛好一会儿才低头,捏着红得滚烫的离婚证,安静地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翻开,合上,又翻开。
一阵鸣笛声传了过来,她没在意,但又一阵……
她终于抬头。马路对面,一辆漆黑的路虎停在阳光里。
前排驾驶座车玻璃降下来,车内一个熟悉的男人靠在椅背,正一只手挂在窗边,指尖燃烧着猩红的烟。
溥怀砚面向外,日光下,他眼底的黑深不可测,唯有那张脸半明半暗的,依然是好看得难以言说的。
山黛的心头突突跳,几乎,几乎是要超过了知道路致行出轨的那一瞬间。
好一会儿,才在他的眼神下,迈开腿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他已经收回了手,烟头掐灭在了车内的烟灰缸。
山黛停在驾驶座门口,溥怀砚看出来,微笑:“可以正儿八经恭喜了。”
山黛不可思议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出来见客户。”
她不信,山黛半个字都不信,但是正如她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了,她此刻也没有去戳破。
溥怀砚看了眼她手中薄薄的东西,问:“没开车来?”
“嗯。”
“上来,我要回去了,顺路。”
山黛绕过车头,上了冷气萦绕地副驾。
溥怀砚升起车玻璃,扭头看了眼她,“怎么不开心?”
“没有。”她深深呼了口气,闭上眼睛,“只是恍惚,觉得不真实。”
“他带着女人来的,前面一个路口咖啡厅放人下来了。”
山黛失笑,“是嘛。”
溥怀砚伸手过去,抽出她手中捏着的离婚证,随手丢挡风玻璃前。
山黛睁开眼睛。
溥怀砚:“当分手就好了,别多想。”
“嗯,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因为,设想过……”明明知道不应该在爱恋自己的人面前说这些,可是山黛此刻无处宣泄,还是忍不住说,“领证那天,也是在这个门口,他说祝我们白头到老,可是,可是……它太短暂了,才一年。”
“会有很好的人跟你白头到老。”溥怀砚一点没有不舒服,反而心疼哄道。
山黛苦笑。
溥怀砚看过去,看到她抬头看了过来。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心里没有觉得可以的人?”
山黛一瞬就哑了,沉默了。他们的眼神缠在一起,好像天生就没有分开过一样,紧得撕扯不开,暧昧异常。
心照不宣的问题最难回答。
但是,她还是应该回答的,“有吧。”
他笑了。
他的笑容让山黛有个疑问,溥怀砚,好像真的知道她明白他的心意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醉酒那天,他真的记得自己表白了?
午后这段时间,很多路都没什么人,只有烈烈灼阳如风洒在环城路上,车厢里的冷气让人在这样的天气里保持着一点清醒,也只是一点而已,山黛靠着椅背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没法子去多想什么。
到公司大楼门廊下,溥怀砚给她解安全带。
她的手伤已经好了,恢复如常,但溥怀砚还是会担心她割到手。
她睁开眼睛,看着男人英挺而温柔的眉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拿什么当分别的话。
溥怀砚对上她一双狐狸眼,先出声:“这会儿开始,我可以随意找你了,是吧?不用避着什么了。”
“……”她阖眼,抿抿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溥怀砚:“晚上,有约吗?”
她摇头。
溥怀砚:“那方便见面吗?”
他都不说什么事了,就直接问方不方便见面。
山黛笑了,叹口气:“嗯,可以,下了班总要吃饭。临时回来,今天工作安排不多,能准点下班。”
“行,那晚上一起吃饭。”
山黛点点头。
接着,她小声说:“你回去上班吗?我上去了?”
“我没什么事。”
山黛心头突了一下,抬头望他:“不是来出差的吗?”
他浅笑,看着大楼外面热气腾腾的地表,“算吧,有事就算出差,是有点事想办,不然心里不舒服,想来见个人。”
山黛低下头,缓和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接着说,她就推开车门了,“晚上再聊。”
“嗯。”溥怀砚看出去,和她隔着半开的车门对视,最后女孩子冲他浅浅一笑,“这个事情,两个月下来,今天尘埃落地了。我很感激溥总,所以,如果今天你没跟我说吃饭,我准备等我们从金城回来了,认真请你吃个饭的。”
溥怀砚浅笑,“怎么忽然说这个了。”
“应该的,不能因为熟悉了,就那么不懂事。我真的非常感激溥总的。”
他失笑,“别乱想,什么懂事不懂事的,你在我这,不需要懂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表白。
山黛冲他微笑, 第一次笑得那么直接明媚,“那我上去了。”
他点头:“晚点见。”
“嗯。你先开走吧。”
溥怀砚听话,启动车子开出了他们公司大楼的门廊。
黑色路虎在烈日下飞驰远去, 融入长街车流,还是很醒目。
他故意换了个车子?白天从金城回来开的是宾利, 哎, 溥总煞费苦心了。
山黛直到车子消失在CBD办公区鳞次栉比的高楼脚下, 才慢吞吞地, 恋恋不舍地往大楼里去。
她直接去了字茗办公室,丢下一本离婚证,并且解释, “刚刚溥怀砚去接我了,所以没时间给你发。”
“我的妈呀, ”字茗抱住新鲜的离婚证,死死盯着她, “他去民政局接你?”
“说是路过,但我不信。”山黛靠在她办公桌, 面对着她, 微笑, “你信吗?”
“溥总也不屑于找个合适的理由了,他估计这两天就跟你表白了。”字茗笃定道。
山黛:“约了晚上吃饭, 也不知道他怎么打算, 感觉也许……”
字茗吸了口气, 眼底都是藏不住的兴奋:“你会答应吗?”
“不知道。”
字茗也理解她的想法, 刚领离婚证,面对一个完美到难以形容的男人,不是会兴奋, 而是下意识胆怯,而且她说过宴信家族是北美隐形巨擘,天潢贵胄,本身自身就配不上,阶级跨越太难了,加上也许人家家里人不会同意呢?
到时候又要受爱情的伤。
“先看看溥怀砚怎么想的吧,再考虑,不着急。”字茗安抚她,“我准备晚点就出发去北市,你有问题找我,给我打电话。”
“嗯,好。”
山黛对那本离婚证没兴趣,丢在字茗那儿自己回去了。
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收到溥怀砚的信息,说:“给你放了个车在公司地库,钥匙就在车里,车玻璃没关,试试。”
山黛晕乎乎地起身,看着那信息茫然地去了地库,根据他提供的车牌,一眨眼找到了附近停车位上的一辆车。
崭新的白色宾利,还没上牌,但是有临牌了。
她震惊又茫然地给溥怀砚回复信息:“什么意思?”
“给你的车。”溥怀砚言简意赅,开门见山,“送你。”
“……”山黛下意识说,“拒绝。”
“不可以拒绝。”
“……”山黛痛苦表示,“我必须拒绝,我不要。”
溥怀砚:“你自己有?”
“我开我朋友的就行。”
“可以开你朋友的,不能开我的?”
山黛脱口而出:“我俩认识好多年了,从大学开始认识的,今年第九年了。”
“咱俩过几年也能凑九年。”
“……”山黛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溥怀砚不出声,接通后安安静静和她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山黛被他这态度弄得心软,靠着那车的车门软声乞求,“不要这样嘛,我真的不能拿溥总的车的。我自己能买。”
“你那钱留着干正事。”
“我知道我买不了好车,但是这个车,不行的。”没名没分,开着他送的豪车算怎么回事。
溥怀砚:“有什么事晚上吃饭再说,嗯?我现在要去开个会。”
“你不是说你来没什么事的吗?”她不假思索地问。
他笑,“还不允许我临时有工作啊,夫人那么霸道。”
“……”山黛委屈地鼓起腮t?,“再见。”
“嗯,晚上就见,夫人。”
“……”
山黛气鼓鼓地拿着车钥匙准备上楼。但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漂亮的一个车子。
这个车,感觉到死他都不会拿回去的,真的不可能由着她送回去,哪怕是她拒绝了他的追求。
唉。山黛回去,上了主驾驶。
她不会开这个车,上去后先打开手机搜索了下该如何驾驶宾利。
然后就试着启动。
嗯,声音还蛮不错。她倒车,打方向盘,在两层地库绕了一圈,末了认真感叹,“不错,手感真好,声音也好听,内饰都是米白,温柔。某人好会选。”
她没忍住拍了个方向盘的照片发给溥怀砚,然后高冷地丢下三个字:“很好开。”
溥怀砚:“哦,夫人。那就行。”
“……”山黛失笑,这个人,比她还高冷呢,服了。
她上楼,跑去字茗办公室。
大小姐晚上的飞机,此刻已经在收拾东西,正在把笔电塞包里。
字茗还好奇她怎么去而复返呢,眨眼间就见山黛丢下一把宾利车钥匙。
字茗瞅了眼,睨她:“哪儿来的?”她车库没有宾利。
山黛:“溥怀砚送的。”
“???”字茗惊讶到说不出话。
山黛和她悠悠对视半晌,字茗失笑,点点头,“行行行,我越来越看好溥总了,他真是铁了心要把你拐走啊。”
“我看也是。”
“祝百年好合。”字茗放下包包,抬手捧她的脸,“这次我们办个婚礼好吗?让我当伴娘,然后你给我捧花,祝我和宾利哥百年好合。”
“……”山黛羞涩地拿走车钥匙,“你不是说不婚主义吗,要完啦你。”
“哎呀,这不是觉得,宾利哥还是挺靠谱的嘛。”
“在一起了?”
“没。”
“……”
山黛无奈道,“一会儿我送你去机场,练练手,我没开过这车,还不熟练。”
“行,我也是沾了溥总的光了。”
“哎呀,你自己坐宾利都坐腻了。”
字茗笑,笑得不行,“宾利哥最近换车啦你也知道,换了路虎。”
山黛叹息,“溥怀砚刚刚去接我的时候也开一个路虎,这些男的,他们的车子都大差不差的。”
“对,男生很爱路虎。其实我也爱,那个很酷,我打算回头买个大g,等宾利哥回来让他给我参考参考,然后咋俩下次露营就可以开着去了,不跟他去。”
“好啊。但你俩也是很同频了。”
山黛提着车钥匙回去,专心工作了一个小时,字茗来了,拉着行李箱要去机场。
一来一回也一个小时不止了,已经快下班。
山黛一想到晚上和溥怀砚吃饭,是他们俩正儿八经的一顿饭,没有应酬,没有事情,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纯粹的一顿饭,且她已经离婚,这完全是一顿非常非常暧昧的饭,近似于约会,所以她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工作不下去。
手机一震,溥怀砚丢过来一个晚餐地址。
打眼一瞧,山黛就浑身都紧绷了起来。是在谢沙岸江对面的一个高楼餐厅。
这个餐厅她很久之前和字茗去过,大学毕业的时候一起去庆祝,是属于那种约会首选的地方,景色非常美,俯瞰览市谢沙岸的全貌与一线江景,cbd高楼也一概映入眼帘,非常漂亮,还常年有人在那里包下来求婚。
溥怀砚这司马昭之心,太明显了。
她呼吸都乱了,下意识起身,在抽屉里找出自己的化妆包去了休息室,里面有个化妆台。
其实很多时候她和溥怀砚见面是不施粉黛的,她化妆看场合,而且她的五官好,皮肤白,基本上化不化差别不大,增添点气色罢了,大多时候也就省事犯懒。
但是不知为何今天晚上,就下意识拎着化妆包干活了。
大半小时过去,公司也早就过了下班点。山黛自己收拾好包,背着出门。
到地库,看到溥怀砚送的那辆车,想着今天开过去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但是有点太那个啥了,太暧昧了。
哎呀,最后碰上一个刚加完班的女同事,是今年新来的实习生,有车,女孩子询问她:“山总要去哪?今天没开车来吗?要不我顺路送您?”
山黛微笑:“那麻烦你啦,诗诗,我去见合作方,去江边。”
“好的,走。”
山黛就这么蹭了个车子过去,很近,绕个弯,即使正处在晚高峰时间,也一刻钟就能到了。
天还很亮。正值盛夏,览市的天要七点半才会黑,这会儿也就六点,夕阳都还没出现。
那么明媚的阳光就穿过挡风玻璃折射到驾驶座的两个女孩子身上。
“今天天气真好,昨天还大暴雨呢。”开车的女孩子说话。
山黛微笑点头,“是啊,雨过天晴了。”
“山总。”
“嗯?”山黛歪头看她,女孩子刚二十岁,今年大学毕业,新年后进了公司,她面试的,觉得很有潜力。
赋诗:“那个,我今天,见到了姐夫。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山黛顿了顿。
红灯口塞成了长龙,女孩子停车,偏头对上她的眼,“我还是说了,如果您不想知道的,就当我不会说话,当我没说过。我昨天和今天,都见到姐夫开车载着一个女人,举止亲密。”
山黛笑了。
女孩子哑然,怔神看着她。
山黛:“没关系,我们离婚了。”
她吃惊。
山黛:“他出轨了,我们没关系了。谢谢你,诗诗。”
“抱歉。”她愧疚地低头。
山黛笑一笑,摇摇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车子停在餐厅楼下,山黛道谢后目送女孩子驱车离去,末了兀自进入大楼。
乘电梯到四十八层空中餐厅时,来引路的侍者说她的朋友已经到了。
去的是包厢,一路安静到山黛心跳怦怦怦的,总想停下来休息休息再走。
终于到门口,侍者做了个手势后就离去了。
山黛深吸口气,自己推了门。
餐桌旁的一张椅子上放着一束粉色和弦玫瑰,昨天晚上金城市区暴雨如瀑的服装店门口,溥怀砚就站在隔壁花店的粉色和弦玫瑰旁。
山黛眼珠子转动,找人。
他站在窗边,这次来出差带了她的生日礼物,今天穿着,查尔斯蓝和阳光好适配,和溥怀砚的矜贵风华也好适配,他站在纯净的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安稳地望着高楼风景,单单一个背影,已经让人痴痴几秒忘了回神。
山黛发现,溥怀砚最迷人的甚至不是他无与伦比的外表,不是那让人望尘莫及的身家,不是他的绅士涵养风度,而是,他的沉稳。
他才长她两岁,但是有超脱她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比如他为她规划的北市公司的所有未来,比如那条在不久的未来亟待修成的路,比如曾经的第一面,他能从头到尾不动声色且游刃有余地做到告诉她那样一个坏消息,能做到在路致行面前那样从容不迫瞒天过海。
所以这样的男人,她心动合情合理。
最后是他先闻声回头的。
和她隔着半个包厢对望,男人唇边浅浅噙起。天边的光线将他的身子分为阴暗两面,但无论是哪一面,她都能看到他的眼神是温柔的,望着她是高兴的。
山黛那一刻,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加速的那部分,是妥妥的心动。
溥怀砚站在这儿,可能心跳也不正常吧,不然为什么不坐着。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稍稍紊乱的不稳重。
桌上已经上了几道餐前甜点。
她都能猜测在自己到来之前,他一个人捧着菜单认真仔细为她挑选甜点的模样。
她浅浅一笑,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上次来还是大学毕业,好多年了,这几年,好像约会也没来过。”
溥怀砚第一次听她提起和路致行在一起的事情,好像离了婚,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可以当玩笑提起了。
“你喜欢?”他问。
“那儿是我公司所在的楼。”她指了指像森林一样的CBD高楼群,“能看到吗?当时刚毕业,还没有想过研究生以后的事情,此刻就有一种自己挺棒的感觉,所以挺喜欢的。”
“夫人就是挺棒的,我刚刚,一直在看那栋楼,在想,你出门没有。”
山黛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冲他笑一笑,她说:“我公司的实习生送我来的,本来想开车,想想又算了。她还跟我说,看到了路致行和别人举止亲密。”
她释然地微笑,要转身去落座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摁住了她的手腕。
山黛回头,接着被人揽着后退了半步,抵在了玻璃上,面对着他。
山黛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又无措地望着他。
溥怀砚注意到她化妆了,眼尾粉粉的,眼神更浪漫了,是一种小女生的浪漫。不化妆的时候,优雅知性,柔美旖旎,是另一种浪漫。
他浅笑:“你今天,什么都不介意跟我说了。”
山黛脸色正常,“没什么好介意的,溥总介意听吗?”
“你知道我不t?介意了,那,山小姐是最聪明的,你大概,能猜到我今天,想做什么了。”
山黛迅速低下头。
溥怀砚看着她逐渐绯红的侧脸,眼神无比炙热,这妆还是太淡了,都盖不住夫人的貌美血色了。
溥怀砚:“实不相瞒,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宴信大厦里,那一眼我就喜欢你了。”
山黛浑身轻颤,只觉得呼吸乱到难以形容。
溥怀砚能感觉到她身子僵硬,他舍不得,松开她。
山黛身子又踉跄了下,差点没站稳。溥怀砚把手撑在她身侧的玻璃上,让她靠着。
女人低垂着脑袋,红唇轻咬着,抿唇,纤细脖颈上无瑕的皮肤雪白到几乎通透,脸颊到耳根又悄然弥漫着红意。
她安安静静地靠着玻璃,淡淡的茉莉香飘浮在他鼻息下,他的血液在沸腾,此生从未与她如此亲近过,哪怕是那夜长街暴雨下的拥抱,哪怕是前晚在金城餐厅的走廊拐角。
这是一种光明正大的亲近,和所有蓄意或者不经意,都不一样。
溥怀砚心猿意马,恨不得,恨不得马上拥有永远与她亲密的权利。
“听到是路致行夫人的时候,一瞬心情特别复杂,遗憾晚了一步,更遗憾你没找对人。当时在想,婚姻这种东西,爱情这种东西,如此不稳当,但也是在那一刻,我知道,这种东西或许真的有,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山小姐。”溥怀砚靠近了一分,“那天晚上,聚餐的时候,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格外心动,我们独处的那几分钟,全世界最美妙,那是我此生第一次觉得,我这人也没什么道德可讲,我并不算好人,但是……他出轨,我也算合情合理,他不珍惜的人,凭什么不让别人珍惜。”
山黛脸红似火,捏紧了拳头缓解心跳的压力,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又偏开头。
溥怀砚轻笑,直勾勾望着她躲闪的眼神,“后来,后来我的喜欢我想你都能感觉到了,上次来出差,其实是为你来的,想来看你,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我在你公司楼下绕了好几圈。”
山黛惊讶地回头。
凝固的狐狸眼与波光粼粼的桃花眼撞在一起,溥怀砚心头爱意泛滥,“这次也是为你来的,没有事,不是来出差,我想来,亲眼看着你离婚。”
山黛咬住唇。
溥怀砚:“我希望你去北市发展,是出于私心,没错,因为我知道距离远干不成事,你跟我说讨厌异地之后我更清楚这个事情,当然,这里面我也认真研究了你公司拓展的可行性,你每次跑去出差,那么辛苦,我明明能为你提供新公司的一切,支撑得起你梦想的壮大,我为什么不去做呢。所以……所以我日夜期盼着你去。”
山黛徐徐地再次低头。
日夜期盼这样的词汇,太重了。
在得知路致行出轨的那一刻起,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厚重的爱情出现在她生命中了。
但,他在日夜期盼。
溥怀砚:“我会经常需要出差,我不否认与隐藏这一点,但是如果我们在一座城市,黛黛……”
昨晚他就这么喊了,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没觉得怎么了,此刻听到他喊这样的称呼,山黛一下子更是浑身发热,觉得太近太近了,近到他们已经宛若一对。
溥怀砚:“我们就一起去,一起走,我带你玩,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我找一个你有空的时间再出门,尽量,尽量做到不跟你分开一天。”
安静一会儿,他说:“如果,你没有去北市。”
山黛忽地直勾勾望他。
溥怀砚与她近在咫尺地对视了好一会儿,“我考虑了,我能在览市办公。我们不会异地,你放心。”
山黛顿住,眼里的光完全凝滞,她从没想过他会有一个选项是到览市来。
这肯定是最不方便的一个选项,但是他都没想过放弃。
溥怀砚:“今天回来的路上我们谈过这个问题了,我能听得出,你想去北市,但是,黛黛,你可以在听了我的话之后,重新考虑一下,我能过来,你想去的理由,不需要附加上我,以你自己对事业的考量。”
山黛心跳得要出来,差点让他别说,别继续说这些让她接受不了的话。
“我不可能,接受你来。”她说。
溥怀砚无奈失笑:“那你确定了?”
山黛不自在地呢喃:“我以为我们白天聊的办公地点,你就知道,我基本会去了。”
溥怀砚轻笑,笑完了,才双手捧上她的脸,在山黛满脸羞涩中,他温柔询问:“那你,能接受我追求你吗?”
山黛愣神,定睛看他,“追,追求?”
溥怀砚:“我不知道在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的情况下,面对这问题,会不会失落,但我总觉得,突兀地说,山小姐能否做我女朋友,太唐突,太浅薄,我从没真正意义上追求过你,过去身份不允许,我从未正经的,明确的,表达过追求以及爱意,过去那些花朵,亲密,言语,甚至拥抱,都不过是男人的蓄谋和难耐。”
山黛难以置信他会说这样的话,就如同那次她在北市受伤,他自责之下说出自己是故意让小瓷骗她的。
溥怀砚骗不了她一点,虚假的真心无法奉送一分至她面前。
溥怀砚:“所以今天这样询问,太没有诚意了。在我心里,你应该被好好追求一场的,这段时间能是一年,也能是三年,五年,你还年轻,我相信你不着急再婚。也是补偿,怪我晚了别人一步。”
山黛眼眶流过极致的酸与涩,她一时间忽然不知道怎么回复了,因为她准备的答案是他问她能不能当她女朋友的答案,而不是,能不能追求的答案,不是他说,她不会着急再婚,他愿意好好追求三年五载,怪他晚了一步。
“你不用马上考虑我值不值得,合不合适,先给我一段追求你的时光,嗯?”溥怀砚虔诚祈求,“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黛黛。”
“我们之间,其实,太悬殊了。”她吸了吸鼻子,牵强微笑,直直望着他,“我都离过婚了,和你并不匹配了。”
溥怀砚:“这不是问题,从来不是,问下一个。”
“……”山黛低头,“别人知道了你的,你的女朋友离过婚,不好。”
“谁觉得不好,谁就不够格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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