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有追不到的老婆。


    溥怀砚想了想, 说:“出差这个倒是好解决,带你一起就好了,当旅游。关键是, 异地……是指一开始不同城市,就完全不考虑, 是么?”


    “……”山黛呼吸乱得闻不到店里的茉莉花香了, 全是身边男人身上的雪松冷香。


    这句话侵略感太强了, 她甚至感觉溥怀砚是牵着她的手说的, 或者下一句他就要表白了?


    轻抿一口茶香平淡的太平猴魁稳了稳缭乱的心神,她才说:“溥总可能不知道,异地是永远都在难受, 连见面的时候都在难受。”


    他疑惑地看她。


    山黛望了望天花板漂亮的吊灯,轻声说, “异地多时,见面的时候, 全世界都是美好的,但会在分开前的一段时间就开始感受到极致地难受, 明明都还没到机场, 还没要分开, 但就是,高兴不起来了, 总在想, 他们下次见面还要好久, 好久好久。”


    “等到人回家了, 又在想,他会一直爱我吗?会不会……出轨呀,尤其是与好朋友玩得很开心的时候, 越发会想起远方自己的爱人,想如果他在多好啊,想曾经见面时的美景,想他会不会此刻是和别人在一起。”


    她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却格外通透,好像在说旁人的故事一样:“但如果异地只是暂时的,是不会这样感伤的,会这样悲伤是因为,他们要一辈子异地,异地让人,患得患失。”


    溥怀砚眼神闪了闪,那一刻心中有了永远的决定。


    山黛很清晰地叹息一声,收回了放远的目光,将视线投递到隔壁眼神炙热的男人身上:“而我其实,和路致行没有长时间异地,您知道的,只是三个月而已,然后一切就都变了,说句夸张的,我们都已经结婚啦,不像分手那么简单,那一刻真是感觉,天塌了。”


    她的苦笑很淡,已经不再为他去动容,但是话语又很深刻,“因为又要面对爱人远去的这份孤单,面对背叛的感伤,还要离婚,搬家,处理好彼此家庭与朋友之间的所有消息,好像人生忽然间一团糟,好乱啊。”


    溥怀砚看了她好一会儿,女孩子说完话就一直低头品茶。


    太平猴魁很淡,喝多也没意思,但她一口一口,明显心不在焉。


    不知道是在想他,还是想前任……


    溥怀砚伸手。


    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睛被茶水的热气熏得湿漉漉的,好像刚刚哭过了一样。


    但她没哭,他知道,她其实很坚强的,能当女老板的人没那么脆弱。


    他轻抚她的头。


    山黛浑身僵硬住,接着低下酡红的脸。


    他一摸,山黛忽然想起来自己本原本是坐他对面的,点完菜忘了回去,现在要不要起身过去呢,这个距离太近了。


    “坐这就好,给你夹菜才方便。”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磁性男声拂过她耳畔。


    山黛点点下巴,小声应了声:“好。”她知道自己需要人夹菜,这个手自己做事还是费劲的。


    “这家店,溥总来过,看着很熟悉。”两分钟后,有一桌客人吃完饭路过,让山黛觉得他们的桌上太过安静,所以找了个正常的话题聊。


    溥怀砚:“也只是来过一回儿。去年刚回国那会儿,很不适应,t?什么都没兴趣,有天本地的朋友带我来吃,觉得味道还不错。”


    “原来如此。”她感叹,“你们这种在国外长大的人,一时间要适应国内的饮食与环境,确实不容易,还导致你的胃更严重了。”


    溥怀砚目光似一面雾蒙蒙的月色撒在她身上……原来,被人心疼的感觉,是这样的,此生从未品尝。


    侍者端着两碗面来了,溥怀砚取了双筷子递给山黛。


    她接过,“谢谢。”


    溥怀砚自己拿起一双,但并没有着急吃,在注意隔壁的女孩子。她的手今天出门时明显拆开了一层纱布方便拿筷子,但还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而且因为刚刚下车时被安全带割到了,这会儿筷子用起来更加不利索了。


    一眨眼她碰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溥怀砚心口涩痛,马上伸手过去接过她的筷子,“我来。”


    他用合起来的筷子挑起两条面,卷起来,然后喂她,“这样先卷起来再吃,手就不用费力去调整筷子的姿势夹面了。”


    山黛低头咬一口,然后浅浅一笑,拿过筷子自己试试。


    眼见她勉强能吃了,溥怀砚才自己拿起筷子。


    “好香。”认真吃一口后,山黛蓦地抬头,看溥怀砚。


    他含笑挑眉:“嗯?”


    “比我学生时期吃的那家拉面味道还好。”她非常认真地说,接着就低头继续卷面,“不愧是不吃饭的溥总还能记在心里的店。”


    他失笑,摇摇头继续吃。


    一会儿虾和小吃就上来了,溥怀砚先用一双公筷夹了两个蒸饺和两颗小鲮鱼球放她的面碗里,让她用勺子挑起来吃,然后自己戴上一双一次性手套,去给蒜蓉虾剥壳。


    山黛看着,又看看自己半残不残的双手,默默低头吃饭。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起来。


    山黛放下喝汤的勺子去包里摸手机。


    溥怀砚也若有若无地往她那儿看了半眼,他担心是路致行的电话,影响两人吃饭。


    好在山黛看了来电名字后没什么不豫的神色,直接点了接听,“喂,大伯母。”接着她冲溥怀砚小小点个头,起身走到门口去听。


    大伯母在电话中对她说:“黛黛啊,下班了没有啊?打扰你了吗?”


    “没有,大伯母,我在吃饭。怎么了吗?”外面的胡同依然非常安静,山黛下意识想散步,就从门口横穿过几米宽的胡同走到对面的一盏墨绿色路灯下。


    另一边餐厅半人高的老式飘窗能看到店内半张餐桌,溥怀砚在给虾剥壳,又给她的茶杯添茶,桌上头顶的光盈盈落在那副英挺俊逸的眉眼上,颇有一种岁月翩跹的感觉,好像认识他不止一两个月,至少,有一两年了。


    大伯母的声音在她分神的那一秒飞入耳朵,“是这样的,你大伯父前几个在市里开车和人家撞上了。”


    山黛一下子屏气凝神站直了,“出车祸了?严不严重?”


    “在住院呢,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身上有多处骨折,要做几次手术,主要是……”她叹气,“当时天还没亮,到现在还没找到肇事者,这个住院费手术费都得自己先出,医生安排了过两天先做脊柱手术,这个最重要,你看,黛黛,你能不能借伯母一点钱啊,家里的钱只够一半。”


    “所有手术需要多少?您说。”


    大伯母惆怅道:“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但医生预估的所有手术加上住院费得十几二十万,现在住院费每天都是两千多块。”


    这笔钱对山黛来说,正常是问题不大的,虽然公司刚起步,基本没有什么盈利资金能入到她和字茗这种创始人口袋,但是一二十万她勉强还有。


    只是她想起自己准备买房的事情。来出差之前已经看了几套,有一套觉得还不错,准备回去后就买了。


    小面积的房产总价不算特别高昂,但览市作为一线国际大都市,房价仅次于京城,所以一套几十平的小公寓她也得跟字茗借首付,她自己的钱只足够覆盖装修,基本不能算进购房款中。


    所以如果现在把存款给大伯母,她自己基本相当于两手空空,生活费都没有了,别说装修。


    而如果连装修钱都没有的话,她一开始就不会打算买了。


    但她现在租的房子是当时为了尽快搬出婚房随便看看的,住下来不是很合适,她也只是短租了三个月,如果不买房后面就得重新看房子,搬家,很麻烦。


    所以这房子无论如何这次都必须买了,为了尽快入住她还看的精装修,不需要自己多改动的那种,就是为了省钱省时间。


    当然,大伯母这钱她还是得出,房子的话再想办法吧。


    “大伯母,您先把银行卡号发给我,然后我吃完饭回去的时候,找个银行给您转钱,好不好?这个点急用吗?”


    “不急不急,明天再缴费,你先吃饭,啊,先去吃饭。”


    “好。那您把卡号发给我,然后我出差回去后就去医院看大伯父,我现在在京出差,还不确定哪天回去,对不起。”


    “不要这样说,你忙你忙,不用来,你大伯父没有大的危险,没事啊,你忙你的。”


    山黛挂了电话,发消息给字茗,“身上有足够覆盖我房子首付的闲钱吗?”


    她没马上回复,山黛就进屋去了。


    坐下看着铺满虾肉与小吃的豪华版拉面,山黛扭头看在平静吃饭的男人:“溥总……吃不了这么多的。”她很不好意思,“吃个饭这么麻烦你,还全部给我了。”


    “说什么傻话,吃吧。”


    山黛拿起勺子,先吃了两只小龙虾,半个蒸饺,一口鲮鱼球,边吃边看手机。


    字茗一直没回复,她忍不住拿起来给她拨了个电话。没通。


    她又拨了一个过去。


    “怎么了?什么事那么急吗?”溥怀砚问她。


    山黛把眼神从手机上抬起,“哦,找我朋友,办点事。”


    溥怀砚:“刚刚接的什么电话,有急事?”


    山黛摇头,因为涉及钱的事,她没有直说,担心溥怀砚会大手一挥给她解决了。


    溥怀砚漫不经心道:“不着急,那你这会儿就一直打电话做什么,不能吃完再打,明天再打?”


    山黛干笑,默默挂了一直在唱歌的电话。


    但是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手机振动就马上去看,结果是移动的广告信息。


    她无奈地嘟嘟嘴,还有点生气呢,然后低头一口咬住一只圆润的虾。


    溥怀砚在隔壁目睹一切,嘴角疯狂上挑,嘴上语气正常地问道:“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看我能不能帮忙。”


    山黛心想就怕你帮忙,所以嘀咕:“没事,小事而已,我自己能解决的。”


    “小事不能给我听听?”


    “……”山黛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不决,再不说就显得太生分太奇怪了。


    几秒后,她抬头小声说:“是我伯母,找我借钱,我想找我朋友周转一下。”


    “出什么事,要很多吗?”


    “是手术费,我大伯父出车祸了。”她无奈道,“我自己的钱够借他们的,但我最近考虑买个房子,钱用了我的房子就没法子装修了,所以我先联系我朋友看看她能不能给我从头到尾兜底,如果她没有我就得另外想办法,因此,我想今晚就确定这个事情。”


    “她没有,你还有能借很多钱的朋友?”


    确实没有了,其实大家都只研究生毕业了一年,那些毕业后进公司工作的,像喻喻,来了北市,进了元时集团,但工资也就几千块,北市消费又高,基本没什么存款。


    她自己是因为当了老板,并且开公司的钱全部都是字茗出的,所以现在才勉强有了点能应付日常的存款。


    所以……除了字茗没人可以借她钱了。


    “实在不行就不买了。”字茗确实不一定一下子能给她两百万,大小姐出身好但这两年为了创业很硬气不拿家里一分钱,所以现在生活也挺克制的,闲钱还得留着公司应急呢,无法随心所欲地花。


    “不买你住哪儿?继续租房子?”


    “租房子很正常的,只不过我最近临时找的那个公寓,就您上次送过我两回那个,银色公寓,它是老小区,隔音很不好,加上去公司那一段路特别堵车,总是要提前出门半个多小时至少,所以我不买的话就需要重新换一个房子,因此就想干脆买一个。”


    溥怀砚给她放一颗鱼球在面碗汤勺中:“多少钱,跟我说,我给你转。”


    山黛马上摇头,“不用,等我朋友给我回消息,她应该可以给我帮忙的,我朋友家里是有钱的。”


    “我在这,你非要舍近求远?”他手上筷子挑起一丝面条,眼神淡淡飘她身上。


    山黛呢喃:“我那个……不想再麻烦溥总了。”


    “这么生疏,”男人非常从容,点点头,“那这顿饭,山小姐请还是我请,还是各付一半?”


    “……”山黛有点着急,马上解释,“这是两码事,溥总陪我应t?酬,车接车送,这么晚了还没吃,没道理最后还要您请客。”


    “算得真清楚,谢谢还没把车油算进去。你是知道最近油价降了不少,我不会在意这点?”


    “……”她背上划过一道电流感。


    溥怀砚:“不过差不多也能气饱我了,不用吃了。”


    “……”山黛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气人了,委屈地抿抿唇。


    溥怀砚言简意赅下决定:“要多少钱,卡号给我,我现在让人给你转过去,你的钱别动,留着买房。”


    山黛看一眼手机,字茗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约会去了,和宾利哥……最近对宾利哥简直上头得很。


    犹豫两秒,她打开手机微信,把大伯母发来的那个卡号图片想要转发给他。


    “等下。”溥怀砚忽然道,“你给我你自己的卡号,我转你卡里,你再转给你伯母吧。”


    “哦,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把自己的卡号发给他微信。


    溥怀砚拿起手机摁了几下,可能当场就让人转了。


    一眨眼山黛手机进来了一条短信。她的卡是览市的司远银行,卡号进账二百万人民币。


    山黛忘了眨眼,算了两三遍才确定没有错,立刻就扭头看溥怀砚:“溥总是多摁了一个零吗,怎么那么多?手术费二十万就够了。”


    “不多。”他对上她的急切的眼,浅浅一笑,“你要乔迁新居了,不得送份乔迁礼物。”


    她深呼吸。


    溥怀砚:“余下的拿去买家具,或者,装修。送你的贺礼。”


    山黛提了口气要说话,他却忽然换了话题,丢下来一句:“考虑来北市发展吗?”


    “……”她定住。


    溥怀砚给她夹蒸饺,慢条斯理说:“要不,览市的房子别买了,到北市来买?”


    山黛一瞬笑了,确定自己没听错,“虽然曾经确实考虑过来北市开公司,您也跟我说过,但是览市的房子我都拿不下,全靠贷款和借钱,更何况这儿的呢。”


    “我随便说说,房子不用考虑,你来了,无论如何不会流落街头。”他完全没把这放在心上。


    “……”山黛说,“但公司,现在已经在江南落地生根了。”


    “我意思是,分公司,你们这个行业,到北市发展会比览市顺利很多。”


    “我知道,嗯。”山黛认同,点头,“当初把北市纳入考虑范围,就是知道这里机会会更多,但是分公司……目前基本没有这个能力的。”


    溥怀砚:“今天听你们谈的,你们公司还有AI。”


    “没有单独运行,只是刚涉及且试着运用进游戏项目里而已,或者说是一个吸引项目的手段吧,目前AI在国内发展还很低,所以有市场,但要单独做起来也是道阻且长,我和朋友只是刚在筹备。”


    “先不说你们这个目标很好,单说你今天谈的这个。”他又拿公筷给她夹虾,示意她吃,“这类项目也只是刚发展,这两年开始进度会更迅猛,别的地方不说,宴信的项目储备已经排到明年底了。初次见面我就跟你说过,我们可以合作,我不是随便说说。”他瞥她。


    山黛心头突了一下,这算商业机密吧?她知道这边机会多,但确实不知道这么厉害的。


    溥怀砚:“换句话说,单单靠宴信储备的这些项目给你们做,你们就忙不过来了,并且我能笃定你们和宴信游戏部的负责人能谈得下长期合作,你这个AI确实吸引人,那个负责人是我从美国喊回来的,宴信国内没有发展AI的计划,但是北美有公司,三年前刚成立,它未来会如何,我大约有设想和规划。”


    山黛沉思起来,平静的心被缺钱的窘迫和赚钱的机会疯狂掀起波浪。


    溥怀砚给她夹小鱼球,不紧不慢说,“你们公司在南方,会因为距离成本而错失一些商机。刚刚听你跟对方说,你们公司目前在接触的北市项目有不少,这是你糊弄他的还是真的?”


    山黛蓦然低笑:“一半一半吧,目前在聊的项目确实不少,不过还没确定下来,他们是第一个确定下来的。我那么说是为了压价,他说得有点夸大其词,坑我,我也就反过来糊弄他。商人嘛,糊弄来糊弄去,我不高尚的。”她有点脸红。


    溥怀砚却玩味表示:“那你觉得我高尚吗?”


    山黛不假思索,“高尚呀,生意上我不了解,但是溥总为人很高尚,第一次见面就帮……”她咬咬唇,欲言又止。


    溥怀砚心头突了一瞬,想着,那你真的看走眼了,黛黛,这方面,他真算不上高尚。


    男人看她:“生意这个东西,我只能说你聪明,吃亏的生意做不长久,那个人妥妥的奸商罢了,糊弄一下没什么。”


    她浅笑。


    胡同老餐厅里,那抹笑容宛若春风钻入窗户,徐徐扑在溥怀砚心头。


    他强求自己冷静下来,说正事,“总之,后续哪怕其他项目没有落地,但是你和这家合作完,项目会源源不断,那些在谈的不用管,有当垫脚石的价值就不错了。”


    山黛也有感觉,因为这个游戏目前很火,能合作也是蹭一个名声,只能说她和对方互相看上了彼此的长处,也不算她夸大公司实力去诱惑他们。


    溥怀砚示意她吃的东西,别干坐着,“一会儿路上再跟你说,先吃饭。”


    山黛挺想跟他聊的,但是她确实一听就不吃饭了,所以只能默默听话地低头进食。


    这家店真难怪开在老胡同里还能是溥怀砚口中的名贵餐厅,看着是很大众的面食和小吃,却每一道都是好吃的,山黛很少一顿宵夜吃那么多。


    吃完再喝了半杯茶,休息够了,她慵懒地起身。


    结账的柜台在店最里边,她走在前面先过去。


    山黛很担心溥怀砚要付钱,但是很奇怪,她到柜台的时候,他完全没有那个抢先的意思,还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来,边走边整理整理袖口,非常雅致悠哉。


    山黛问收银员:“您好,多少钱。”


    对方翻了一下账单,报数:“您好女士,这一桌是292元。”


    山黛从钱包里取了三张一百块递出去,再接回八块钱。


    转身之际,溥怀砚双手插在西裤口袋,站在一米之外安静等着。


    附近的桌子都没有客人了,大家更爱坐在角落里,所以一眼过去整个大厅似乎只有他们俩。


    他这幅姿态,真的颇像大领导下乡视察,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体恤民情和下面的人打成一片又吃苦耐劳,但是不为人知的夜里还是难免露出矜贵的气场,打眼一瞧就知道,是这个皇城脚下被伺候的人,字茗嘴里的那种大人物。


    山黛莫名笑了。


    “笑什么?”男人慵懒挑眉。


    他这个动作好帅,硬朗的眉峰轻轻挑起,背影是店外飘扬的落叶,一静一动气场是那么的和洽相似。


    留声机在放一首粤语歌,《你的眼神》。


    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


    而你/并不露痕迹


    他非常从容,好像帅而不自知一样,但一个不着痕迹的动作就让被喜欢的她成为被动者,心头起了涟漪。


    溥怀砚,一个很……权威的名字,商业上,私下里,她心里。


    山黛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擦过他身边,小声把她刚刚脑海里过了一遍的剧情讲给他听,当然切掉了她关于歌曲后面那部分的设想。


    男人听完,居然也不否认不洗白自己,他一边拿出一只手扶她,一边说:“确实习惯了这种场合,或者说,更爱这种独处氛围吧。”


    “……”她脸颊有些热,故意回头戏谑他,“我以为溥总一晚上在餐厅里沉默寡言是因为那个店太嘈杂,原来是因为有第三人在。”


    “当然,我跟你在哪儿都有话说,我对你冷脸过?”


    “……”她脸红,岂止是没冷,是经常发烫。


    离开胡同区,乌黑天际又洋洋洒洒地趁人不备往下泼朦胧细雨。


    驶入市区后,一个红灯口,溥怀砚正考虑给身边的人再说说刚刚没聊完的话题,或者说是安排她来京的路。


    一撇头,路边一家商务会所里,大门出来了几个人,男男女女的寒暄客套。


    路致行,带着许敏姮,在与人应酬。


    前者偏过头来的那一瞬,溥怀砚升起车玻璃。


    山黛在副驾吹风,风是对流的,他车玻璃升起来后,她那边的窗户就没风了。


    以为他要开空调,所以关窗了,山黛就坐好了不再往车窗上靠。


    “摁错了。”溥怀砚说,启动车子后就把自己那面玻璃降下来。


    “哦,没事,也不热。”


    溥怀砚说起了正事:“你有想过距离问题产生的错失吗?如果你在北市有公司,你所有项目都能纳入考虑范围。”


    山黛歪头望驾驶座。


    溥怀砚:“大大小小都不需要错过,因为接触起来不费力,平时谈事应酬什么的会非常方便。如果你人在览市,初期没有得力助手,只能自己出马谈业务的话,至t?少错失一半的项目。”


    山黛不禁真的开始思索,如果回去后几天再次有北市的项目,她是不是真的要跑回来?


    真是好大一个问题。


    溥怀砚朝副驾瞥去,对上女孩子波光粼粼似月色的眸光,“打个比方,如果你们计划五年内拿下览市的所有市场份额,计划盈利的数目,那北市的这个公司可以让这个数目在两年到三年之间,就可以达标。余下的两年时间同时发展,可以达到你们十年的计划。”


    山黛无奈道:“北市成本太高了,当初是因为这个才放弃的。然后,我们那边才步入轨道,今年开年项目才多一些,而且还在考虑加入AI项目,这东西特别烧钱。”她叹息,手托腮,“可能再过两年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吧,有实力的话肯定要把目光放远拿下国内每个地区的市场的。”


    溥怀砚否决了她的想法:“你来北市,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公司地址,你的住处,车,公司启动资金,走公走私都行,全部我都会给你搞定,免费。”


    “……”


    “应酬你也不用担心一个人危险,我随时可以陪你,万无一失。”顿了顿,他又语气放缓不再那么紧锣密鼓没有歇息地敲打她,而道,“哪怕暂时来不了,览市的房子也可以缓一缓再考虑买,嗯?”


    “为什么?”


    “因为这房子会掏空你的家底,你要办什么事都不方便了,如果现在的房子不想继续住,找个心仪的酒店搬进去,然后考虑个把月,看看公司的问题能不能行,行的话直接来北市,一切交给我,你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山黛直勾勾盯着他,一边看一边想,北市,北市……来北市发展,这里的吸引力是什么?


    ——是巨大的市场,以及,能为她摆平一切的,溥怀砚。


    “那您还给我那么多钱,当乔迁礼物。”山黛忽然小蹙眉头说,“这不多余的吗?”


    溥怀砚莞尔,看她为难纠结的粉嫩小脸,满眼止不住的温柔,“欢迎我们山小姐入驻京城的……红包。”


    山黛脸上一下挂满了绯红,低头呢喃:“什么都要溥总出,还拿红包,我像是来发展的吗,我像是来扫荡的。”


    溥怀砚柔声低语:“傻瓜,你要是真来了,我给你的岂止这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在我心里的你。


    溥怀砚的感情很温柔, 循序渐进,不声势浩大,不铺天盖地, 他像冬天细微的雪,出门的时候碰见雪天了, 走几步, 雪花会落满大衣肩头, 但没有让你感觉到重量, 尽管他刚说完会为她兜底一切,山黛也没有感觉被他吹来的风逼得在他还没表白之前就必须强迫自己去想和他的结局。


    她深知阶级这种东西多想无益,也深知溥怀砚是个不需要她多想的人, 而且,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过火的“爱意”让你开始不得不为之产生焦虑。


    他只是不着痕迹地让你感受到他的喜欢, 他的诚意,仅此而已。


    溥怀砚, 是一个很迷人的人。


    回酒店的路上,眼角余光一闪而过了一个银行, 山黛想起来自己要给大伯母转钱的事, 就麻烦他在前面再找个银行。


    溥怀砚把车开到酒店附近那一块后, 再导航找。


    雨没停,不大也不小。溥怀砚停好车, 让她先别下去, 他自己抽了把伞, 开门绕过车头到副驾驶, 为她解开安全带,把她接出来再一起撑伞到ATM机器前。


    没想到雨夜的机器前还有人在,一个男人站在黑暗中抽烟, 不干别的。


    见有人来,是两人,且一男一女,对方眼神不善地扫了眼他们,又移开,没兴趣的样子。


    山黛有点后怕,看一眼溥怀砚。


    他合上伞,扬扬下巴让她转钱,不用怕,接着他转过身站在她斜后方,挡在她与角落里那个男人的中间。


    机器在冰冷播报操作进度,取款,汇款,确认转账,每一句在雨夜里都显得格外大声,听着是有点危险引人注目。山黛想,还好有溥怀砚在,不然她不能大晚上来转钱的,简直要命。


    转好了,她抽出卡,转身下意识挽上溥怀砚的手臂。


    他侧眸看一眼,随之撑开伞到她头顶,唇角在雨夜里扬得老高,一起往外走。


    银行就在酒店前方一百米的转角处,车子一眨眼就到酒店楼下了。


    溥怀砚又下来陪山黛进大堂,再一起进电梯,然后忽然询问她:“事情谈好了,是吗?在京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


    “那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还没买票,可能买明后的吧。”说罢扭头看他,“这两天,真的,太麻烦溥总了,谢谢您。”本来说离开前要请客,可是今晚已经吃了,她也就没再提这事,老是约他只是在耽误他时间,而且感觉他也不想让她一直惦记着,一请再请。


    溥怀砚就是这种人,明知道他在追人但是她笃定这一刻说明天再请他吃饭,他的配合度不会很高,他不爱让她麻烦,他爱的是给她扫清麻烦。


    只是说完机票时间,他没有说好,而是反问她:“回去后事情急不急?”


    “嗯?”


    男人朝她的方向偏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眸与她在不甚明亮的电梯中眼神缠绕,且第一次能感受到他眼中有欲望的气息在飘浮。


    “如果不急着回去,能不能多留两天。”


    山黛挑起细尾,也认真地询问:“为什么?溥总有什么事需要我吗?”


    “没大事。”他眼神飘到地上,淡笑,“后天是我生日。”


    山黛惊讶得忘了反应。


    电梯到了,他扶着她一起出去。


    两人并肩走着,这个点了,酒店很安静,一路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长廊上悄悄荡漾。


    山黛回过神来了,边走边看身侧的人,“溥总的,生日?”


    “对。朋友打算给我过个生日,以前很少在国内,去年回来第一年却出差了,所以今年我就没打算拒绝他们的好意,准备在家里请客吃个饭。”站停在房间门口,男人说,“你不急着回去的话,来一趟吃个饭可以吗,就几个朋友,不会不自在的。”


    山黛开了门就转头面对他。她觉得,认识以来被他帮了太多忙,这两天更是……从早到晚在麻烦他,完全没有机会感谢,生日这样的邀请如果还拒绝真的很不好了,她心里打从第一秒就没想要拒绝。


    不过他要怎么跟别人介绍她的身份呢?朋友?总觉得这样介绍的说服力很低。


    哎,但这个交给他吧,她负责答应就好了。


    “好。后天晚上是吗?”她直接就答应确定下来。


    “对。”男人眼底的光亮了些,“后天我下班来接你,就傍晚这个时间。”


    “好的。”转念一想,她问,“后天是周六了,您还要加班吗?”


    “是。因为明天下午有事,无法上班,所以后天加个班。”话落,他又多加一句,“明天午后我就不在北市,但有什么事依然可以联系我,我让小瓷来找你。”


    山黛徐徐点头,“好。您是要短途出差?


    “不是出差。”他难得犹犹豫豫,缓了缓才说,“宴信的一位副总裁明天办婚礼,在林州办,我过去参加一下。”


    山黛顿了顿,安静和他对望。这样的话题难怪他没有直说,他们二人,一个刚试过婚姻的背叛,一个貌似喜欢她这还未离婚的人,这个话题天生带着禁忌感。


    好几秒才她若无其事地浅笑,“哦,喝喜酒。我这次就是从林州来的,来之前还看到您和沈秘书在上周末也去林州玩了,还想着,不赶巧了。”


    溥怀砚轻咳下,“那次,也是去喝喜酒,是一个朋友的婚礼。”


    山黛惊讶。


    溥怀砚:“完了小瓷念叨着回来无聊,不想当晚就赶回来,所以就出海去玩了一圈。”


    说罢他就转移话题了,“这次小瓷不去,有事找她,没事也找她陪你玩,明天天气好就可以出去转转,她整天无所事事的。”


    山黛低笑,忽然间,觉得自己和他的距离有点远,是一种,长者与小辈之间的远。


    溥怀砚非常有分寸,今天她行动自如,他就不止没有进房间的意思,就连站在门口都没有离她很近,大约有半米左右。


    那差不多是酒店过道的中间,他姿势都是很绅士的,双手背在身后,慵懒而从容地站着。她屋内照出来的光刚好将他颀长的身姿笼罩住,橘黄色的暖光让他整个人陷入一个岁月怪圈里,好像一下年长她很多,事事都放心不下她一样。


    “说来,还不知道溥总过几岁的生日。”


    “二十八。”


    她恍然,“您才大我两岁。”


    “我看着老了?”他眉峰略扬。


    山黛笑,“看着,格外帅气,只是,行为处事,我到二十八岁也没有您这个魄力,所以以为您大约三十左右了。”


    他淡笑:“不会。山小姐,非常非常地优秀,哪怕在二t?十六岁的年纪。”


    山黛心头突了一下。


    是她从未对溥怀砚产生的感觉,一种你身处在得过且过的环境中,而一个人忽然坚定欣赏你的那种……心头悸动。


    可能跟爱情无关但是跟溥怀砚这个人有关……


    她深呼吸,微笑:“那您回去吧,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外面还有雨,您手应该还没好彻底,开车要小心点。”


    溥怀砚静静望她。


    山黛不明白,但还是说,“这个手,是不是还没有痊愈?平时疼吗?”


    “还好,不碰到就不疼。”


    山黛轻蹙眉心,“那昨天还抱我,且这两天一直在开车。”


    他不假思索:“比起让你一瘸一拐忍着痛走路,我忘了我这点小伤,不是什么难事,让你忍痛才是难事。”


    山黛低下头笑,她觉得从前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总是挂着笑脸的人,她是一个安静的人,但是好像和溥怀砚在一起,总是无法抑制住这种情绪的外露。


    缓缓抬头,她扬起明艳笑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背在身后的手,“都是右手,也算和溥总的一种缘分。”


    他嘴角上扬。


    山黛:“好了,那您快回去吧。明天晚上,还连夜回来吗?”


    “可能是吧。”


    “那,半夜开车,也小心点,北市到林州好像要两个小时车程吧,夜车好辛苦的。”


    溥怀砚一边点头一边直勾勾望着她,一点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山黛依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直勾勾盯着她看,她进了门,扭头,再缓缓合上了,最后一秒男人才冲她点头,“晚安。”说罢迈开腿往电梯走。


    进电梯的那一秒,溥怀砚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山黛:“明天提醒您吃午饭吗?中午还没出门是吧。”


    溥怀砚盯着手机信息就如同刚刚盯着她一样,笔挺的身子因为这条信息渐渐放松,靠到了最后的电梯墙上,曲着腿,看着手机屏幕,思绪翻转过好多画面,从她知道他胃不好,知道他手受伤,她关心过多少次了?


    他的关心还带着赤裸裸的目的,但山小姐的关心永远能那么光明正大,初次见面的聚餐上,婚姻还尚且美满时,也忘不了提醒他少喝酒,对胃不好。


    觉得他说话有毛病时,也劝他吃点对胃好的菜……山小姐明明那么温柔似水,却像烈阳能强烈穿过漂泊雨夜。


    拥有驾照的十年来,从多伦多,到洛杉矶,到纽约,没有人叮嘱他雨夜开车小心,两个小时车程也太漫长;这只手,也没人像她一样放在心上。


    …


    山黛收到溥怀砚回信后,准备去洗漱时,忽然想起字茗还没给她回消息。


    她担心地再次拨了个电话过去。


    没想到这次一下就接通了,然后传来一道男性声音,“喂,你好。”


    山黛一下子紧张得站直起来,“你是谁?”


    电话中的男人说:“我是茗茗的朋友,你是山小姐是吗?不好意思她睡着了,我们出来露营,她手机放在车上充电了,我来拿,刚好看到你的电话。”


    “……”露营??什么时候字茗有这爱好了?山黛吸了口气,小心问,“你,你是,那位,开宾利的大哥?”


    “嗯,对,宾利哥。”


    “……”


    天呐,一起出游了,字茗这家伙。


    多问了两句,确认对方身份的真实性后,山黛就挂了电话去洗漱。


    因为两处伤,洗个澡很麻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彼时已经过午夜十二点。


    窗边的地毯颜色好像还是略深,她走过去查看,窗沿也积着一点水,酒店好像没有来人?


    不过今晚雨不大,没有渗水进来了,山黛很累,就没去管,回去躺下一眨眼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字茗早上十点打来电话,“宾利哥说他昨晚接你电话了~对不起黛黛我玩得比较嗨早早睡了。你的信息是怎么回事?你需要全部的首付吗?现在就要吗你不是还在北市?我有啊,我给你。”


    山黛那会儿刚醒,马上说:“没事不着急,也不需要钱了。你怎么回事,一夜未归呢。”


    “嘿嘿嘿。”


    “……”


    “跟男神出来露营,还挺好玩。”


    “……”山黛懵了几秒,才接受这个事情,“宾利哥进步很快嘛,都成男神了。”


    “……”字茗笑声羞涩,“哎呀,也不能老这么叫吧,我跟你说我给他的备注被他看到了,他说他最近刚到一辆新车,路虎,问我是不是要换称呼了。你看这人还不开心呢,然后我当着他的面给备注改成男神,他就害羞脸红了哈哈哈,这个人老有意思了。”


    “……”字茗一般只有在骂人的时候会一次性说过这么长的话。山黛已经意识到大事不了,“追上了?”


    “没有呜呜呜,他没有表白,不过他主动邀请我一起露营了,有大进展。”


    “祝成功。”


    “哈哈哈哈爱你我的黛儿。那你那个钱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不需要了,不买了吗?你不买也行跟我住最好啦。”


    山黛两句话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说溥怀砚给她转了两百万。


    字茗听得蒙蒙的,最后问了句关键的:“你们在一块吃饭?”


    山黛只能被迫又说了这两天在这里的遭遇以及溥怀砚前天送她去医院、昨天陪她应酬的事。


    最终就导致他们俩昨晚一起吃宵夜了。


    字茗总结:“我天,溥总对你这么好?真的假的这个?好得我觉得不真实。”


    山黛揉揉清早还不是很清醒的眉心,呢喃:“茗茗,我感觉……溥怀砚喜欢我。”


    “我的妈呀。”


    “……”


    字茗深呼吸,“实不相瞒,我也觉得,只是我觉得太荒谬太离奇太震惊了,以至于我刚刚不敢说出来,我怕你又说自己是什么离异的他看不上。”


    山黛正要继续聊,那头传来宾利哥的声音。


    “茗茗,张口。”说罢又传来字茗吃东西的声音。


    山黛:??还没吃饭呢?宾利哥喂她吃饭呢???


    她默默说等她回览市再聊,挂了电话。


    爬起来洗漱后山黛简单喝了杯牛奶,没吃早饭就开始工作。


    中午想着溥怀砚可能要和她吃同款,山黛叫餐的时候特意认真选了会儿菜,不全是挑自己爱吃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两人到目前为止好像也才正八经地吃了三顿饭,第一顿饭有老公在,她不可能去注意他爱吃什么;第二顿在览市聚餐,那天心情欠佳,也没去注意他的用餐习惯;昨晚的面条是第三顿。


    她担心他跟着自己吃了好几顿她爱吃的,吃腻了。


    午餐送来时桌上有两朵玫瑰花。客房服务员说:“这是今天餐厅送给女客人的礼物。”


    山黛以为每个人都有,欣然接受。摆放好餐盘,她马上就拍照发给溥怀砚了。


    宴信时代十一点半午休,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山黛说:“我今天吃这个,溥总照着点一份吃吧,不要饿着。”


    溥怀砚第一次秒回:“好。我马上叫餐。”


    山黛一看,嘴角上扬,安心了一点。


    溥怀砚:“桌上那花,挺好看的。”


    “……”山黛有点脸红,解释道,“是酒店送的,每个客人都有。”


    溥怀砚:“那不可能,我只送你一个。”


    “……”山黛那一瞬,那一瞬感觉都世界末日了,老天,溥怀砚这个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就像第一次见面就说新疆大草原绿油油很好看一样,给她心脏干得快停止跳动。


    “??”她回复,无法打字了,已经词穷到呼吸频率都乱了。


    溥怀砚:“感谢山小姐的菜单分享和进食提醒。”


    “……”她哭笑不得,没忍住打字,“整那么麻烦~!”


    “不麻烦,超级无敌,不麻烦。”


    “……”她催促他去吃饭了,下午还有事呢。


    两朵玫瑰醒目地放在一侧,山黛边吃边把玩,玩着玩着,快吃完饭时忽然想到了一个事,溥怀砚生日,她不能空手去吧?收了他那么多钱,总得弄个生日礼物带着一起去吧?


    还得是像样点的礼物,普通的都拿不出手。


    但是她一个人逛街有点不方便,手和脚都受伤了,对北市她也不是很熟悉,上次和路致行就出去一天,主要是景点玩了没去逛街。


    想了想,山黛联系沈嘉霓,询问她今晚有没有空。


    沈嘉霓当然有空了!为了这个未来的嫂子,她哪怕和总统约了也会为她推掉的,何况溥怀砚这几天早早就嘱咐她别跟别人乱约,随时准备去陪受伤的山黛吃饭,嗯,他没有被召唤就她去,她是预备役。


    山黛:“那晚上我请沈秘书吃饭,然后我们去逛一会儿街好不好?我想买点礼物。”


    沈嘉霓:“好啊好啊我最爱逛街了!!!最近加班加死了好久没逛街了!我下班去酒店接你山小姐!”


    山黛:“好的,我等你,谢谢。”


    聊完天沈嘉霓马上春风拂面蹦蹦跳跳地去了总裁办公室。


    溥怀砚正在办公桌前吃饭。


    她吹了t?个口哨,“哇哦,今天打算当正常人了,居然拥有了正常的三餐呢。”


    “……”溥怀砚吃着心上人同款午餐,心情美妙,不和没开智的小孩儿计较。


    沈嘉霓凑过去,看一眼他的菜色,伸手捏了一片鹅肝放自己嘴里。


    溥怀砚:“……”他嫌弃地啧了声。


    沈嘉霓又去会客区找纸巾擦手,再美滋滋跑过来一把趴在吃饭的人面前,软声说:“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哥哥,你给我点好处费。”


    他的筷子点了点只剩下一片的鹅肝,“已经吃了。”


    “我的妈呀,这是秦始皇养的鹅吗?”


    “……”


    他眼神有些疑惑,“你还知道秦始皇。”


    沈嘉霓一下眉飞色舞,“这有什么难的?我小学二年级就辅修中文了,你不要因为一句奸夫就对我的中文造诣产生成见好不好?大哥已经给我解释啦,奸夫是男性第三者,他说你可能,嗯……”


    “……”溥怀砚眯了眯眼。


    沈嘉霓戛然而止,笑笑没敢继续说,转而道:“秦始皇他不是为了女人点了火戏弄一群将军的那个嘛,我记得明哥小时候给我讲过这个故事,那个典故名称,叫什么,烽火戏诸侯,对,秦始皇烽火戏诸侯。”


    “……”


    溥怀砚唇角隐隐一抽,悠悠夹起最后一片鹅肝放入嘴里,眼角弯曲的弧度一直在忍着不要加剧。


    沈嘉霓眼馋地看着他的筷子,说实话他点的餐和她去食堂吃的不一样,好像不是宴信时代楼上食堂的货色,在哪里叫的餐啊?梅园的吗?明天要不跟着他一起吃好了?


    “说吧,看实际情况给你好处费。”吃完了,溥总慷慨地开金口,就当关爱智力残缺的儿童。


    沈嘉霓眼里夹着光:“你心上人约我晚上吃饭后逛街,说要买礼物。”


    溥怀砚睨她。


    她嘿嘿甜笑:“你是不是跟她说你明天生日了?”


    “嗯。”


    “哇塞,那一定是给你买的了!”


    溥怀砚嘴角噙起高高的弧度,筷子又夹起一片藏在绿色时蔬里的鹅肝。


    沈嘉霓气呼呼地看着那鹅肝,怎么还有啊??她伸手摊开在他面前,冷酷道:“好处。”


    “要什么?”


    “妈咪喊我回去,我不想回去,我还没玩够呢,你跟她打电话说你这里好忙哦,需要我,不然公司要倒闭了。”


    “……”


    溥怀砚嘴角轻抽了几许,但是没有说话。


    她现在知道自己有点用处了,开始懂得挟天子以令诸侯了,谁是天子呢,当然是什么也不知道此刻估计正吃完饭打算午睡的某个姓山的美人。


    溥怀砚知恩图报,也惯着她,当即就拿起手机,“你妈咪在哪儿,几点了。”


    沈嘉霓:“多伦多呀,没事她们这种做澳洲人生意的这会儿还没休息呢,澳洲时差跟我们差不多,她也跟你一样是工作达人熬夜分子。”


    溥怀砚当场拨了个电话到此刻正凌晨的多伦多。


    “喂。怀砚?”电话中传来一记中年妇女的声音。


    溥怀砚:“婶婶,小瓷说您要喊她回去了?”


    “是呀,她回去太久了,得回来了。最近不知道在北市搞什么乱,还喊不动,这孩子。”


    溥怀砚在餐盘里挑一只虾,“我这边事情很多,最近难得她在帮衬了不少。要不缓一阵,开学前我亲自送她回去?”


    “你居然真的给她安排工作啊?”


    “是。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小瓷学金融的,非常对口,正好可以帮我的忙。”他违心说着。


    “不要把公司弄倒闭了啊,怀砚。”女人语重心长,似有窥心术。


    沈嘉霓:“……”


    溥怀砚按住她要拍桌的手,一下子对着电话闭眼给她正名:“不会,小瓷非常棒,工作做得非常好,还可以替我去出差,最近如果不是她在,我实在要忙得饭都没时间吃了,婶婶。所以如果您那边没什么事,就让她多帮我一段时间吧。”


    “这样的话当然好了,我以为她在京吃喝嫖赌不学好呢,既然有在好好做事,那就让她再留几天吧,开学再回来吧。”


    “行,谢谢婶婶。那挂了。”


    丢下手机,沈嘉霓激动地抱住他的手,一脸明媚,“你最好了哥哥,爱你爱你!”


    溥怀砚微笑看她,非常温柔:“好好待命,山黛有事马上出现,等我成功追到人,你好处多多。”


    “哼哼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你自己。”


    溥怀砚一边吃菜一边凉凉道:“不然呢,留着你这个始皇戏诸侯把我的宴信时代搞成第二个泰亨?”


    “……”她拍一拍桌子,“我有说错吗?他就是戏诸侯了啊。真是过河拆桥狼狈为奸。”她起身要走了,反正也没鹅肝吃。


    “狼心狗肺,狼狈为奸是形容我和你两个人的。”


    “……”她回头,涨红了脸。


    溥怀砚视若无睹,兀自嘱咐她:“晚上山黛给我买礼物,你给她拎着,她受伤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坚定地为溥怀砚而来。


    宴信时代下午五点半下班, 沈嘉霓五点就到东方玫找山黛了。


    她正在收拾,沈嘉霓就见到一个黑长直发撒在透亮侧脸的女人,女人肤白胜雪, 狐狸眼尾晕红,眼眸自带湿润感, 一眨眼波光粼粼, 红唇弯起醉人心。


    她是鹅蛋脸, 巴掌大, 乌发顺着线条流畅的侧脸落下来,轻轻歪头,惊喜地看着她, 软声喊“沈秘书~”是的,声音自带波浪线, 真的是让人心都酥软了。


    沈嘉霓完全理解溥怀砚为什么圣人动春心,为一个已婚女人如此不管不顾地展开追求计划。


    她捂住心口, 眼睛发光:“仙女!!我喜欢你。”


    山黛被逗笑。


    让她坐会儿,她简单换了身裙子, 整理一下包包就可以出门了。


    沈嘉霓今天特意收拾了一番过来的呢, 下午在办公室啥活没干就捣鼓自己的发型了, 特意给自己的羊毛卷扎了个公主头,露出精致小脸一张, 看着非常可爱。


    但是一来看到山黛简简单单披着一头乌发下来就婉约多姿女人味十足, 完全让人对那张脸移不开眼, 她真的默了, 真是仙女不施粉黛都好看,而且她为什么那么有女人味呢?


    她平时在国外也会穿个短裙什么的,但是家里哥哥们一见就蹙眉, 反正裙子短过大腿中部他们一群人就都会抨击,说小孩子不要乱穿,出去被人欺负,给她渲染成外面所有人都会欺负她;


    甚至回国后,从来不说废话的溥怀砚有天在她穿一条紧身皮裙去上班,还去大会议室开会后,散了会就拿了本《员工着装规范手册》丢给她。


    她抗议,说要去有关部门投诉他霸王条款欺凌员工,他说会议上一群老男人盯着她,缺心眼不懂事,不听话就回多伦多。


    他总是用这句话威胁她——不听话就回多伦多。


    完全是她噩梦,所以她为了在家族里控诉他,还偷偷去调会议室监控了呢,最后发现真的有人在偷看她!是市场部副总经理,色胚!第二天此人就因为业绩不理想被发落到元时集团去开荒。


    反正以上种种就导致她的成熟风穿搭一直发展不起来,现在她在公司就是长袖长裙或者长裤,反正除了脖子尽量不露了。


    但是今天发现山黛穿的也是长袖长裙,一点不露肤的!但是她依然超级妩媚性感!


    直到山黛去牵她的手,沈嘉霓才从自己受挫的心态中被捞出来。


    然后她发现山黛的手,好软好软好软,好细好细好细……


    溥怀砚真是厉害啊,眼光真是一绝,就是不知道迷人的山小姐有没有兴趣当宴信时代总裁夫人。


    “山小姐,你知道宴信时代在北市还有个子公司,元时集团吗?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集团,然后美国的总部,纽约华尔街那边有好多好多宴信时代的公司,数都数不清。”


    山黛好奇地看她:“我,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元时集团。居然有那么多么司吗,你们的家族好庞大,好厉害。”


    她嘿嘿笑:“是啊是啊。”


    山黛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告诉自己这个,但是也没有追问,只是心中默默觉得自己和溥怀砚的距离更是天堑。


    沈嘉霓的目的是吸引她,她不知道外人听来反倒会吓到。


    …


    作为从小在北美长大的华裔,沈嘉霓对北市的好吃的好玩的却是真的如数家珍,头头是道。


    她开车来的,载着山黛去了一家非常有名的火锅店用餐。山黛今天的手又好了一点点,但她还是全程给山黛盛汤捞菜,并且跟店里要了一根叉子给山黛使用,这样她就不用费力去拿筷子了。


    山黛被照顾得非常好,舒服极了的时候就不免想起另一个也总是如此照顾她的男人,昨晚在面馆里,他像教小孩儿一样,教她如何卷面。


    吃完那会儿七点多,处于盛夏阶段的北市这才准备拉下夜幕。市区到处热闹了起来,沈嘉霓就带着山黛逛街去了t?。


    山黛一路在思考要给溥怀砚买什么礼物呢,大老板显然是那种不缺乏物质更不缺乏奇珍异宝的人,想要送个像样的礼物,或者他用得上的礼物,真的很难。


    沈嘉霓不知道准备给他送什么。


    两人在北市最大的商场里转的时候,山黛还是忍不住跟沈嘉霓探讨了一下,“沈秘书,明天是溥总的生日,是吧。”


    “是呀是呀,他跟你说啦?”她一副才知道的样子。


    山黛点头:“是的。溥总喊我一起去过生日。”


    “那太好啦!!明天晚上又能见到山小姐了。”她又装作非常惊喜,感觉溥怀砚不让她弄一款以他为原型的游戏她可以央求他给自己开个娱乐公司,她准备送自己出道。


    山黛心思非常单纯,完全不知道演员兄妹俩每天为她量身定做的剧本有多么跌宕起伏百转千回。


    她问她:“那沈秘书你,给溥总准备什么礼物?”


    “我没给他准备,我没钱。”她一脸木然。


    “……”山黛怎么也料不到是这个结局。


    沈嘉霓还给她解释,“我给他打工,他不给我开工资的你知道吗?我记得我跟你说过。”


    “……”


    “我白干的,我哪有钱给他一个大总裁买礼物哦,”她嫌弃道,“让他饿死吧这个资本家奴役实习生。”


    “……”


    山黛苦笑,揉揉眉心,更加犯难了,连参考都无法参考。


    路过一家品牌专柜店,一眼望去,做工精良的男士衬衣与西服罗列在一尘不染的黑墙上,灯光打下来,每一件看着都是那么的诱惑人。


    山黛脚步放缓,直至看到一件查尔斯蓝衬衣,她脚步彻底走不动。


    沈嘉霓顺着她的目光朝店内看去,接着眼睛狡黠地弯起。


    山黛说:“沈秘书,我们进店看看衣服。”


    “好啊好啊。”


    两人一起进去。


    销售人员上前来询问她们想要什么。山黛站在那排衬衣下,仰头目不转睛盯着。查尔斯蓝好漂亮,不像白色那么低调内敛,又不像黑色那么深沉冷酷,也不像其他蓝色那么张扬夺目,而是一种介于温润、矜贵、风雅又沉稳之间的颜色。


    而且那衣服近看还全身绣花,都是白色暗纹,不近看看不清楚,大面积绣花的男士衬衣也有,但做到低调含蓄又如此高雅的设计很少见。


    山黛指着那件衬衣问销售人员:“我可以摸一摸吗?”


    “可以的。”销售马上去把那件衬衣给她取下来放到柜台上。


    山黛和沈嘉霓一起凑近看。


    那个花纹摸上去机理感很强,而布料又非常绵软轻薄,所以指尖拂过的时候,一寸寸的触感非常舒适,很舒服又不会太薄与厚重,非常适合夏天穿。


    最主要的是漂亮,太好看了这件男士衬衫,如果他上班的时候穿基础款的话,这件就完全可以在休假的时候穿。


    山黛再看看店内其他衣服,里面还有不少西服,但西服还是要定做才合适。


    而且买一套西服总觉得太隆重太暧昧了,买一件衬衣的话,就还好。


    其实山黛觉得,一个已婚女人给除了老公之外的男人买衣服还是很出格的,正常婚姻期间肯定是不行,她也绝对不会这么干,但是眼下非同寻常……而且除了衣服她真的想不到什么礼物比较实用且显得上心了。


    如果送一样他平时不怎么用得上的东西,感觉和没送没区别。


    山黛查看了一下衣服的码数,发现是小号,然后询问沈嘉霓:“那个,沈秘书,溥总穿什么码数你知道吗?”


    “呃,我不知道。”


    “……”完了。


    山黛头痛。


    销售这时出声说:“有没有身高体重,我可以给您推荐码数,一般不会有错的,如果试穿不合适我们也支持换码数。”


    山黛马上看沈嘉霓:“溥总应该有187或者188吧?”


    “好准哦,你了解他山小姐,他188.5。”


    “……”山黛尴尬,“然后体重……”


    “体重我不知道哎。”


    山黛苦恼地看销售,“我觉得他,身材很好。”


    沈嘉霓:“……”她暗笑。


    山黛又继续描述:“就是非常恰到好处的那种身材,他这个身高看着一点不会太瘦,又一点不会显得有肉,就看上去非常合适,典型衣架子那种,然后他肩蛮宽的,腰好像会瘦一点。”


    销售点头,“明白了。我给您拿适合的码数。”


    “好的。”


    销售很快拿了一件崭新的衬衣出来,打包好放到柜台。山黛取出一张信用卡递过去。


    沈嘉霓跟她耳语道:“你没问多少钱呢山小姐,布兰登这个牌子老贵了。”


    “没关系的,虽然我公司刚起步,但我买一件衣服还是买得起的。”她微笑让她放心,反正买房的事也不着急了。


    沈嘉霓忽然觉得他们俩也算势均力敌。


    那衣服确实不便宜,小票递来的时候沈嘉霓拿去看了,三万六……好贵,对于她一个没有工资的人来说。


    溥怀砚这个命真的好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心上人还没离婚呢就给他送一件三万六的衣服,真是让人眼红得滴血。


    买完礼物山黛就浑身放松了,陪着沈嘉霓去吃吃喝喝,又是买了冰激凌蛋糕又去一间小酒馆听了会儿曲子喝了几杯,非常惬意。


    后来下雨了,雨好大,整个北城被滂沱大雨给淹没,她们也就一直没走。


    山黛担心溥怀砚晚上冒雨从林州赶回来,也不知道林州那边雨大不大。


    收到溥怀砚信息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因为想着明天白天也没事所以山黛并不着急回去,而沈嘉霓呢,明天是周六,她没事,当然哪怕要上班她这个假秘书也不在怕的。


    晚上的酒馆氛围非常好,两人都有些沉迷。


    溥怀砚问山黛:“今天手怎么样?玩一晚上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山黛说:“手好了不少。我和沈秘书还没回去,溥总。”


    “???十一点半了。”他发来震撼反问,“我都已经到家了。”


    山黛一听他安全到家,安心下来,转头解释:“我们在酒馆听歌,外面下大雨了,所以就不着急回去了。”


    溥怀砚:“在哪儿?”


    山黛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直接就发了地址过去,“一家叫瓦弄天堂的酒馆,在旗山胡同里。”


    他没有回复了,山黛继续去听歌。


    还不到十分钟就感觉到眼前有熟悉的人影一晃。她扫了眼,不远处着一袭黑衬衣的高大男人避开酒馆服务员,穿过前面一张桌子往她们这边绕了过来。


    还没回神,人已经站在她面前。


    山黛抬眸,眨了眨眼。


    男人垂眼,一缕发丝在额前轻晃,似乎挂着些许雨珠,一对桃花眼在酒馆穿梭的紫光中宛若有花瓣在眨眼间纷飞。


    山黛忘了眨眼。


    他伸手:“走了。”


    “……”山黛终于回神,深呼吸,尴尬地扭头看沈嘉霓。她看看她又看看溥怀砚,接着一溜烟跑了,没有管她。


    山黛:“……”


    她掀起眼皮,莫名怂怂的,没太有底气地问:“溥总怎么来了。”


    “你说呢?”他眉眼在五光十色里都是冷的。


    山黛:“……”


    “快十二点了。”男人敲一敲自己左手那价值千万的腕表,“在酒馆,一个女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我们两个人。”山黛上诉。


    溥怀砚冷漠维持原判:“两个人就可以上天?她算一口人吗?半大小孩路都不认识指望她保护你。”


    “……”她觉得沈秘书几乎对京城每一条胡同都了如指掌,但山黛说不出话,几秒后才说,“抱歉,沈秘书还小,我带她出来太晚了。


    “我的重点是她吗?谁管她,她家就在附近走路能到。”


    “……”


    他再次伸手,“走。”


    反正沈嘉霓已经跑了,山黛就起身。然后她发现不知道是今晚逛街走多了还是坐久了,要起身膝盖有点痛,她下意识搭上溥怀砚的手掌,借着他的搀扶才成功站起来。


    男人温柔扶住她,小声问了两句再把她拢在臂弯里扶着往外走。


    溥怀砚完全没有因为她逛街走路喝酒把脚弄疼而产生不满的情绪怪责她。


    因为昨天是他让她可以出来玩的,他怕她闷坏了,此刻他也只有心疼,眼里明晃晃的闪烁着心疼。


    酒气萦绕的酒馆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小心翼翼走了半天才出去,外面正下大暴雨。


    旗山胡同不宽,不让停车,所以门口并没有熟悉的那辆黑色宾利,所以溥怀砚是把车子停在胡同外,撑伞进来的,难怪他发丝有雨珠,被风吹的。


    胡同满地都是水,山黛穿着三公分的鞋子,踩上去勉强没有湿了脚。


    她悄悄看一眼溥怀砚的薄底皮鞋。就这一眼,她脚底下就打滑,“哎……”


    溥怀砚急忙把她完全搂入怀里摁住,免得人彻底摔下去。


    山黛扑他满怀,夏夜的薄衫将皮肤温度送出去,熨烫到对方,两人身子都发僵,但是无法动弹,一动会t?淋雨。


    深夜的胡同空无一人,深巷除了雨声连呼吸都没有,泥土混合着草木的味道和他身上的雪松香味搅和在一起,让山黛一时间分不清此时此刻身在何处。


    “受伤没有?”一记沙哑的声音拂过山黛耳畔。她身心轻轻颤了颤,呢喃,“没……”


    男人将伞换了个手拿,然后将她小心扶起来,再然后两只手都开始扶着她走。


    酒馆距离胡同口约有二十米,山黛只觉得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恍惚。


    终于拐了个弯,看到熟悉的宾利在雨中被毫不留情地敲打。


    但那一幕,莫名很是好看,就好像紊乱世界滂沱大雨中,有人在等你,是一种让她心头莫名加速的安全感。


    因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个一直会等她的男人、会永远属于她的家,莫名其妙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中了。


    她可能骨子里还是不习惯的。


    溥怀砚扶她上副驾,自己再绕过车头上了主驾驶。


    车子启动,平稳地穿梭过瀑布一般的雨,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急切得像在打仗,山黛第一次在车里全程没有主动找话题,有点吵,且有点心虚。


    但是雨真的好大啊,路上看到了几起事故,不是发生打滑追尾就是熄火了。


    一个红灯口,溥怀砚的手机打破了一晚上他们彼此之间的静谧。


    他拿起来放耳边,两秒后脸色就微微地变了,扭头看向了她。


    挂断后,她马上问:“出什么事了吗?是沈秘书吗?”


    “不是。你困不困?”


    山黛直直摇头,“怎么啦?”


    溥怀砚:“绥源夫妻今晚招待国外来的高管,路上出了事故,现在都走不动了,他们对国内不熟悉。”


    “喊您过去是吗?那快去吧。”山黛下意识说,“人有没事呢他们夫妻俩。”


    溥怀砚摇头。


    前方红灯转绿了,溥怀砚松开刹车,把脚放到油门上去。


    “闭上眼睛睡觉,好不好?我过去看看,不会太久。”


    “没关系,不用管我。”


    车子很显然不是往东方玫酒店开去了,不知道拐上了什么路,雨势大到几乎是看不清外面的高楼大厦具体如何庞大的,路上没什么人,其实山黛佩服溥怀砚的车技,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他依然可以开得非常顺畅,只不过道路两边飞起了高高的水花,车子犹如走在海滩上。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好几辆车子停在了马路中间,有两人冒雨站在车旁,伞被打得七扭八歪。


    山黛蓦地一瞧,天,居然是连环追尾,至少六七辆车子,最中间的那两个车子几乎半毁状态。


    她深吸口气,在想他的朋友和高管真的没有问题吗。


    溥怀砚把车子停在了十来米之外,一边丢下安全带一边对山黛说:“睡觉,休息会儿。”


    说罢就取了雨伞下去了。


    山黛一下就看到狂风将他的伞往一面吹,溥怀砚的手劲儿都不太能稳得住它的方向。


    蹚水走到那堆车子前,旁边站着在焦急打电话的男人回过头,山黛认出来是溥怀砚的那个好朋友绥源。


    那他老婆呢?那位cici小姐呢,不会困在车里吧?


    山黛焦急地趴在挡风玻璃前往外看,因为车子停了所以雨刷不再挥动,导致视野很模糊。


    她伸手去摁启动键,再打开雨刷。


    终于,勉强看得清溥怀砚和绥源两人分各一边齐力拉中间扭曲的车子的后排车门,另一个人不知道是他们的司机还是什么,跟绥源一起。


    山黛心跳开始加速,所以,他们的人在最严重的那个车子里?


    一阵闪电横穿过夜空,整座城市变为白昼。伴随而来的大风吹偏了两个男人手中的伞,溥怀砚忽然丢了伞,双手一起去拉车门。


    山黛瞪大眼睛。


    忽然间,她注意到路边有一抹人影。扭头一看,是撑着伞躲在一家商店门下的cici,女孩子穿着一袭红色无袖短裙,她貌似受伤了,小腿处在流血。


    山黛马上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从车后排取来一把伞后,打开车门。


    风雨差点把她单薄的身子掀翻,扶助车门稳了稳,她才艰难地往路边走去。


    没一会儿cici就发现她了,瞳孔大睁,往她跑了过去。


    山黛接住她差点摔在水里的身子。


    “啊啊啊嫂子,嫂子……”她忘了溥怀砚说过山黛只是他的朋友了,这一刻见他们一起来,在她眼里他们俩比全世界的结婚证加在一起都更是一对儿。


    她感激得要哭。


    山黛抱住她半湿的身子,冲她安抚地微笑,接着把她带去他们的车子,打开后门扶她进去,接着她去前排拿纸盒往后去给她,“伤严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谢谢嫂子,谢谢你。”她一边拿纸巾给自己擦血一边感激地看着在外面的山黛。


    “你快上来吧嫂子,雨太大了,太大了。”她要去扶山黛一起上后排。


    山黛却摇头,“你坐着。”


    cici以为她要去前排,结果却见女人拿过她的伞后关上车门,越过了前排车门,越过了车头,接着,一步步撑着伞往前走。


    cici吓到了,马上打开车门往前喊:“嫂子,不要去了,不要去,会淋湿的风太大了。”


    山黛没有回头,就那么直直撑着伞蹚水走了十来米远到溥怀砚身边,打开手上的那把伞撑在他头顶。


    溥怀砚费力在拉变形的车门,里面有他的美国高管,完全卡住在后排的座椅之间不动了。


    大半天,救援没来,警察未到,而他的两个高管困死在里面动弹不得,都受伤了,这位有心脏病,已经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多,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所以他着急,完全没有注意到山黛下车了,还过来了。


    身子不再被雨珠砸痛的那一刻,他扭头,一下子,乌黑目光凝固住,再徐徐碎开。


    六月天,呼啸的风似十二月隆冬北风,刮得人脸痛。山黛顺直的乌发被风掀起,她的粉色真丝裙子被吹得皱成波澜江面,她脸上一点点地挂上了水珠,她坚定地撑着两把伞,一把在他头顶。


    溥怀砚有一瞬恍惚了,分不清此刻是否是梦境,但他的眼底有黑曜石般的光在流转。


    山黛的视角来看,觉得他要骂她了,肯定要骂了,就像刚刚在酒馆里一样恨不得把她和沈秘书判刑,所以她先抿抿唇,无辜地看着他,不自知地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磅礴的雨似无情的刀,谁也分不清今天老天爷是不是要把这座城淹了,是不是要毁了所有人,但是溥怀砚清楚地知道,浑身的冰冷抵不过心头骤然间的滚烫,那一瞬,好像有心脏病的是他。


    “回去。”他只沙哑地只说了一句,接着就继续去拉车门,那个车门已经快被他扯开了。绥源在另一头探过车窗解救另一个人。


    这边空间狭小,无法容纳两个人施力,导致只能溥怀砚自己在这操作。


    太捉襟见肘,太难了……


    山黛没动,就撑着伞在他头顶,风往哪边吹她就把伞往哪边移动。


    两分钟后,雷声伴随着一阵巨响撕开暴风雨幕,车门被溥怀砚完全打开。


    山黛屏住呼吸看他的右手,生怕他的手再度骨裂。


    溥怀砚回头再看一眼她,接着在她意料之外什么话都没有说,他钻入车厢,长腿一把踹上前座变形卡死后座的椅子,那个好解决,他两脚就控制出了一个能够解救人的空间。


    救护车与消防的声音那么地姗姗来迟,溥怀砚把他的高管从里面扶出来。


    空间太小了,医生的伞只能盖住病人的头部,身子盖上雨衣又被风掀起。


    山黛只能把伞尽力放到伤者身上,这样一来,溥怀砚就完全陷入风雨中了。


    把人交给医生后溥怀砚就去另一边帮绥源和司机的忙。他边走边回头,山黛也一边给伤者撑伞一边回头。


    隔着好几米远,隔着瓢泼大雨,溥怀砚也看得出她的神色不好,难受,她下车是为了他,不是为了任何人,她和他都没那么高尚。


    终于把人送到救护车上,山黛转头就往溥怀砚那边冲。


    那一刻膝盖的伤好像不存在一样。


    他和好友已经把另一个伤者抬出来放入担架了,其余车子撞得不严重,也不是他们的熟人,他们都没去管,有的是消防去拆车子。


    溥怀砚扭头,喘着气静静看着依然在给他撑伞的山黛。


    她受伤的手无法用掌心拿伞,所以用手臂抱着伞柄,左手就那么高高举着另一把伞在他头顶。


    “上车,走,怀砚。弟妹走吧,走。”绥源在车子里捡了一个高管掉下的文件包后,转头拉着溥怀砚的手臂,催促他们可以走了。


    溥怀砚接过一把伞给绥源,他那伞已经快废了。


    他自己拿过山黛抱在怀里的那支,把她搂入胸膛。


    一条紫色闪电疯狂地劈开在夜空,整条无人的长街都变成紫色的了,是那么的绚烂又恐怖。


    山黛吓得往溥怀砚身边缩t?,他刹住脚步,张开手抱住她,完完全全地将她的身子包裹在怀抱之中,紧紧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迷恋溥怀砚。


    狂风暴雨如银河倒泻, 全世界静得好像只有他们,其余人发出的所有声音无一不被雨水吞噬。


    溥怀砚炙热的气息穿过冰冷雨幕,化开在山黛耳边, “不怕,我在。”


    山黛听到了, 但很恍惚, 是一种怎样的恍惚呢, 她说不清, 就是,此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明明大雨不断敲击着他们的伞, 好像下一秒伞就要被敲破了,但还是有无处不在的安心, 平静,随意……是的, 随意,此刻溥怀砚站在身边, 哪怕天塌下来好像也随意了。


    溥怀砚抱住她的脑袋揉了揉, 安抚的话缓缓弥漫在她心头, 最后紧紧抱着稳定下来的她挪动脚步往车子走去,把她抱上了副驾驶, 自己再穿过风雨绕过车头上主驾。


    绥源去后排抱老婆, 嘘寒问暖一下就充满了车厢。


    山黛拿过cici从后面递来给他们用的纸盒, 抽出一把纸给溥怀砚。


    他接过, 擦了擦脸上糊满眼睛的水,接着就靠在椅背里恍神,眼睛被雨水浸泡得酸涩。


    “谢谢弟妹啊, 谢谢你下去带cici。”绥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夹着满满的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了,改天我再请客,今天麻烦你们了。”


    山黛徐徐往后回头,浅笑,摇摇头后就回头坐好。


    溥怀砚睁开没那么酸涩的眼睛,抬起身子,伸手去隔壁给山黛扯来安全带,扣上。


    这样的时候他还是不忘她的手不能拿安全带,总怕再被割伤。


    山黛抬头,和他一瞬在橘黄色车厢里四目相对。


    “冷不冷?”他薄唇轻轻捻动,好像枕畔私语。


    山黛摇头,她更心疼他浑身湿透,她抽出几张纸巾摁在他衬衣领口,那里好湿,水珠顺着男人滚动的喉咙流淌。


    溥怀砚摁住纸巾与她的半只手,眷恋地停留一秒后就松开她,他扯开领口两颗扣子通风。


    “下去做什么。”他声音有些哑,好像压抑着什么。


    “不知道,溥总在淋雨,我坐不住。”


    他浅笑,仰头看了看车顶,再徐徐坐直起来,接着从口袋摸出手机,擦了擦屏幕的水,打电话给公司其他高管,让人去医院处理后续事宜,这边的事交给司机了。


    末了丢下手机,启动车子。


    开出一会儿他才给自己拉安全带。


    送cici夫妻去了他们的酒店,转头车子才开去东方玫,大约晚了三十分钟吧,车子回归了它原本的路线。


    溥怀砚直到车子停在灯火通明的酒店地库里,才说话。


    “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他去给她解安全带,然后抽了纸巾贴在她脸颊上,上面还是湿的,“要是半夜不舒服,告诉我。”


    山黛摇头,“没事,夏天呢。”


    溥怀砚伸手去后排拿她今晚买的东西。要下去之前,山黛的目光停留在车厢里的时间显示器上。


    此时此刻,凌晨01:20。


    2012年6月9日的1点20分了。


    “生日快乐。”她低喃。


    溥怀砚回头。


    “你生日了。”山黛歪头微笑,指着时间,又说一句,“生日快乐。”


    男人薄唇浅浅一抿,捻动,柔柔地用气息声与她说话:“谢谢。不累么?还记得这个。”


    “我并不讨厌这场雨。”她望着时间,细白的指尖轻轻抚摸它,看着它从20跳跃到21分,“雨是这世界上唯一一种能让时光倒流的东西,我很喜欢雨。”


    溥怀砚困惑地望着她。


    山黛问他:“十年前的今天,溥总在哪里?”


    “多伦多。”他不懂但有问必答。


    山黛浅笑:“水,它是循环的,今天淋湿我们的这场雨,很可能十年前,在多伦多淋湿过您,那样算不算我见到了十年前的溥怀砚呢,那会儿,你十八岁。”


    溥怀砚的眸光霎时间不再流转,四肢百骸在这一刻都弥漫过深深的电流感,心头狠狠地颤动,灵魂好像有什么东西让它疯狂为之一振,深刻地激荡着自己。


    山黛弯着眼睛,悄然加一句:“十年前的溥怀砚,也生日快乐。”


    他低下头,深深呼吸了几道,在她清浅笑意中,最终薄唇也挂上了一丝笑。


    “谢谢。”


    她笑容深了些。


    他一如既往下车绕过车头来接她,上楼。


    走廊里都能听到外面骇人的雷声,一下下滚动在耳边。


    溥怀砚接过山黛的卡,自己上前为她刷开房门,插入取电槽,开灯。


    房间里因为有窗,雷声比走廊大。溥怀砚虚揽住山黛扶进去,“晚上不要关灯,就不害怕了。”


    山黛感受到他湿透的衣服,开口:“要不,您今晚不要回去好不好?在这开个房。这样一身湿衣服开车很难受的。”


    “一会儿就到了,没关系,你早点休息。”


    “您住哪里啊?”


    溥怀砚对上女孩子关切的眼神,犹犹豫豫,“就在市区。”


    “真的吗?”


    他稍一迟疑,山黛就不信了,“我们明天就在市区吃饭吗?”


    “……”溥怀砚无奈失笑,是啊,圆不过去,他明天上哪儿在市区找一个房子带她过生日。


    山小姐很聪明的,他只能坦诚道:“住京郊。”


    她眼神果然一跳,“郊区啊,那您刚刚从哪里到旗山胡同的?那个胡同是在市区,并不偏远。”


    溥怀砚:“我刚刚在公司。”


    “……”山黛明晃晃地感受到心头好像被一捆麻绳缠绕住,难受,周五的晚上,他喝完喜酒冒着大雨连夜从其他城市回来,还去了公司加班,好辛苦。


    她蹙起小眉头,询问:“那从这里到京郊,开车要多久啊?”


    “一个小时左右吧。”


    平时一个小时?那这样的天气,岂不是得一个半小时打底?天呐。山黛完全晕眩了,“要不,不走了好不好?”她声音几乎带着祈求,好担心他开一半熄火了又得找救援,然后感冒了。


    溥怀砚看了眼腕表,“现在出发的话,我三点前就能到家了。”


    “……”


    他的话比雷电更吓人,山黛完全接受不了,马上按住他的手臂,“太晚了,而且好危险,一直打雷暴雨。我们到前台开个房间好吗?反正明天周六嘛,您睡到中午醒来再去公司加班,事情非常多吗?”


    “也许酒店没房了。”他说了个事实,“没事,我回去就行。”


    “我打电话问一下。”山黛马上去拿起床头柜的座机,摁了前台的电话。


    两秒,接通,“您好,这边是东方玫酒店。”


    山黛:“你好,请问酒店还有房间吗?”


    客服:“还有一间商务套房和一个小标间。”


    “好,商务套房帮我留着,谢谢。”


    山黛放下电话,转身愉快地跟溥怀砚说:“有房。您带身份证了吗?”


    “护照。”


    “哦,好。”她忘记他是美籍了,话落拉着他要往外走。


    “我自己下去就可以。”溥怀砚说,“我的护照放在车里了,没有随身携带。你去洗澡休息了。”


    “一起,我担心您下楼就直接开车跑了。”


    “……”男人低笑。


    两人进入电梯,溥怀砚心情愉悦地一边悠闲站着一边偷看边上的女人。


    她站在前面一步的位置,纤细背影格外曼妙,乌发及腰,今晚穿着一套烟粉色裙子,环抱着自己的姿势格外慵懒有气质,尽管彼此身上都几乎湿透了。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狼狈。


    是一个春风拂面的夜晚,就如她说的,她不讨厌雨,因为它是能让时光倒流的东西。


    或许今天这场雨,会在十年后,再次淋湿他们彼此呢。


    “累不累,玩到这么晚,北市有什么好玩的吗?”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山黛回头:“我和沈秘书去吃了个饭,然后去逛街买东西,后面就去酒馆了,其实玩的地方就是去酒馆了。”


    溥怀砚好像不知道她买东西是给自己的一样,很好心地提醒她:“要回家了,带礼物给朋友吗?东西多的话寄快递回去,你自己别拿太多,手脚都不利索。”


    “哦,不是……”山黛略不自然地说,“我不是买给朋友的。”


    “给自己买的。”


    “给……溥总的生日礼物。”


    电梯到了B1。


    男人没动,声音有了一丝波澜,“给我?”


    “唔。”她默默自己率先往外走。


    溥怀砚跟上去,一副不在意礼物的样子,“傻瓜,怎么给我买礼物了,用不着。”


    “生日当然要有礼物。”


    “本身就没什么钱。”


    “有的,有钱,我都没好意思跟沈秘书说溥总提前把礼物钱给我了。”


    男人对着她的背影高高扬起嘴角,“那是给你自己的,你可别挪用公款。”


    “……”山黛回头,难得娇嗔地跺脚,“不挪,不买房子的话我还能养得起溥总几天,你饭也不吃,一天下来零消费吧你,很好养。”


    “……”


    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得山黛脸红。


    溥怀t?砚车子停在离电梯不远的地方,很快就开门取了一本蓝色封面护照。


    山黛只看了半眼,“那是加拿大护照。”


    “嗯。我是双国籍。”


    她顿了顿,但也没太意外,他是多伦多出生的,“那沈秘书呢?”


    “纯正加国人,吵架经常说和我不是一个国家的,没资格和她说话。”


    “……”她掩唇失笑,“她真是非常可爱。”


    溥怀砚不否认她的话,他知道那个小魔王之所以愿意帮他追妻就是因为她自己喜欢山黛,她为什么喜欢山黛呢,因为山黛对她也总是温柔似水,小朋友从没遇见过这样性子的人,心里很美。


    山黛:“对了,沈秘书说您没有给她开工资,为什么呢。”


    “没工资?”男人哼笑,“她嫌弃宴信时代秘书办实习生一个月五千人民币不够塞牙缝,说为了亲情要给我无偿劳动,让我给她的生活费报销就好了。我就给她开一张副卡,她一个月消费了我六百万。”


    “……”山黛僵了一会儿,最后失笑,“抱歉。”


    两人一起回电梯,坐到一层,出去后再一起往前台走。


    这个点,全世界基本都在休息了。前台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在安静地发呆。


    山黛接过那本蓝色护照递过去,“要商务套房,谢谢。”


    很快工作人员将护照和房卡一起递回给他们,并且提醒了房号,“在12楼10号房。”


    是同一层,山黛下意识有点开心,这样她就有点安全感了。


    她在06号房,他的房间还要往里走,但是也不远,中间就隔着一个房间,相当于在斜对面。


    山黛跟着到了溥怀砚的房间,看了眼,男人又把她送回自己那儿。


    关门前,他扶着门框对她说:“今晚有什么事,或者害怕的话,直接找我就好,几点都没关系,记住。”


    “嗯,好,谢谢溥总。”她微笑,“早点休息。”


    男人点头,握住她的门把手自己给她关上。


    山黛取了衣服去洗澡了。


    雷声依然不断,浴室里山黛不敢久待,简单冲了个澡就出来了,吹风机都拿外面来吹头发。


    半小时过去,头发吹干,耳边开始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山黛靠在床头一边坐着一边听,思考着是哪里的声音。


    一会儿,起身去浴室看,里面水龙头都关紧着,没有滴水。她出来又去窗边。


    离窗户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就踩到了一脚的水。


    山黛脚步及时刹住,差点又打滑摔倒。她喘息了下,迅速低头一看,地上一汪水。


    她马上去拉开窗帘,果然昨天漏水的地方此刻又漏了。酒店两天都不来处理吗,怎么回事。


    山黛检查了下窗户有没有关紧。前后看了,关得很紧,但外面还是在肉眼之间不断涌入雨水进来。


    山黛马上往回看自己的床边,果然靠窗户的那一边床脚,整个地毯都已经湿漉漉的。


    她又绕过另一边床,弯腰看,床下的地毯已经有一些湿润感了。


    这怎么办?这么晚了。


    将就住一晚吗?明天换酒店好了?刚好溥怀砚在,不用打车。


    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床上。


    可能是今晚事情过多,躺下半小时也没有马上就睡着了,虽然挺困。


    抱着手机看了会儿,莫名其妙进入谷歌搜索引擎,输入——宴信时代。


    没想到跳出来了一个这样的百科——溥氏寰洋家族,也称宴信家族。


    冗长的家族履历足足上百页,国内国外,上百年来遍布全世界的家族足迹,比起沈嘉霓说的那三言两语还要厚重一百倍。


    山黛足足看了一个小时,才退出来。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去朋友圈给字茗点了个赞后,字茗发现她还没睡,就打了电话过来。


    跟她谈了会儿工作,末了字茗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她去机场接她,她说览市最近一直下雨,有台风。


    山黛:“过两天吧,辛苦你再忙两天。明天是溥怀砚生日,他喊我一起去家里过生日。”


    “进展这么快,上他家了?你去了回得来吗?”


    “……”山黛解释,“有其他人呢,别胡说。”


    字茗笑,“你昨天说溥总喜欢你,怎么说,给我讲讲。”


    山黛整个人放松地躺在被窝里,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很多细节。”她跟她说了溥怀砚不吃饭要她提醒的事情。


    “嘶……”字茗抽气。


    山黛:“你觉得这情况正常吗?我是一个已婚人士,他这个位置的人,情商那么高,为了让我知道路致行出轨而故意搞一个聚餐委婉告诉我消息全程没让路致行知道,到目前为止,离婚事宜几乎尘埃落定,我和他见了这么多面,但路致行还不知道这事是他那个老板搞出来的。”


    “你说溥怀砚这样的情商,会和一个已婚女人如此没有边界感吗?还是他下属的老婆。说实话我跟他从家世出身、从已婚未婚的角度,都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他这么关心照顾我,不符合常理,甚至不符合伦理。”


    “天,不对不对不对,他就是喜欢你。”字茗肯定。


    “而且,他之前给我送了一套价值连城的生日礼物,”她解释了那个礼物为什么会几经周折最后到她手上的,“我现在甚至怀疑,那套钻石,可能一开始就是他要送我的,不然那么凑巧,他刚好有个亲戚过生日。”


    “你猜得太对了!!!溥总完全是故意的!!!”字茗激动不已,本来想让她离婚后撩溥怀砚,结果现在他反倒喜欢她,真是太激动了!!


    山黛:“而且越想我越觉得,他和他的秘书,就是他堂妹,两人好像合伙的,本身溥怀砚就因为我来出差不找他,而让沈秘书骗我说他的手严重了,然后偏偏前天我受伤后,沈秘书前一秒说要来陪我去医院,后一秒飞机就延误,只能找溥怀砚来。”


    字茗:“厉害厉害,天衣无缝。”


    山黛:“然后昨晚,沈秘书原本说找朋友陪我去应酬,结果最终来的还是溥怀砚。他平时加班加到就差通宵的一个人,昨天说没应酬,正好蹭饭。”


    “!!!妈呀妈呀,溥总为了你整天演戏,费老劲了。”


    “然后今晚一听我和沈秘书十一点多还没回家,他就去接我了。然后现在……”她又解释了两人淋雨后此刻在一个酒店的事。


    “啧啧啧,他简直喜欢你喜欢到无法自拔了啊!本质上就是想要跟你一个酒店,而不是什么淋雨不淋雨的。”


    山黛深深呼了口气。


    字茗:“怎么啦,你觉得困扰吗?暂时不想谈?”


    山黛:“不知道怎么说。”


    字茗:“你不要在意他是故意的还是凑巧,反正男人为了追求你如此费尽心机说明他上心啊,总比路致行那个狗东西费尽心机瞒着你出轨好吧。”


    “……”


    “如果你不抗拒他,就一定要把握好,嗯?溥怀砚呢,不是普通人,感觉他在京城可以横着走的,我的妈,这样的人物能在一起,而且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送给你,简直了……”


    “我还不算单身呢。”山黛哭笑不得提醒。


    “……”呃,字茗恨,“操,我真的应该直接撞死路致行的,那个狗东西死了一了百了,离不成丧偶也可以二婚。”


    山黛呢喃:“不要说了,茗茗,他已经答应了,回去就离。”


    “行行行,不提那狗东西。那你合作也谈好了,早点休息,然后在梦里梦一下我们亲爱的溥总,这不算出轨吧?”


    山黛失笑,“你着急休息吗?不着急的话,我还有事想跟你聊聊。


    “还有什么事可聊的,你说。”


    “溥怀砚问我,要不要到北市来发展。”


    “发展?分公司啊?”


    “对。”


    “梦想是好的,但是……”


    “我们没钱是吧。”


    “也不是没钱,还是有一点储备资金的,主要是亏了怎么办呢,那在览市的一年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归来又是刚创业。”字茗叹息,“其实宾利哥也问过我后面有没有考虑去北市。”


    “嗯?”


    “因为他只是来出差,说来一年,人是京城人士,后面要走。”


    “那他现在,第几个月了?”


    “十个月。”


    轮到山黛抽了口气,“他马上要走了,那你俩后面……”


    字茗很轻松,“没事,都还没在一起呢,我不去庸人自扰,八竿子还打不着一块儿呢。先说你的这个。”


    山黛把溥怀砚的话一字不漏复述给她听。


    字茗听到最后,第一句就说,“他为了追你不择手段了黛黛,”第二句,“但没事,你去,你就去,牺牲你一个壮大我们公司值得的。”


    “……”山黛笑着捂住脸,“认真点。”


    字茗:“其实他说的有道理,北市的机会多我们一早就知道,后面每次都要你去出差的话,确实很浪费人力金钱,也不是说就没有其他人可以去了,只不过确实如果在那边有分公司,发展会更快,不全是你去出差麻烦这t?点小问题。”


    “那有缺点吗?”


    “就怕你不习惯北市的生活,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江南,南北的气候是完全不一样的,环境也不一样,宾利哥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说夏天热死冬天冷死,没考虑过去北市,他笑了,说了句也还好。”


    “嗯。”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你接受了溥怀砚的好,能不和他在一起吗?黛黛,拿人手短,我不想你那么被动。”


    是啊,溥怀砚说她只管来,其他一切有他。


    ……可是,他需要情感的回馈啊。


    字茗:“真要实施的话,就自己来,这点资金我们勉强有,但是这样一来就回到了我刚刚说的第一个问题,失败了,怎么办。”


    山黛揉揉眉心,也开始犹豫起来,“嗯,人胃口不应该那么大的,溥怀砚给我的建议是站在他是大老板,有强烈的资金后台做保障的情况下,我们输不起。”


    字茗:“没错。等你回来吧,我们见面后好好再研究一下,反正风险和利益并存,有时候确实是越犹豫越失败,富贵险中求嘛。你现在先早点休息,今天很累了还淋雨,要是明早头痛了要吃药啊,这样才能美美地去和溥总共度良宵。”


    “……”山黛再次认真说,“他有朋友在的,不是烛光晚餐。”


    字茗嘿嘿笑,“反正有一就有二,下次溥总绝对单独喊你吃烛光晚餐了。”


    “……”


    山黛的沉默让字茗舍不得挂了电话,“黛黛,说实话,那你觉得离婚后呢?怎么想的?溥怀砚这样处心积虑接触你,你抗拒吗?”


    山黛:“就像你说的,他是为了追我,而不是为了伤害我。”


    字茗:“对对对。”


    山黛:“事实上,没有人会不喜欢溥怀砚的,他是完美的。”


    “我天,你,什么意思啊宝宝。”


    山黛解释今晚路上的插曲,说到最后,加上一句:“那样的环境下,他抱我很正常,我理解,我也不抗拒,不抵触,甚至……”


    “甚至怎么样?”


    “甚至有一瞬间,我就是,很想来北市发展。”


    字茗的抽气声伴着京城的雷鸣声飘来,“你喜欢溥怀砚。”


    山黛苦恼道:“我不知道,就是,不像以前和路致行在一起前那么确定我喜欢他,我很乱,就是那一瞬间,漫天的雨,漫天的雷,他抱着我,我就瞬间,瞬间安下心来,有一种,哪怕淋雨到天亮也没关系的想法,我就,很想来北市发展。”


    “因为,在这里,可以每天见到他,他总会用各种理由对我好,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需要怕了。茗茗,就是那种舍不得的感觉,舍不得离开北市,舍不得和他分开,舍不得他带来的那个避风港。”


    她苦笑,“可能这也不是爱,只是我最近风雨太多了,他给的庇护太多了,我就只想躲在他羽翼下了。”


    “嗯嗯嗯我懂我懂,今年他是你的救赎。”


    山黛叹息:“所以茗茗,我现在在想,我应该跑远点,离溥怀砚远远的,让我清醒一点不要沉沦,还是真的,应该来北市发展呢。”


    “沉沦有什么不好的呢?哪怕真的爱上他,不好吗?”


    “我结过婚了。”


    “他根本不在意啊,溥怀砚是全世界最不在意他女人有过婚姻的男人,他牛到甚至你还没离他就爱上了。只要他喜欢就没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他们家族的位置,我再过十辈子都跨越不到。”


    “我的妈,那么牛吗?”


    “嗯。北美隐形巨擘,国内的天潢贵胄,和我是,天上地下。”


    “完了,我看他的访谈了,他回来感觉就是临时起意临危受命,你先问问这祖宗回不回他的北美吧,不要像宾利哥一样。”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他想结婚。


    挂了电话, 山黛翻个身把自己埋入被窝里,准备哄自己睡觉。


    睡前看一眼地上,惊讶地发现, 水已经淹没她这边的地毯了,完了。


    山黛马上拿座机给前台打电话。


    “您好, 东方玫酒店。”


    “你好, 我住在1206, 我的房间窗户渗水了, 昨天早上就跟你们说来处理了,没有来是吗?”


    “哦哦,那个, 我听保洁阿姨说屋里没有人,所以就没进去了。”


    “……”山黛无奈至极地说, “我出门的时候上前台跟你们说来处理的,我当时已经要出门了, 当然不会在。那现在怎么办呢?漏雨很严重,地面已经湿了大半。”


    “啊, 这样嘛, 那您稍等, 我派人上去查看一下。”


    “好。”


    山黛挂了电话去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放在窗边的行李箱,拿起来移到别处。


    没多久酒店就来人了, 一个男经理和一个刚刚在前台登记的女工作人员。


    两人到窗户前一阵查看, 打开窗, 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雨水打一身, 火速又关上,雨水也在他们的目光下不断涌入。


    “这个……怎么会这样呢。”经理抓抓头发,“这么晚了, 天气这样也不好找人来修。”


    两人扭头为难地看山黛,男经理说:“您好,非常抱歉给您造成这样的麻烦。您看,我们换个房间可以吗?这边只能明天来修了。”


    山黛点头。


    女工作人员说:“不过,今天只有一间小标间,可以吗?”


    山黛:“多小呢?”


    “嗯……就是,酒店的特价房,比咱这个高级大床房小一些。就在下面两层,我们可以去看一下。”


    山黛跟着女工作人员去电梯。


    到10楼那个房间,一开门,山黛就想跑。


    那个房间有多小呢,里面塞了两张一米左右的床,一张紧挨着里边的墙,一张紧挨着门口浴室的墙,中间过道只塞得下一个床头柜,整个屋子只有床尾的地方能通行,而那地方特别狭小,她的行李箱都无法打开放平的那种。


    卫生间也很昏暗逼仄。


    而且好像很久没人住了,雨天的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山黛转身就出来了,“你们给我拿点布塞窗户吧,我将就住我自己的房间。”


    女工作人员大概也知道这间房子的条件比较差,干笑一声关了门跟她回楼上。


    那个男经理已经在拿布料抢救了。


    眼看她们回来了,也不想搬走,就跟山黛说他已经简单处理了下,目前看着渗水好一些了,然后地上他给铺了几层浴巾增加摩擦度,让她走路小心一些不要滑倒,半夜再有什么问题就致电给他们。


    山黛应了,送走了他们。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一会儿翻身看脚下的地毯,感觉打湿的地方更开阔了一些,说明那扇窗户还是在渗水。


    “明天醒来不会睡在水里吧?”山黛托腮呢喃,苦笑,末了下床,去浴室找了新的浴巾出来到窗户去,再给它塞两层。


    回到床上坐着。脚湿了,她晾干脚的工夫,百无聊赖拿手机看。


    没想到三分钟前溥怀砚给她发微信了。


    溥怀砚:“早上醒来给我发消息,一起吃个早饭?”


    山黛回复:“好。”


    溥怀砚:“还没睡?”


    距离他订房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他肯定以为她睡了。


    山黛苦恼着回:“我房间窗户渗水。”接着她又啪嗒啪嗒打字把前后的处理结果都告诉他了。


    不出一分钟,门上传来敲门声。


    山黛去开门。


    男人目光从她的浴袍上转了半圈就移开视线与她的眼神碰撞在一起,“还在渗吗?”


    “对。”山黛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他洗好了,此刻穿着酒店浴袍。


    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自己屋里,“不过应该也不影响睡觉,大不了明天整个房间地毯湿了而已,我小心点就好了。”


    “我看看。”


    山黛推开门。


    溥怀砚进去,身后传来软软的提醒:“小心滑。”他踩着酒店的拖鞋,她怕不够防滑。


    溥怀砚“嗯”了声,脚下刚好走到床边,湿重感就让他知道这一块儿已经湿了。他低头看了看,蹙眉,如果今晚雨不停的话,那不用半夜整个房间就都湿了。


    他转身说:“去我那儿?这里你半夜起来很危险。”


    “那您呢?”


    溥怀砚:“你睡房间,我在客厅。”


    “……”山黛下意识就摇头。


    溥怀砚挑眉:“你已经离婚了。另外,信不过我吗?”


    “……”山黛尴尬不已,小声解释,“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还没领证,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都不用做人了。”


    “谁传出去,你吗?”


    “……”


    “我反正不会,我也信得过山小姐。”他戏谑。


    “……”山黛弱弱地靠墙站着,“不要嘴贫啦,我还是将就睡一晚吧。”


    男人盯着她无奈的小脸几秒,心软,也不逼她,知道哪怕她是单身的也未必会去,孤男寡女太亲密了。


    所以他换个方式:“不行我们换个酒店,收拾东西,附近酒店很多。”


    山黛叹息:“那么大的雨,算了。”她抬头,“您去睡觉吧,好晚了,今天开车去林州t?又连夜回来,还加班,还去接我,还去救援朋友,现在又……”她眼里的心疼根本没有掩藏,“肯定很累了,快去休息吧。”


    溥怀砚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心头的跳动频率失常得极为明显。


    他走近,停在她面前,“我不累,真的。”


    女孩子靠在门板上,坚定地摇头,“去休息,眼下这点问题,比起休息,不足挂齿,我不在意的只是跟他们说一声罢了,不然明天淹到楼下天花板了岂不是要我赔偿。”她苦笑。


    溥怀砚知道她不会去,妥协:“那换房间,我在这睡,你去我那里。”不等她拒绝,他就乘胜追击说,“你腿伤着,摔了怎么办?必须在意,不然半夜还得给我电话说,溥总,救命。那我会怀疑我今年生日是不是犯冲,全世界二十四小时等着我去救援。”


    “……”山黛失笑,笑着笑着,忽然说,“但您对我来说,和救世主,也无异。”


    溥怀砚眼底乌黑又发亮,如黑曜石般,“傻瓜,别说这些。”


    她纠结起来。


    溥怀砚又用上了苦肉计,“我也有点困了,你早点去,我们都能早点睡觉,你自己在这,我一晚上都会不安稳的,睡睡醒醒无数次。”


    山黛眼神一下就变了。


    接着溥怀砚拉上她的手腕出去,她就亦步亦趋跟着走,完全没有拒绝。


    溥怀砚把人带进去后,顺带拿走自己的手机,然后指着床让她早点休息。


    山黛站在门口目送他回去。


    她房间那个床已经睡了几天,枕上有淡淡的茉莉香,很好闻,溥怀砚回去后躺下的一瞬间就觉得,哪怕今晚屋子里真水灾了,他也会睡得很舒服。


    只是这样的环境下,让他的脑子不由自主的像过去的一个小时一样,满脑子挥之不去的今晚长街上那一幕,她撑伞坚定站着的那一幕,彼此最后抱在一起的那一幕……


    完全无法入睡,来来回回都是风雨中她被吹皱的真丝裙子,都是她脸上的雨。


    与此同时,另一个房间。


    山黛昏昏沉沉间,听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雷声,脑海里也多次闪过了晚上在街上溥怀砚把她抱入怀里的那一瞬……她在想,这座城市,她到底是应该搬过来再也不走了,还是应该再也不来了。


    后来几点睡着了,她也不知道。再睁眼,发现外面雨停了,想想自己原来的房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就安心睡回笼觉。


    这个酒店设施不行,但隔音蛮好,无风无雨的日子里睡觉非常舒服。彻底醒来是十二点了。


    看完时间山黛马上想起溥怀砚昨晚的约饭,这都中午了,怎么吃早饭啊,完了。


    山黛马上进入微信发消息,“溥总,中午好,抱歉我起晚了。您走了没有?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没回复。


    山黛去洗漱,边忙边看手机,等她忙完还是没消息。山黛又发了句过去,“溥总在忙吗?那我给您发午餐?”


    还是没回。


    山黛踩着拖鞋去了1206房间。


    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真的走了……去加班了?


    但是他的房卡放哪儿了?她怎么回房间取自己的东西呢?


    山黛站在门口想了会儿方法,只能尴尬地给某人打电话了。


    大概响了几秒,才被接通。


    “喂……”沙哑的男声传来,莫名充满性格荷尔蒙。


    山黛顿了顿,又悄然放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门,“溥总,还在睡觉吗?”


    “嗯。”慵懒的回复,还有翻身的被子声,“醒了?”


    “对。”


    “这么早。”


    “十二点了。”


    “……”


    山黛浅笑,靠着门口的墙低头看脚下,随口说:“我以为您走啦。”


    “去哪儿?”


    “加班呀。”


    “困。”


    “我以为您再困也起来加班。”


    “有命赚没命花。”


    “……”她笑,天呐,能在加班狂魔溥怀砚嘴里听到这句话,真是变天啦。


    房门忽然由内被打开。山黛吓一跳,举着手机回头,“那么快,吓死我啦。”


    发丝微微散乱的男人手撑在门框上,往外看她,她委屈得眼底湿漉漉的。溥怀砚一看就心疼,“对不起。”


    山黛也好哄,一下就有笑脸了。


    然后一下就注意到,男人刚醒,身上衣着不是很规整,浴袍露出他半个胸口,硬实胸肌若隐若现,加上微微下垂的两缕发丝,让他整个人都慵懒到极致,淡淡的雪松香味飘过鼻息,清爽迷人,荷尔蒙爆棚。


    山黛小声说:“早上好。”


    “不是十二点了吗。”


    她笑,“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是早上。”


    溥怀砚新鲜地扬起了薄唇一角,对这个说辞很感兴趣。他上下扫她一圈,夫人倒是睡得很不错的样子,精神很好,粉粉的小脸颊除了素日的仙气,还多了一丝灵动可爱。


    “睡得还好吗?”


    “还好。”她背着手伸懒腰,“商务套房貌似比我这舒服,贵有贵的道理。”


    他失笑,看着她懒洋洋的模样,心头痒痒,真可爱,山小姐真可爱,夫人真可爱。


    山黛说:“您要不继续睡?反正我也不饿,等您醒来我们再吃个下午茶。”


    “不困了。”他打开门,“进来,等我会儿我们吃午餐去,先想想吃什么菜系的,我一会儿带你去。”


    山黛跟着他往里走了一步,忽然又被转身的男人拦腰抱住,往外抱起来放外面。


    山黛吓一跳,直到脚落地了,才缩了缩身子,呼吸急促。


    男人嗓音撩拨在她耳畔,“忘了,屋里都湿了,别进来。”


    啊?都湿了?她低头看。果然玄关处原本米白色的地毯此刻颜色全变深了,已经蔓延到门口了。


    “昨晚雨下到了什么时候?”


    “五点。”


    “您五点才睡吗?”她抬头。


    “嗯。”


    难怪,这会儿还在睡觉。她真的很后悔吵醒他,“对不起,要不再去睡一会儿吧。”


    “不困了。”他扭头看屋子里,“你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拿。”


    “拿衣服。”


    “什么衣服?”


    “一件米色的裙子,和……”她尴尬地低头,“我自己进去找吧,我也不知道要穿什么。”


    “贴身衣物?”


    “……”


    男人径自往屋子里去。山黛浑身火热,靠着门板悄然低头,再偷偷歪头看屋子里。


    溥怀砚把她昨晚临时搬到小客厅的行李箱打开,在里面找了找,拿了一套米色真丝裙子,又去找内衣。


    拿起一件粉色的,然后发现还有另一件白色的,他默了默,问:“颜色有要求吗?”


    “……”山黛浑身要着火了,“白的……”粉色的怕透。


    男人把白色那套包裹在裙子里,起身拿了出来递给她。


    山黛马上抱住在怀,“您忙。”话落脚底抹油火速就走。


    溥怀砚刚要让她慢点走,小心膝盖,她已经到了,钻进去关上门。


    他无奈一笑,回去洗漱。


    那边山黛换完衣服也没再去找人了,给自己泡了杯茶喝,直到十来分钟过去,门上传来敲门声。


    她放下茶杯在小厨房的料理台上,去开门。


    门口和着一袭浴袍宛如浴衣模特的高大男人说:“等我一下,我换衣服。”


    山黛才想起来他昨晚去的时候是穿浴袍的,没带衣服。她马上麻溜地出去,到门口站着。


    然后就发现她的所有行李……行李箱和充电器,包包之类的,溥怀砚全部给她拿出来了放在这边门口。


    他边走进去边背着身子说:“我联系酒店了,他们来修房子,另外这几天房费说是给你退了,补偿。”


    “哦,哦,好。那我晚上是搬家好呢,还是干脆住您这间?”她回头问。


    男人往回两步,扶着门框,用耳语般的气息对她说:“给你两个选择。”


    “?”


    “一,晚上生日后顺道住我那儿。”


    “……”?????


    “二,换酒店,在我家附近给你订一个。”


    “好啊,那就,订一个在溥总家附近的。”


    溥怀砚:“再考虑考虑,有免费的。”


    她脸颊有些晕红,“不用考虑,挺好的。”


    男人往屋里走,背影里飘来一句:“气人。”


    “……”山黛无辜极了地去靠在门口,像在罚站。


    前面的1206里有保洁进进出出的搬东西,一会儿把整张湿漉漉的地毯收出来。


    溥总这辈子受过的唯一的苦就是在这住一晚水上酒店吧。


    溥怀砚没关门,山黛能听得到他进浴室换衣服的声音,听得到他走路的声音,还有他接了一个短暂的电话,公司的,溥总真的忙,大周六中午还给他来电。


    一会儿听到冰箱被打开,山黛扭头望进去,穿戴整齐的男人又是英挺俊逸非常,他从冰箱取出一瓶冰水。


    山黛下意识说:“这个水好冷,您喝点温的吧,一早上没有吃饭呢。”她往里走,“我泡了茶,刚刚。”


    溥怀砚低头看了眼料理台上的瓷杯,“什么茶。”


    “红茶,味道还不错。我给……”正要说我给您泡一杯,结果男人就端起她那只喝了两口的茶杯轻抿一口。t?


    山黛瞪大眼睛。


    来不及说话,他已经继续喝。


    山黛马上说,“这是我的,我喝过了。”


    他睨她,又继续喝。一口喝完了。


    山黛:“……”


    他往外走,拉起她的行李箱往电梯去。


    山黛跟上:“我们吃完饭就去酒店吗,溥总,。”


    “去我家。”


    “……”山黛立刻刹住脚步。


    溥怀砚回头。


    她说:“我晚上再去可以吗?先去酒店。”


    溥怀砚不想为难她,“跟我去公司也行。”


    “??”她摇头,“我还是在酒店吧,晚上您下了班来接我就好了。我去宴信时代不方便的,如果被认识我的人遇见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溥怀砚想到她之前去过,确实有一些路致行的下属认识她。


    “我不去宴信,去另一个公司。”


    “元时?”


    “嗯。”电梯来了,他进去,“在我办公室休息,今天周六公司基本没什么人,你那个大学好友也不会在的,放心。下午我们直接回家。”


    山黛迟疑了两秒,点头,“你们公司,周末就您加班吗?”


    溥怀砚失笑,“是啊,你还不体谅体谅我,就气我。”


    山黛斜睨他,气他?没有吧,但她知道他言下之意,所以也没什么底气去反驳。


    到车库把行李箱放好,溥怀砚上车就问那个已经熟门熟路在副驾驶的女人,“中午想吃什么?”


    “唔,吃点……粥?刚起床没什么胃口,砂锅粥溥总吃吗。”


    “粤菜?”


    “嗯。”


    “我不一定能在北市给你找到正宗的粤菜。”他玩笑道。


    山黛也笑了,别家老总这么说很虚假,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呢,但是他很真实,因为日常就不爱出门吃饭的一个人。


    她说:“再试一次,不行我就不碰北市的粤菜馆子了。”


    “行。”车子开到路口,溥怀砚拿手机发消息询问京城本地人,哪里的粤菜馆正宗。


    好友给他回复:“今儿改口味了,中午都开始吃饭了。”


    好友二号回复:“你中午不是喝咖啡吗?怎么吃起人类的东西了。”


    接着两个人都给他发了店名。


    同一家,那看上去不错。他直接将人带过去。


    事实证明这家店确实是名副其实,也是藏在市区胡同里的小店,并不张扬。


    山黛喝了两小碗砂锅粥,里面还有虾球,蔬菜,生蚝,每一种都被她吃光光。


    溥怀砚估计从小吃西餐的,很少喝粥,慢悠悠一口,又一口,光顾着把粥里的好货留给她了。


    他是那种生理性地,无意识地对她好的人。


    所以山黛想来北市发展,他的爱是明晃晃的从骨子里溢出来的。


    昨夜的暴雨显得今天的阳光特别的干净,大中午的,日头很足,他坐在餐厅靠外的那一侧,胡同里明晃晃的光线穿过柳枝在店门口摇晃,他侧脸都被打上一层光,英俊眉眼更帅气三分,是那种,会让人一眼万年的轮廓长相。


    山黛是偶然抬头时发现他这似画报般的一幕的。


    好好看……


    经常和这样一个人吃饭,看着这样一张完美的脸,被他这样事无巨细的照顾,也是对生命的一种照顾。


    午后犯困,上了车山黛就闭眼小憩。京城的六月天实在是热,车里打着很低的空调,好舒服好舒服,她完全能够睡着。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停下来了。


    溥怀砚原本不打算喊醒她,但是她可能习惯那个行驶中微微的颠簸感了,停车须臾,就睁眼。


    那双眸子跟蝴蝶似的,扇动两下,浪漫极了地睁开,眼珠子在长睫下漂亮地动了动,徐徐对焦上他的脸。


    “到啦。”


    “还没,我来家里取两份文件,等我,你在车里。”


    山黛探头看出去,果然这不是CBD办公区,而是在一个栋静谧的几何形状的豪宅门口。


    四周遍布的布迪椰子形成了天然的围栏,屏蔽了外界的视野。


    夏日炎炎中,花园的泳池被阳光晒得波光粼粼。


    她怔了少许,扭头看在解安全带的男人,“这是溥总的家?”


    “嗯。”


    “您和家里人一起住吗?”


    “没有,国内没一个亲人。”


    她意外地挑起眉头,“只有您自己?那沈秘书……”


    溥怀砚:“她放假回来玩,很快就回多伦多上学了。”


    原来如此,所以整个京城,只有他自己在?这么孤单。


    她再次看了眼外面那栋在正午日光下熠熠生辉颇为漂亮的超级现代化建筑,好有气质,矜贵的溥先生好像从出生开始就应该是住在这样的房子的,她莫名感觉他在国外的房子也是差不多这个样子。


    “今天晚上,就在这吗?”


    “嗯。”


    “那……您下午要上班到几点啊。”她有些困倦地揉揉眉心。


    溥怀砚全看在眼里,“要不你在家里客房睡觉?”


    “嗯?”她惊讶,又马上摇头,“这附近的酒店在哪里,我干脆先去酒店吧,然后您去忙,晚上回来顺路带我过来吃饭就行。”


    “附近没有酒店。”


    山黛挑起眉头,“您不是说……”


    “距离两公里左右吧,说近也不近。”


    山黛恍然。


    溥怀砚的声音这时候钻入她耳朵:“你如果愿意去楼上客房休息,我就在家里加班就行,不出去了。”


    山黛回头。


    四目相对半晌,她只能无奈点头,“好吧。”他都到家里了还要专门回公司也很麻烦,京郊去市区公司老远了。


    溥怀砚给她解开安全带后下车,山黛从副驾驶跳出去,他已经取了她的行李,招招手就带上她进屋。


    一位约莫六旬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微笑打招呼,“先生带客人了。”


    溥怀砚点头,“山小姐。”说罢跟山黛说,“家里的管家,程叔,有事找他。”


    管家跟山黛点头打招呼,她微笑回应。


    接着男人带她进了玄关附近的一部电梯。


    山黛远远看了眼大厅的方向,溥怀砚的房子,好美,四面一共八片落地格子窗把日光全部收拢进大厅,花园草坪的风景就如同被格子装入画框里的化作一样,人在中央客厅坐着,会宛如在一个梦境中吧。


    电梯门徐徐合上,溥怀砚开口:“睡个午觉,如果睡不着,就下来玩,客厅,次厅,花园,家里哪里都可以去,厨房有吃的,自己去拿,或者让阿姨给你送到房间去,别不好意思。”


    他看山黛,“今天的客人都跟我很熟,他们不会拘谨,你我也是自己人,嗯?”


    山黛点头,被那句“自己人”触到了心头,嘴角上扬。


    三楼到了,溥怀砚带她往客房去,“我去书房工作,在二楼左手边尽头,你无聊可以去找我。”


    “找溥总干什么。”她漫不经心地说,觉得根本不会去找他。


    “你来我当然有好处给你了。”


    “……”她忍俊不禁,心头叹息一声,觉得他这“追人”也挺辛苦的,但凡和一个未婚的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女孩子,哪里需要这么处心积虑费尽心思,还给什么好处,他本人就是天大的好处了。


    溥怀砚推开一扇漆黑的大门。黑白色调的屋里有光晕撒在地板,能看到花园的树景,山黛一眼就喜欢了。


    溥怀砚将她的行李箱拿进去,指着床让她休息,随后转身就出去。


    山黛静静看着。他总是这样很绅士的,在酒店也是,忙完就马上往房门口走,不会多停留一秒。


    目送他到门口,男人回头,见她直勾勾看着,他硬朗眉峰轻挑。


    没有,就是莫名地,不舍……不舍得这个在这座繁华复杂的皇城里她唯一的依靠。


    想来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回神,浅浅冲他一笑。


    门关上,山黛在沙发徐徐落座,环顾四周简约却昂贵的装潢,客房墙上的画她都看得出是拍卖品。


    坐了会儿又犯困了,可能是天气太好了吧,酒足饭饱就想休息。她去打开行李箱,把昨天买的衬衣拿出来,又取了身浴袍去换上,上床躺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间觉得口渴,意识从朦胧中挣脱,掀起眼皮,人醒来。


    外面天色还早。


    山黛爬起来坐了会儿缓神,末了就打算到外面去活动活动找个水喝。


    拿起衣服准备换之前,她忽然想起今天是溥怀砚的生日家宴,会有他的朋友来,她这套裙子太职业了,是出门见客户穿的。


    她又去行李箱找了找,翻出一条不规则鱼尾裙,这是她带来休假的时候穿的,在北市的几天还没碰这件。


    山黛去换上,酒红色的裙子将她的肤色衬得更是几乎通透,她又简单化了个淡妆。


    出门时忘记电梯在哪里了,她就踩着地毯慢悠悠地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发现自己没穿拖鞋,她也忘记客房里有没有拖鞋了,不过溥怀砚这里全屋地毯,很舒服,她也就没有回去。


    到了二楼,听到一阵谈话声,山黛悄悄从围栏往下看,天,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


    唯独溥怀砚没有在。


    远处的厨房有两个阿姨在里面忙碌,大t?概是准备溥怀砚的生日晚餐。


    山黛没太好意思去楼下了,她看了眼左手边尽头的方向,不知道溥怀砚那里有没有茶喝。


    没有的话去跟他打个招呼也行,探望一下辛苦的溥总,总不能在他家里还真的只顾着玩自己的。


    她往那边走。


    还没到门口,听到背后有人喊,“哇,山小姐。”


    山黛马上回头,接着一下就笑了。沈嘉霓爬上楼梯冲她蹦蹦跳跳跑来,“山小姐你来了啊,我还想着几点能见到你呢。”


    “我,我那个,酒店房间有点问题,干脆中午退房了,就提前来溥总这儿了。”她解释。


    “哦哦哦~那太好啦。”沈嘉霓很兴奋,“晚上你也可以在这住,这儿房间多得是,不用去酒店。”


    山黛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你晚上回去吗?”


    “我还不知道,看明哥回不回。”她弯起眼睛,小脸上挂满甜笑,“他们不回我就不回。”


    山黛:“你家就在旗山胡同附近是吗,那距离这不近。你昨晚回去有淋雨吗?”


    “我没有淋雨,但是,那不是我家。”


    “嗯?”她茫然了,“可是溥总说你家就住在附近。”


    “噢,我住在明哥那儿,我们家好多年没有住人了,我不想自己去住,所以回国都是住在明哥那儿的,他的四合院就在旗山胡同附近。”


    “噢~”山黛恍然,“你住亲戚家。”她一直以为她和溥怀砚是一起住的,不过溥总不是说国内没有亲人了吗?


    沈嘉霓解释:“不是亲戚,是我男朋友。”


    山黛睁大眼睛:“什么?男朋友。”


    “嘿嘿嘿,”她笑容还是格外的明媚,一点都不含蓄,“对,我们在一起几年了。”


    “什么?”山黛想了想她的年龄,“你不是才,21岁。”


    沈嘉霓点头:“我16岁就想跟他在一起了,但那会儿他23岁,明哥说,他要是敢跟16岁的我在一起,我哥哥们会把他的腿打折,把他丢到太平洋里去喂鱼。”


    “……”


    “所以他直到我18岁才跟我在一起,因此我们也只在一起三年而已。”


    也只,而已……


    天呐,山黛完全没有想过才21岁看着很小很小的沈嘉霓居然已经有男朋友且在一起三年了,而且16岁就已经想在一起了。


    山黛太好奇了:“你们是从小就认识的?”


    “是的,在多伦多的社区里我们家是隔壁,院子隔着一片篱笆,我小时候经常翻墙去他家。”


    “……”她忍着笑,“没有门么?”


    “有门,我不爱走门,我就爱翻墙。他跟我哥哥也是好朋友。”说罢她拉着山黛的手去围栏边,指着楼下客厅的几个人中的一位白衬衣男士,人正端着一杯茶在品茗。


    “这位,周相明。”


    对方正好仰头看上来,冲她们笑了。


    山黛深呼吸,尴尬地冲对方笑,天呐,就是溥怀砚前两天说的,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跟他一起读耶鲁,会给他打饭,就是在多嘉医院停车场遇见的那个男人。


    这个人,居然是沈嘉霓男朋友。


    沈嘉霓忽然扭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她:“明年我们结婚的时候你来参加好不好呀。”


    山黛:“……”她又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明年?结婚?”


    “大概有可能的,我爹地妈咪答应我硕士毕业就可以结婚了,我今年就读硕士了,我就读一年,除非我延毕了。”


    “……”


    溥怀砚身边的人全部在早婚啊。


    cici夫妻上月才结婚,他最近又参加了朋友和高管的两场婚礼,就连这个小他七岁的堂妹也要结婚了。


    所以,溥怀砚算是家族里好友中最晚婚的一个了?


    山黛答应她:“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参加你的婚礼。”


    “太好啦~到时候你跟我哥哥一起来。”说罢她歪头,冲山黛背后看,弯起眼睛俏皮道,“你好,生日快乐。”


    山黛蓦地扭头往后。


    不远处一扇黑色大门口,站着个双手插在西裤中的男人,静静看着她的身影,站了多久,她不知道,也不知道听了多久她和沈嘉霓的谈话,是否把“婚事”都听进去了。


    她尴尬地走过去。


    溥怀砚给她腾了个位置,又关上门。山黛回头才发现沈嘉霓没来。


    玄关只有他们俩了,山黛感觉更尴尬了。


    “聊什么?”溥怀砚问。


    山黛:“您没听到?”


    “听了。”


    “……”


    山黛失笑,戏谑他,“那还问。”


    “我觉得你可能有话想问我。”


    “……”山黛真是服了他了,然后没忍住,就小声问了句,“溥总身边,全是英年早婚的呀。”


    “差不多。”


    “那您,有没有偶尔,也感慨一下自己,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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