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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日常番(1):“儿女双全,此生足矣。”


    八九月的豫州,正是秋景最美的时候。


    天下逐渐太平,没什么要紧事,阿竹还有不到一个月就生产,全家打算在豫州等阿竹平安生产之后再行返回京城。


    这段时间,便继续住在宋家。


    不需要打仗也没什么朝廷的要紧事,江淘一心都扑在了妻女身上。


    一早起来,阿竹还在睡着,江淘蹑手蹑脚先去看女儿。三岁的果果正酣睡着,肉嘟嘟的侧脸透着几分阿竹的影子,江淘忍不住笑着,伸出两指在女儿的侧脸上捏了捏,小人儿脾气还挺大,睡梦中就皱起了眉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淘越看越喜欢,心中满足极了。


    但他不能久留,叮嘱乳母两句,就转身去了小厨房,巡视一圈,飞快就决定了今天的日程。


    荣昌已经在忙了,小声道:“三爷,一早就去集市上问了,买了些新鲜的板栗和鸡。”


    “鱼呢?”


    “没遇到顶好的。”


    江淘想了想:“秋天山上好东西多,我出去一趟,两个时辰内回来,少夫人醒了之后你说一句。”


    “好嘞。”


    江淘换了身粗布衣,接着就闪出去了。


    阿竹醒来后知道,已经见怪不怪,江淘闲不住,而且每次从山上回来都会给她带些好东西,样样惊喜。


    黄氏和宋月禾没多会儿来了,“阿竹,稳婆都住进来了。”


    “谢谢娘。”


    虽然在豫州生产,但阿竹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家人都在身边,娘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好。


    黄氏接过喜鹊手中的梳子给她梳头发:“你这丫鬟贴心,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有个嬷嬷,回老家养老去了吧?”


    阿竹叹气:“嗯,木嬷嬷那年身体不好,家中孝顺,就放她回去了。”


    “这次二宝出生后咱们回京,你就是侯夫人了,身边人太少了,娘给你挑几个丫鬟,让喜鹊带着调教,如何?”


    阿竹笑道:“但凭娘做主。”


    黄氏也笑道:“你们现在都成家立业了,听说皇上赏了老三大宅子,你们可要搬过去住?”


    阿竹忙道:“我和江淘商量过了,暂时不要!咱们将军府也很大,还是和爹娘住在一起,果果还小,我这又要生一个,还要指望着娘呢……”


    黄氏哈哈大笑:“也好也好,你爹这几日也动身准备出发了,本想在建州过,可还是终究舍不得孙子孙女们,而且,你大嫂也有喜了,咱们江家还会继续添人呢。”


    阿竹惊讶回头!


    宋月禾唇边噙笑。


    “什么时候的事情?!大嫂你居然一声不吭!”


    宋月禾眉眼间都是笑:“昨日才诊出来的,怎么一声不吭啦,这不是今早就来告诉你了?”


    阿竹是真的惊讶,但也是真的为大嫂感到高兴。


    黄氏激动地眼眶都红了:“月禾盼这个孩子是盼太久了,谁都没想到……”


    宋月禾:“我是真的没报什么希望了,不过事实证明,三弟妹很早之前和我说的一句话是真,那就是凡事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反而会有惊喜和意外,当然也得好好感谢三弟妹,若不是你这几年一直坚持为我调理,也不会有今日的果……”


    阿竹站起身,拉住宋月禾的手:“都是大嫂的福分好,而且我虽然给你制了膏贴,若是不坚持下去,也是无用的。”


    黄氏:“都好都好,这终归是大好的喜事,月禾这次在豫州诊出好消息,亲家母也很是高兴,等这次咱们回京,也一道和咱们回去!”


    屋内有说有笑时,江淘从外面蹿进来了。


    “娘和大嫂来了?”


    黄氏皱眉看过去:“都两个孩子的爹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一早又去哪了!”


    江淘还没开口,阿竹道:“娘别怪他,江淘是为了我,最近山上野味多,他总说给我去弄点新鲜的吃食。”


    黄氏也看见了他手里拿泥鳅,这才消了气。


    江淘:“还是我媳妇好,芽芽,这鲫鱼可好,一会儿给你炖了!”


    其实他还捞到了一条黄鳝,但担心芽芽害怕,没说。准备直接让小厨房也做了,做好之后都一样的肉汤,好吃有营养就成!


    阿竹将大嫂的好事也说了,江淘听说之后也咧着嘴笑了,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鲫鱼递给了大嫂:“大嫂也带回去补补!哦,不对,我还是直接给大哥!”


    宋月禾被小叔子逗笑了,笑着道了谢。


    果果这会儿也醒了,揉着眼睛跑了过来:“爹爹!娘亲!”


    江淘稀罕女儿啊,进屋之前就洗了一下,这会儿正好能伸手抱起她。


    “这谁家的小懒虫呀,日上三竿才起来。”


    “是爹爹家的!”江果果掷地有声,将满屋的人都逗笑了。


    “爹爹又去找什么好吃的果子啦?”江果果眼神发亮,虽然爹爹回来不久,但是父女俩却是很快就混熟了,江淘哄孩子很有一套,上山摘些好吃的果子和漂亮的花篮,就把江果果哄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让爹爹想想,大概有果果喜欢的枣子、板栗,还有一些大桃子吧!”


    “哇!”


    江果果立马就要下地去找自己的果子,乳母赶紧伸手护着。


    江淘走到阿竹了身边,低声道:“野葡萄也快熟了,再等等,山枣我尝了,可甜。”


    阿竹嗔怪的看他一眼,“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江淘悄悄拉了拉她的手。


    黄氏也笑道:“果果,吃了果子去祖母那边玩好吗?”


    江果果看了眼娘亲,跑上前亲了亲娘亲的脸蛋:“娘亲,果果上午先去陪祖母,下午回来再陪娘亲好吗?”


    阿竹心中柔软一片:“好呀,果果去吧。”


    得到了娘亲的首肯,果果才开开心心去了祖母那边。


    房内安静了下来,江淘终于能抽空凑到媳妇身边去了。


    “芽芽你躺下,我给你按按腿。”


    阿竹月份大了,小腿总是肿胀。


    坐不了多久就需要躺下,江淘帮她按摩。


    “这会儿还好,你陪我去院中走走,吃完饭再躺吧。”阿竹道。


    江淘:“也行。”


    他顺手替她穿好了披风,扶着人在花园里逛了起来。


    江淘:“京城的宅子等回去之后再慢慢修缮吧,和大哥商量过,不着急。”


    阿竹:“刚才娘也问我了,我说了咱们的意思。”


    “嗯呢,爹也出发了,估计咱们今年过年能赶上一起。”


    阿竹生出几分向往。


    “京中怎么样?”


    江淘笑道:“都好着,魏逍回去了,信里一顿炫耀他家那小虎,梁烨也报了平安,京中一切都好,你别操心。”


    “嗯呐,那就好。小晚也给我来信了,说是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这一眨眼,小晚的婚事都耽误了,我回京之后就得给她张罗起来。”


    江淘:“应该的,到时候一起商量。”


    小厨房传来了炖鸡和炖鱼的香味,阿竹也有点转累了,夫妻俩一道回了房内用午膳。


    在豫州的日子就是这般平和简单却又幸福。


    终于,在八月底九月初的一日,阿竹发动了。


    这次生产之前,江淘觉得自己应该要表现的淡定一些,在她身后做好万全的准备和照顾,不能再像上次一样青涩又蠢笨还将人吓到了。


    于是他坐在院中抱着女儿俨然不动,看起来的确很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但是当产房内发出第一声痛呼时,江淘还是猛然就跳了起来,连带着果果都被他吓了一跳!


    “爹爹?”


    黄氏翻了个白眼,似乎早有预料,立马把孙女抱到了怀中安抚。


    江淘深吸一口气就和壁虎一样趴在了门板上。


    他根本淡定不了一点!!!


    “芽芽……我在……”刚才的冷静全都抛至脑后,声音肉带上了颤意……


    阿竹和产房里众人都很淡定,似乎早已料到,已经见怪不怪了。


    真正有经验的,是阿竹,这回生产,产婆说怎么用力怎么使劲她都很清楚。


    加上之前的准备做的的确不错,这胎生的比生果果的时候还要顺当一些。


    早上发动,午时之后没多久,产房内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哭声。


    所有人都露出一个笑意来。


    下一瞬,江淘大步冲了进去!


    一样的激动,一样的担忧。


    “芽芽?”


    “恭喜侯爷,恭喜夫人!是个小少爷呢!”


    江淘又是只看了一眼,接着就奔到阿竹身边去了:“芽芽,辛苦了……受累了……”他声音还是颤着,握住了阿竹的手。


    黄氏带着果果还有宋月禾都进来了。


    果果睁大了眼,凑上前:“是弟弟吗?我要看看弟弟。”


    黄氏激动地落泪:“好孩子……”


    这回刚出生的小家伙看起来比果果还要瘦小皱巴一点,抱到阿竹身边的时候阿竹也没想到,小声道:“这么瘦……难怪生起来快……”


    果果好奇问道:“弟弟为什么这么瘦?”


    黄氏笑道:“每个孩子都不一样,这是孩子体谅娘呢,只要健康,养养就好了。”


    她给了所有产婆赏银,又让乳母给小少爷洗净之后就抱下去喂奶了。


    黄氏走到阿竹身边:“老三媳妇,辛苦了,接下来就好生休息坐月子……”


    “谢谢娘……”


    “休息吧,老三你在这陪陪你媳妇。”


    不用娘说,江淘本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屋里的气味散了许多,但看着塌上虚弱的阿竹,江淘眼眶还是有些红。


    “辛苦了芽芽,后面不生了……”


    阿竹笑道:“怎忽然说这个……”


    只有江淘自己心里清楚,他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就算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都是鬼门关走一遭。


    他亲了亲阿竹的额头。


    “儿女双全,此生足矣。”


    第101章 日常番(2):归京,今日圆满。


    月子里,阿竹过的舒心。


    公爹特意写了信来庆贺,告诉他们自己也从建州出发了,有一堆人照看着,不必担心。


    当然这后半句话主要是说给婆母听得,黄氏操心孙儿孙女,自然也操心丈夫。


    公爹已经动身从建州去京城,那这个十月份,他们也合该出发了。如此,腊月里才能赶的上给瑜哥儿办百日酒,也正好赶上过年。


    这是江家的长孙,江野起名承瑜。


    瑜为美玉,承家之风。


    宋宅这几日都在收拾行李,除了阿竹和江淘,还有宋月禾和江澈,以及,宋家夫人。


    大嫂也有三个多月的身孕了,这时候上路需要万分小心,好在从豫州到京城的路段皆为平顺,马车也不会过分颠簸。


    明早出发,江淘天黑早早归来。


    果果正在摇篮边看着弟弟,一个月了,她对弟弟还是很好奇,经常一看就看半日,也不出声,不知道在瞧什么。


    江淘过去抱起女儿,江果果还不乐意:“我再看会儿嘛~”


    “该睡觉了。”


    阿竹正在暖阁里做小衣裳,“果果过来看新衣裳,娘给你做的新裙子。”


    一听有裙子,果果不念叨弟弟了,连忙跑了过去,“我要看要看小裙子!”


    阿竹笑着给女儿比划了一下:“大小刚合适,回到京城时恰好能穿。”


    “谢谢娘亲~”


    江果果爬上去亲了亲娘亲的侧脸,下一瞬,后脖颈就被爹爹捏了一下:“抱着你的小裙子回乳母那边去。”


    江果果愣了一下,气鼓鼓。


    “哼,爹爹又要霸占娘亲!”


    小孩一句话,倒是惹得阿竹脸红了,气恼地看了一眼江淘,江淘不以为意。


    等果果走后,江淘凑上前:“我的呢?”


    阿竹没好气道:“你的什么?”


    “衣服。”


    阿竹:“小孩子的都简单,你也好意思问我要嘛,前些日子还说坐月子让我休息呢。”


    江淘:“我没说让你亲自帮我做,没有准备我的吗,他们俩都有,一个荷包也好。”


    阿竹想了想,当下从果果和瑜哥儿没用完的布料上裁了一小块下来:“那就用这个给你简单缝一个吧。”


    江淘:“……”


    “不想要吗?”


    江淘没说话,而是捉了人的指尖俯身去吻她。


    舌尖相抵,吻够了,才堪堪咬了咬她的耳朵尖:“偏心。”


    阿竹抿唇笑。


    ……


    十月中旬,宋宅门口一列马车铺开,江家人准备回京城了。


    阿竹的马车又宽敞又舒服,后面跟着的是乳母的马车,专程照看孩子们。


    这一路南下,路上的风景也很不错,就纯当游玩了。


    果果过来的时候心境还不一样,跟着祖母主要在赶路,如今跟着爹娘性子活泼了许多,在路上叽叽喳喳,看见什么都觉得高兴。


    多少有点,猫嫌狗厌的年纪了。


    走到一处田埂附近,队伍正好原地修整歇息吃点东西。


    果果下车后就非要去摘路边的狗尾巴草。


    江淘带着女儿去了,又给女儿编了个小狗,这下,彻底把果果的好奇勾引了起来,“我要我要我还要一个!”


    江淘无奈,继续哄女儿,又编了个蚂蚱。


    果果看了看去:“还是小狗的好看!我喜欢小狗!”


    可话音刚落,田埂里面跑出一队成群结伴的大黄狗,顿时就把果果吓得跑了起来。


    江淘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喜欢小狗又害怕小狗?”


    果果呆呆点头,在爹爹的怀里才安静下来,从爹爹怀中露出两个大眼睛盯着那些大狗看。


    “好多狗狗……”


    江淘也看见了,这些大狗们多是农户养的,成群出来巡视领地。


    不过其中一只大狗后面还跟着几只小狗,小狗一出现的时候,果果眼睛就瞬间亮了。


    “爹、爹爹……”


    江淘看了一眼:“想要?”


    江果果重重点头!


    “不怕?”


    “小狗,不怕!”


    江淘想了想,道:“也行,但是要养的话要让娘亲点头,你去和娘亲说?”


    江果果:“我去我去!”


    江淘笑着把她送到了阿竹身边,江果果扑到娘亲怀中说好话,阿竹听懂了,笑道:“可以呀,但是果果要负责一直照顾它,可以吗?”


    “果果可以!”


    阿竹抬头看了一眼,江淘心领神会,转身就去狗群附近了,这应该是农户上养的狗,果然,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狗主人。


    江淘花了十文就买了一只小狗回来,当然,是阿竹带着果果亲自去挑的。


    果果犯了难,挑来挑去,选了一只最开始和她对视的小家伙。


    临走前,阿竹让江淘给那家多留了点铜板,就当是给狗妈妈买点肉吃。


    狗主人千恩万谢。


    谁知道念姐儿这边知道了,也闹着要,江澈无奈之下又带着女儿去了一趟,抱回来了第二只。可再又一想,安姐儿还在家里了,不好两个姐妹都有了,剩余一个的道理。


    干脆就一口气买了三只。


    于是,这一路,两姐妹各自收获了第一个战利品——一只小狗。


    从此,就和开了窍似的,遇到大鹅也想买一只,遇到小羊也要一只。


    可是,阿竹和宋月禾都没答应了。


    “先养好小狗再说,这是一条生命,不是玩具,不能看见什么都要。”


    孩子还小,不懂什么是照顾一条生命,多是好奇心驱使。


    但她们需要教会女儿承担责任。


    果果和念姐儿都上了一课。


    半个月,就在孩子们的吵吵闹闹和欢声笑语下很快度过。


    十月底,阿竹终于再次踏上京城的故土。


    这一别都快两年,当真是令人唏嘘。


    站在将军府门口,黄氏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江野提前出发,走水路,竟还快些。身边站着江颂和文婉欣一家。


    这下,全家才是真的团聚了。


    “爹。”阿竹抱着瑜哥儿和江淘上前,江野一向内敛的人,情绪也忍不住外露了几分。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


    黄氏走到丈夫身边:“你这腿本就不行,大冬天也不知道披个毯子,还非要在门口等。”


    江野笑道:“刚取下来,都出汗了,我出来迎你们啊,迎我家的几个宝贝孙女和孙子!”


    “娘,一路辛苦了,进屋再说吧,我让厨房都把晚膳备好了。”文婉欣笑道。


    这会儿已经到黄昏,冬日天色黑的早。


    全家回了宁乐堂。


    坐在一起吃团圆饭这件事,好像已经过了许久,不过好在,今日圆满。


    阿竹还记得从前坐在此处的场景,可如今,一下子多了活泼可爱的安姐儿,念姐儿,还有自己的果果,怀中还抱着呼呼大睡的瑜哥儿,大嫂的第二个孩子也即将到来。


    一大家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江淘就坐在她身边。


    过往都已过去,重要的,只有来日。


    ……


    吃过晚饭,阿竹和江淘回了砚书堂。


    熟悉的环境,江淘先去转了一圈。


    “从前倒是没发现,这里是真的小,娘今日还说要不要扩建一下,你怎么想?”


    阿竹:“还好吧,最多把东厢房再收拾出来两间,毕竟乳母多了,丫鬟也多了。”


    江淘:“陛下赏赐我了新宅子,咱们也慢慢营造出来,暂时不搬,但可慢慢修缮着!”


    阿竹:“也好。”


    江淘看完之后,就坐到她身边抱她:“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能与你挨得近一些……”


    阿竹笑了,两人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可当果果抱着小狗跑进来的时候,夫妻二人就又飞快分开了!


    “爹爹!大姐姐和二姐姐那边都给小狗做笼子了!你也帮我去做!”


    江淘叹了口气:“你二伯在做还是大伯?”


    “二伯!”


    “找你二伯一起做,他倒是清闲,你爹我累得慌。”


    阿竹掐了他一把:“二哥现在在大理寺,听说也很累,你快去帮帮。”


    江淘其实是想多和她待一会儿,但想到晚上还有大把的时间,也就起身去先伺候宝贝女儿。


    阿竹给瑜哥儿喂了母乳就让乳母抱了下去,之后自己也去浴房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房内逐渐安静下来。


    不多时,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阿竹勾了勾唇,却没睁眼。


    夫妻快七年,她早就熟悉江淘的脚步声。


    果然,一双大手攀上她的肩膀:“一起洗。”


    阿竹哼了一声:“你去那边冲冲,免得弄脏我的水。”


    “讲究。”江淘嘴上嫌弃,动作却快。


    不多时,就和她挤到了一处。


    “果果呢?”


    “让乳母带着睡了,越发调皮了,还不好糊弄……”江淘声音有点急促。


    “孩子大了,你得避避……”阿竹声音也有点缥缈。


    江淘顺着她的耳朵朝下亲,停在了颈子上。


    含糊其辞:“扩建,势在必行。”


    阿竹只是笑。


    只有这时候,夫妻俩才能有些自己的温存时间,江淘格外珍惜,直到水温都有些凉了,才依依不舍将人抱了起来。


    阿竹面色红润,是泡够了。


    却也像是累到了,双颊绯红。


    偌大的浴桶外面水洒了满地,她羞得慌,小声道:“一会儿你去收拾……”


    江淘餍足,自然什么都依着她。


    替她擦干净身上和头发,阿竹几乎挨着枕头就睡沉了,后面一概不知……


    ……


    腊月里,朝中新政逐渐稳定下来。


    江家又已归京。


    这帖子就和冬日里的雪花一样一张接着一张。


    宫里有皇后的,贵妇们之间也都需要来往走动。


    进宫拜见是首要,但其余的应酬她也需要去。


    人情笼络是一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晚的婚事也必须要安排上日程了。


    小晚一大早就被阿竹叫了过来,果果喜欢跟在她身后玩,“姨母、姨母”叫个不停。


    “姐姐找我!”


    如今的小晚已经明眸皓齿,宛若一朵寒冬里最娇艳的腊梅。


    阿竹笑着道:“明日我和你姐夫进宫,后日就要去公主、县主府中,我寻思着,你也一起去,之后要多和我走动走动,看看朝中有没有什么好人家,好儿郎。”


    小晚红了脸。


    “我……”


    阿竹:“怎么,别告诉我你现在还不急。”


    “也不是……哎呀,姐姐我与你说实话吧,其实你去塞北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和书院的姐妹写话本,认、认识了一个人。”


    阿竹有些惊讶:“话本?”


    “嗯……”


    小晚让婢女将自己写的话本送了过来。


    “我那段时间很无聊,又思念你们,于是就将你和二姐夫的故事改了改……写成了话本,我本来这几日也要告诉你们的……你放心,我都改过背景,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阿竹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小晚:“写了之后就觉得有意思,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已经写了几十个故事了,在京城十分畅销……”


    阿竹晕乎乎的:“原是这样……话本留在这,我等会看,那你说的那个男子,是什么情况?”


    小晚还没开口,喜鹊笑着进来。


    “少夫人,芸娘子和福团都一道登门拜访了!”


    阿竹露出个惊喜的笑:“快请进!”


    第102章 日常番(3):一品夫人,锡之诰命


    今日芸娘和福团不上门,阿竹也是要找她们的。


    刚回京,事情太多了,但她终归还是惦记姐妹们。


    许久未见,心中牵挂,但见到的时候就放下心了——两人气色都好得不得了。


    芸娘这边,魏逍已经是朝中正儿八经的武官,且在塞北立了军功,爬的很快,芸娘自然也是官夫人了,一身行头很是贵气。


    阿竹笑着道:“很好看,适合你。”


    芸娘还有些不自在:“感觉束缚的很,还不如我的粗布衣。”


    阿竹笑道:“在外面做客的时候穿穿就好,在家还不是随你,你也是的,来见我的话就自在些好了。”


    芸娘:“那这可是少夫人说的,我记下了。”


    阿竹再看福团,梁烨在塞北也是立了大功,听说皇上想特招他进太医院,但是梁烨居然拒绝了,只说自己习惯了民间的自在。


    其实阿竹也觉得这样挺好的,只是……


    “会觉得委屈吗?”


    福团笑了:“怎么会,我和烨哥商量过的,这样就很好了,而且烨哥不去太医院是他的志向,皇上也许了他可以进宫的权利,还给了银子和宅子,我很知足了。”


    “那就好。”阿竹放心了。


    小虎比果果小一些,但如今也三岁了,瞧着真是虎头虎脑,像极了魏逍。


    福团家的穆哥儿看着就要清瘦一些,却也文质彬彬的,一眼就是小梁烨的样子。


    院子里有小狗,孩子们根本闲不住,阿竹道:“让喜鹊带他们俩出去和果果玩,咱们说说话。”


    “行。”


    两小孩撒腿就跑了。


    “你去塞北的时候我们是真担心,可谁承想你回来的时候瑜哥儿都出生了,我们都吓了一跳!还是老天爷眷顾呀。”


    阿竹笑着摇头:“有时候也感觉在梦中似的。”


    “好在都过去了,新帝登基之后,朝中反响都不错,三爷又有从龙之功,是好事。”


    小晚:“我也听说,新帝好像重新开始推行新政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芸娘笑着看向小晚:“我们晚妹的新话本子里可是对新政了解颇多呢,也不知是和谁交流过?”


    这话颇有打趣的意思,阿竹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接起了刚才的话茬。


    “我还差点忘记了,那个人是谁?”


    小晚脸颊红了个透,“也、也没谁,只是一个举子,明年会试……”


    阿竹心下一紧,以为又是那个姓冯的,可转念一向,那人应该是三年前那一波,那这次……但她还是不放心,非要问出个究竟来。


    小晚本来也不想瞒着姐姐,小声道:“他是建州人氏,才来京城不久,姓周,单名一个震字。”


    周震……


    阿竹听到不是那个人渣的名字就放心了。


    “原来是他啊,建州解元。”福团显然又知道了。


    又是解元……


    看来是有几分真才实学。


    阿竹放心了,“你与他书信往来?如何认识的?”


    “就……就是他无意间买了我的话本……然后还给我做了好些批注出来,我一开始觉得这些批注简直就是文人的臭毛病……可后来发现他不是真的挑毛病,而是认真和我讨论剧情,我就被他的批注渐渐吸引了……”


    阿竹:“那你们私下见过面没?”


    小晚:“姐姐说什么呢!我才不会……”


    阿竹放心了,还好妹妹这点是清楚的。


    福团问道:“那你们互相袒露心意了吗?”


    小晚脸颊更红:“没有……”


    阿竹懂了。


    想了想,道:“我会暗中帮你留意一下这人,如果对方品行尚可,我会想法子帮你们牵线,但如果对方有意,会试结束之后应该会上门提亲,可你是女孩子,在这之前,不允许和他私下见面,明白吗?”


    小晚:“我明白的姐姐。”


    “那就好。”


    阿竹欣慰点了点头,既然妹妹心中有喜欢的人,那也不必着急相看了,等到明面会试之后才看看就是。


    福团和芸娘都道:“我们也帮小晚留心打探着……”


    “不过,小晚呀,你最近更新的那个小尼姑的话本子,能不能稍微快一些写……?我实在是想知道后续呀。”


    小晚愣了一下,笑道:“我,我这就去!”


    阿竹本来是要留芸娘和福团吃顿饭的,但两人考虑到将军府最近应该都会很忙,并没有留下叨扰。


    明日要进宫,阿竹的确也需要尽早做些准备。


    江淘傍晚一下值就回来了,他如今是镇北侯,管辖五军都督,已经不再是之前单单一个卫所的事情了,繁忙无比。


    但再忙,江淘也会坚持回来陪妻女用膳。


    只是今天,江淘进门之后难得看见屋内没人,只有阿竹一个人在暖阁里面看书。


    “果果和瑜哥儿呢?”


    阿竹头也不抬:“瑜哥儿喝完奶之后就睡了,果果去了二嫂那边,三个姑娘们玩完要去找娘。”


    江淘开心了,凑到妻子跟前。


    “今晚能轻松一些。”


    他想做点别的,可阿竹半分心思都没有。


    “我在看话本,你挡着我光了。”


    “话本?”


    “对呀。”阿竹满脸自豪,将小晚在京城写话本子的事情说了,江淘听完之后也很讶异:“小姨本事还不小。”


    阿竹:“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很好,我也不希望她屈居与后宅,对了,今日还知道了一件事……”


    她将周震此人的事情也说了,江淘听完之后还笑了:“巧了,今日遇到乔森,他还说起了此人。”


    “他们认识?”


    “乔森提了一嘴,应该是师出同门,在一个书院念过书,说是此人才华很不错。”


    阿竹放心了:“能得乔大人这么说,人品应该也不差,那就等会试之后看看名次,如果对方也有心的话,应该会上门提亲。”


    江淘忽然幽幽看了她一眼,道:“我也帮你留意一下,男人家们好打听一些。”


    阿竹没有拒绝:“好啊。”


    见她看的入迷,江淘本来是不想打扰的,但是今晚机会实在难得,于是还忍不住打断了阿竹的“读书大计”,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阿竹有些不可置信。


    当帐子放下来时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么着急……”


    “小祖宗难得不在,晚些时候你又会困,趁着这会儿功夫,多来几回。明日你且安心看你的话本,我绝不打扰。”


    阿竹:“……”


    哼,他哪里是不打扰,是分明知道,明后日,她的月事就要来了。


    ……


    次日,江淘和阿竹都换上了礼服,准备进宫面圣。


    回到京城,肯定是要去拜见陛下和娘娘。


    只是再进皇宫的时候,阿竹都觉得恍惚。


    短短几年功夫,朝中的变化竟然这么大,不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世事变迁,都是平常。


    江淘面圣,阿竹去了皇后宫中。


    “见过皇后娘娘。”


    元瓷上前将人扶了起来:“表姐当真和我生疏。”


    阿竹垂眸:“娘娘顾念旧情,妾身却不能乱了规矩。”


    元瓷沉默片刻,也只好道:“好吧,来人,赐座。”


    如今也是元皇后了,偌大的坤宁宫,不少下人伺候。


    既是皇后,也需要时时保持端庄。


    “表姐,还是让我唤你一声表姐吧,这偌大的宫殿,我戴着皇后的身份实在要应对太多人了,还是和你在一起自在许多。”


    阿竹听出了一些不对,问道:“娘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元瓷苦笑一声:“自从我坐上这个位置,好像一切都变了,家中多了许多我都不认识的人,爹娘的日子都跟着完全变了,旁人都说我是命好,可哪里知道我确实如履薄冰,生怕……”


    后面的话元瓷没说,但阿竹却很明白,自己家中,就是前车之鉴。


    “忠勇伯在朝中这么些年,会有分寸,娘娘不必过于担忧。”


    “我也是这么劝自己的,只是心中多少还是累……而且……”元瓷苦笑一声。


    “我还是最羡慕表姐的,能和表姐夫一生一世一双人……”


    阿竹顿了顿:“皇上……要添新人了吗?”


    元瓷:“皇上是王爷的时候王府本来就要进两位侧妃的,只是父皇当时国丧,此事便算了,可如今后宫空置……选秀,势在必行吧,我听说,已经有大臣谏言了。”


    阿竹无话可说,就算是安慰,也是苍白。


    皇室需要子嗣,需要开枝散叶,这件事似乎无解。


    但阿竹最终还是劝了几句,劝她到底是皇后之位,凡事也多为自己想想。


    元瓷勉强笑着应了,随后岔开了话题。


    “对了,也要提前恭喜表姐。”


    阿竹:“恭喜我什么?”


    元瓷想说什么,却转而笑道:“算了,我还是不多嘴,随后让表姐夫说好了。”


    阿竹听了这话,还真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不过很快,皇上来了,也就只能就此打住。


    皇上留两人在宫里用了膳,宫宴上的东西其实没什么特别好吃的,为了应付规矩,根本也都吃不饱。


    出了皇宫,阿竹还没松一口气,江淘便拉她上了马车:“真是不自在,咱们还是少来宫里!没吃饱吧,我带你去李记水饺。”


    阿竹:“……”


    夫妻对视一眼,皆噗嗤笑了。


    “有点,那就去吧。”


    被这么一打岔,阿竹也忘记元瓷今日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江淘半分也没和她提起。


    直到,次日一早,江淘出门时,才在迷迷糊糊的阿竹身边说了什么。


    阿竹登时睁大眼,半点瞌睡都没了。


    “你昨日怎么不告诉我!”


    江淘:“刚出宫饿的头晕眼花,哪里记得……”


    阿竹急了,起身就要去找衣服。


    “有必要吗?”


    “礼制不能出错!”


    江淘点头:“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和母亲说一声。”


    这还用他说!


    江淘趁着阿竹没生气之前就溜了,阿竹平复了一下心情,去了母亲那边。


    下朝后,宫里来的大太监就来了。


    是来传旨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品典药许氏救济灾民、解决疫症,又远赴塞北救治伤兵,功劳累累,特晋为六品司药。镇北侯护驾有功,国家厚待勋臣,必推恩于阃内,再册夫人许氏为一品夫人,锡之诰命,赐诰命冠服,织金锦缎、金器宫香,荣昭闺范。钦此——”


    第103章 日常番(4):成婚七年,一如当初。


    阿竹封了诰命,一时间来江家的人就更多了,长乐公主的礼比嘉阳县主的还要早到。


    其实说到长乐如今的地位怕是还不如嘉阳,嘉阳虽然只是县主,但荣王爷早已在权力的漩涡中学会明哲保身,亲历三代君王,朝政更迭自然不会影响他,如今皇上又是荣王的亲侄子,荣王还会是那个尊贵的王爷,嘉阳也会是最得宠的县主。


    反观长乐,她是郑皇后亲生,和如今的皇上并非亲兄妹,不过好在是公主又已嫁人,如今皇上的手足并不多,所以也会善待于她。


    这二位的礼送来后,阿竹也应当回礼。


    恰好要到年关,来往都是正常的。


    今日江淘下值之后,还听说一事,长公主和镇国公去游玩天下了。


    阿竹并不诧异,镇国公老了,也是靠着世袭的爵位到了这一脉,好在陆青濯也算是立了军功,否则他们的身份如今也是尴尬,现在抽身出去个三五年,是好事。


    不过,阿竹想到了一件事:“陆青濯,还不娶妻吗?”


    江淘:“你关心他娶妻作何?”


    语气竟然听着还有点不高兴,阿竹瞪他:“我为何关心,你不知道?”


    江淘回过神来,笑了:“没听说,他之前的婚事不顺当,大概不想再大张旗鼓办了,不过听说,府中抬了个姨娘。”


    阿竹:“……”


    行叭,也算是好事了。至少,不会再执拗停留在过去。


    “对了,那裴青玉……”


    阿竹回京之后太忙,差点忘记去问问他的情况。


    江淘这下果然真的不乐意了。


    阿竹愣了愣,小声道:“你就小心眼吧……以后孩子跟着你一样小心眼……!”


    江淘哼了一声:“我自觉只在你的事情上这般。”


    “你说不说?”


    江淘抿唇:“听说他好了吧,只是要去蜀地,说是要编书,想学那神农尝百草。”


    最后一句话纯属就是江淘自己的,阿竹装作听不见。


    “编书挺好的。”


    江淘脸色更难看了,看了眼外头,这会儿距离吃饭还有一会儿,果果应该去溜小黄豆去了——


    三只狗,正好一黑一黄一白,起名小黑豆、小黄豆和小白豆。


    阿竹瞪大眼,警惕朝后挪了挪:“你别胡来……”


    可惜她的力气半点撼动不了江淘,江淘不听这话,只从她的颈子开始亲:“你别出声就行……”


    ……


    到了饭点,果果来找娘亲了。


    “娘亲!爹爹!”


    喜鹊眼明心亮,见内室静悄悄的,赶紧拉住了小小姐。


    “小小姐,夫人正在更衣,奴婢带您去吃糕好不好?”


    果果唔了一声:“吃糕!”


    喜鹊:“是呢,吃糕,不过咱们先去洗手……”


    内室,阿竹正在整理衣裳,脸颊通红。


    刚才她害怕发髻乱了被人看出什么,竟只好一直忍着不动,上半身,也还算端庄……只是下半身的裙子明显有了褶皱。


    她狠狠瞪了两眼江淘,江淘笑着帮她整理裙摆,两人出去的时候,晚膳已经摆好了,乳母也将瑜哥儿抱了过来。


    “娘亲刚才和爹爹在做什么!”果果捧着糕一边吃一边问。


    阿竹脸热,但江淘面不改色道:“爹和娘也在吃糕,但是有点对不住果果,就给果果留了个大的。”


    江果果:“嘿嘿,爹爹真好!”


    阿竹:“……”


    她去看儿子,瑜哥儿马上快百日了,算日子,正好是腊月二十九,今年过年将军府定会十分热闹。


    这一天,说来就来。


    三兄弟从今日开始都提前休沐,朝中到了年关,也的确没什么要紧事。


    阿竹起来之后换了件石榴红绣金丝海棠的短袄,衬得她明艳动人、灼灼芳华。


    明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却更妩媚婉约,惊鸿绝艳。


    江淘在门口伫立了片刻,竟有些舍不得挪开视线。


    阿竹抬眸看见,觉得好笑:“怎不进来?”


    江淘这才抬步走了进来,他在看阿竹,阿竹其实也在看他。


    成婚七年,当初那个恣意的少年郎如今多了一份沉稳。


    只是俊美也如一往,朝着她大步走来的时候,其实还会让阿竹微微乱了心神。


    江淘递给了她一个匣子。


    阿竹有点惊喜:“今日又不是生辰,送我的吗?”


    江淘:“瑜哥儿百日,你却是最辛苦的,送礼不需要只等生辰。”


    “就会说好听话哄我……”


    阿竹嗔怪着,可唇角却是止不住的扬起,因为江淘并不是只会说,而是会真的做。


    匣子里是一对红宝赤金镌牡丹的步摇,红宝点缀在花蕊中间,一瞧便知多么明贵。


    “衬你今日的衣服。”


    阿竹笑着看他,知道他还记得从前答应自己的。


    这些年,江淘变着法的攒钱,连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但是这金钗、金簪、玉镯、手链、东珠……最后索性都是变成了她身上的。


    “替我戴上?”


    江淘笑着,“遵命。”


    看着镜子里的妻子,江淘忽然叹了口气:“今日去宫中,发现大哥竟然都开始蓄须了,当真老气……”


    阿竹笑道:“你如今都二十八了,大哥比你还要年长六岁,蓄须有何不对?”


    江淘垂眸:“那我也蓄上?”


    阿竹:“……”


    她转头看向江淘,还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江淘立马弯腰给她摸。


    “就这脸还好看,四十之前不许蓄须。”


    江淘唇角扬起,伸手捉住了她的指尖,“看上去没有威严怎么办?”


    阿竹哼了一声,捏捏他根本掐不动的肩膀和胳膊。


    “这威严还不够?”


    “够了,那你觉得胡子俊美吗?”


    阿竹越发不解:“不觉得。”


    江淘笑意更深,转身走了。


    去到前院,阿竹先去婆母身边请安,宋月禾和文婉欣正在说话。


    “今早看见大哥蓄须,二爷竟然也要效仿,被我说了一顿,至少要再等三年吧,也不知男人们是怎么想的。”


    黄氏哈哈大笑:“你们还不知道?消息怎还没我灵通,最近京中文人多以长髯为美,有道是仙风鹤骨一般,引得不少女子倾慕呢。”


    三个妯娌:“……”


    文婉欣:“这些女子是怎么想的……有什么好看。”


    宋月禾:“那大爷……”


    黄氏忙道:“老大肯定不是,朝中为官,到了一定年岁和身份自然要如此,你还不了解他?”


    宋月禾笑了:“也是。”


    只有阿竹,满脸复杂。


    原来江淘那家伙早上是在试探她。


    看她觉得长髯是否俊美,是不是也和那些女子一样喜欢仙风道骨的男人是吧?


    ……


    瑜哥儿的百日酒,办的十分隆重、热闹。


    宾客满堂。


    如今江家三兄弟身份都不低,江淘和阿竹更是双喜临门,一个封候拜将,一个一品诰命。


    谁敢不给面子?


    带来的礼物整个江家的院子都要放不下了,而江淘趁着这个机会还邀请众人二月份再来江家吃酒,是为了给女儿果果过生辰——


    江淘一直都记得果果当初的百日宴因为朝中动荡没能办成,如今弟弟有百日宴,他是一定要补偿女儿。只是当日再来的宾客无需再送礼了,谁若是再带,倒是不给江家面子了,一时间众人全都笑着应了,还笑着送上祝福。


    江家从上午热闹到了黄昏,阿竹见过宾客之后并没一直在前院,下午还是回到了砚书堂陪着儿女。


    江淘回来的时候,就见床榻上妻子和一双儿女都睡得安稳,呼吸匀长。


    江淘放轻了脚步,慢慢坐在了床边。


    儿子女儿睡在里面,妻子躺在外侧,一头乌黑的头发已经散下,脸颊白里透红,樱唇也红润得如同樱桃,勾着他去吃。


    江淘也遵从了本心,撑在她的身侧,低头便吻了下去。


    这吻不重,只是轻轻与她唇齿相抵,只是再轻,阿竹也不可能不醒。


    她睁开眼,呆呆望着头顶上的人。


    江淘喝了些酒,但已经提前洗漱过了,只是有些淡淡的味道,却并不令人生厌,反而让人沉醉。


    见人醒了,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芽芽……”低声轻轻唤她,耳鬓厮磨。


    阿竹余光看了眼儿女们,有些紧张,江淘发出低低的笑声。


    “胆小鬼……”


    阿竹:“……”


    她作势就要去掐他的肉,但就是连腰间也捏不起什么来,只好放弃,改成推他的胸膛。


    江淘虽沉醉着,却也时刻注意着旁边的动静。


    当果果嘟囔着翻了个身的时候,夫妻二人便也就分开了。


    明日除夕,今晚还有明天,他们都还有,大把的时间……-


    今年的除夕天气好,没有雨雪,而是个大晴天。


    全家齐出动,换了灯笼和桃符,之后又趁着日头好去祭拜了先人,回到宁乐堂的时候,就要吃团年饭了。


    家里小孩多了,院子里全是笑闹声。


    还有狗吠声。


    文婉欣:“自从安姐儿得了你们带回来的这只狗,成日就要闹着陪,倒是省了我带孩子的辛苦……”


    黄氏笑道:“毕竟三个姐妹们都有,不过,果果现在有弟弟了,念姐儿这再过几个月也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你就不怕安姐儿到时候问你要。”


    一句话,文婉欣的脸都红透了。


    “娘……”


    黄氏哈哈大笑:“我说的是实话。”


    宋月禾和阿竹也笑着看了过去,文婉欣垂眸不语,其实她又何尝不想要?尤其是现在日子安稳了,三弟妹和大嫂都有了……


    她怀安姐儿的时候是最早的,如今若是再有成了最小的。


    也是挺有趣……


    男人们都回来了,黄氏道:“开饭吧,时间差不多了。”


    江淘放了爆竹,院子里一时间更加热闹。


    饭桌上,阿竹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红鸡蛋,只是大嫂二嫂好像都没去拿。


    唯有江淘给她递了个过来。


    全家都愣了一下,“三弟真是疼人,一直都记着老家的习俗。”


    “是啊,我都好几年没吃了。”


    阿竹十分诧异地看向江淘,原来,这不是江家所有人的传统吗?


    江淘面不改色,自己也剥了一个。


    阿竹心如明镜,低头笑了。


    ……


    大年初一。


    阿竹决定去探究一下金银锞子的问题——


    每年大家都是一起包饺子的,婆母要是提前在里面包好银锞子,根本就瞧不出异样,第二天饺子又是随机下锅的,她怎么能精准让每个人都吃到,而且金锞子还会轮流在每年给一个人?


    没想到,阿竹早起一次,当真在厨房遇见了婆母。


    此时天都没亮,厨房的婆子都没起。


    婆母却已经重新将安排好的“饺子”放了进去。


    原来不是晚上做好的,而是数十年如一日,婆母都会早起去做这件“小事”。


    见阿竹过来了,黄氏笑道:“就知道你好奇,但其实真的很简单,对不对?”


    阿竹沉默片刻,道:“是简单的事情,但是娘坚持了这么多年,也不简单了。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却是对全家人的用心。”


    更是掌家的智慧。


    黄氏笑着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是做了很多年,但如今你们也都有了自己的小家,这件事或许过几年我就不做了。”


    阿竹眼眶一红:“娘……”


    黄氏:“其实三个孩子里面,我最放心的就是你和老三,老三心细,你也是懂得疼人的。老大嘛,不会开口说话,老二媳妇也不像你心细,夫妻之道,你和老三肯定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阿竹:“那也是娘和江家给了我很多爱,我才能学会去爱别人……”


    黄氏又摸了摸她的头。


    “回去吧,这几年还是我来做,哈哈,其实很好玩呢。明年,你来试试?”


    阿竹粲然一笑:“好,明年我试试。”


    第104章 日常番(5):小白菜看着很水嫩,很好吃。


    元初三年,春闱结束之后,周震中了进士,虽不是三甲,但是也名列前茅。


    江淘这个当姐夫的,早就暗中将周家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还算殷实清白的耕读人家,家里关系也还算简单。


    两人又有情谊。


    于是挑了个好日子,周家上门提亲,周震和小晚的婚事也就算是定下。


    阿竹心中轻松不少。


    这一年,果果四岁,瑜哥儿也快两岁。


    大嫂去年也生了个小男娃,公爹取名“朔”,刚出月子没多久,二嫂竟然又传来了好消息。


    婆母乐坏了,喜讯一桩接着一桩,属实是难得。


    这一年,元初帝新政也初有成效,百姓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京城恢复了往昔的热闹和繁荣。


    阿竹的竹安堂现在已经有四家,东南西北各有分店,梁烨和福团主管,队伍也越来越壮大。


    今年夏,天气炎热,江家准备下河游玩去了。


    寻了处好山好水的地方,全家出动。


    到了山脚下,马车不能再上去,只能步行。


    三个小姑娘都牵着自己的狗,文婉欣这会儿已经显怀了,笑着道:“我记得咱们几年前那次出游,我也是大着个肚子,如今这此情此景,怎么这么相似呢!”


    阿竹也记得那回,但区别便是现在他们是一大家子了。


    众人慢慢朝山上走,瑜哥儿走的慢,但是喜欢跟着姐姐,嘴里囫囵喊着姐啊姐的,倒是不怎么黏爹娘。


    阿竹有些担忧地看过去,江淘走到她身边:“你就别担心了,出来玩,这么多乳母和丫鬟,还有侍卫,出不了岔子。”


    阿竹:“也是。”


    江淘:“我记得我小时候三岁就往山上跑了,而且那时候,哪里有什么人照看我,男娃不必这般精细!”


    这话被大哥听到了,回头道:“没有人照看你?那你那次摔到粪坑里面的时候我就不该管。”


    江淘:“……”


    宋月禾和阿竹都低眉笑。


    江淘瞪了大哥一眼,拉着媳妇走远了。


    每年这个时候,江淘都会进山给她找果子吃。


    阿竹还是头一回这个时候来,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些果子的。


    江淘:“你真想知道?和我走不?”


    阿竹回头看了眼,一大家子人,公爹婆母都在,儿女应该是不必她操心的,于是点了点头:“走。”


    江淘勾唇:“这才对,他们对山里都不熟悉,我带你去玩。”


    两人让喜鹊过去打了个招呼,转头江淘就拉着阿竹进了一条小路,看不见身影了。


    江淘带她走的是小路,阿竹生完瑜哥儿后也有两年了,身子早已恢复,只是锻炼的机会不多,江淘有意让她多锻炼一下,于是这一截山路让她自己走。


    没走多久,阿竹便气喘吁吁,手脚发软。


    江淘叹气:“以后你晨起和我一起锻炼,不出半年,我就能把你练得结结实实壮壮的。”


    结结实实,壮壮的。


    这几个字眼一下让阿竹炸了毛,瞪了他一眼,本来还想骂的,只是这会儿着实有点累。


    缓了缓才道:“我怎么没锻炼,我比大嫂她们都走得快,你要拿男人的要求来衡量,那我做不到。你要是不喜欢我这样的就直说。”


    江淘一听,变了脸色。


    “你就冤枉死我吧。”


    阿竹勾唇:“那你还说我吗?”


    江淘叹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了:“不说了,上来吧,祖宗。”


    阿竹诧异,又有点不好意思:“我能走的其实,只是你刚才走太快了。”


    江淘:“我知道,但距离山顶还有好远,等不及,过去之后你再慢慢逛。”


    阿竹觉得有道理,于是就趴了上去。


    江淘的肩膀一如既往地宽阔、有力量。


    两人很快到了山顶。


    视线陡然开阔起来。


    从前也不是没爬过山,比如那年的桃花林,只不过夏天的的确没来过,山下或许还闷热,但山顶的清风吹散了燥热,阿竹坐在石头上乘凉擦汗,江淘敏锐地去检查周围的草丛。


    又取来药粉,给两人裤腿和鞋面上都洒了一点。


    阿竹见他这么仔细,笑道:“我带了香囊,不会有蛇虫。”


    江淘嗤了一声:“那点味道,我要是蛇,绝对抵挡不住我往你身上钻。”


    阿竹一下就白了脸。


    “你别说了。”


    江淘见她怕了,又软了嗓音:“所以我不是带了药粉,放心吧。”


    “嗯。”


    周围都检查过了,阿竹站起身慢慢在附近转圈。


    江淘明明没来过这,但是很快就精准找到了几棵果树,除了桃子,还有杨梅。


    小球一般大的,红的发紫的杨梅。


    “是杨梅。”阿竹眼前一亮。


    江淘:“想吃吗?”


    阿竹点了点头。


    江淘看了一眼那几棵杨梅树,“在这等我。”


    阿竹:“我与你一起去!”


    江淘爬树的功夫了得,没几下就攀了上去,阿竹在树下问:“打下来吗?”


    “不成,这果子一摔就烂,我用衣服兜着,你站远点,一会儿打下来把你裙子弄脏了。”


    阿竹乖乖听话。


    她站在树下看树上,江淘动作麻利,一瞬间,阿竹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时对他的印象——真的像只猴。


    于是阿竹在树下就忍不住笑了,江淘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飞快摘了一捧子杨梅回来,等落地后才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笑什么?”


    阿竹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有点幼稚。”


    都两个孩子的爹娘了,竟然还在爬树摘果子,简直和成熟稳重半点不搭边。


    江淘不以为意:“那你不吃是不是?这杨梅可甜!”说完就朝嘴里丢了一个。


    阿竹:“诶!你洗洗成不成!那边有山泉!”


    江淘:“讲究。”


    但还是跟着她走了过去,穿过林子,当真循着水声到了一处泉眼附近,泉水清澈,江淘走过去洗了几个再递给她。


    阿竹吮了一口,眼睛也亮了:“唔,好甜!”


    汁水充沛,一点都不酸!


    “好吃。”


    江淘:“再吃几个就算了,这东西吃着好吃,过会儿会倒牙。”


    阿竹似乎没听见这话,一口气就吃了好几个。


    江淘转头去洗手去了,回来才看见了一堆的杨梅核。


    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讶,随后摇了摇头。


    “还说我呢,两个孩子的娘了……”


    阿竹当没听到。


    但很快,阿竹就后悔了。


    江淘在小溪里面捉螃蟹,这东西吃不得,但是可以给果果和瑜哥儿带回去玩。


    阿竹托着腮看着他,若有所思。


    江淘抓了几只回来,笑道:“要玩吗?”


    阿竹警惕朝后挪了挪,江淘又道:“那边还有桃子,吃吗?”


    阿竹:“……不了。”


    “哈哈!酸牙了吧!”江淘笑得超级大声。


    阿竹捧着下巴:“你就幸灾乐祸吧!”


    “提前跟你说了,我看看,张嘴。”


    阿竹不让他看:“能看出什么呀,就是牙软。”


    江淘:“今天吃不了硬东西了,我给你抓条鱼回去,炖豆腐汤喝。”


    阿竹哼了一声,“过会儿就好了。”


    江淘只是笑。


    这会儿天气热,阿竹也想下河玩水,江淘蹲下帮她卷起了裤腿,“走吧,这没人看见。”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阿竹还是小心翼翼走进了河中。


    脚下是鹅卵石的奇妙感觉,清凉的水冲刷在小腿上,还有摇摆的水草轻轻拂动。


    阿竹觉得很新奇,虽然不敢像江淘这样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她却觉得已经非常足够了。


    简单走了几圈之后,就拉着江淘上了岸。


    “好玩吧,下个月咱们家可以自己来。”


    阿竹坐在石头上,江淘正蹲在她面前帮她擦着小腿和脚,又贴心穿好鞋袜。


    看着这一幕,阿竹忽然问:“我及笄宴那天,你看见我的时候怎么想的,愿意娶我吗?”


    江淘动作一顿:“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问问,好奇不行?”


    江淘抬眼看她:“那你呢,你怎么想?”


    阿竹:“我先问你,你回答了我再说。”


    江淘回忆了一下,怎么想的……


    他那时候刚回京城不久,一身反骨,横冲直撞。


    根本没想过娶妻成家。


    娘让他去平阳侯府,他一百个不乐意。


    他当时的心情……原本是很燥的,只是在看见阿竹的时候,好像是山间的一抹绿,一阵风。


    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没想什么,就觉得你白,还喜欢穿绿色,像小白菜。”


    阿竹:“……”


    她怎么都没想到江淘会给她这个回复,顿时有点生气了。


    不过下一瞬,江淘将她的袜子穿好,塞进鞋里,人也跟着欺压而上,阿竹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被这人抱在了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不过……小白菜看着很水嫩,很好吃。”江淘喉结滚了滚,含着她的耳垂咬了咬。


    意味深长。


    阿竹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你放我下来。”


    江淘:“你先撩拨我的。”


    阿竹:“?”


    “好端端的,说什么初见想不想娶你……我想不想你不知道?”


    说完,男人还将她颠了两下,让她好好“感受感受”,阿竹慌了,抱着他的脖子四处看:“你别胡来,说不准附近有人……”


    江淘低低笑了:“我找的地方,他们一时半会都找不过来,今日我们江家上山,这山上更不可能有村民了。”


    阿竹:“……江淘我错了,我们回去吧。”


    江淘大掌固定住她的腰,忽然垂眸道:“那边有蛇。”


    “啊!”阿竹吓坏了,一下朝他怀中钻去,两人贴得更紧了。


    “哪里!”


    江淘将人抱紧了几分:“别怕,有我在。”


    阿竹面色一僵,反应了过来,不可置信地去看他。


    最后,阿竹没看见什么草丛里的蛇,只看见了一条不要脸的赖皮蛇!


    ……


    下山的时候,阿竹是真走不了了,江淘背着人回到了集合的地方。


    “娘!”果果跑了过来,带着弟弟。


    “爹爹和娘去哪里玩了!都不带我!”果果气鼓鼓的,需要好好哄哄。


    江淘笑道:“爹去给你抓螃蟹了,看,小螃蟹。”


    说着,将罐子递了过去。


    江果果睁大眼。


    “还有杨梅果,果果要吃吗?”


    “吃!谢谢爹爹、谢谢娘亲!”


    阿竹脸色还有点红,但爬山累到,也情有可原,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果果给姐姐弟弟们分了好不好?”


    江果果立刻承担起这个责任,抱着小螃蟹提着小篮子,成了孩子王。


    江淘揽住阿竹的腰,笑着走到爹娘跟前:“娘,回庄子里歇着吧,有点累了。”


    黄氏不疑有他,“也好,时间差不多咯,猴崽子们,回家!”


    阿竹趁人不注意,偷偷拍掉了他的手。


    ……


    晚上,阿竹累极,刚躺下就昏昏欲睡。


    正要进入梦想之际,江淘忽然凑上前问了一句:“你还没说,你初见我的时候怎么想的?”


    阿竹困得不成,怎么想?她能怎么想。


    她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前世那个可怜的男人。


    想到这,阿竹也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说了一句。


    “江淘……你不要藏我的东西……”


    江淘:“???”


    藏什么东西?


    他什么时候藏过她的东西了。


    她说完就睡了过去,剩江淘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大概是前世的他。


    第105章 无厘头番:大梦一场~


    梦里的那个男人,是他的前世。


    也封候拜将,成为了名震一方的大将军。


    只是,一生未娶。


    而他的妻子许一竹,竟然真的嫁给了裴青玉!两人已经过了十几年夫妻!


    江淘无法忍受!无法忍受!!!


    在梦里,江淘走马观花一样看到了两人的前世,怒不可遏,又怒其不争!


    “你个蠢货!藏人家东西算怎么回事,喜欢就上啊!”


    “你个怂包!打仗倒是有我几分傲气,追人的时候真是个木头!”


    “气死我了,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在裴家磋磨!”


    梦里的江淘大喊大叫,但对那个世界的江大将军来说,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抽屉里的东西发呆,然后和往常一样,一样样拿出来,细细摩挲,再默默地放回去。


    数十年如一日。


    江淘的房中供奉着一尊关公像,此时那关公的眼睛忽然转悠了一下,盯住了梦中的江淘。


    人大概发觉不到异常,神明或许可以。


    “何人聒噪。”


    梦里的江淘火起来连关公也敢喷——


    “你说说你,好歹是个神明,他喜欢人家这么多年,咋就这么怂,不敢上!你还算个神么!”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犯蠢犯痴,孤独终老?!”


    关二爷毕竟是关二爷,简单几句话就能用通天眼搞清楚前因后果。


    他看着梦中江淘,思忖片刻,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又不管男女姻缘,不过……见你这般激动,大概愿意帮他一把,也罢,谁叫我受了他这么多年的香火……”


    梦中江淘终于冷静下来:“什么叫我帮他?”


    关二爷忽然似笑非笑,接着,一束光打在了梦中江淘面前,梦里的江淘忽然发现自己就发不出声音来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5#$%$#^$#?!”


    ……


    大将军江淘昨晚又是一更天才睡,他早已习惯这个点入睡,卯时再起,去军中操练。


    这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枯燥、乏味。


    可今早起来,大将军敏锐地发现了,周围环境的不同。


    他先是被一阵孩童的声音吵醒,接着,鼻息里又是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


    像是花香,但更像是,女人香。


    江淘不是毛头小子了,三十多的大男人,军营里面都是一群满口荤话的糙汉子,他不可能什么都不懂。至于那女人香是什么味,只是他和下属喝酒的时候那些莺莺燕燕往他跟前凑,不小心闻到的。


    江淘对她们没兴趣,从没碰过女人。


    但这的确是女人的脂粉香,无误。


    一瞬间,江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以为,他是着了哪个婢女的道。


    毕竟这些年,想往他床上爬的人不少,可不对,他昨晚没有喝酒。


    难道是药?


    这种认知让江淘陡然暴怒!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准备去拿身边的刀,可下一瞬,他摸了个空。


    那把一直陪他入睡的大刀,此时已经毫无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床软软的,绣着浅色兰草浅色被褥。


    江淘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暴怒之下,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不是他的房间。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门开了。


    “你今日是怎么回事,睡了这么久,一会儿就要下山了,爹娘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又进山去了。”


    门口走进来的妇人风华貌美,笑盈盈的看着他。


    江淘在这一瞬间,仿佛被雷劈中!


    他,当然知道面前人是谁。


    魂牵梦绕,无数夜晚都能梦见的人。


    他怎会认不出她,许一竹。


    但是,许一竹怎么会笑盈盈出现在这里,还朝他走了过来!


    江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梦还没有醒!


    但阿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这会儿,她也察觉出了丈夫的不同:“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日下河着凉了?”


    下河?


    昨日?


    陡然,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到了江淘的怀中。


    这不是梦。


    他有点怀疑,干涩开了口:“什么时辰了?”


    “都巳时了。”


    “何年何月。”


    阿竹:“?”


    江淘盯着她,似乎在求证,阿竹觉得奇怪:“你真糊涂了吗?烧了吗?今天是七月二十八,元初三年呀。”


    江淘喉结滚动,因为她忽然覆上来的柔软的手。


    但很快,阿竹收了回去:“没烧,不行,一会儿再让大夫来看看好了,你先去洗漱。”


    江淘的确需要洗漱,他想静静。


    一把冷水浇到脸上,江淘脑中终于清明了一些。


    元初三年,历史上的一切都发生过了……


    当初的三皇子登基,天下太平。


    可他如今的身份不是镇国大将军,而是镇北侯,这是另外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娶了许一竹!


    这个认知让江淘眼前一阵发黑。


    像是被巨石砸中,接着,是巨大的惊喜!


    他真的娶了她……


    不是梦。


    但惊喜过后,他忽然又觉出了一阵愤懑。


    他有些嫉妒。


    嫉妒这个世界的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好命?!


    他是怎么做到的?


    阿竹定亲的时候他才刚刚回京,听闻她和裴青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时候他就算认识她,估计她也是不会愿意的。


    凭什么这个江淘就能娶她!


    江淘胡乱在脸上搓了几把,而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了一阵咆哮的狗叫声——


    空气里的江淘要疯了。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空中的一个阿飘。


    全家人都看不见他了,除了面前的这只蠢狗!


    天杀的!


    那关二爷记了气,他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而现在自己的身上的那个人,是前世的江淘!


    乱了乱了。


    别人都看不见他,只有那只讨厌的狗,冲着空气叫。


    果果先跑了过来,紧张兮兮的:“爹!娘!小黄豆是不是不舒服!”


    阿竹闻言,走了出来:“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叫的这么凶。”


    “汪汪汪汪汪!”


    【媳妇是我啊!】阿飘江淘咆哮!


    阿竹正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江淘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空气,江淘气的要发疯,但他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夺走!


    江淘眯起眼,短短片刻,他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或许,这是天意。


    也或许,那个世界的他才是一场梦,而这里才是现实。


    果果看见爹爹,笑着跑了过去:“爹爹!你今天再带我去抓小螃蟹,好不好!”


    江淘怔愣了一瞬,下意识接住了怀中的小人儿。


    这是……


    他的女儿?


    一种情绪漫上心头。


    他竟然没忍住红了眼眶。


    “好……爹爹今日也给你抓小螃蟹……”


    空气中的阿飘江淘冷冷看着这一幕,哼,废物。


    光棍了大半辈子,人家根本都不知道!


    要不是他主动,还轮得到他有女儿?!


    屁都有不上!


    果果不知道爹爹怎么了,以为爹爹生病不舒服,紧张的在爹爹面前上香了一口。


    “爹爹要是病了,果果就不要小螃蟹了……”


    江淘闭目,忍住了情绪:“没事,爹爹没事,抓螃蟹。”


    而另一边的瑜哥儿也跑了过来:“爹!爹~”


    才两岁的男娃说话没那么利索,奶里奶气的。


    但因为他的到来,他爹差点又一个屁股敦坐了下去。


    两个?!


    他在这个世界,儿女双全!


    阿飘江淘一个白眼,算了,可怜一个老光棍,让他和儿女温存片刻,自己先飘着去找媳妇了。


    阿飘江淘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是个粘人精。


    要不是平时要当值、要避让着儿女,他恨不得时时刻刻贴着芽芽。


    可现在,终于变成了现实。


    阿竹正在和喜鹊交代什么,江淘就在旁边盯着她看,还伸手去捏她的脸颊。


    只可惜,她毫无察觉。


    很快,阿飘江淘就不觉得这有趣了。


    因为媳妇已经朝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夫君,东西收拾差不多了,吃完饭要下山了。”


    夫君……


    江淘面色复杂地放下儿女,看着她。


    她还是那么美,岁月都格外的优待她。


    而从前,江淘并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人看太久,因为,她是别人的妻。


    现在,她是他的妻。


    江淘一直没说话,阿竹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奇怪,但是很快,江淘道。


    “辛苦你了,走吧。”


    阿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觉得,江淘似乎有点奇怪,但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她当然不会想到面前的丈夫已经换了芯子,真正的丈夫这会儿正飘在她旁边絮絮叨叨——


    “芽芽,你别被他骗了!他不是!”


    “芽芽,是我啊,我在这里!”


    但阿竹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话恐怕会当场晕过去。


    倒是另外一道视线,她是实打实地感觉到了。


    灼热的、形影不离的。


    但当阿竹微微侧过身去看他的时候,江淘又会突然收回眼神。


    阿飘江淘气的发疯:“芽芽!你别看他!!!”


    但是,无济于事。


    直到全家回了京城,所有人都有点累了,纷纷回各家院子歇息。


    江淘到了砚书堂,看着偌大的将军府十分感慨。


    上辈子,爹在大战之中旧伤复发,早早回了建州养伤。


    大哥二哥也去了其余州府当差,家里没有这么热闹。


    他的砚书堂更是冷清的可怕。


    可现在呢?


    屋里全是妻子布置的,每一处都温馨好看,江淘抿唇,在回来的路上记忆也差不多补全了,看着一道进门的阿竹,他满心复杂。


    “阿竹……”


    阿竹回头看他:“怎么了?”


    江淘抿唇:“没什么,感觉像是在做梦。”


    阿竹:“你今天是有点怪怪的,是不是累着了,休息一下?”


    江淘点了点头,视线依然跟着她。


    果果和瑜哥儿都要歇午晌,这会儿被乳母抱了下去,夫妻俩有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眼看着阿竹就要和他一道进帐内,阿飘江淘疯了。


    拼命上前阻拦,甚至朝着另一个人大打出手!


    阿竹忽然顿住了脚步,江淘看向她:“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后背有风?怪凉的。”


    江淘回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眼眸忽然冷了几分:“可能是窗户没关好,你先歇息,我来。”


    阿竹点了点头。


    江淘走到窗前,垂眸,将窗户关好了。


    天杀的!


    江淘飘了进去,但好在,这人还有点脸皮,只是挨着阿竹一道躺下,什么都没做。


    阿飘江淘觉得自己很奇怪,分明都是他,但这人又不是他!他决不允许!


    江淘其实真的没这个心思,无论如何,他还是没从这个世界缓过来。


    可没想到的是,阿竹忽然翻了个身,望着他。


    “江淘……”


    “怎么了?”男人嗓音干哑。


    他的确不习惯,他从来没有跟一个女人睡在一张床上过。


    阿竹:“你今天好奇怪哦。”


    江淘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点:“怎么奇怪了?”


    “你平时都会抱着我的。”


    江淘:“……”


    此时此刻的他,的确双手交叠在腹部,是军中最规矩不过的入睡姿势了。


    江淘犹豫片刻,翻了个身。


    空气中忽然又起了一阵风!床帐都跟着微微晃动!


    无人看见的地方,有人已经疯了。


    江淘只犹豫了一瞬,伸手揽住了阿竹的腰。


    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睡吧。”


    阿竹默默看了他好一会儿。


    笑了笑:“好。”


    ……


    阿竹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仔细一看,竟然都快到黄昏了。


    外面传来了说话声,是江淘陪着果果和瑜哥儿玩。


    阿竹穿好衣裳后慢慢走了出去。


    江淘很有耐心,居然在给他们讲故事。


    讲自己在塞北遇到的事情。


    阿竹没有打扰,而是在门背后听。


    听着听着,阿竹似乎觉出了一点不对。


    他说自己在塞北打仗的事情,绘声绘色,却完全绕过了当初自己受伤的那段……


    是免得儿女们担心吗?


    可前后的时间衔接……


    阿竹刚觉得有点奇怪时,荣昌的声音传来了:“三爷,来信了。”


    江淘停了说话声,问道:“谁的信?”


    荣昌:“唔,好像是裴太医的?”


    咔嚓一声!


    阿竹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原来刚才果果缠着江淘用树枝画小人给他们讲故事,江淘真的依了。


    但这会儿,却不知怎么又捏断了。


    阿竹走了出去。


    “拿来我看看。”


    一抬头,就对上了男人极其难看的脸色。


    阿竹愣住,她已经好久没看见江淘这么……


    “夫君?”


    江淘回过神来。


    他是失态了。


    他是万万听不得这三个字!裴青玉……


    阴魂不散!


    一想到上辈子阿竹嫁给他了十年,他深夜想杀人的心思根本就压不下去!


    如今他和阿竹成亲了,这人怎么还会出现!


    江淘的眼神和情绪不容忽视,阿竹也不可能没有发现。


    她若有所思,但还是把信件接过来打开了。


    “里面说什么?”江淘的语气也不太好,走到了她身边。


    阿竹:“没什么,只是说他在蜀州修书,发现了好几本珍贵的医书,想着我的竹安堂用得上,问要不要手抄一本帮我带回来。”


    江淘不语。


    阿竹看完之后将信递给了荣昌,道:“怎么了夫君,你不高兴吗?”


    他应该高兴吗?


    但一想到阿竹从前对他的情谊……这辈子,他并不确定……


    “没有。”


    江淘抿着唇,语气生硬。


    阿竹觉得好笑。


    但是转念又一想,这人当真很久没有为裴青玉,气成这样了-


    夜幕降临,应该歇息了。


    阿飘江淘又在发疯,他发现自己能撼动床帐,于是就一个劲儿地鼓捣这些东西。


    江淘冷冷看了床帐一眼,忽然将一个角压住了,阿竹躺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睡吧。”


    江淘嗯了一声,但是喉结一滚,盯着人不挪开。


    “阿竹。”


    阿竹侧头去看他。


    “你真好看。”


    “……”


    阿竹翻过身,对着他,面前这张脸,她过于熟悉,但是,今天的眼神,她却有点看不懂了。


    江淘心口微动,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亲她。


    可以吗?


    他尝试上前,床帐飘得更厉害了,外面忽然一阵风,吹灭了最后一根烛火,就在他俯身过来的时候,阿竹忽然道:“你……不是我夫君。”


    一切都停下来了。


    包括那晃动的床帐。


    江淘微微后撤:“你在说什么?”


    阿竹坐了起来:“你是谁?江淘在哪?”


    她心跳飞快,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容忽视,她不会认不出自己的枕边人。


    而且,她自己重活一世都经历过了,当然能接受一些怪诞之事。


    “我就是他。”江淘语气执拗。


    阿竹歪头看他:“你们是很像,但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江淘的牛脾气起来了,“我就是他,是你男人。”


    阿竹:“那你叫我什么?”


    江淘:“阿竹。”


    “你看,这就不一样。”


    江淘皱眉。


    阿飘江淘得意极了,什么都瞒不过我媳妇!


    江淘忽然生气了:“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他,我是上辈子的江淘!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好命!他为什么能娶到你的?!”


    “你、你是谁?”


    阿竹睁大了眼。


    江淘:“我也是江淘,但在我的世界你,你……你根本不曾看我一眼。”


    阿竹:“……”


    她闭上了眼,心中激荡。


    鼻腔发酸,竟是要哭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你?”


    “你嫁了旁人,别人说你们很恩爱。”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


    江淘沉默。


    “你很喜欢他。”


    “感情都是会变得。”


    江淘慢慢抬起头了,他似乎听懂了什么。


    阿竹垂眸:“那个人,或许并非良人。”


    江淘眼眸微微睁大,“阿竹,你……”


    阿竹“我夫君呢?他在哪?”


    江淘冷眼:“我不知道,睡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阿飘江淘:媳妇,我在这!我在这!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之后,那道光忽然就又打了下来,他们后面的对话江淘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睁大眼:眼睁睁看着自己又越来越小……!


    媳妇啊!!!


    那边,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阿竹叹口气:“大将军。”


    江淘猛然抬头。


    她喊自己什么?


    “大将军,许多事我不多说了,但是……如果你留心去看,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就一点……你、你不要再偷偷藏我的东西了……”


    “阿竹?!”江淘瞬间明白了什么。


    可下一瞬,那光也打在了他的身上,江淘恍惚明白了什么。他忽然伸手抚了抚阿竹的脸。


    “谢谢你,阿竹,我明白了……”


    阿竹眼角也滑落了一滴泪,点了点头。


    ………………


    “媳妇!”


    “芽芽!!!”


    江淘从噩梦中惊喜,跳了起来。


    门咯吱一声开了,阿竹走了起来。


    “你干嘛?”


    江淘光着脚站在地上,仔细摸了摸自己:“芽芽!你看得见我!”


    他冲上去抱住阿竹,阿竹被他勒的发慌。


    “江淘,你发什么病?”


    “哈哈哈哈这是哪一天!”


    阿竹伸手探上他头:“马上就要下山回京了,你怎么了这是。”


    “下山回京?”


    江淘回过神!


    做梦!原来是做梦!


    他抱着媳妇不撒手:“没什么芽芽……我做了个噩梦!”


    阿竹好笑:“做梦而已,有什么怕的。”


    江淘觉得怕,极度的后怕!


    “梦到什么了?”


    阿竹问他的时候,他却又不肯说了。


    他不会透露一个字的,他绝不会允许其余人来抢阿竹,前世的他也不行!


    他只是抱着阿竹不肯撒手,就连果果都说,爹爹今天更黏娘亲!


    惹得阿竹也瞪了他好几眼!


    下山的时候,江淘忽然说要去关公庙。


    全家都奇怪:“拜关公?平时也没见你去过。”


    江淘支支吾吾:“总之要去的。”


    他望着天边,幽幽叹了口气。


    再不敢了。


    第106章 前世if番(1):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肃州军帐。


    阿竹在认真考虑和离这件事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想和离。


    但是糊涂的日子啊,过了再久也该清醒了,而非一直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就在几日前,阿竹从家书中发现了裴青玉的秘密——


    他喜欢长姐。


    她的丈夫,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记挂的,其实是她的长姐。


    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阿竹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震惊,一切,从很小的时候都有迹可循了。


    不是吗?


    她很平静,平静地超出想象,其实,很明显,这些年,裴青玉一直在和长姐有来往,书信、送药、只要她细心一点,很早就能发现。


    为什么没有发现呢,是她蠢笨么?


    但更多时候,阿竹觉得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


    自欺欺人。


    发现的时候,她没想到和离,而是木然。


    她不知道怎么办。


    娘家是回不去的,母亲不会答应,可是,坚定了这件事的,是她发现那避子香。


    她和裴青玉,已成婚十年了,她十六嫁给他,如今已经二十六,蹉跎这么久一直没有子嗣,她前些年还着急,可后来裴青玉劝她,说一切随缘,她便渐渐也就算了。


    可能真的注定没有吧。


    可没想到,是有人不想要。


    阿竹昨夜又哭了一场,正是基于此,她决定和裴青玉和离。


    可是现在时机不好,他们半个月前刚抵达肃州。裴青玉是军医,每日都很忙。


    她作为裴青玉的妻子,本来是不必来的,但是阿竹家中又无公婆子嗣,想过来散散心帮帮忙,裴青玉其实很好说话,一口就应了。


    她在军中,偶尔会帮裴青玉做点小事。


    熬药,包扎外伤。


    这个时机和离,似乎并不是个好时机。


    而就在她心中纷乱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许女医?”


    是大将军身边荣昌的声音。


    阿竹擦了擦眼泪走了出去:“怎么了?”


    她在这,军中会尊称她一句女医。


    荣昌有些为难:“大将军的伤口崩了,奴才笨手笨脚,军医这会儿都去底下的营帐了,所以……”


    阿竹懂了,“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劳烦!”


    荣昌喜上眉梢。


    江淘,江大将军,年纪轻轻就坐上了这个位置,阿竹帮他处理过几次伤口,都很触目惊心。不过这件事,她能做。


    很快,她就到了主帐。


    里面果然有一阵血腥气。


    大将军坐在桌边,脱掉了外袍。


    “见过大将军。”阿竹刚进来,就察觉到了一双视线盯着她看。


    江淘喉结滚动:“不必多礼。”


    阿竹站直,也同样看向他。


    “我来给大将军处理伤口,辛苦将军了。”


    “有劳。”


    江淘的视线一动不动盯着她,阿竹其实很早就发现这位大将军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过于……


    直白。


    炙热。


    但每次阿竹看回去的时候,他却又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让阿竹觉得,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只是今日,他没有掩饰。


    已经到了一种光明正大的地步了。


    阿竹的鼻尖渗出汗意。


    “将军,若疼了您告诉我一声。”她的手有点抖。


    疼?


    江淘毫无感觉。


    这伤口,自然是没崩的。


    他自己弄得。


    自从昨晚做了那个梦,不,他其实并不觉得那是梦。


    之后,他便是下定了决心。


    他要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要主动。


    阿竹在他的注视下,重新将伤口包扎好了。


    江淘依然在看她。


    “多谢许大夫。”


    阿竹笑了笑:“我算不上什么大夫,大将军客气了。”


    “你当然算,且不比军中一些军医差。”


    阿竹愣了一下,垂眸,“多谢大将军。”


    “你包扎的很好,想要什么吗?本将可做主。”


    阿竹:“嗯?”大将军这话什么意思,是要给她赏?


    可是她没做什么啊。


    江淘趁机道:“我的意思是,我得了几本医书古籍,你想要吗?”


    阿竹眼神一亮:“是什么?”


    江淘:“这我也不太懂,名字也记不住了,你感兴趣的话,我让人取来你看看。”


    阿竹想了想,道:“若是珍贵古籍,自然是想看看的,那就有劳大将军了。”


    江淘点头:“好,你在此处稍候。”


    说完,江淘就起身出去了。


    阿竹果然在帐中等。


    江淘走出帐外之后,回头抿唇看了一眼,眼神晦涩。


    等走远之后,黑锋和黑刀都来了。


    江淘吩咐黑锋:“本将要你去查一件事,三日内给本将答复。”


    “是!将军请吩咐!”


    江淘眯了眯眼,查人家夫妻是否和睦这件事……他从来没想过。他虽不羁,也做不出那等下作的事情。


    可是,去过另一个世界之后江淘忽然悟了。


    若不搞清楚这件事,他彻夜难安。


    如果真是他小人了,他当佛前忏悔,可若她真的过得不好……


    黑刀也上前:“将军,古籍已寻到。”


    江淘嗯了一声:“先不送,等半个时辰之后,吩咐荣昌,送些茶点。”


    “是。”


    阿竹在帐中等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何大将军迟迟未曾归来。


    但她不告而别,不好。


    阿竹坐不住了,干脆起身走了走,可这是大将军的主帐,她到处乱看,也不好……


    只是这屋里,陈设过于简单,有些东西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想不发现都难。


    阿竹看见了,那是一个匣子,微微敞开着,一个耳坠正随意挂在外面。


    很眼熟,像是……自己遗落的那个。


    那是一对黄玉嵌着银线的耳坠,米粒大的黄玉坠落在匣子外,所以她才能看见。她原本是很喜欢这耳坠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一只,剩下一只,便再也没有带过。


    鬼使神差,阿竹朝那匣子走了过去。


    微微敞开的缝隙像是诱惑,走近之后她便确认了,那的确是她的没错。


    一瞬间,好些疑问如潮水一样涌入了脑海里,她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面又是什么?


    有些东西,打开了一条缝,比没有打开要诱惑人的多。


    鬼使神差一样的,阿竹打开了那个匣子。


    …………


    黑刀准时算着时间,半个时辰一到,立马走了过来:“许女医,大将军让我把这几本书送来。”


    可下一瞬,帐帘忽然被掀开,许女医的身影跑了出去!


    差点和黑刀撞上!


    至于那古籍,阿竹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黑刀愣住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犹豫了片刻,选择先去禀报大将军。


    但似乎,大将军好像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点了点头,“知道了,放下就行。”


    黑刀一头雾水退了下去。


    江淘看着那几本书,自然不例外了,因为就是他故意的-


    阿竹回到自己帐中,心乱如麻。


    为什么?大将军要私藏她的东西?


    丢失的耳坠,帕子,还有她写过的帖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小像……


    阿竹觉得自己混乱无比,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根本不能被她看见的东西!


    乱了乱了。


    大将军江淘,今年已三十有余,却是至今未娶……


    府中连个妾室都不曾有。


    京中不知多少谣言在私下议论。


    甚至有人猜测大将军是否有隐疾,或者是不为人知的癖好……


    阿竹脑中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无法停歇。


    但最终,这些都汇聚成了一个事实。


    他没有隐疾,也没有癖好。


    他只是……


    阿竹不知怎么说出口,坐立难安。


    直到,她喝了两杯水后,帐外有人告诉她。


    大将军来找她了。


    阿竹吓得手一抖,茶水都差点洒了。


    江淘过来,自然是来确认的,而且,顺带送书。


    再顺带,看看人……


    看见人还愿意出来见他却又不看正眼看他,江淘便明白,她应该已经看见了。


    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江淘将古籍递给了她:“黑刀找书晚了些,你等烦了吧。”


    阿竹摇头,但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礼:“多谢大将军。”


    她将书接了过去,却还是不敢看他一眼。


    但红色的耳垂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江淘狠狠看了几眼,这才道:“无碍,留在本将手中也是无用,你慢慢看。”


    阿竹嗯了一声。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江淘要先等黑锋禀报再说。


    于是就此告别。


    阿竹等人走后,才狠狠松了口气。


    她回到房间,又呆呆坐了好久,直到听见裴青玉的脚步声,她才堪堪回神,将这两本古籍连忙藏好。


    经此一打岔,阿竹的心思甚至都没在和离这件事上了。


    当夜更是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觉。


    而另一边,黑锋的动作倒是也没有那么慢,就过去了一天,就将裴青玉身上那点破事查的清清楚楚。


    当江淘听完看完之后,登时火冒三丈!


    裴青玉,竟卑鄙如此?!


    江淘终于明白另一个世界的阿竹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夫妻恩爱?笑话!


    道貌岸然的东西!


    江淘气到极致,不止气那对狗男女,也气自己!


    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一直都不愿意仔细去查查!


    任由他们骗了阿竹这么多年!


    江淘冷静下来之后,心中想要杀人的怒火转成了冷静和理智。


    如果说昨天的试探只是第一步,一切都要等黑锋查明真相之后再决定。


    那么现在,他再也没有了丝毫犹豫。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第107章 前世if番(2):聘请女医


    裴青玉发现了阿竹的心不在焉。


    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她累到了。


    “军中事情繁多枯燥,若是你累了,我替你告假两天。”


    夫妻十年,相处一直都是这么平淡,举案齐眉?阿竹早已习惯。


    “好。”


    她没多说什么,吃过饭之后就去后面洗漱了。


    和离的事情她本来就没想好,如今又撞破这么个大事情,阿竹本来就乱,歇上两日也好吧,冷静一番。


    裴青玉第二天果真去替阿竹说了一声,江淘听说之后没说什么,反倒是对裴青玉冷下了脸。


    裴青玉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大将军,不过他也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军中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得知阿竹告假,江淘知道她又将自己缩成了个龟壳。


    江淘有点犹豫,不清楚阿竹是否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好由他去撕破这其中遮羞布——这对她的伤害太大了。


    江淘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了陆青濯。


    陆家对外,一直都是家庭和睦的,只是江淘留心之后就很容易的发现提到许梦姝时,陆青濯的深色变化。


    江淘眯起眼,大概猜到了一二。


    他可以暂时为了保护阿竹瞒着她,但是陆青濯这边,没必要。


    而且陆青濯也并不蠢笨,在江淘提了一两句之后,他神色果然僵住,接着就大步转身走了。


    黑刀带回来的消息,陆青濯心中喜欢的另有其人,保不齐,这会成为他和离的契机,所以许梦姝这件事,迟早是会露馅的。


    江淘觉得自己也算不上小人,毕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待做完这些之后他就回了帐中,那边那一堆破事,已经大概不需要他操心了,接下来啊……主要是阿竹那边……


    他长指在桌上敲击了好几下,竟有种比行军打仗还要难的感觉……-


    阿竹心中也乱,不过,在军中想了好久之后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两码事。


    大将军那件事本来是个意外,可这和她和裴青玉和离有什么关系?


    和离,她是一定要做的。


    至于大将军,或许是个误会呢?


    对呀,或许就真的是个误会。


    其余的,她也不想深究了。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阿竹忽然轻松、坚定了许多。


    她不想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了,于是决定出去找点事做。


    也是巧了,刚出门,就遇到了伙头营的金花婶来了。


    “许女医,麻烦你帮帮我!”


    阿竹是军中唯一一个女医了,之前就有一些妇人偶尔来找过她,大概就是女性之间的好说话吧,阿竹对她们也很关照。


    “金花婶,怎么了,你慢慢说。”


    “我家丫丫忽然高烧了!麻烦你去看看,而且上吐下泻的!附近几个军医都出去了!”


    阿竹一听,不敢耽误:“我这就去!”


    阿竹很快就和金花婶去了伙头营,金花婶的女儿丫丫今年十二岁了,正在床上躺着,小脸惨白。


    阿竹不敢耽误,立马号脉检查了一番。


    “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阿竹一边看一边询问。


    金花婶一五一十说了。


    “昨个儿她和几个小娃子上后山了,不晓得是不是喝了生水!”


    望闻问切一番,阿竹大概有了决断。


    “可能是吃坏了什么,我需要去配点药,你在这等等我,要催吐,之后再散热,你先扶她稍稍坐起来,不要这么一直躺着了。”


    “诶!”


    阿竹出了伙头营,心中拟了个方子,丫丫病症还是有点凶的,最好用好一点的药。


    可是裴青玉这会儿出去了,她手上并没有。


    要药材的话,得去找药库吏。


    阿竹不是正经军医,没办法申请……


    “许大夫。”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大将军的声音。


    阿竹猛然回头。


    只见江淘大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


    阿竹再见人时,有些尴尬,但这些都比不过丫丫的病情,她顾不上旁的,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


    江淘听完二话不说,“你写个方子给我,我去找人抓药。”


    阿竹点头,“好!”


    在江淘的授意下,药很快就送来了,除了汤药,几味药丸是当下能解丫丫症状的,至少能舒服一些。


    喂她吃下之后,没多会儿,就吐了出来,吐出来了之后人就清醒一些了。


    阿竹也松了口气。


    江淘一直站在一边默默看着,金花婶千恩万谢。


    阿竹余光看见了江淘,小声道:“也多亏了大将军……”


    金花婶忙看向大将军,江淘摆手:“本将只不过是肚子饿了,路过而已,真正治病的还得是许大夫。”


    阿竹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走出伙头营后,阿竹忽然道:“大将军,好像没吃东西……”


    江淘也看向她,笑了:“嗯,因为那只是个借口。”


    阿竹:“……那大将军来是为了?”


    “找你。”


    阿竹:“……”


    “不知将军找我所为何事。”


    江淘:“我已上书陛下,预备为你请封八品掌药一职,正式请你担任我虎贲军中军医。”


    阿竹:“什、什么?”


    江淘:“你的医术并不比一些军医差,只是欠缺实践而已,刚才便是个例子,如今虎贲军中实在是缺军医,你可愿意?陛下大概率是会答应的,只是圣旨过来还要时间,你若愿意,可从明天上岗,军饷待遇本将一概不会亏待你。”


    阿竹感觉晕乎乎的,她没想到大将军要跟她说这个。


    可是……这好像的确是她想做的事情。


    江淘趁热打铁:“比起裴夫人……我想,许大夫好像更适合你。”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但是阿竹却陡然想到了——


    她若是和裴青玉和离,是需要自己过下去的。


    娘家不愿意她回去,其实她也不稀罕——


    从很早之前阿竹就想说了,她不想回那个家。


    那么,若是军医……至少,有差事做,可自己置办宅子、医馆……


    阿竹狠狠心动了!


    “大将军……如此信任我?”


    江淘勾了勾唇:“你看你给我包扎的伤口,我今日都活动自如了。”江淘一边说一边甩了甩胳膊,可下一瞬,忽然倒吸了一口气,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阿竹吓了一跳:“大将军,您别这样!”还伸手扶了一把。


    江淘不好意思笑了两声:“有点虎了……一会儿……怕是又要劳烦你。”


    阿竹:“……”


    她竟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江淘看呆了。


    但很快,阿竹收起笑意:“好,我去取药。”


    “诶,等等,你还没说答应不?”


    阿竹其实没什么犹豫的,“只要大将军信得过我,我愿意试一试。”


    江淘飞快勾了勾唇:“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明日就上岗!”


    阿竹:“还是先给大将军包扎伤口吧。”


    江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勾唇道:“行!”-


    主帐内。


    阿竹重新给江淘包扎了一遍伤口,“大将军这伤反复不好,主要总是拉扯……以后还是注意一下吧。”


    江淘:“行……”


    阿竹收拾好东西,两人无话。


    江淘的余光看见她似乎瞧了一眼昨天放“匣子”的地方,但是转瞬即逝,江淘也抿了抿唇,“那几本古籍,你看了吗?”


    阿竹:“……”完蛋,她忘干净了。


    “没有,这两日……有点忙。”


    江淘:“哦,也没事,主要是我也是借的,所以……”


    阿竹:“我尽快!若有用,我会手抄下来。”


    江淘等的就是这句话:“也可以,若是抄写下来之后也多一本拓本,造福百姓,纸笔你都够吗?”


    军中这些物资是有点短缺的,阿竹道:“没关系,过两日我可以去肃州城买。”


    江淘轻咳两声:“本将后日休沐,正好要前往肃州,你若有要买的,一起吧。”


    阿竹错愕了一瞬,但转念一想,她的确有不少东西要买,而且跟着大将军,会更安全。


    “也好,那什么时候出发?”


    江淘愣住了。


    他的本意是……她要什么,帮她买回来就好。


    可竟然,是要一起去肃州吗!


    大将军一时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竟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竹:“将军?”


    江淘:“……咳咳!可以!”


    阿竹耳根也有些红了。


    “好。”


    等出了主帐之后,阿竹耳根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虽然,昨天发现那些东西之后很震惊,但其实阿竹也不是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了。


    如今的她,更理智,也更淡然。


    女医的提议……真契合她意,去肃州也本来就是在她计划之内。


    而且阿竹并不想和裴青玉同行。


    这么一想,和大将军同行似乎就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


    阿竹揉了揉眉心,又回头看了眼主帐。


    将内心的怪异都压了下去。


    当晚,阿竹开始手抄医书,这几本古籍的确难得,她的心也就慢慢静了下来。


    裴青玉回来的很晚,平素两人话就不多,如今阿竹不主动说话,竟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了。


    裴青玉大概察觉到了什么,道:“今日我收到了岳母家的来信。”


    阿竹笔尖一顿。


    “怎么了?”


    “岳母病了,阿姝很担心。”


    阿竹讽刺勾了勾唇:“京中的太医呢?”


    “岳母的病不要紧,但马上入冬,阿姝好像也有点不好……”


    阿竹懂了,拐弯抹角,是要说这个。


    她抬头:“阿姐的药,你不是一直做着吗?远行之前没给她?”


    裴青玉抿唇:“不知是否有些不妥,所以我在想,过年之前,我大概会去一趟遂州。阿姝,会过来。”


    阿竹手指一抖:“她来遂州?”


    “是,陆青濯应该要去遂州。”


    “哦,那你去吧。”


    阿竹心口其实已经泛起阵阵恶心了。


    但她还强忍着。


    裴青玉:“阿竹,你与我同去吗?”


    阿竹默默抬头,看了他许久。


    “你希望我与你一起去吗?”


    夜色晦暗,裴青玉没看出她的表情。


    “都好。”


    阿竹讽刺道:“我以为你不想呢。”


    裴青玉皱眉:“阿竹,怎么了?”


    “没什么,你单独去吧,我就在军中,哪里也不去。”


    ……


    下定决心之后,阿竹更是和裴青玉无话可说。


    夫妻俩貌合神离,第二天一早,阿竹便直接去了药库吏那边。


    军医都需要先去找药库吏报道,女军医在虎贲军里面也算是头一个了,那吏官已经从将军那得了信,看见阿竹也十分客气。


    “许大夫,这是药库那边的钥匙,大将军说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过去取就好,不必汇报他了。”


    阿竹有点诧异:“这合乎流程吗?”


    “哟,瞧您说的,您是谁呀。”对方笑着道。


    阿竹抿抿唇,心中有些许怪异,她并不想显得自己特殊,但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转身离开。


    每个军医都有负责的营帐,之前阿竹虽然只是做一些外伤处理之事,却也负责了三个营帐几百个伤员,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虽然不是每天都有伤患送来,但也不是每个一日就能康复,所以从早上一直忙到午时,阿竹都没机会和一口水。


    “大将军来了!”


    帐外几个士兵忽然喊了一声,帐内瞬间就骚动起来,好些士兵都起身想去看眼大将军,对塞北的士兵们来说,大将军就是神!


    “先别动。”可阿竹现在忙的手脚不停,根本分不出什么心神去看外头,甚至还在心中默默道: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现在……


    江淘从帐外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帐内那道身影。


    他顿了顿,大步走了过去。


    “中午了,怎不去吃饭?”


    阿竹:“忙,还顾不上。”


    江淘沉默片刻:“辛苦了,本将也还没吃,等你一起。”


    阿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等处理完这最后一个伤员,阿竹才站起身擦了擦汗。


    “大将军每日这么闲吗?”


    江淘愣了下,笑了笑:“本将上午巡视军中是惯例,恰好你复杂的正好是巡视的最后一个。”


    阿竹在的地方的确属于军营最边缘,这么看来,倒是她想多了。


    “走吧,一起去伙头营,你不看看昨天那小丫头吗?”


    江淘提起,阿竹这才想起金花婶的女儿,点了点头:“好,是要去看看的。”


    两人走出营帐,一路朝着伙头营走去。


    大将军和她走在一起,不断有士兵和江淘行礼,每一个几乎都能看见他们,阿竹不知不觉,就和江淘拉开了几步距离,保持一前一后。


    江淘察觉了,奇怪回头:“我走的太快了?”


    阿竹:“……不是,您是将军,我还是走在您后面好。”


    江淘明白了,挥了挥手,让这些人都走远了一些。


    “现在可以了?”


    “……”


    是这个问题吗?


    刚才忙的时候,阿竹没觉得有什么,但一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却总是会不自觉想起那天看见的那些东西……


    其实阿竹真的很想问一句,但是又觉得……难以开口。


    江淘察觉到了,无奈道:“好吧,你怎么舒心怎么来。”说完也不再勉强,转身继续朝前走,只是他始终故意和阿竹保持着相同的步调和频率。


    直到走到伙头营的食堂。


    金花婶一直在等阿竹。


    “许大夫!”


    阿竹:“金花婶,丫丫如何了?”


    “醒了醒了,我今天一直在等你,我特意做了几道菜想感谢你,都是自家的菜,你别嫌弃!”


    阿竹笑道:“怎么会,多谢您,丫丫的药都吃着吧?”


    金花婶连忙点头:“吃着!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是烧退了,看着也精神了一些。”


    “那就好,我今天忙完之后去看看。”


    金花婶满心感激,将给阿竹单独做的菜都端了过来,而反观大将军那边……食堂里竟然已经没什么了。


    江淘平素很少摆大将军的架子,身边伺候的小厮也就荣昌一个,忙起来的时候这是个糊涂的,倒茶打饭这种事情忘记也是常态……


    当然,主要也是江淘平素惯得——


    他与士兵们同吃同喝,中午基本就只来食堂凑合。


    现在好了,来迟了,什么都没有。


    那厨子吓坏了,立马就要给大将军重新煮饭。


    阿竹看见了,犹豫片刻道:“将军不介意的话……一起?”


    江淘的眼神已经往过看了三十次,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本将自然不介意,只怕打扰了许大夫。”


    江淘嘴上虽这么说,但已经朝人走了过去。


    阿竹垂眸:“……菜挺多的,我也吃不完。”


    两人面对面坐下了。


    这会儿其实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人不多,就算有人,看见大将军也不会有人贸然靠近,所以他们方圆好几丈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格外的安静。


    阿竹饭量不大,吃了一碗米之后就饱了。


    菜的确还剩的很多,江淘自然能吃完,但今日他居然也有点拘谨,动作都慢了好些……


    阿竹看出来了,忽地笑了笑:“将军慢用?我可以先走。”


    “诶等等!”江淘急了,赶紧朝嘴里扒饭。


    他苦恼自己的嘴笨,一顿饭的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想来想去,只能瓮声瓮气道:“我的伤口好像又有疼,不止许大夫一会儿有没有空……”


    阿竹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看向他的胳膊。


    刚才可是半点没瞧出来……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阿竹垂眸道:“前两次是不得已,军中……应该也有别的军医吧?”


    江淘愣了下,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也是,你忙了一上午,中午歇一会儿吧。”


    阿竹又沉默了。


    江淘很快吃完,阿竹不去给他包扎伤口,他看起来有点扁扁的,也不知道怎么找话题了。


    不过好在,明天就可以去肃州了。


    可不成想,这会儿黑锋忽然大步走了过来,在江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淘愣住。


    片刻后,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还看了眼阿竹。


    阿竹下意识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江淘挥手,让黑锋退下了。


    “刚刚听说,陆青濯好像要和离,本将没记错的话,他是你姐夫?”


    阿竹愣住了。


    江淘:“因为你们也算一家人,本将就多管闲事一回,将这消息告诉你。”


    阿竹有些懵,陆青濯和许梦姝要和离?


    为何?


    不是说他们一直夫妻恩爱吗?


    阿竹嗓音有点干:“将军……可知道为何?”


    江淘故作为难。


    “我和陆世子关系还算不错,但此事是别人的家事,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问问。”


    阿竹抿唇,她还真有点想知道。


    虽然许梦姝的事情和她无关,但她也准备和裴青玉和离了,所以她想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好为之后做打算。


    但她无法和大将军细说,只能道:“那就劳烦将军了。”


    江淘眼眸微闪:“不必客气。”


    等阿竹回到营帐后,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妥,这算什么,拜托大将军去查私事……


    阿竹思来想去,又有点后悔。


    不过很快,裴青玉就回来了。


    不用等大将军的消息,裴青玉的消息就足够快。


    “世子太过分了,竟在外养了外室。”


    阿竹睁大眼。


    “外室?”


    裴青玉义愤填膺:“嗯,而且已经很久。”


    阿竹心跳飞快:“所以,和离是阿姐提的?”


    裴青玉皱眉道:“是世子。”


    阿竹:“……”


    裴青玉忽然看向她:“阿竹……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说是阿姝已经提前到了遂州,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要过去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阿竹心中清明。


    “你可能还不知道,大将军说军中军医人手不够,已经让我正式接管了。”


    裴青玉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阿竹:“昨天,今天已经开始了,我忘记告诉你了。”


    “哦……这倒也是好事,你可以的。”


    阿竹:“所以,我不能和你去遂州,至少,我们两个人不能一道同行。”


    裴青玉:“那你……”


    阿竹:“你去吧,阿姐的身子一直都是你调理的,你顺带过去安慰安慰她。”


    阿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讽刺,但裴青玉此时的确非常着急,并没多想。


    “也好吧,那我明日动身。”


    阿竹想到了自己的肃州之行,正好也是明日。


    于是点了点头:“行。”


    裴青玉松口气,迫不及待就去收拾行李了。


    阿竹只觉得好笑。


    不过……


    陆青濯养外室这么久了,怎么会由他提出和离?


    反正都这么久了,从前怎么没想过?


    还是说,陆青濯一直想和离,没找到机会?


    许梦姝真的对外室的事情毫不知情吗,那之前,夫妻恩爱难道都只是演戏?


    阿竹觉得,这高门大户之间的秘密实在太多,太腌臜。


    此番去肃州,她想好好考察一番,若是北方安定,她和裴青玉和离之后就留在北方生活一段时间,也很不错。


    ……


    次日一早,裴青玉便早早去告假了。


    江淘听说他要去肃州,竟冷笑了一声。


    裴青玉错愕,以为大将军不会准假,谁知大将军大笔一挥,竟准了他三个月。


    “既然有要事,处理好之后再回来吧。”


    裴青玉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道:“多谢大将军,属下听闻荆室被大将军聘到军中,她生性聪颖,想必能胜任此事。”


    “这不必你说。”江淘的声音忽然就冷了下来。


    “本将便是有考量,才会这么做。裴太医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是。”


    裴青玉总觉得大将军有点怪,但好像一开始,大将军对他的态度就一直有些说不上来的……敌意。


    裴青玉习以为常,退出主帐之后又折返回去,准备和阿竹告别。


    谁知,喜鹊说阿竹一早就去了军营,让他一路好走。


    裴青玉心中有愧,道:“我年前一定回来,让夫人放心。”


    喜鹊心中翻了个白眼,敷衍应下-


    裴青玉前脚走后,江淘后脚也出了主帐,他也去了军营。


    当看见阿竹在这的时候,江淘露出一个“果真不出我所料”的笑意。


    “许大夫。”


    阿竹回头行了礼:“将军请稍候,我把这个伤员的伤势包扎好就走。”


    江淘:“不急,今日也没什么要事,不赶时间。”


    阿竹看了他一眼,隐约觉得,大将军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第108章 前世if番(3):买衣、置办


    去肃州的马车已经在军营外面等了,阿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大将军一道出了虎贲军军营。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今天外出,竟然就只有他们四个人。


    她和大将军,再带上荣昌和喜鹊,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了。


    阿竹诧异地看了看周围,想说的话都写在脸上,江淘笑了下:“放心,若是本将带你去肃州还能遇到危险,那说明塞北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战事已经快收尾了,在大将军的治理下,北方的确十分安定,阿竹笑了笑:“是我想多了。”


    她先一步上了马车。


    江淘骑马,就行在马车旁。


    阿竹在马车内,只能听到车轱辘和马蹄的声音。马车内很宽敞,侧面的窗帘时不时因为风会吹起一角。


    阿竹就透过这一角,看见了那个身姿挺拔的人。


    大将军骑在马背上,脊背笔直,虽然换了身常服,但还是威严深重。


    阿竹忽然看见他右边衣角下居然破了个洞。


    “……”


    堂堂大将军,身边也没个婢女丫鬟,就一个小厮好像还是个不太灵光的。


    也难怪了。


    若是有家室的,大概也不会这样,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有。


    大概察觉到了阿竹的视线,马背上的人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阿竹心虚地扯了扯那帘子,盖住了那条缝。


    她脸颊有点热,心跳也有些快,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到这上面去了。


    大将军有没有家室,和她什么关系?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匣子里的东西,阿竹揉了揉脸颊,强迫自己不要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江淘视线慢慢从那平整的帘子上收了回去。


    扬了扬唇-


    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赶在午时之前,抵达了肃州城。


    肃州府城比阿竹想象中要繁华的多,两个月前她跟着裴青玉抵达塞北,一直都在赶路,并未有机会在这里驻足。


    军中物资短缺,她身为女子,这次想买的东西挺多。


    “将军来肃州是要办事?”阿竹下了马车后问道。


    江淘:“不急,先找个地方吃饭。”


    行了一路,的确有些饿了,阿竹没有拒绝。


    “肃州有家团圆饭馆还不错,你可去过?”


    阿竹摇头:“来塞北之后,除了军中哪里都没去过。”


    江淘哦了一声:“那本将带你去尝尝吧,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主要是买东西?”


    阿竹点头:“不过一些日常用的,街市上应该都能找到,另外还想看看铺子。”


    “铺子?”江淘讶异。


    阿竹愣了一下,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哦,没什么,帮人看的。”


    江淘眯了眯眼,这谎言有点拙劣,她能帮谁看呢,裴青玉?裴青玉是太医,在肃州置办铺面做什么?


    难道是她自己,可她……要留在肃州?


    江淘暂且压下心中疑惑。


    到了饭馆,江淘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吃什么?”


    “我都好,将军看着办吧。”


    江淘笑了笑:“行,那我就随意了。”


    他随口报了几个菜名,但让阿竹觉得诧异的是,里面有一多半,都是她喜欢的。


    阿竹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怎么?“


    阿竹摇头:“没事。”


    她觉得人生在世,事事奇妙,七八日之前,她和大将军见面还要低头行礼,从未私下说过什么。


    转眼,两人都能面对面坐着吃饭了。


    阿竹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是她性格一向安静,就算只是这样静静坐着,也没有觉得很尴尬。


    而江淘就更不会觉得尴尬了。


    他能这么坐着看一天。


    不过……江淘还是找了话题。


    “买东西的话,让荣昌跟着你去吧,他对肃州城熟悉,而且你们两个女子,没个人帮拿东西也不行。”


    阿竹愣了一下,荣昌十分有眼色地跑上前:“许大夫!奴才知道好几家不错的铺子,您要买什么奴才带您去!东西也都交给奴才就好!”


    阿竹看了眼喜鹊,这一点她倒是疏忽了……不过……


    “大将军办事不用带荣昌吗?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江淘笑了下:“不必,本将还有侍卫。”


    阿竹:“那就多谢大将军了。”


    荣昌露出笑意,还偷偷摸摸给自家大将军使了个眼色。


    他肯定会好好表现的!


    菜上了桌,江淘:“吃吧。”


    阿竹也拿起了筷子。


    出乎意料,真的都很合她的胃口。


    阿竹多吃了半碗饭,江淘在对面看着,又飞快扬了扬唇,心情颇好。


    接下来,江淘暂且去了衙署,荣昌在前面带路,阿竹和喜鹊开始在肃州城逛了起来。


    阿竹主要是要买一些衣服,布料,当初来军中匆忙,准备的不多,且军中不比京中宅院,婢女们有心料理也没个来源。


    尊贵如大将军,那不是也有衣服破掉的一天吗?


    想到这,阿竹没忍住,提点了荣昌一句。


    荣昌愣了一下:“瞧奴才真是个榆木脑袋,压根都没发现……多亏您给提醒。”


    阿竹:“没事,你要不直接在布庄给大将军买一些。”


    荣昌作为难装:“许大夫,其实您有所不知,大将军洁身自好,身边连个嬷嬷都没有,奴才这笨手笨脚的……就是买回去也不会缝补。”


    “军中不是有绣娘吗?”


    “哎,朝廷用度吃惊,现在伙头营的人手都少,绣娘……那根本没有几个,士兵们的军袍都得抓紧呢,谁能顾得上这个……”


    阿竹:“……”


    荣昌忙道:“算了,我给大将军选套成衣得了。”


    阿竹:“也好吧。”


    她也没那功夫做,喜鹊的事情又多,买成衣事个好主意。


    可转头去了成衣铺子那边,阿竹见荣昌站在一排柜子前又犯了难,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你也不会挑吗?”


    荣昌:“奴才……”


    喜鹊:“大将军平时也太可怜了吧,你是怎么照顾的呀!上战场打仗都够辛苦了,这些小事也要亲力亲为?”


    荣昌委屈:“实在是大将军也不讲究,平时都随意自己一买……”


    阿竹看不下去了,走到柜台前看了几眼:“我瞧着,那套蓝色的就很不错,尺码你总该晓得?”


    荣昌笑了:“这个奴才知道!”


    “那你问问。”


    荣昌立马指着那套靛蓝色的,报了尺码,掌柜的笑着去取了。


    “许大夫,您眼光好,要不您给大将军多选几套,省了奴才们的事!”


    阿竹:“……那套鸦靑也不错,我看将军平时穿深色居多,浅色喜欢吗?”


    荣昌:“不拘什么!换着来!”


    “那就那套月白的,一起吧。”


    荣昌的笑要咧到耳朵根:“好嘞!”


    阿竹自己没选好几件,反倒是给江淘选了三四套的样子,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这点。


    这对吗?


    但已经选了,也就只能这样。


    接着,两人又去了香粉铺。


    阿竹无心打扮,只是塞北风沙大,好歹,面脂还是需要的。


    她和喜鹊都买了一些,回头又看见荣昌在抓耳挠腮的,阿竹想了想,这次主动问了:“你也想给大将军买?”


    荣昌:“对对对,这到了冬日,塞北的风就和刀子似的!大将军虽然是男子,但奴才觉得也不好白受罪不是,要不然那皮肤成了老树皮,就更说不到夫人了……“


    阿竹:“……”


    她默默转头,看向掌柜:“取两盒无色无味的面脂。”


    “有的有的。”


    接下来又逛了几家店,已经不消荣昌拐弯抹角去说了,阿竹一手包办。


    冬天用得上的兔皮手套,护膝,还有一些常见治头疼脑热的药包、冻疮膏等等……


    荣昌只跟在身后,屁颠屁颠搬着东西。


    不到一个时辰,马车上就装了大半。


    阿竹看了一眼,道:“差不多了……你看还缺什么吗?”


    荣昌挠头:“这,我也想不起来了。“


    “行,那就这些吧。”阿竹话音刚落,荣昌却眼神一亮:“大将军来了!”


    阿竹回头,只见江淘果然骑马赶来,他单手拽着缰绳,另外好像提着什么东西。


    等走近后,江淘翻身下马,笑着递上来一精致盒子。


    “肃州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我提前去了小半个时辰,现做的,你尝尝?”


    阿竹望着那匣子,愣了愣,然后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歪了歪头。


    他给她带了点心?


    成婚十年,裴青玉下值从来都不知道带盒点心回来。


    阿竹一动不动。


    江淘心里打起了鼓。


    不喜欢?


    不应该啊……


    片刻后,阿竹笑了,伸手接过。


    “多谢将军……”


    江淘松了口气。


    “又下午了,找个地方吃饭吧,正好尝尝这点心,看看对不对得起本将排了这么久的队。”


    阿竹看他一眼。


    他是大将军,想要什么,完全可以差人直接去拿。


    居然也会为了一盒点心老老实实排队这么久么。


    不过,想到这人的衣裳都有个破洞……


    倒是也不足为奇了。


    “今日我买了好些东西,荣昌似乎不太会挑,我就擅自做主替大将军挑选了一些,不知道大将军是否介意。”


    江淘惊喜转头,眉梢扬起。


    荣昌在后面朝他挤眉弄眼,江淘轻咳了一声,快速压下心中情绪。


    “他是没用了些,那今日幸好有你。”


    阿竹垂下眼眸:“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此时快日落了,若是阿竹自己出来,定不会耽误到这个时辰,但和江淘在一起,倒是真不必担心。


    两人走到一间面馆,决定吃完再回军营去。


    阿竹坐下后,打开了点心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些桃花酥、红豆饼、榛子酥还有蛋黄饼。


    都是她喜欢吃的……


    阿竹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是巧合吗,大将军买的,都是我喜欢的,包括上午点的菜。”


    江淘本来正在给她倒茶,动作一顿。


    “咳咳,巧合吧。”


    阿竹耳根也染上一丝红。


    问完之后其实她就后悔了,不是巧合还是什么?


    她想听到什么呢?


    第109章 前世if番(4):“是我想和裴青玉和离。”


    用过晚膳,江淘准备带阿竹准备回军营。


    天色渐晚,街市上的人此时也越来越少,寒风凌冽,阿竹走出饭馆之后上了马车。


    冰天雪地,马车也行的很慢,就在马车准备走出城门的时候,阿竹忽然听到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是一个妇人,跪在雪地里面嚎啕大哭。


    阿竹掀开马车侧帘看了过去,只见那妇人衣衫单薄,怀中抱着个孩子。


    “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求您!”


    这场景,让阿竹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


    最怕民间疾苦,没看见也就算了,看见了,她每每都会感到痛心。


    “那边是怎么了?”


    喜鹊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性,也看了过去,江淘自然也注意到了,给荣昌一个眼神,荣昌就跑了过去。


    很快折返回来,道:“哎,大冬天染了急病的,快不行了。”


    阿竹问:“可是没钱医治?若是没钱,这十两银子你给她。”


    荣昌:“奴才问了,银钱是一方面,但好像药材也短缺,肃州几家医馆的大夫还治不了,可怜人……”


    阿竹惊愕,那不是只能活活等死?


    “什么病?我去看看。”


    江淘回头看她一眼,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


    阿竹实在没办法做到见死不救,于是下了马车走过去问了几句,那妇人听说她是大夫,立马激动地磕起头来:“求您救救我孩子,还有我们全村的孩子!”


    “全村?”阿竹惊讶,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这附近有个叫晚霞村的地方,前些日子,村里的一些孩童开始发热,这短短几天的功夫,接连病了一大半了。


    “村里老人小孩多,男人家们多是打仗去了,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孩子们受罪没得救……这才冒雪跑了出来,求您救救我们!要是今日再看不上大夫,我孩子也活不了几日了!”


    阿竹低头看了看那襁褓中的孩子,面色通红,的确烧的很厉害。


    “大将军,我……”


    阿竹回头看向江淘,江淘摆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肃北征军是最多的,男人不在家,苦了这些老友妇孺,看见了岂有不救的道理。


    荣昌立马就去拍门,“开门!虎贲军官兵!”


    听到官兵来了,那医馆才把门打开,里面的郎中也是两鬓花白,见那妇人,叹气道:“不是我不救,只是我这药材短缺,你家孩子这病症又烈,哎……”


    江淘:“腾个地方总行?”


    对方看了眼他们,的确一身行伍样子,便立马让开路:“可行,可行。”


    江淘回头看阿竹:“你且试试,需要什么药材和我说。”


    阿竹点头。


    到了这家医馆后院,阿竹不敢耽搁片刻,立马给那小孩诊脉,又询问了一番情况,眉头渐渐拧起。


    江淘:“如何,很棘手?”


    阿竹站起来,与江淘去了另外一边说话:“大将军,我觉得可能不妙,可能是喉痧。”


    “什么病?”


    “冬春时行的疫毒,极易成片发病,小孩子脏腑娇嫩最易染,冬日门窗紧闭,炭火浊气熏蒸,一户染病,邻里孩童一般都会……这孩子喉咙红肿溃烂,起热极快,若是不快点处理,等完全肿大不说别的病症,便是呼吸都难……”


    江淘眉头也拧成一团:“听着很是凶险,该如何?”


    “我马上开药,但这病是烈,需要的药材这可能没有,得去军中拿。”


    “这好办,我派一个侍卫快马加鞭去就是了。”


    阿竹有点犹豫:“大将军……能否,让人多取一些。”


    江淘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还想去那村落看看。”


    “如果,可以的话。”


    江淘也并非是冷硬心肠,“这些日子战事稍缓,本来这些孩童的父亲大多都是我的士兵,应该做的,本将这就去安排,你安心治病,这样吧,今晚我让人去附近开一间客栈,暂时不回军中了。”


    阿竹:“我替这些孩子先谢过大将军!”


    江淘转身,连忙去安排此事。


    阿竹先救治眼下这个孩子,药材不足,但也要马上处理,清疮解热是最要紧的,今天注定不能回去军营了,好在这药馆里面也还有一些药,不至于干着急。


    等一剂药灌下去,没多会儿功夫,孩子的呼吸就平稳了些,那妇人千恩万谢,阿竹道:“还没度过危险,不必着急,今晚得一直守在这了。”


    “好……我不睡觉,一直守着。”


    “高热起来之后就擦身,对了,你说的村子在哪里,那些孩子们也这么严重吗?”


    “我家大妞是最严重的,其余的还好,但估计……”


    阿竹懂了,都需要抓紧。


    江淘动作很快,来往军中的战士骑马,两个时辰就取了些药材回来,又带了个军医回来,说是先去晚霞村看看。


    忙完这一切,竟然已经快到子时了。


    不过军中的药材效果似乎更好些,有了那两位紧缺的,孩子喝完之后没多久,热就渐渐退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证明她的方子是有用的。


    江淘走到阿竹身边:“辛苦了,你一夜没合眼,休息一会吧,客栈离这不远。”


    “将军,那您……”


    江淘笑了笑:“放心吧,我暂时也不走,你休息一会儿,下午的时候去晚霞村看看?刘军医已经去了那边,我让人把方子和药材送过去,想必暂时也没大碍。”


    阿竹正是这么打算的,“那就多谢将军了……”


    其实大将军昨晚也没阖眼,阿竹去歇息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大将军正在和荣昌吩咐什么,也就先回房了。


    她嘱咐喜鹊:“一个时辰后叫我。”


    “您不多睡会儿吗?”


    “不了,心里有事,还是早点去晚霞村看看好。”


    “是。”


    ……


    等阿竹歇了一会儿起来,天色已经亮了,客栈楼下能听到一些叫卖声。


    她连忙起来,屋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敲门声。


    “阿竹?”


    “将军稍等!”


    阿竹简单收拾了一下,江淘道:“不急,我来给你送早膳,晚霞村情况有好转,那孩子病症也压了下去。”


    阿竹松口气:“好……”


    她整理好之后就去开了门,江淘大概一晚上没睡,眼下竟有些乌青,但还是冲她笑着。


    “吃了早膳之后去晚霞村?”


    “行……大将军没休息吗?”


    “本将无所谓,常年熬夜通宵都习惯了,一道去吧,你先吃点东西垫垫,本将吃过了已经。”


    “好。”阿竹简单吃了点,就收拾东西和江淘一起出门去了。


    要救这些孩子是她的主意,但如果没有大将军,她什么都做不了,还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大将军的时间,她很过意不去。


    “将军和我一起坐马车吧,能歇一会儿。”于是上马车前,阿竹主动道。


    江淘似乎有点意外,但顿了顿,“嗯”了一声。


    阿竹先上去,片刻后,马车帘被掀开,高大的身影忽然钻了进来。


    本来还算宽敞的马车顿时就逼仄了起来……


    阿竹下意识朝侧边挪了挪,江淘也有点尴尬:“早知道就多备一辆马车了。”


    “没关系。”阿竹笑了笑。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江淘不说话了,只看了她好几眼。


    从这里出发去晚霞村大约要半个多时辰,好在雪已经没下了,马车行的不快不慢,阿竹心中有事,一直在想晚霞村的病情之事,一抬头才发现大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江淘大咧咧坐在车上,还闭着眼正襟危坐,但均匀的呼吸和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都证明他已经睡着了。


    阿竹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马车内就他们二人,阿竹的眼神也无处可放,只能悄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不得不说,大将军长得还是挺好的,鼻梁高挺,下颌锋利……就是眉心因为常常皱眉,都有了一些浅浅的纹路……


    难怪别人第一眼的印象都是他很凶……


    阿竹自己都没察觉到已经看了对方好一会儿,直到马车渐渐放缓速度。


    “将军!前面就是晚霞村了!”


    江淘这才猛然睁开眼——


    一切发生地太快,阿竹没想到这武官说醒就醒,她转头的功夫都没来得及!


    就这么赤丨裸丨裸的和大将军对视上了。


    阿竹:“……”


    “将军,到了。”


    江淘只怔愣了一瞬,便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眉眼染上丝笑意。


    “好。”-


    晚霞村不大,但家家户户基本都有孩童,刘军医昨晚过来到现在也没合眼,听闻大将军来,立马就赶过来回话。


    “大将军!一共三十二个孩子患病,其中六七个比较严重的,幸好来的及时,这要是再晚点,可能就挨不过这几天了。”


    阿竹有些后怕:“现在呢?”


    刘军医:“按照方子配了药,现在严重的那几个刚退热,但有点反复,其余的都瞧着好了些。”


    江淘:“辛苦了。”


    阿竹:“我去看看,那几个最严重的孩子在哪?”


    “都在村长家中,单独隔了一间房。”


    阿竹和江淘过去的时候,村长带着村里不少人都直接跪下了:“多谢将军,多谢许大夫、刘大夫!你们是我们村的再造恩人啊!”


    江淘:“不必客气,不过这次多亏了许大夫了,的确是她先注意到的。”


    村民们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谢,还争抢着让阿竹和大将军去家里吃饭。


    阿竹先去看了看孩子们,见他们的病症好转了些才松了口气。


    百姓们的热情他们也不好拒绝,于是中午答应在村长家吃顿饭。


    几个妇人们都拿出了家里最好的吃食,一股脑跑到村长家张罗起来。


    刘大夫看着有点疲惫了,阿竹道:“刘大夫,您去歇息吧,这我看着就行,这村里就咱们两个人了,轮流来。”


    刘大夫也不硬撑,道:“好,许大夫,你先看着,等你累了,我来换你。”


    村长家大,腾了两间房出来,刘大夫去另外一间屋子休息去了。


    这一上午时间又很快过去。


    中午的时候,村长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只是这几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就两道肉菜,还是集了全村力气置办的。


    村长有些窘迫,不断搓着手:“大将军,许大夫,吃食简陋请别介意。”


    江淘面色严肃:“已经很好了,多谢。”


    朝廷打仗,百姓们的日子并不好过,朝廷也在加重赋税,江淘身为塞北的将军,看见这一幕心情其实十分沉重。


    阿竹也半点不嫌弃,拿起了筷子,还比平时多吃了好些。


    江淘在饭桌上还问了些晚霞村今年收成、赋税和徭役的事情,这些事情阿竹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并不了解民间疾苦……


    也是这次来肃州之后才走出了京城的高门大院,深深切切体会到了另外一种人生。


    其实面前饭有点粗糙,比不得京城的精米,但大将军吃的很香,还能和百姓们打成一片。


    阿竹也第一次有了——


    终于活过来的实感。


    ……


    夜深了,阿竹又去看了看那七八个孩子,之前还去别家给另外一些没那么严重的孩子又诊了脉。


    这才重新回到村长家。


    江淘一直默默陪着她,包括这会儿,也只是坐在凳子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刘大夫过来了,让大将军和阿竹去歇息。


    江淘按了按眉心,看向阿竹:“你去歇息吧,本将出去巡视一圈之后随意将就一晚就好。”


    阿竹:“这个时候将军还要出去?”


    “嗯,习惯了,没事。”


    阿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只是她回房之后,并未歇下,翻来覆去躺在木板床上也睡不太着。


    屋外传来了脚步声,阿竹立马侧耳去听。


    是大将军回来了,他还真是不知疲惫……


    村长家空房子就这一间了,白日刘大夫歇息,这会儿她在这,那将军住哪里?


    阿竹想了想,反正都是出门在外也不方便,有个地方能眯一会儿就不错了,于是主动开了门,叫住了人。


    江淘闻言,有点惊愕。


    阿竹神色略有些尴尬:“只是个落脚的地方,我也没什么讲究,好歹比坐在院子里强吧。”


    江淘看了她很久,这才慢慢走了过来。


    “叨扰。”


    阿竹:“将军称我为许大夫,而不是裴夫人,便是对我的尊重,我也敬重将军,这无关乎男女。”


    江淘沉默,与她一道进了房间。


    “我在这就好,你睡。”


    江淘选了个角落,坐下靠墙。


    阿竹抿了抿唇,也不强求,和衣躺下,两人沉默。


    不过没多会儿,江淘开口道:“明日可能还走不了,黑锋说这附近有些鞑靼人的行踪,此处刚好是肃州边防薄弱的地方,我可能要去巡视,再增派些人手。”


    阿竹惊讶:“这算是误打误撞吗?”


    江淘笑了一声:“算,多亏了你。”


    阿竹:“是将军好人有好报,那我也留下,再看看这些孩子,等这病症都消的差不多了再走。”


    “嗯。”


    疲惫涌了上来,阿竹渐渐闭上了眼。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有睡在村里木板床的一天,身下硬邦邦的床板硌的她后背有点痛,但因为疲惫,她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是被村里的鸡鸣声叫醒的。


    江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就在屋外和村长说话。


    阿竹起身走了出去。


    江淘回头道:“今天隔壁婶子打扫出了一间房,你晚点住过去,能暖和些。”


    阿竹点了点头:“好。”


    大将军说完之后看了她好久,眼神也有点奇怪。


    阿竹不明所以。


    “将军,怎么了?”


    江淘犹豫片刻,走过去低声道:“我有事想问你。”


    阿竹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立马点头。


    谁料江淘别别扭扭憋了半晌。


    “昨晚……我听你说梦话了。”


    阿竹脸一下就红了个透!


    “你说什么和离……我就想问问,是你担心你大姐的和离之事么?”


    阿竹:“……”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事,是我冒犯。”


    阿竹摇头:“不是,是我想和裴青玉和离。”


    第110章 前世if番(5):心意


    江淘昨晚所说并不是虚言,他去巡视的时候,当真发现了一些鞑靼人的踪迹。


    于是今日一早,虎贲军的士兵就陆续到了晚霞村附近。


    顺带,又来了个军医运送了一批药材过来。


    这次喉痧的病症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又来个大夫,阿竹今天轻松了不少。


    白日也能休息片刻。


    喜鹊昨晚在村长家和村长家的女儿挤在一个房里,并没睡好,白日一直强打着精神。


    阿竹见了,道:“你去我房间里歇息吧,我这会儿不困。”


    喜鹊揉了揉眼睛,红红的。


    “多谢夫人。”


    阿竹冲她笑了笑。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阿竹去小厨房盯着药,她现在就在村长家隔壁的白婶子家中,虽然院子小,但人少,十分清净。


    这会儿终于闲下来了,阿竹忍不住想到将军早上问她的问题……


    她昨晚,真的说梦话了?


    怎会……


    她从来都不知道。


    只是,最近和裴青玉和离一事的确一直在心头压着。


    她只差一个契机。


    而此时的江淘,心中的不平静已经到了翻江倒海的地步了。


    忙完手中的事情,他就迫不及待地骑马回了晚霞村!


    “将军!”


    “见过将军!”


    晚霞村附近多了不少士兵,江淘要求他们自给自足不给村民添麻烦,所以这会儿不少士兵都上山打猎找吃的了。


    有几个聪明伶俐的,给大将军献了几只野鸡,“大将军回去杀了吃?”


    江淘收了。


    的确也不好一直吃村民的粮食。


    他快步去了村长家的院子,这才知道阿竹已经去了隔壁,江淘脚步一顿,原本以为她去休息了,可谁知道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的阿竹。


    江淘下意识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阿竹一开始都没察觉到远处的那身影,直到有人走近她抬头,才看见了杵在院门口的人。


    “……将军怎不进来。”


    江淘回过神,大步走了进来。


    “刚得了几只野鸡,士兵去山上打的,一会儿杀了吃。”


    阿竹有点窘迫:“我不会做饭……”


    江淘笑了:“没说让你做,我来就是。”


    阿竹刚想问他居然会做饭,转念一想,大将军虽然身为一品武官,但根本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会做饭,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江淘说干就干,已经去柴房抱柴火了。


    不过,他心里的那个疑问啊,就和地里正在朝外钻的种子似的,压都压不住。


    阿竹在一边熬药,他在另一边准备烤鸡。


    实在没忍住,还是问道:“上午着急出门,你说的……和离,是怎么回事?”


    阿竹并不好奇他会问,而早上她既然选择说了,便也没打算瞒着。


    “其实,我和家中关系不好,根本不存在为了许梦姝的事情烦忧。”


    江淘动作顿了顿,表示他在听。


    阿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些话了,其实她和裴青玉成亲之后,她以为裴青玉会懂她的委屈和退让。


    结果呢,裴青玉十年如一日替许梦姝调理身体。


    甚至……


    暗中还……


    一想到这些,阿竹就想吐。


    当然,她并没和大将军说这么多,只是简单说没了感情。


    殊不知……


    这几个字就能让江淘勾起唇角。


    没感情了。


    没感情好啊。


    江淘的烤鸡好了,他飞快撕下来了鸡腿递了过去,又撕了两翅膀。


    不知道为什么,阿竹觉得他眼神有点亮……


    从前其实也亮的,只是今晚,亮的有点过分了。


    “谢谢。”


    阿竹也的确饿了,接过之后就小口吃了起来。


    刚咬一口,她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很好吃。”


    江淘勾唇:“厨艺尚可?”


    阿竹:“……非常好。”


    江淘也在默默观察她,只肖一会儿,就看出她的喜好——


    不喜欢鸡腿,喜欢鸡翅膀。


    于是后面两只烤鸡的鸡翅膀都落在了阿竹的肚子里。


    剩下的肉,江淘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些,还有的就拿去给村民分了。


    吃饱之后,阿竹有点犯困。江淘正在灭火,一回头就瞧见她捧着个脑袋打盹儿,像极了瞌睡的猫咪……


    江淘的视线也柔软了下来。


    阿竹眼皮子的确在打架,甚至脑袋也一点一点的,一个没注意,脑袋朝前一跌,下一瞬,却又被一只温暖又干燥的掌心接住了。


    江淘伸手托住了她,触碰到了阿竹的侧脸。


    瞬间,阿竹彻底清醒,脸颊也红了些。


    江淘:“……抱歉。”


    阿竹站起身:“没关系,唔,我去歇会,头有点沉。”


    “好,你去吧,不用操心。”江淘视线躲闪,耳根通红。


    阿竹经过他的时候才看见。


    她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好像显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不过,转念一想,大将军还没娶妻……


    阿竹忽然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


    嗓子有点痒,好奇怪。


    等人回房之后,江淘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但很快就压抑了冲动,也清了两声嗓子。


    这才维持了大将军的形象。


    转身出去了。


    ……


    阿竹回房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刚才她以为自己只是困了,可这会儿,脑袋却越来越沉……


    身上也越来越冷……


    明明房间里面有炭盆。


    隐隐约约的,阿竹猜测自己大概率是病了。


    果然,下午的时候喜鹊见她迟迟没起就进了房间,不多时,耳畔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接着,就是推门声、说话声……


    有人开始给她诊脉,擦身,喂药……


    “怎么回事,可要紧?”


    “你们愣着干什么,药怎么还没熬好!”


    阿竹大概隐隐听到是大将军的声音,但是大将军怎么会这么凶……


    语气好像也很着急……


    阿竹感觉有人将她的被褥掀开了,开始给她擦身,好似是喜鹊……她想睁开眼,但渐渐的,阿竹发现自己的眼皮怎么都睁不开了……


    就这样彻底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竹总算感觉舒服了一点,再睁开眼时,外面是黑夜。


    她看了看周围,刚想起身,身旁忽然传来了个声音:“醒了?”


    阿竹猛然抬头,这才发现大将军一直都坐在角落里!


    江淘站起身朝她走来:“你病了,别起身,现在感觉如何?”


    阿竹:“感觉好多了,我是……?”


    “不是那个喉痧,是着了风寒,抱歉,让你受累了。”


    阿竹懂了,看了眼房中炭火:“将军何故这样说……是我坚持要自己来的,倒是我给将军添了不少麻烦……”


    江淘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才道:“阿竹,你不必凡事都这般勉强,太过好强会很累的。”


    阿竹:“多谢将军挂怀……”


    江淘看着她这样,心中那股冲动越来越强,从她病了之后,看着她一个人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时江淘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其实也不对,或许从她说要和离的时候,江淘就有点忍不住了……


    “其实,我知道你那天看到了,对吗?”江淘忽然上前一步,阿竹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什、什么?”


    江淘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又上前一步。


    “你知道本将在说什么的,那个匣子。”


    阿竹脸颊上的温度渐渐攀升,她好像又烧起来了……


    “大将军……”


    江淘:“是,本将承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将就对你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心思,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控制不住……本来,我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将这样龌龊的心思藏好,不去打扰你,不能让你感到恶心。可是,谁能料到,你居然会愿意来塞北……”


    阿竹屏住了呼吸,也忘记了反应。


    江淘慢慢俯身,“我是不打算说的,结果你昨日又告诉我,你想要和裴青玉和离……这让我,如何再能忍呢?”


    阿竹悄悄攥紧了被子,眼神慌乱根本不敢去看他。


    江淘的手在靠近她脸颊的两三寸地方停下了,克制地收了回去。


    “抱歉,本将一时冲动,阿竹,你先好好养伤,回头再说吧。”


    阿竹:“……将军。”


    江淘怔了怔,惊喜地看向她。


    “将军多年不娶,是因为我?”


    江淘勾了勾唇:“年轻的时候也是不着急,但后来,的确是。”


    阿竹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分明都没怎么接触过……


    江淘忽然又道:“你想和裴青玉和离,是真的吗?”


    阿竹:“是,但是我可能暂时不……”


    江淘:“我懂,我并不着急,不过和离之事,你需要本将帮忙吗?”


    阿竹错愕:“帮忙……?”


    “嗯,我猜到这件事可能和镇国公府有关系,不确定你需不需要帮助。”


    阿竹垂眸道:“暂时我想先自己处理,多谢大将军。”


    江淘懂了,又默了一息:“好,那……你好好休息。”


    黑暗里,阿竹的脸颊红红的,她垂下眼眸掩饰住了心中慌乱。


    “嗯。”


    “对了。”江淘缓缓朝她绽开一个笑意。


    “你买的衣服本将试了,非常合身,谢谢你阿竹。”


    走出房门后,江淘回头看了一眼,压住了眼中的情绪。


    他是不着急,可以慢慢给她时间,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不会做什么。


    和离是吧……


    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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