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村的病情很快得到了控制,阿竹的身体也恢复地差不都了。
只是自从那晚之后,阿竹好几日没见到江淘了,听说是晚霞村附近真有鞑靼人准备偷袭抢牛羊,幸好江淘敏锐,及时发现。
带着虎贲军的士兵们很快解决了这些杂碎。
只不过,江淘好像也受伤了。
胳膊上的旧伤又挨了一刀,虽然他无所谓的样子,但阿竹闻言还是立马赶了过去。
“将军?”
江淘本来还大大咧咧地和士兵谈笑风生,在看到阿竹之后,立马就敛了笑意。
阿竹以为他是不想见到自己,毕竟那天晚上……
可下一瞬,就见江淘皱起了眉头。
竟装起“虚弱”来了。
阿竹:“……”
周围的士兵心领神会,立马道:“许大夫来了?!大将军浴血奋战!连中数刀!麻烦您给看看!”
阿竹抿唇,走了过去。
“我看看。”
江淘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着,阿竹尽量不与他对视,专心处理伤口。
其余的将士们早就退下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淘:“那些宵小之徒都解决了,那些孩子怎么样?”
阿竹:“也都差不多恢复了,咱们是不是要走了?”
“嗯,得回军中了。”
“可是大将军的伤……”
江淘看了一眼:“我这小伤,没事。”
阿竹沉默片刻:“小伤吗?再反复几次,就无法彻底痊愈了。”
江淘愣了一下:“那会怎么样?”
“至少会留下病根,每到阴雨天,肯定会伤痛的。”
江淘:“嗐,我以为多大事呢,我浑身上下这样的伤势不少!”
阿竹有点惊愕:“很多?”
江淘:“我们这些武将,都正常!”
阿竹听完之后却觉得心中不好受,不说话了。
阿竹给江淘仔细包扎了伤口,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江淘半点没觉得疼,只是有点痒。
他的视线不知不觉沉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人。
阿竹再抬头时,猝不及防就与大将军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江淘这才尴尬地挪开了眼:“咳……多谢。”
阿竹脸颊也有点红,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收拾。
返程就定在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晚霞村村民们纷纷自发相送,这些村民们感激涕零,即便自己家中还捉襟见肘,但也团结起来送了些好东西过来。
只是江淘和阿竹自是不可能收这些百姓的口粮,只挑着收了一套棉衣,阿竹收了一把村里木匠做的牛角梳。
这就登上马车,准备返回虎贲军营了。
出发前,荣昌犹犹豫豫跑来,小声在大将军耳边说了什么。
江淘表情渐渐幽深,看向了阿竹。
阿竹:“怎么了嘛?”
江淘似乎有点不高兴,上前递给她一封信:“裴青玉的。”
阿竹接了过来。
当着大将军的面,阿竹看了一遍,江淘抿唇,明知自己没什么立场,但还是想问:“他说什么?”
阿竹没多想,下意识道:“他希望我去遂州过年。”
今天腊月了,的确马上就要过年。
江淘:“那你去吗?”
阿竹这才察觉出他语气里的不对,抬起头,江淘脸色果然不是很好看。
按理说,这件事和他并无关系……不过阿竹却对他的反应并不生气。
“去吧。”
江淘面色一沉,风中凌乱。
不过下一瞬,就听见阿竹道:“去谈和离之事。”
“……”
江淘脸色又阴转晴朗了。
阿竹飞快扬了扬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江淘心情好了,转身吩咐马车:“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虎贲军中去了-
遂州。
许梦姝来这里已经半月了,她几乎每日都以泪洗面。
陆青濯竟然要和她和离……
原因竟是裴青玉。
许梦姝想不通。
裴青玉对她的心意她当然知道,但是,这件事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挑明过,陆青濯是怎么知道的?
她在国公府虽然过的并不舒心,但好歹在外面,她依然是风光无限的国公府夫人,若是和离,她连这点都没有了……
不,她无法接受!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阿竹来了遂州,竟然与裴青玉提了和离之事。
闻言,许梦姝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当真!”
春杏:“千真万确!”
“这怎么可能呢……她要和离……”许梦姝脸色煞白,一瞬间有了怀疑。
“阿竹那么喜欢裴青玉,不可能毫无征兆的和离,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那么,陆青濯也知道了这件事,是否和阿竹有关呢?
……
“和离?”裴青玉看着面前人,嘴唇有点颤抖。
阿竹刚刚抵达遂州,便直接了当和裴青玉提了这件事。
“对,和离。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所以就不搬来与你同住了,在遂州这一个月,我会暂时住在客栈里,除夕也没必要一起过了。”
裴青玉身形一晃:“为什么?”
阿竹看着他,面色十分平静:“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比起刚知道这件事时候的痛苦,在经历了晚霞村的事情之后已经十分淡然了。
这世间,那么多百姓那么辛苦,只是为了或者。
她这点一厢情愿的痛苦,算的了什么呢?
只是,既入穷巷,就该及时调头。
而非磋磨一生。
裴青玉脸色渐渐白了。
他来遂州早半个月,许梦姝要和离的原因,他已经知道了。
只是,他还在琢磨抽空和陆青濯解释一下他和阿姝之间绝无苟且。
没想到,阿竹这个节骨眼上要与他和离。
“阿竹,你是不是……也误会了什么?”
阿竹:“也?”
她笑了笑:“看来你我之间对原因心知肚明,那许多话,也就没必要说的那么详细了。”
“阿竹,我……”
“打住吧。”阿竹道:“多余的话我不想听了,我只要结果,若是十天左右你能给我回复,最好不过,就这样。”
说完,阿竹并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多留了,转身就出了裴青玉的临时住宅。
喜鹊:“夫人,奴婢已经在遂州最好的客栈包了间房,周围很热闹呢,包您住的舒服!”
阿竹笑道:“今天开始不必叫我夫人。”
喜鹊愣了一下,连忙改口:“是,姑娘!”
阿竹笑了笑,给她了一个荷包:“你随便看着买点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在遂州咱们不省钱,好在我如今也不缺钱,就好好休息一阵。”
“好嘞!”
阿竹回了客栈,她的房间在顶楼,最是清净,只是昨日她来的时候东厢房还空着,今日就发现房间里面有了人。
想来是已经有人住下了,阿竹没有多想,径直回了西边。
和裴青玉说开之后,阿竹的心情忽然好多了。其实这件事,并没她想象的那么难。
希望裴青玉能尽快同意吧……
赶了几日的路程了,阿竹有点疲累,在客房里歇了一觉之后,外面传来了饭菜的香味。
“喜鹊?”
阿竹以为是喜鹊回来了,刚走出去,没成想在门口就直接遇到了端着饭菜过来的荣昌。
阿竹愣住了。
东厢房的门此时也开了,江淘也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大将军?!”
江淘挑了挑眉:“这么巧?”
“……”
“大将军怎么会在这。”一刻钟后,阿竹和江淘坐在这客栈后院,阿竹这时才知道这后面还有个小院,被江淘都包了。
江淘笑了笑:“我每次来遂州,只住这里。”
客栈的掌柜正好过来,又送了些新鲜的水果和零嘴:“您是咱们这的常客,这都是送您的,慢用。”
江淘:“多谢了。”说完给了荣昌一个眼神。
阿竹有点尴尬,她刚才还以为……
看来真是自己多想。
“难怪看大将军这么熟悉这,这小院子也不错。”
江淘:“一起吃点吧。”
阿竹:“好。”
江淘给她夹了菜,超绝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选择住客栈?”
阿竹也没瞒着:“我不是打算要和离吗,和裴青玉继续住在一个院子也不好,也不是花不起这钱,就选了间客栈。”
“这想法挺好,这边我熟,隔壁两条街市,过年热闹!”
阿竹十分诧异:“大将军过年也在这?”
江淘眼神忽然有些躲闪:“军中事情暂时不忙,我和遂州知府有点事要谈。”
“将军也是辛苦了。”
江淘眉眼稍松:“还好,先吃饭吧。”
说完,又给阿竹夹了一个鸡翅膀。
另一边,荣昌走出后院之后悄悄给那掌柜塞了银子。
“演得不错,将军的赏。”
那掌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您让将军放心好了,小的已经把下面一层楼都腾空了,保证没人打扰二位。”
荣昌眼睛一亮:“你很是上道。”
“嘿嘿,那没办法,谁让将军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呢。”
……
裴宅。
许梦姝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单独找了一趟裴青玉,两人私下见了一面。
“阿竹怎么回事?”
裴青玉脸色也很不好看,似乎还没缓过来:“她要与我和离,也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了。”
许梦姝急了:“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
裴青玉默默看着她:“这次,阿竹似乎是下定决心了,我在想,我或许也真的不该耽误她,和离也不妨……”
“不行!”许梦姝一口打断,“想都别想!”
裴青玉有点诧异。
许梦姝自知失态,缓和了一下。
“青玉哥哥,你和阿竹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只是一时气话,她和离之后,我母亲肯定会非常生气,她日子不会好过的,虽说和你在一起没有儿女,但日子好歹也轻松不是……?”
裴青玉望着她,有点陌生。
“阿姝,你是怕我和阿竹和离,硬性了你和陆青濯,是吗?”
许梦姝掐了掐掌心:“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真的担心你们……”
裴青玉的脸上却第一次出现了失望。
“我明白了,你先走吧,这件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许梦姝咬了咬唇:“青玉哥,就算是这样,我也求你帮我一次。你其实也不想和阿竹和离,对吗?”
裴青玉抿唇,他也不知道。
其实,他过去想过很多次。
他对阿竹,没有男女之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真的听到阿竹这么冷淡决绝的说出“和离”二字的时候。
裴青玉又觉得,心口有一块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这是为什么?
最终,裴青玉还是答应了许梦姝。
“我会去找她。”
许梦姝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裴青玉打听到了阿竹所在的客栈。
只是他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就被几个人给拦住了。
“这客栈住着虎贲军大将军,任何人不得靠近!”
裴清遇愣了一下:“大将军也来遂州了?劳各位通传,我是军医裴青玉,来找我的妻子。”
对方冷笑一声:“原来是裴军医,那不巧了,大将军说了,防得就是你!”
第112章 前世if番(7):和离
裴青玉离开客栈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明白大将军为何要这样。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因为大将军,他的确是没办法见到阿竹了。
裴青玉在街市上漫无目的走了许久,恍惚间隐隐明白了什么。
大将军,该不会是……
陡然想明白了什么的裴青玉单手握拳,忽然间愤怒就冲上了心头!
原来如此!
可即便是知道了这一点,裴青玉却也只能愤怒。
他拿江淘……没有一点办法。
裴青玉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第一次觉得这院子十分冷清,从前阿竹在的时候,好歹还是可以说说话的。
……
裴青玉来过客栈的事情,江淘没让阿竹知道。
没必要。
许梦姝和裴青玉的打算,江淘用手指头想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他冷笑一声。
“算盘不小,从前真是低估了那个许梦姝。”
荣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关注着那对男女,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传到江淘耳朵里。
江淘刚从衙署出来,听完荣昌所言,沉默一息后便道:“我去找一趟陆青濯,你将这个带回去给阿竹。”
荣昌笑着接过:“这不是陛下先前刚刚赏赐大将军的东珠吗?”
江淘啧了一声:“算了,本将还是自己送。”
说完,又从荣昌怀里抢了过去。
荣昌笑而不语,“好嘞!”
江淘和陆青濯在茶楼谈了很久,当陆青濯知道江淘的来意之后,笑了:“我就猜到了你的目的,果然是她……你可以啊江子陶,隐藏地够深。”
江淘:“现在不打算瞒着你了,说说,你倒是打算怎么办?”
陆青濯眯起眼:“我和许梦姝没有情分,她也知道我在外面的事情,她只是想保全她的荣华富贵罢了。”
“嗯,猜到了,不如这样,你帮我一个忙,我也帮你一个。”
“什么?”
“暂时不和离,但条件是,让裴青玉和阿竹和离,只要你答应我,回京之后,我会助你和离,再顺理成章帮你将心上人娶过门。”
陆青濯愣了一下:“你有什么办法,我母亲都不同意。”
江淘笑了笑:“西北军功,陛下同意不就行了,再说,我还有别的办法。平阳侯那边……”
都是聪明人,陆青濯一听就明白了,平阳侯这些年做的事情,他都有所耳闻,更何况江家。
江澈和江颂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刑部,都是说一不二的重臣。
江淘:“如何,你不亏,只是在许梦姝面前演演戏而已。”
陆青濯:“你要用军功帮我这么大个人情,就为了阿竹,值得吗?哦,而且还不一定能抱得美人归,只是让她和裴青玉和离而已。”
江淘:“值不值得,看怎么想,现如今她最想要这个,我用什么去换,都值得。”
陆青濯沉默了好一会儿:“懂了。”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同意。”
江淘笑了:“爽快!”
于是当天下午,许梦姝就听到了一个令她终于开心的消息。
“不、不和离了?”
陆青濯:“嗯。”
“为什么……?”
“你不是说和裴青玉没什么,怎么,难道是假的?”
“不!当然是真的!”
陆青濯:“那就行,母亲来信了,我们家需要稳定,所以暂时就这样吧,但是,许梦姝,我有条件。如果你想继续维持你国公府夫人的地位和身份,就得从此和裴青玉保持分寸。”
“夫君,我和裴青玉真的只是朋友,你知道我身体一直不好的,裴青玉只是帮我调理身体……”
“行了,这些我都不关心,但母亲对裴青玉很不爽,还有你妹妹阿竹如今已经是军中军医、正八品掌药,你也最好不要从中作梗他们和离之事。”
许梦姝:“什么、意思……”
陆青濯走近了几步:“意思就是我母亲觉得你们许家的地位还有上升的途径,但条件是,要阿竹和裴青玉和离。”
许梦姝倒吸一口气:“母亲的意思?”
“对。”
陆青濯笑了笑:“你想想也能明白,你妹妹以后有了身份和地位是好事,但是裴青玉现在,是我母亲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孰轻孰重,你能明白么?”
许梦姝抿唇,思虑良久。
“那……阿竹和裴青玉和离,你不会觉得是因为我吧?”
陆青濯淡淡看了她一眼:“不会,但我真的很烦裴家人,和他做连襟,不可能。”
说完,拂袖而去。
许梦姝一个人在院中坐了许久,春杏劝道:“夫人,奴婢觉得世子说的有道理呢。”
许梦姝:“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您管二小姐那边那么多做什么,她和离了之后对您若是没坏处有好处,又有什么关系?”
许梦姝沉默许久:“也是……那你取纸笔来,我给裴青玉写信。”
……
江淘和陆青濯分开之后就直接回了客栈,阿竹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正忙着和喜鹊做灯笼。
“姑娘怎么想起自己做灯笼了?”喜鹊笑着问。
阿竹笑着道:“今年过年一个人,总要做点什么愉悦一下自己,客栈也可能都不挂灯笼,我做一个,显得喜庆。”
喜鹊:“可奴婢觉得,姑娘不会是一个人过年呢。”
阿竹顿了一下看向她,喜鹊笑着吐舌:“奴婢嘴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姑娘可别生气。”
阿竹垂下眼眸,“不会的,他是大将军,就算不回家,也会和军中的士兵们一起过,怎么会在这个小小的客栈。”
喜鹊:“要是姑娘顺利和离,咱们也回军营去!”
阿竹想了想,裴青玉好几天都没给她消息,其实她并不确定这件事是否会顺利办成。
每每想到这,她也会烦。
“大将军!”
门外传来了荣昌的声音,阿竹听到是江淘回来了,连忙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下意识的,她总觉得大将军会过来。
果然。
“阿竹?”传来敲门声,是江淘。
“我带了些干果和糕点,要尝尝吗?”
阿竹:“好……”
喜鹊走过去开了门,江淘一眼就看见了她桌上的东西。
“你在做灯笼?”
阿竹笑着又解释了两句。
江淘将糕点放下,语气郑重:“本将会在遂州过年。”
阿竹:“……”
喜鹊十分有眼色,笑着退下了。
房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阿竹:“将军真的不必……”
“也不是因为你,是有些正事。”
阿竹沉默。
“真的吗,什么事?”
“嗯……有关徭役的事情。”
“知府衙门过年也不休息?怎么会还有徭役。”
江淘:“……那就是加强边防。”
阿竹:“军壕大概也要过年的吧……”
江淘不说话了,眼神躲闪。
阿竹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决定和大将军将话说清楚。
“将军……其实我就算和裴青玉和离了,也并不打算考虑嫁人了。”
阿竹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被婚姻束缚了十年,我很感激将军,让我能在军中有一席之地,后面我想去好生学学,如果可以的话,将来开个医馆,也算得上有安身立命本事。”
江淘眼底有些晦暗。
“所以,这就是你那次要去肃州看铺租子的原因?”
“对。”
江淘:“我懂了。不过,阿竹,我本来也没想太多,你不必有压力。”
“将军……您……”
江淘忽然拿起了桌上的灯笼:“你做这个是吧,我会,我帮你!”
这是不想继续说这个话题了。
阿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于是顺着台阶下了。
没想到他真会,阿竹原本苦恼在用竹子编灯笼架的环节,大将军几下的功夫就帮她编好。
接着糊上红绸再画上花样就行。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该用晚膳了。
荣昌重新进来,送来了晚膳,喜鹊这会儿也忽然跑了进来。
“姑娘!裴府那边——”
喜鹊脚步一顿,看见大将军有点犹豫,话说一半。
阿竹:“没关系说吧。”
喜鹊:“裴太医说……请您明日回去,商量和离的事情。”
……
次日,阿竹再次和裴青玉见面,面对面坐下。
“你今日约我,是想好了吗?”
裴青玉神色复杂,短短几日,他竟看起来年老了不少。
“阿竹,终究,是我负你。”
阿竹摆手:“你我之间,场面话就不必说了,签字吧。”
裴青玉愣了愣:“就已经这么厌恶我了吗?”
“是。很恶心,想尽快走。”
裴青玉叹了口气。
许多事,的确已经很明确了,多说无益。
裴青玉的视线忽然看见了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心中也逐渐清明。
“好,签字吧。”
和离书需要两人都同意,再签字按手印,之后上报官府就算成功。
当裴青玉按下手印的那瞬间,阿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一刻都不想多待,直接站起身来。
裴青玉:“阿竹!”
“你还回京城么?”
阿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和你好像没有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青玉心中已经了然她对自己的恨。
十年夫妻情分走到这一步。
是他咎由自取。
裴青玉最终,也只能是长叹一声。
再无立场过问其余了。
……
阿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拿到和离书,从裴府出来之后,她心情颇好。虽然来的时候,就她和喜鹊坐了一辆马车,可谁能不注意到身后不远不近缀着的身影。
阿竹抿唇,上马之前朝巷子口看了一眼,竟没忍住笑了笑。
可惜,还没开口,就看见了春杏。
春杏应该也在这等了一会了。
“二姑娘,夫人说……快过年了,请您去府中。”
阿竹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来。
“你转告她,我不去。”
春杏叹了口气:“二姑娘,夫人知道您和离的事情了……不出半个月,老夫人也知道了,您和夫人说到底也是亲姐妹,又都在遂州,这过年还是要一起过的呀……”
阿竹冷笑一声:“那你问问她,我为什么要和离。”
春杏:“……”
“你们这些人,真是好笑,这假面具戴在脸上久了,还真以为是真的了,我过年不在遂州,我在军中过!和你们无关!”
阿竹说完,就上了马车。
春杏似乎不死心,还要追,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就见江淘和几个军官骑着士兵追了上来!马蹄高高扬起,春杏吓了个半死,一下躲闪到一边去了。
眨眼,阿竹的马车也不见了,只能吸着马蹄扬起来的尘土,咳嗽个不停。
阿竹看见了江淘,掀开了马车侧帘。
“大将军。”
江淘也神采飞扬:“拿到了?”
阿竹第一次绽开一个快乐的笑:“嗯!拿到了!”
“那就好,你刚才说,要回军中过年,真的么?”
阿竹忍不住笑了:“嗯,不过大将军,要在遂州过年了,对吗?”
“……本将回军中。”
“那徭役的事情怎么办,军壕的事情呢?”
江淘:“……”
阿竹忍不住笑了。
江淘摸了摸鼻子:“客栈里有什么东西要拿吗?”
阿竹想了想:“就把那个红灯笼拿着吧,其余都不需要了。”
江淘咧嘴一笑。
“行。”
第113章 前世if番(8):“睡觉,你和我吗?”
本已经打算在遂州过年,没想到在腊月底的时候,阿竹和江淘又回了虎贲军军营里,和几万大将军一起过年。
伙头营里,已经开始风风火火筹备年货。
杀猪宰羊、热气腾腾。
金花婶听说阿竹回来了还要在军中过年,特别开心,立马提着好些腊肉腊肠熏鸡熏鸭就上了门。
“许大夫!今年在军中过大年好啊!我做了些干货,送来你尝尝!”
阿竹刚刚回营,正在收拾东西,笑着起身道:“婶子怪客气的,不过我从遂州也买了好些东西,一会儿和大家分了。”
金花婶这次带着丫丫来了,见到阿竹,丫丫连忙冲上前就要跪地磕头:“阿竹大夫!我娘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见到你的时候应该要磕头!”
阿竹吓了一跳,连忙扶了她起来:“这是做什么,过于见怪了。”
丫丫站起来了,阿竹还往她怀中塞了一包糖。
“拿回去吃吧。”
丫丫看向娘,金花婶笑着道:“给你就收着吧,都是许大夫的心意。”
“谢谢阿竹大夫!”
阿竹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金花婶:“婶子你这也太客气了,以后别这样了,这次过年我就破例收了,不过这些东西你也带回去,礼尚往来。”
“这……”
“我救丫丫是本分,用的也都是军中的药材,你这样我就真过意不去了。”
金花婶笑了:“行,那我懂了!礼尚往来!”
阿竹这才笑着收下。
金花婶走后,又有一些人来送东西了。
大部分都是一些阿竹帮过的士兵的家眷,也有一些是浣衣营的一些女子。
说实话阿竹都不记得自己帮过她们什么了,但她们却记得很清楚。
“阿竹大夫先前给我送了冻疮膏嘞!”
“阿竹大夫,你先前给我送的那个艾灸贴,我肚子都不痛啦!”
一张张笑脸和善意浮现在阿竹面前,让她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她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做这么多事,来到肃州军中,真的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送走大家后,喜鹊脸上的笑也合不拢了:“姑娘,咱们收到了好多东西!奴婢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还有大将军也命人送了些新的褥子什么的!”
这次回虎贲军,阿竹没住之前的营帐了,而是换了个新的,所以东西也都换成新的了。
新年新气象,阿竹很喜欢这样。
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喜鹊将那个红灯笼挂在了外头。
快到黄昏,大家都会去伙头营吃饭,军营里隐隐飘来饭香,喜鹊刚要出去打饭,迎面就遇到了大步而来的江淘。
“大将军来啦!”
喜鹊朝后面喊了一声,阿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抿唇笑了笑,站起身朝外走去。
“将军。”
倒是江淘还有点别扭呢,没事就往过跑算怎么个事!
但没办法,他忍不了一点。
“那什么,今天军中杀了羊,我让人烤了一头送过来,一起吃?”
“一头?”阿竹惊讶地朝后看去,还真是一整头烤羊。
“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咱们吃的完吗?”阿竹忍不住笑了。
“没事!人多!让荣昌喜鹊他们都分!”
阿竹:“那也好。”
喜鹊和荣昌立马笑着去收拾桌子了,不多时,烤羊就端了过来,直接在院子里用火堆热着,荣昌还温了两壶酒过来。
阿竹还是第一次这样露天吃烤羊,滋味新奇,她和大将军坐在一边,面对这么大的家伙她无从下手,只见大将军直接取出一把匕首来,挥了几下,一只羊腿就被卸下来了。
“给!”
阿竹笑着接过。
只是……
她还是无从下口。
江淘看出来了,忽然啧了一声,从她手中又重新接过,三下五除二,又给分成了小块肉,方便入口。
阿竹弯起眉眼:“谢谢。”
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吃着肉,这模样让江淘想起了雪地里偷吃东西的小狐狸——
有一次他上山打猎,那狐狸大概是饿狠了,只敢在他身后偷点野鸡吃。
江淘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后来那小狐狸跟了他好久,眼巴巴的。
江淘越看越像,看得都忘了神,唇角高高扬起。
这眼神实在是无法忽视,阿竹都吃不下了。
脸颊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篝火熏的还是旁的。
江淘这才回过神,咳嗽了一声,别开视线:“我再给你切一块。”
阿竹:“……将军也吃。”
单吃烤肉有点腻,阿竹也喝了两杯酒,这酒好像是果子酿的,甜丝丝的,好喝,她忍不住还多喝了两杯。
却不曾想,这果子酒的后劲会这么大,等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阿竹也有点发晕了。
江淘还在切羊肉。
“这些不错,吃不完就带回去给黑锋他们!”
“你这饭量真是有点小,以后多吃点!过两天还有!”
阿竹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是捧着脸颊笑。
“怎么两个大将军……”阿竹出声打断了人。
江淘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嘿嘿,两个大将军,两个匕首……两个头,四只手……”
“阿竹?”
江淘看了眼那果子酒,明白了什么。
阿竹从前的确不喝酒,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她只是今日高兴,特别高兴。
和离之后的人生好像重新开始了似的。
一切都是新鲜的。
她喜欢这里,喜欢军营……
江淘忽然心虚地看了眼周围,她那个婢女早早也下去休息了,院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阿竹,阿竹。”江淘想去拉她,结果阿竹这会儿脾气上来了,赖在这不肯走。
“回房睡觉……”
“不!”
阿竹忽然指了指天:“看星星。”
“星星?”江淘顺着她的动作抬头,塞北的夜空星星的确多,只是……
“乖,你喝醉了,先回去,改天再看。”
“我没喝酒。”阿竹摇头。
“醉鬼都这么说。”
阿竹睁大眼:“你骂我醉鬼?”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淘想抽自己,说习惯了,他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呢。
“我的错,咱回去好不好?”
江淘想去拉她,但阿竹一次次闪开,去抱她嘛?
江淘又觉得冒犯了。
其实,可以去叫喜鹊。
可他为啥又不想?
江淘陪着她胡闹了一会儿,眼看晚上的风越来越大,江淘害怕她着凉,于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二话不说将人扛起来了。
阿竹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下一瞬,她好像起飞了。
“哇~飞!”
江淘被她逗笑了。
但脚步不停,两三下的功夫,就带着人进了帐内,阿竹躺下的时候,还指了指江淘的头。
“你挡着我的星星了。”
江淘:“……明天再看,睡觉。”
阿竹:“睡觉,你和我吗?”
江淘:“……”
他动作一顿,额角狠狠地跳了两下。
该死,她喝醉了之后是这样吗?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阿竹笑了起来:“你脸红了。”
江淘:“……阿竹,我是谁?”
“江大将军。”
还行,没喊裴青玉的名字,否则他真要杀人。
“那你知道刚才在说什么吗?”
阿竹皱起眉头,“说什么?”
江淘按了按眉心,算了,他和喝醉的人计较什么。
醉话还能信?难道他也疯了不成?
江淘弯腰给她盖好被子,可刚要松手,阿竹忽然就圈住了他的肩膀。
“还要飞一下。”
江淘愣住,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交融。
男人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阿竹,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阿竹歪着头想了想:“不用忍。”
“……”江淘手背青筋鼓起,他真的后悔,做什么非要弄那果子酒!
“你不能这样对我,阿竹……”
她是醉了,只觉得好玩,可江淘不是。
任何一个举动都像是承诺。
可若是她第二天就忘记了这承诺。
他会死的。
江淘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力气才从床榻上直起腰来,身下人还在耍赖,两人耳鬓厮磨,耳尖擦着耳尖、呼吸缠着呼吸。
就在江淘觉得自己要忍不住,决定索要一点点的时候,阿竹忽然安静了下来……
再仔细一看,她已经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江淘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两声。
终于,从床榻边离开,放下厚厚的帐帘。
浑身发烫,呼吸急促。
他在雪地里站了转悠了一圈,又巡视了两个兵营,这才面无表情地回了主帐。
……
第二天一早,阿竹在营帐半晌都没起床,喜鹊还觉得奇怪呢,走进去一看,姑娘没生病,也醒了。
就只是坐在榻上捂着脸……
脸颊红红的。
喜鹊:“姑娘不舒服吗?”
“没有……”
喜鹊这就放心了:“明日就除夕啦,奴婢之前做的新衣新鞋好了,姑娘要试试吗?”
阿竹这才想起来,道:“好……对了,你将我箱子里的那个包袱也拿过来。”
阿竹一直没说,上次和荣昌他们去肃州布庄买布料,她多买了一些零散的缎子,用来做手帕和荷包之类是最好。
阿竹那日在客栈里闲着无事,手下不自觉就缝了个荷包出来,是深青色的。
这……
她不可能自己用。
所以,要送给谁呢?
阿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的时候想到的是谁,又要给谁。
就只是顺手做了。
可经过昨晚,她好像知道了……
可也恰恰是昨晚,她怎么好意思送出去呢……
第114章 前世if番(9):“不急,喝酒守岁吗?”
阿竹躲了两日。
除夕这天,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或许都没有人发现她在躲,因为也就仅仅只是一天没出门而已……
除夕军中的热闹比她想的还要厉害,午后就被一阵阵的爆竹声吵醒了,喜鹊捂着耳朵跑进来笑道:“大将军说,今天爆竹管够!北方百姓好像很相信放炮可以驱赶‘年’这个怪兽的说法!”
阿竹看向外头,也生出一点点向往。
“你们也去玩吧?”
喜鹊不好意思道:“姑娘不一起吗?”
“我一会儿去,荣昌是不是约你了?你们先去玩。”
喜鹊:“好……那奴婢先去看看!”
喜鹊很有眼力劲,今日过年,大将军肯定会来找姑娘,她在这也是碍事,还不如……
果然,她刚出军营没多久,就迎面遇见了穿着常服的江淘。
“大将军。”喜鹊直接笑着行了个礼,不等大将军开口问,就直接道:“姑娘在院中呢,一个人。”
江淘点了点头:“好,多谢。”
喜鹊笑着退下,江淘也在院门口踌躇了一下,才走了进去。
昨日……
阿竹没来找他,他也不敢来。
主要是不确定前天晚上的事情她是否还记得。
江淘先装作若无其事走了进去,听见脚步声,阿竹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唇角微抿,耳根蔓上了一丝滚烫。
“在插花?”
江淘走近。
阿竹嗯了一声,她自己都没察觉,现在对大将军,她已经没那么多规矩和礼节了,相处起来也越来越轻松。
“腊梅?不错,本将喜欢。”
阿竹抬头,语气也若无其事:“大将军喜欢的话,这一瓶梅花送到主帐去。”
江淘笑了两声:“哈哈,行啊,你舍得的话。”
“这有什么,外面的花还很多。”
江淘看她的样子,大概也是不记得前天晚上的事情了,心中松了口气,但是又有一点点怅然若失。
“行,给你这个。”江淘伸手,递了个红鸡蛋。
阿竹愣了一下,不解。
“有喜事?”
“不是,我们老家的习俗,过年就要吃红蛋,滚走霉蛋!”
阿竹噗嗤一声笑了:“原来如此,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说着,伸手接了过来。
江淘:“吃吧,吃完了带你去转转,开年夜饭还有一会儿。”
阿竹:“军中年夜饭怎么吃?”
江淘表情意味深长:“你想去伙头营吗?”
阿竹摇了摇头:“算了,我去大家也会拘束,大将军呢?”
“算了,我去的话大家会更拘束。”
两人沉默一息,对视了一眼,阿竹脸红了。
江淘咳了一声:“吃锅子吧,我昨日去冰河里捞了两条肥鱼。”
阿竹:“好……不过,您怎么下河了。”
“没事,北方的冰河我经常去,那冰厚!没啥危险!但是可以打洞抓鱼!都是大家伙!”
阿竹:“我的意思是……你的伤还没有好。”
江淘怔了怔:“……哦,我错了。”
阿竹也笑了:“算了,没事,没受伤就好……下次,别这样了……”
江淘心口漫上一股说不上的滋味,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被管过了。
“好。”
江淘的视线柔和下来,两人一人一个红鸡蛋,吃完之后,将抱着阿竹的那瓶红梅先回了主帐。
再接着,江淘提出带她去周边转转。
跑跑马。
阿竹听说跑马,还有点紧张,但很快,头顶就被罩下来一个大氅,大将军的。
“围上,一会儿风大!”
阿竹乖乖听话。
只是这大氅有点长,阿竹披上之后感觉像是小孩穿大人的衣裳,江淘也看见了,眉眼闪过一丝笑,下一瞬,也不管她的反应了,直接就将人抱到了马背上。
阿竹瞪大了眼,还没回过神,江淘就已经翻身上马,阿竹被他圈在怀中,只不过是面朝着他……
“先这样,免得风吹到你。”
江淘有自己的考量,这一路人多眼杂,被人看见她不好。
阿竹闷在他怀中“嗯”了一声,接着,马儿快速跑了起来,瞬间,阿竹的耳边就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大将军!大过年的您还出去!”
“跑马!”
“哦哦,将军慢些!”
“将军!今日附近几个村镇好像有庙会!您可要去看看!”
江淘:“行,我随意转转!”
一路都有士兵和江淘行礼打招呼,也一路都有士兵注意到了大将军马背上的另一个“人”,只是他们也不敢多看,更不敢多问。
只是依稀用余光打量着,在琢磨这位让大将军藏着的、这么开心的,是不是他们未来的将军夫人。
众人都咧嘴笑,江淘一路行到了军营门口。
阿竹也一路都听到了,她埋在江淘胸前,鼻息都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草药味,还有股说不上来的气息……
等出了军营之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阿竹从大氅里面冒出了个脑袋。
江淘:“想透气了?”
阿竹小声嗯了一声:“我能换个姿势吗,我想看看外头。”
江淘自然有点不舍,但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慢慢停了下来,翻身下马,他朝着阿竹伸手,阿竹也下了马,她还伸手摸了摸身下这匹壮实的马,像是在说谢谢。
江淘忽然心念一动:“会骑马吗?”
阿竹:“……不会。”
“那想学吗?”
阿竹的眼神亮了。
江淘就笑了:“来,我教你。”
江淘先演示了一遍如何上马,“可以试试。”
阿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我……可能不方便,改日再学吧。”
江淘愣了一下,懂了。
“是我疏忽了,这样吧,我先抱你上去牵着你走几圈,你感受一下骑马,适应一下。”
“您替我牵马?”
江淘:“嗯,左右这也没人看见,就这样吧。”
阿竹抿了抿唇:“好……”
于是江淘再次将人抱上了马,这次,阿竹独自一个人坐在马背上了。她有点紧张,紧紧拽着缰绳,江淘示意她放松:“这样马儿不舒服,你骑马的时候自己首先要放松下来。”
“好……”
“慢慢来,我会走的比较慢,这马跟我十年了,还是很通人性的。”
大将军开始牵着阿竹慢慢朝前走,速度的确不快,阿竹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不少陆陆续续回去的士兵瞧见了。
阿竹其实也不怕,瞧见就瞧见了,她偷偷打量了一眼江淘,他好像还很高兴……
“见过将军!”
这些士兵们也不敢多说,虽然惊讶的睁大眼,但唇角都噙着笑,江淘挥了挥手,眉眼都写满了愉悦两个字。
阿竹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忍不住笑了笑。
她真的,体会到了太多新奇。
转了两圈之后,阿竹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江淘:“行,差不多也该吃饭了。”
阿竹想起他出门前说的话,忽然也对这对年夜饭生出了一点期待。
“去你那边还是我那?”
这话没由来让阿竹红了脸。
“我那边吧。”
江淘没多想,点了点头,叫人送膳到阿竹的营帐,然后让她在这等等,没多会儿又抱来了一些爆竹和烟花,笑着道:“晚上一起放一会。”
阿竹:“好。”
金花婶做的锅子在军中很有名。
煮沸的牛肉鲜汤不管是涮什么都很香,鱼片、鱼丸、肉片、青菜……
酱料也可以自己调,阿竹吃辣还可以,也喜欢不辣的酱味。
怎么都好吃。
这顿饭用的就很愉快。
吃饭之前,江淘换了套衣裳,正是上次在肃州的时候阿竹帮他选的。
等他出来的时候阿竹一眼就看见了。
“如何?”
阿竹别开眼:“好看。”
“你都没看。”
“我看了……”阿竹无奈,又转过头看了一眼。
这套衣裳,和她一直放在袖子里的荷包很配。
既然相配,阿竹就头脑一热,拿了出来。
“随手绣的……送给将军吧,主要是,布料多了,然后我又无聊……”
江淘很是惊讶,伸手接过。
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要把那荷包看出两个窟窿。
因为太久了,阿竹以为他不喜欢。
等自己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呆愣住了。
“……”
“大将军。”
江淘回过神:“哦!”
“那什么!好看!我戴上!”
三十岁的老男人一下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红了耳根,好在肤色黑,看起来也不怎么明显。
他直接就给挂腰间了,阿竹抿了抿唇。
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多问。
江淘的确顾不上问,因为一直都在傻笑。
吃一口,看一眼,笑一声。
再笑一声,看一眼,吃一口。
直到天色擦黑,爆竹声再次传来。
江淘去放烟花给她看。
“你就在那吧,看就行。”
阿竹:“嗯嗯。”
她本来就只打算用眼睛欣赏。
烟花在黑夜里炸开,金灿灿的。
这烟花还有些短小的,比她想的不一样,能在半空中就燃放了,胆子大的,或许还能拿在手上玩。
阿竹很喜欢。
跟着笑了。
江淘回头看她,就觉得这漫天烟火还不如她的眼睛。
但她喜欢,他就继续放。
等全部烟火放完,已经到了亥时左右。
阿竹看向江淘,江淘轻咳一声:“休息?”
新的一年了,新的烟火,这可真不错。
倏的,阿竹脑海一热:“不急,喝酒守岁吗?”
江淘笑了声,脱口未出:“还要喝吗,喝了之后又闹着要睡。”
阿竹:“……”
江淘:“…………”
天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阿竹直接转身回了帐内。
江淘忽然很想跳起来扇自己两个嘴巴子,不会说话就闭嘴啊死嘴!
但见阿竹的背影,他害怕极了她生气,再也不可能理他了。
于是江淘想也没想,直接就追了上去。
第115章 前世if番(10):他不知怎么疼爱她了。
屋里暖烘烘的,比起帐外来说。
否则,阿竹的脸颊怎么会这么烫。
她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可下一瞬,帐帘被掀开。
江淘竟然走了进来!
她又立马放下手,侧过身去。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阿竹垂下了眼。
江淘:“那个什么……我不是那意思……”
他摸了摸鼻子,说完之后却又恍惚——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不如不说。
此地无银三百两。
阿竹的脸果然更热了。
“是我前日,喝醉了就做了什么吗?”
江淘摇头:“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是我发癫。”
阿竹:“……”
江淘说完,也觉得这话有点过于不可信,于是咳嗽了一声——
“也不是,还是做了些的。”
阿竹从未见过如此呆傻之人。
已经有点被他气笑了。
“那,做了什么?”
江淘:做什么了?
死嘴,快编!
其实也没什么的。
只是问他要不要睡觉。
谁不睡觉?
人人都要睡觉。
但睡觉两个字,现在就是在江淘脑海里上蹿下跳。
不忍直视。
“咳,你吐了,吐了我一身。”
“……”
“然后我去清理了,然后你就睡了。”
阿竹再次被气笑了。
她忽然站起身,朝江淘走去——
“我吐了,吐到衣服上了吗,吐到床榻上了吗?为何我起来,什么痕迹都没有。那大将军一定帮我清理对了吗?大将军怎么清理的?”
江淘:“……”
阿竹摇头:“大将军欲盖弥彰,是因为和一个和离的妇人醉酒,说不出口。”
江淘:“!这纯属无稽之谈!”
“那你继续回答我上个问题,你清理了?”
“对……”
“如何清理的,可脱掉衣服了?”
江淘额头青筋狠狠跳了两下,他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阿竹说完之后,脸颊其实也是滚烫,她也并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刚才就好像一股冲动,直接涌上了心头,来不及多想,就脱口而出了。
许多话,其实已经不需要挑明。
她即便是自欺欺人的,骗自己一次又一次。
有些东西也骗不了人。
帐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温度还在继续攀升。
江淘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视线逐渐发沉,眼底也隐隐跳跃着什么火光。
阿竹朝后退了一步。
她终究是有点怂,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
并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
但江淘,很残忍地,这次没有给她退路。
两人不知何时抵在了那张狭小的床榻前,江淘低下眼。
“脱了。”
是在回答她的那个问题。
阿竹耳根通红,视线开始躲闪。
“怎么,许大夫敢问不敢应?是清理了,不仅脱了衣,还擦了身。”
有没有这般,两人心知肚明,第二天一早身上的衣裳不会说谎。
但许多事,这会儿纠结,也显得没那么那必要了。
“怎不说话?”江淘还在逼她。
他何尝不是也疯了。
有些东西在攀升。
江淘俯下身:“不是你在问的吗?”
阿竹慢慢抬头,看向他。
脑海里忽然闪过前两日的一幕。
她在马背上,那些士兵看见他在牵马,都在好奇张望。
那揶揄的眼神她不是看不懂。
又想到了晚霞村,他为国为民,浴血奋战。
心中又对底层百姓有怜悯之心。
这样的大将军,阿竹若是少年时遇到他。
会倾心。
只是两人之间隔了这么久……
她……
有些说不出口的隐言。
她能接受?
“大将军……”阿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嫁过人,我嫁给裴青玉十年,从年少青梅竹马,再到相看两厌,我……”
江淘打断了她的对话:“并不是,人人都是裴青玉,本将说过,如果本将当初早遇见你就好了。”
阿竹摇头:“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不要说,我只看眼下。”
“好,只看眼下,那眼下,你愿意和我试试么?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你和裴青玉相看两厌的十年,我等了你十年,我……”
阿竹忽然捂住了他的嘴!
她是听不得这个。
她也一直是想不通,人怎么会傻到这个地步?
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
大将军这个年纪,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她大概就是心软吧,阿竹慢慢松开手,望着他的眼睛,在江淘一言不发但又灼灼滚烫的眼神中——
亲了亲他的耳垂。
她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江淘也明白这一点。
但是,也足够了。
一切,顺理成章的,失控了。
或许也不需要控。
这狭小的床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让两人都脸颊一红。
但不重要,床榻若是坏了。
他会修。
但有的事情,已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年少时候的阿竹曾经觉得,这件事简直是没有意趣,她不明白,为何人人心向往之。
后来她长大了,花朵盛开时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是,又似乎不对。
没有爱意的滋养,花朵终究是会枯萎的。
她就大概已经枯萎了吧。
她迟迟不敢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不仅仅是因为它过分的浓烈,也是她……自惭形秽。
但是今晚,有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
她没有枯萎。
她正在盛放,而且最浓,最美。
……
那小床,最后终究还是塌了。
床榻上的两人都有些慌乱,但江淘还是捂住了她。
用自己乱糟糟的中衣裹住了人。
——她的,已经碎了。
接着,江淘手忙脚乱去找东西支撑起来,阿竹裹住他的衣裳脸色通红。
“该去你那边的。”
江淘下腹一紧。
呼了一口气。
该死。
明天就让手下去检修整个军帐的木床。
年久失修的,必定要换!
最后,总算是将这东西支撑起来了,江淘俯身去抱她。
从额头开始,亲了一圈。
阿竹推开人:“不要了……还没洗。”
江淘哑声道:“又是我考虑不周,没备下热水,我这就去烧。”
阿竹没阻拦,若是事后不擦洗,她睡不着。
两人手忙脚乱,竟像是初次。
今夜并不完美。
却又过分完美。
她熟睡过去的时候,江淘还抱着人兴奋地睡不着。
他该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
他不知怎么疼爱她了。
想把命给她,也不行,他要留着去疼她。
思来想去,江淘竟焦急万分。
试着用滚烫的身子抱她。
想两人溶于骨血。
对,只能这样,才能表达出他心情的万分。
可这样,她又会疼。
思来想去,江淘还是觉得刚才那样好。
夫妻敦伦,共结连理。
江淘要与她连在一起。
哪怕天消地亡、沧海桑田-
冬日过去了。
北方的冷冽却还没散。
鞑靼的战事,已到了尾声。
这个时候的大将军已经不需要亲自出征了,但其实,以大将军的勤快,所有士兵们都已经习惯每日见到将军的面容。
操练时,被呵斥几句,这才觉得舒坦,又斗志昂昂继续练兵。
但最近——
一切都不同了。
大将军并不会日日再来操练场。
即便是来,也多是温和宽容的。
大军每日都要练武,有时是长枪,有时是挥鞭。
练枪那日,有个小兵困乏脑子昏,所有人朝左时,他朝右挥了一枪。
登时,冷汗刷刷刷地就下来了。
大将军手上拿着鞭子,若无意外,下一瞬那鞭子便会朝着自己抽来——
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周围的人都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可没想到,今日的大将军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道:“自行领罚。”
好好好。
只是领罚,跑圈蹦跳都可以!
那小兵狠狠松口气!
众人也都回过神来!
大将军心情很好!
可大将军为何会心情很好?
直到三日后,这件事有了答案——
京中来了赐婚的圣旨,大将军用军功换的。
圣上亲自赐婚,将军终于有夫人了——
那人还是军中的许大夫。
一时间,虎贲军从震惊到了沸腾,再到了兴奋!
天老爷!
阿弥陀佛!
玉皇大帝!
王母娘娘!
他们的将军!
终于有婆娘——!
哦不对,终于有了夫人!
所有士兵都开心到手拉手庆祝了。
声音和消息传到了阿竹的帐中,这般动静,喜鹊还以为是什么人打来了,吓了一跳。
仔细一打听,才听说了赐婚的事情。
阿竹听完之后,放下了书本,手脚无措。
“姑娘怎么了?不高兴吗?”
阿竹:“……”
高兴吗,高兴的。
但是,京中的圣旨过来分明要一个月。
一来一回就是两个月。
如今不过刚刚二月中。
所以说,江淘是在她和离之后第二天就写信去了京中。
说好的慢慢等她?
原来从一开始,这人就算计好了……!
江淘也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能顾得上细算这些。
前几天,他找了肃北最好的木匠做了一张床,刚刚送到阿竹的帐中。
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检验一下那木匠的手艺了。
他温了壶酒,又带了些吃食,兴致勃勃朝着阿竹帐中而去——
她大婚之前说什么都不肯与他住在一起,也是,总要顾及两人的脸面。
所以只能大将军日日来找。
夜深人静,还得绕看自己的哨兵。
只可惜,今晚的大将军,被拒之门外了。
西北风吹得他有点凌乱。
“阿竹?”
喜鹊走了出来,眼神带着几分同情:“大将军请回吧,我家姑娘说了,既然婚期都定了,那按照礼制,大婚之前两人再不得见面。”
江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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