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朋友 世界上最不


    挂断电话后陆殷久久不能平静。


    他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 闻、陆两家有仇,在闻芒等人的视角里,是他陆殷要用宁湘来刺激周荔菁、捉弄闻家人, 陆家人经手的东西全都不可信。


    ——这事早有先例, 周荔菁曾经信过一次,后果是精神错乱,至今都要定期接受心理治疗。


    正是因为这个,陆殷才一直等着闻家人自己来获取宁湘的DNA信息。


    又因为温立寒对宁湘身份的怀疑最明显、和宁湘的接触更多,陆殷的注意力大多落在他身上, 所以闻芒几人干脆用温立寒做掩护,私下里通过其余途径获得宁湘的DNA。


    这应该是在海外的闻梓的主意,想法是没错,他们也的确获得了。


    其次,他们既然想到通过宁湘周围人来获得她的DNA了,一定是做过背景调查的,也考虑过容错率, 所以才搞出了四条路径。


    四条路径中宁家养父母品性很差,略微查一下就能知道这家人和宁湘的矛盾,所以这个可能只有个参考或者凑数的,聊胜于无。


    其余的, 发小是指范熙悦, 宁湘前不久还在她家住过, 她是完全能够提供到宁湘的真实DNA的;再是室友, 获取容易, 可信度也很高;最后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只要有心,拿到宁湘喝过水的杯子也不难。


    三条能拿到真实样本的可靠途径, 也许其中会有差错,但有可能同时全部出错吗?


    陆殷觉得可能性不大。


    再不然就是闻芒几人中有人不希望周荔菁的亲生女儿回去,所以在样本中做了手脚。


    有这个可能,但据陆殷了解,闻家那几人都想继承周荔菁的财产是没错,也在相互竞争,可他们家族成员的关系还不错,应该没残忍到这个地步。


    陆殷琢磨了很久,实在是想不通,甚至都有点怀疑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宁湘真的只是凑巧和周荔菁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不然怎么解释她从小戴着的那个掉了一只耳朵的夜光塑料小兔?


    闻家的掌上明珠不可能戴着个几毛钱的塑料吊坠。


    陆殷就是考虑到这个可能,不想宁湘看见希望又绝望,不想让周荔菁受到二次伤害,才一直没把这个猜测告诉她们。


    陆殷陷入了自我怀疑,不过他性格谨慎,认为在确定闻芒几人的DNA样本来源是否确实属于宁湘之前,这事还不能下定论。


    而要确定这些样本的来源,发小和室友这方面要从宁湘入手询问,但同事这方面,陆殷有一个可靠的人脉。


    他立刻给陆长烽打去了电话,可惜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宁湘的这个“同事”事业心很重,上班时间几乎从不接电话。


    陆殷又打电话给了雇佣来调查当初把宁湘“送”给宁家人的那个蓟姓的负责人,对方很用心,可惜因为时间太久,没能找到一丝线索,甚至这些年因为拐卖儿童而入刑的犯人中也没有这样的人。


    他那边琢磨时,宁湘正在咖啡馆勤勤恳恳工作。


    那些光鲜亮丽的高级牛马几乎离不开咖啡,整个下午店里都在断断续续忙碌着,直到六点左右才略微轻松了点儿。


    休息的空档,店长问起宁湘毕业典礼的事情。


    宁湘把约陆殷去爬山的计划说了,店长一下子呆住了,好半天才说:“真不参加啊?好不容易碰上个名校大学生,我还想到时候去凑热闹呢……”


    宁湘:“我要是参加的话,万一碰上宁家人……”


    店长跟宁湘认识三年多了,刷到过宁家人颠倒黑白的直播,也知道宁湘的处境,试想了一下那场面,遗憾地点头,说:“那确实是热闹过头了。”


    又过一小时就到了宁湘下班的时间,陆殷特地早来了会儿,本想和陆长烽或者店长套套话的,没想到刚打了个照面就发现宁湘有点不对劲儿。


    把人拉住摸了摸额头,陆殷皱眉问:“是不是发烧了?”


    宁湘本来只觉得有点头晕,被这么一问瞬间汗毛直竖。


    非洲之行烧到四十一度的濒死感历历在目,她一点也不敢强撑,赶紧用店里医疗箱中的体温计量了一下,发现体温高到三十八度后,二话不说就跟陆殷去了医院。


    医生重新给她量了体温,开了抽血化验,结果出来后确定只是普通流感,吃药就行。


    但宁湘有高热不退的病史,实在不能放心,给医生看了她在非洲的病历后,医生最终在她的坚持下开了输液治疗。


    宁湘实在是怕了,毕竟当时非洲那边的医生说过她烧得太久可能会对免疫力产生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自从发现自己又发烧了宁湘就浑身无力,输液时也是靠在陆殷怀里被他搂着的。


    陆殷看着她软绵绵的虚弱样子,摸摸她的脸,轻声问:“晚上住我那里?”


    宁湘一点矜持都没有,用力地点了头,说:“你千万要照顾好我!”


    她都生病了,陆殷该心疼的,可听了这句郑重的叮咛再看宁湘坚定的表情,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宁湘知道他在笑自己,不过她生病了,没精力跟陆殷计较,只是闭着眼安心地靠在陆殷怀里,弄得陆殷心头软软,停了笑,手在她背上安慰地轻轻抚摸起来。


    要去陆殷家里住就得带第二天换洗的衣服,输完液后宁湘本来还想回寝室拿的,被陆殷问了句“不会在半路上晕倒吧?”,她立刻就不确定了。


    最后陆殷说会让品牌店的服务员送新衣服到家里,宁湘就什么都不想,直接跟他走了。


    天大地大,让自己好好活着最大。


    后来到车库停好了车,宁湘甚至都是被陆殷抱到楼上的。


    她到了楼上客房就去洗漱了,洗漱完衣服也送过来了,都是刚烘洗过的,干净柔软,穿着很舒适。


    宁湘抽空羡慕了下有钱人的生活,就赶紧躺在床上认真休息了起来。


    不过可能是因为输液效果比较好,这会儿她的体温已经降了很多,怎么都睡不着。


    睡不着,想着之前在非洲那反复不定的高热,宁湘又不敢起来,只能一会儿翻手机,一会儿干巴巴地看天花板。


    陆殷端着水果和刚熬好的粥进来,一看宁湘无聊的样子就笑了。


    宁湘横他一眼,说:“传染给你你就不笑了!”


    陆殷看着她中气十足的样子,说:“那正好,到时候换你来照顾我,你来背我上楼。”


    宁湘瞟着他那体格,觉得自己大概会被压成一张饼。


    光想想那滋味就已经很难受了,她当即憔悴了下来,说:“我感觉又发热了……”


    体温计就在旁边,陆殷拿来给她量了一下,结果上面显示三十六度七……怪让人下不来台的。


    后来宁湘强硬地要求陆殷体贴一点,他才没再提这事,温柔地和宁湘一起吃了这顿简单的晚饭。


    吃完饭时间还没到十点,宁湘精神还不错,睡不着觉,陆殷就给她找了个电影看。


    因为始终被闻芒给的那个结果困扰着,陆殷找的是个寻亲的电影,他自己也靠在床头陪宁湘一起看。


    这类电影通常都比较悲惨和煽情,宁湘不喜欢,看得不太认真,很快思绪就跑远了。


    她一会儿想着自己都退烧了两人还躺在一张床上是不是太危险,一会儿想要是真发生点什么会不会把流感传染给陆殷,乱糟糟地想了一通,宁湘红着脸偷偷瞟向陆殷,发现他也没好好看电影。


    不同的是,陆殷既没有好好看电影,也不像她一样想东想西,而是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这也太不尊重旁边只穿着睡衣的女朋友了吧!


    宁湘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捣了捣陆殷,严厉质问:“别跟我说你在想温立寒!”


    陆殷:“……不是。”


    其实也算是,不过不能承认,不然会和“绿帽癖”那次一样被打,然后被分手。


    陆殷斟酌了下,说:“我在想,毕业典礼还是要去的。这么隆重的时刻,应该是亲友们庆祝着度过的。如果担心宁家人去闹事,到时候我可以让律师用宁成樘的医疗赔付做理由拖住他们……”


    宁湘依然拒绝,说:“我都跟导师、店长、室友和范熙悦他们说过不参加了,而且我又没有父母,到时候看别人一家子和和美美,就算有你、有朋友在,我也肯定会伤心的,还是算了。”


    “那你想找到亲生父母吗?”陆殷顺势问。


    听见这话,宁湘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每个对她有所了解的人都会这么问,没有例外,只有时间的早晚。


    陆殷也不能免俗啊。


    宁湘在心里叹着气,本来想像以前一样敷衍过去的,看着陆殷望着自己的眼神,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


    “想的吧。”宁湘说,“肯定想的,每个失去亲生父母的孤儿都会想,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被领养到国外的孩子千里寻找亲生父母的报道了。可我只是想想……”


    既然当初选择抛弃,就说明家里有其他重要的孩子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回去了,不是讨嫌,就是沦为赚钱的工具人。


    不然就是家里条件实在不好,条件不好还要生,生了却又不养,说明父母没有一点责任心,这样的话就算孩子找回去了也是进入另一片地狱。


    “万一是被拐的……”


    陆殷没说完就被宁湘打断了。


    她说:“别做梦啦!而且我也不需要,我现在生活得很好,有房子,有点小存款,还有很多朋友和……和你……”


    最后两个字发音很轻,宁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被陆殷听到了。


    陆殷轻笑着低头去亲她,嘴唇落在宁湘闭着的眼睛上,被她睫毛刺得有些痒。


    温馨了会儿,陆殷还是说:“那也还是找到的好。”


    他希望宁湘被更多人爱着,她也值得。


    “我也想的,不过我虽然想找到他们,但也知道结果大概率是不好的,与其直面那样的结果,不如给自己留个幻想的空间。”宁湘说着,停顿了下,又说,“所以小区里帮助领养儿寻找亲生父母的慈善活动需要提供生物样本的时候,范熙悦拔了她自己的头发交上去了。”


    “咳咳——”


    猝不及防听见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无关的原因,陆殷差点岔了气。


    罪魁祸首还一脸关心地坐起来给他拍背,问他怎么了。


    陆殷真是掐死宁湘的心都有了。


    缓过来后,他慎重确认:“范熙悦填了你的信息,拔了她自己的头发给了对方?”


    “是啊。”宁湘点头,说,“其实主要是因为刚开始只要填表,后来又说要采血或者收集头发,范熙悦怕那是什么专门针对领养儿的变态实验,可她奶奶已经领了人家的鸡蛋嘛,不好不配合,就从她头上随便薅了几根头发给人家了。”


    “……”


    陆殷沉重地闭上了眼。


    闻梓想出的这个办法其实不算是说谎,闻家确实有个帮助被拐家庭寻找孩童的慈善机构,已经帮助很多家庭团聚。


    这个办法其实是切实可行的,要怪就怪她人在海外,没有和宁湘有过接触和试探,对她和她发小没有一丝的了解。


    事已至此,陆殷也懒得绕圈子、不考虑过问女生寝室里的矛盾会不会显得没分寸了,直接问:“上回说寝室里闹矛盾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偷东西吗?”


    宁湘非常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


    陆殷差点气笑了,他怎么都想不到是自己对宁湘室友的尊重让他错过了闻梓的小动作。


    他尽量缓和情绪,问:“你都少了些什么?”


    宁湘回忆了下,说:“我没少什么东西啦,就是水杯啊、唇膏的摔坏了。”


    陆殷已经决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继续道:“怎么回事?详细和我说说。”


    那都是女孩子之间的小矛盾,宁湘不太想和陆殷一个男人讲。


    但耐不住他一个劲儿地催问,最后只好说:“我们寝室有一个女生家境很好,原本是常常回家住的,可最近突然搬回了寝室,还变得好奇怪……”


    这个人就是钱墨雪。


    她真的很奇怪,先是无缘无故把洗漱台弄得一团糟,害得几人再也不敢把牙刷放在洗漱台上了,后来又疯狂请人吃口香糖,不接她还生气。


    至于上次吵架,前不久室友私下里和宁湘解释,其实是她发现钱墨雪想偷宁湘的杯子,故意撞了一下才把杯子摔碎的,之后她还重新买了个水杯赔给宁湘。


    那天宁湘回寝室比较晚,当着寝室其他人的面把水杯收下,还没来得及用,第二天室友私下里找到她,又把杯子要了回去。


    宁湘好奇问为什么,室友神秘兮兮地说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情,要用这个杯子做个实验,让宁湘什么都别管,还说她会保护她。


    宁湘忙着兼职,回寝室的时间不多,对室友的实验一无所知,只知道几天后杯子就不见了。


    “室友说钱墨雪就是在故意针对我、想偷我的东西,她看不惯才总是跟她作对、跟她吵架。”宁湘深感不解,说,“好像真的是这样,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些东西又不值什么钱。”


    陆殷:“……”


    他懂了,闻梓找到的就是这个钱墨雪,这个女孩也是真心想帮闻梓的,可惜因为不常回寝室根本分不清洗漱台上哪些洗漱用品是宁湘的。


    被室友怀疑后,又想用口香糖获得宁湘的DNA,可惜宁湘不喜欢吃这个。


    之后估计是下了决心想偷走宁湘的水杯,结果被另一个正义的室友发现,闹了矛盾,最后绕了一大圈,终于成功拿到“宁湘”用过的水杯,却正好落进了那个室友的陷阱。


    陆殷都有点可怜隔着重洋远程操控这一切的闻梓了。


    眼下三条路径中可行性最高的两条都得到了错误的信息,只剩下最后一条。


    “都是些小事,你不要往外说哦,而且那个室友已经重新搬回家住了……”宁湘还在那嘱咐陆殷不要把事情往外说。


    陆殷哪还有力气说这些?


    他环在宁湘肩膀上的手抬起来拍了拍她脑袋,说:“看你的电影……不喜欢这个的话就换一个,我出去打个电话。”


    陆殷去了阳台。


    这时候陆长烽已经下班,很快就接通了,也给了解释。


    “宁湘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哦哦有的。前段时间有一对老夫妻经常来店里,来了大概有四五天吧,忽然找到店长说宁湘很像他们丢失的女儿,想买下宁湘喝水的杯子拿去做个检测。”


    “店长给了吗?”


    “给了。”陆长烽说,“不过店长觉得那对夫妻不真诚,怕是什么变态,又正好宁湘才说过宁家人可能又要来为难她了,店长就从垃圾桶里随便捡了个烂杯子卖给了他们,卖了八千二,本来计划等宁湘毕业典礼的时候给她买礼服和花,给她个惊喜的,可惜宁湘说她不打算参加。”


    说着他还问陆殷:“四哥,你能让宁湘改改主意吗?我国外的大学毕业证是花钱买的,没参加过正经的高校毕业典礼,我也想去,我连礼服都提前选好了……”


    陆殷陷入了沉默。


    闻梓其实做得很好了,在万里之外一声不响地从四个路径入手,方法也不尽相同,有委婉的,有暗度陈仓的,有直白的,可惜无一例外,全部输给了宁湘的朋友们。


    陆殷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没有回答陆长烽,挂断电话后回到客房,发现电影投屏已经关掉了,宁湘正表情严肃地给自己量体温。


    陆殷大步踏过去,腿往床上一压,整个人扑到了宁湘身上。


    “啊啊啊,我还是个病人呢!”宁湘仓皇地用双臂挡在胸前,脸上通红地叫喊着,还不忘去看体温计。


    陆殷把她的手扣压了下去,夺过体温计看了一眼,说:“三十六度四。”


    说完他把体温计放到一边,捧着宁湘因为误会而涨红的脸,直直地看着她,说:“我真的很生气。生气,但又很高兴。”


    陆殷真的很生气,气这么多让宁湘认亲的机会都被人为地破坏。


    但想到范熙悦、室友、店长等人的出发点,又忍不住为宁湘感到庆幸。


    庆幸在人生的道路上,即便有着重重阻碍,宁湘依然能拥有这些真心对她、为她考虑的朋友。


    庆幸她即便失去挚爱的亲生父母,也能靠着自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拥有精彩的人生。


    “你气什么?”宁湘对这些一无所知,只知道陆殷原来不是要对她做什么,她既不好意思又茫然,问,“气我退烧了?高兴我关了电影?”


    “你真是、真是……”陆殷对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地重复了两句,低头在宁湘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说,“你真是世界上最不幸,又最幸运的人!”


    作者有话说:


    1、本文虽然是言情小说,但亲情和友情也是有的。文中的角色不管是男女主还是发小、室友、闻家的兄弟姐妹等等,都是普通人,都没有上帝视角,在各自的立场和视角上他们的行为是没有问题的(触犯法律的除外)。2、能体谅各位希望尽快认亲的心情,也很感谢各位的支持,但本文有详细的大纲,认亲的伏笔和时间节点是早就设定好的,不会做任何改变。3、作者的本质是讲故事,可能我的故事和各位预想的有出入,但通过文字应该能看出作者没有恶意?可以麻烦口下留情吗?谢谢。最后,小说只是娱乐,不值得影响情绪,现实生活才是最重要的,祝大家生活愉快。


    第42章 电话 好消息坏消


    宁湘不觉得自己不幸, 在所有被父母抛弃的孤儿里,她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但说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她也是不认同的……西班牙公主才是。


    不过谈恋爱嘛, 总是要说些或莫名其妙或肉麻的话, 不然真计较的话,那些什么小奶狗、猫系男友等把对象比做可爱小动物的情侣们就都犯了不尊重对方的罪了。


    大家也别谈恋爱了,相互审判算了。


    因此宁湘忍下了抬杠的冲动,抬起手搂在陆殷后脖颈上,停了一下, 悄悄上移,在陆殷后脑上迅速地撸了两把,撸完赶紧收回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掩耳盗铃的行为当然是骗不了任何人的,陆殷从她脖颈处抬起头,眼睛里藏着笑意说:“想摸就摸吧,随便摸。”


    宁湘一句“腹肌也能摸吗”差点就跑出来了。


    幸好及时记起两人正以一种很糟糕的姿势交叠在床上,快速控制住了。


    她怕陆殷提起刚才自己夸张的反应, 故作淡定地装着打了个哈欠,说:“……改天吧,困了。”


    陆殷并不拆穿她,轻轻拍拍宁湘的脸从她身上起来, 起来后问:“睡前要去下卫生间吗?”


    那肯定是要去的。


    现在不比在非洲那会儿, 宁湘不用担心危险和窘迫, 喝了好多水。


    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 发现陆殷拿着个指甲钳在等着, 旁边床单上还垫着纸巾,一副要给她剪指甲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挠人多疼吗?”陆殷说,“对, 你还真不知道。”


    话都让他说完了,宁湘只好把手伸了过去。


    本来就很短的指甲快剪秃了陆殷才停下,之后他把指甲用纸巾裹着拿出去处理了,宁湘一个人坐在床上捏着不太习惯的手指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他回来。


    等宁湘百无聊赖地躺下后,陆殷才返回。


    可能是房间的灯开得比较暗,衬得陆殷眼神晦暗,仿佛被阴云笼罩着,很不开心的样子。


    只是没等宁湘细看,他就开口说话了,说:“不装了,一起睡。”


    说完就径直掀开宁湘的被子屈膝上了床,从背后搂住宁湘时,紧张得她呼吸都暂停了。


    不过陆殷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熄灯后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她抱在一起。


    宁湘听了会儿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小声说:“好霸道啊……”


    陆殷在她耳后笑了下,说:“我又不是第一次霸道了。”


    然后他就继续霸道给了宁湘看。


    “我仔细想了想,湘湘,毕业典礼你必须要去,不仅你去,我去,你的好朋友们也会去,他们已经计划好了要给你惊喜。你只管开心地去,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宁湘对惊喜的事毫不知情,惊讶地想要回头看陆殷,被他搂着没能转动。


    “就这么说好了,睡吧。”陆殷说。


    “这样不好……”


    “我说好就好。”陆殷不容抗拒地说,“没错,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点也不尊重你,已经通知过他们你改了主意。”


    宁湘再要说话再想动,他就朝宁湘脖子上亲,弄得宁湘浑身发烫,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再反对。


    她原本想的是,去的话会给学校和同学添麻烦,不去的话,落寞的只有她自己。现在知道有朋友计划着给她惊喜、陆殷也期待着陪她去,又觉得不去很对不起这些人。


    ……要去吗?


    宁湘其实也是想去的,他们学校的毕业典礼是出了名的隆重,去年还上了新闻热搜。


    去……也行吧?


    就是要再麻烦陆殷帮忙找人拖住宁家人这一点不好。


    谈恋爱可以适当地依靠对方,但也不能总让对方付出吧?


    然而宁湘的存款太少,在陆殷面前完全不够看,也没有能帮得到他的地方,这一点实在让人尴尬。


    她想要是能中一张大彩票就好了……


    “等我有钱了一定送你超级贵的礼物。”宁湘悄声说。


    陆殷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没有说话。


    因为他心情不好。


    闻家三兄妹是指望不上了,想验证宁湘是否是闻家走丢的孩子,只能从闻家其余人身上下手。


    可闻家人其余的要么在国外,要么年纪太小办不了事,陆殷仔细筛选后,发现只剩下两个人选了:周荔菁和闻崇这夫妻俩。


    周荔菁……除非有明确的亲子鉴定结果显示宁湘是她女儿,否则不管是陆殷还是闻芒等人,都不会将宁湘的存在告诉她。


    陆殷只能考虑闻崇。


    这个先失去女儿,又经历妻子精神障碍的男人,这些年一直在周荔菁左右照顾她,但总有独处的时候。


    只要收到装有宁湘指甲的信封后闻崇去做个基因检测就好。


    倘若亲子鉴定的结果一致,他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找到这个信封的来源,届时哪怕他们会因为陆殷的身份而对宁湘产生怀疑,在多家鉴定机构的铁证下也会认回这个女儿。


    反之,倘若鉴定结果不是,那么闻崇会认定送信封过去的人是抱着恶意去捉弄他的……被他知道是陆殷让人这么做的,两家的仇怨将会更加难以解开。


    招惹闻崇这个长辈不是上策,但陆殷别无选择。


    这是为宁湘考虑,也是为C01赎罪。


    他做了这样的选择,却在刚刚得知闻崇已经在半小时前和周荔菁一起飞去了国外,半个月后才会回来。


    半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能过去,可距离宁湘的毕业典礼却只有四天了。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陆殷和她的朋友们会一起陪着宁湘祝贺,可她终究还是得不到亲人的祝福。


    世间的感情有很多种,每一种都弥足珍贵,但无论哪一种都无法代替亲情。


    陆殷的情绪因此而沉重,被宁湘催了一下才低声“嗯”了一下,说:“送我个游艇吧,到时候方便去海上兜风冲浪。”


    宁湘沉默了下,伸手去摸手机,摸到后解锁点开了搜索。


    陆殷侧躺在她身后,看见她在搜索栏里打出“游艇价格”四个字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觉得宁湘真的好可爱,可爱,又惹人心疼。


    为什么闻崇非要在最近出国呢?


    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一定会后悔的。


    陆殷心中酸涩,却也没影响到他的笑,宁湘察觉到了,感觉有点丢脸,胳膊肘往后捣了他一下,凶巴巴地说:“换一个!”


    这个太贵了,把她卖了都买不起。


    陆殷:“就要这个……画个饼哄哄我都不愿意啊?”


    这话说得跟宁湘是个渣女一样。


    宁湘:“手链和游艇二选一!手链的话明天就能买,游艇你要等很久很久很久,自己选!”


    陆殷还是选游艇,说:“我们聪明人都选贵的……不过湘湘,你怎么忽然想要送我手链?”


    宁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黑暗中陆殷思考了下,想明白了,但他没明说,而是搂在宁湘腰上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上移,在宁湘“唔”了一声蜷缩住身体后,手掌略微离开,又重新落在宁湘胸前,手指向睡衣里一勾,勾出了一条男士项链。


    陆殷笑了下,捏着项链在宁湘耳后低声问:“还想我戴着这些东西骚给你看啊?”


    宁湘被他粗犷又低俗的用词弄浑身酥麻,回想起那次他微敞的黑色衬衫领口项链晃来晃去的情形,又试想了下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挂着明晃晃的、细细的链子的样子,感觉自己浑身燥热,好像又高烧到了四十一度。


    陆殷还用刻意压低的嗓音继续问:“戒指呢?戒指要不要戴?”


    说话就说话,他还不老实地把项链上的十字塞到宁湘手心里,再用自己温热厚实的手掌裹住宁湘的手,一起缩在她胸前。


    宁湘感觉快被烧死了,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喘了几下,小声说:“……要。”


    陆殷又在她身后笑,笑了几下,轻声说:“转过来面朝着我嘛。”


    他这会儿不说叠词了,但带上了尾音,跟撒娇一样,气氛又这样好,宁湘没能抵挡住诱惑,借着他重新搂回自己腰上的手掌的力道翻身面向了陆殷。


    屋里的灯都熄灭了,远一点的东西都看不清,唯独陆殷凝视着她的眼睛深邃温柔。


    宁湘受不了这种刺激,手顺着陆殷的腰往后一搂,抓在了他后背上,再次摸到了线条流畅的背肌,但她自己也完完全全挤进了陆殷怀里,和他贴得严丝合缝。


    陆殷呼吸急了些,横在宁湘头顶的手臂绷着,另一只按在她后腰上的手也紧了很多。


    急促地换了几口气,他低头亲着宁湘的发顶,轻声说:“好软、好香……”


    说完问:“湘湘觉得呢?”


    宁湘觉得他身上沐浴后的味道也很好闻,只是他不软……


    这个想法让宁湘浑身都红透了。


    陆殷还厚脸皮地催促:“你觉得我怎么样?说说啊。”


    宁湘不会说这种浪荡话,支吾了下,闷闷的声音从陆殷胸口传了出来:“……你睡觉不挤人吧?我姑姑睡姿就很差,小时候我跟她睡,常常被她挤到床底下……”


    陆殷一口气没接上险些岔了气,“我跟你说骚话呢,你给我讲笑话?”


    宁湘:“……”


    好像还真是。


    宁湘既不好意思又觉得陆殷无语的样子好玩,搂着他笑了起来。


    这一笑,紧密挨着的两具躯体摩擦碰撞了起来,听见陆殷猛地扣紧她的腰喘了一下,宁湘抖了抖,面红耳赤地停住了。


    缓了会儿,陆殷嗓音低哑地问:“那时候你几岁?”


    宁湘也低声说:“四岁,那时候刚被姑姑捡去城里,每次一掉下床我就爬起来喊她,姑姑迷迷糊糊地把我捞上去再接着睡。”


    “能把我们四岁的小湘湘挤下床,姑姑睡姿是真的很差了。”


    宁湘又想笑,想笑又不敢,把脸从陆殷胸膛里抬起来,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说:“不过没多久姑姑就买了房子我们一人住一间了,我很早就一个人睡,大学时候寝室里看恐怖片太害怕,有和室友挤过一两回,之后……我好久好久没被人抱着睡了……”


    因为羞涩,她声音越来越小。


    但陆殷都听清楚了,注视着她,轻轻亲吻着她额头说:“那我抱着湘湘睡,我睡姿好,不挤人。”


    宁湘小声“嗯”了下。


    房间里静谧了下来,过了一会才重新传来她悄悄的询问:“就这样睡吗……”


    陆殷:“嗯。”


    “……我还有流感呢。”


    “所以我没做过分的事。”陆殷说,停顿了下他又说,“传染给我我也愿意。”


    “……哦。”


    又静了会儿,到陆殷说话了,他说:“湘湘积极乐观,生活丰富多彩,到哪儿都不缺喜欢你的人。”


    “你也喜欢吗?”


    “我最喜欢。”陆殷说,然后问她,“湘湘也会一直喜欢我吗?”


    “嗯。”宁湘说。


    她想她会喜欢陆殷很久,虽然家世不匹配,经济条件相差太远,但她在努力,万一哪天她真的成了富婆,说不定会愿意给陆殷买游艇。


    宁湘胡思乱想着睡着了,本以为次日早上醒来会撞见尴尬的事情——有些事情虽然尴尬,但只在网上看到过,现实里有机会看到当然是想亲眼看看的,可惜睁开眼时旁边已经没了人,只剩下一支体温计放在枕头旁边。


    记起自己昨晚发了烧,宁湘赶紧拿起量了一下,确定没再起热,刚松了口气,喉咙一痒咳了起来。


    咳了没几声,半掩的房门打开,陆殷喊她出来洗漱,待会儿要再去医院一趟。


    刚一起睡了一觉,乍然打照面宁湘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洗漱完就没有这样了,陆殷煎鸡蛋的时候她还跳到了他背上。


    陆殷肩膀宽,背着一个她手也稳稳的。


    “竟然没有做饭阿姨……”宁湘在他耳边嘀咕,觉得这位小陆总一点也不霸总了。


    “放假了。”陆殷回答,再转脸问,“我手艺不好吗?这可是跟你偶像的妈妈学的,小心点回答。”


    那肯定是好的。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去医院开了药,因为得了流感怕传染给顾客,这两天宁湘没去咖啡馆兼职,陆殷去忙工作,她就戴着口罩回学校收拾东西,为离校做准备。


    家里的门锁密码能换,但地址换不了,仍有被宁家人找上门的风险,不过有了宁成樘的前车之鉴,他们应该不敢私自闯进去了。


    宁湘想先把行李送回家,后面一个月的空档期走一步算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除了为离校做准备,她了解了下毕业典礼的事。


    因为她原本不打算参加,对这些事就没怎么关心,现在要参加了,室友挺高兴的,跟她一起去找负责人说了这事,负责人没有嫌麻烦,登记了宁湘的学士服尺寸,还提醒她当天活动的流程等等,让宁湘十分不好意思。


    他们学校的毕业典礼一直以隆重而出名,往年就常有外人慕名来参加,学校为了方便家属亲友,还特意把日子定在周末。


    现在宁湘改了主意,范熙悦、店长等人知道了,纷纷来找她报名观礼,也跟陆殷说的一样要给她惊喜,只是惊喜要在毕业典礼前一天才能给她。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当你不去考虑时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当你动了心,身边的人也都给予正向回馈时,不知不觉自己也会变得期待。


    宁湘就这样一边期待着,一边按时吃感冒药。


    自从非洲那次高烧之后她就特别害怕生病,想让医生一次多开点,医生不肯,只能吃完了重新去开。


    周五的时候宁湘的流感已经差不多好了,为了保险要多吃几天的药,下午她特意空出时间去医院拿药。


    陆殷本来是要陪她一起的,不过因为之前定的断耳兔袖扣定了下午要去取,只能等取完了再来接宁湘。


    宁湘也很好奇以自己那个塑料断耳小兔为模型做的袖扣会是什么样,排队的时候一直催陆殷给她发照片,可陆殷不仅不发,聊着聊着突然连消息都不回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宁湘一个人无聊地刷着手机,看着年级群里大家关于毕业典礼的讨论时,冷不丁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温立寒:【我在国外留学的妹妹看上了一套青釉瓷杯,请了三个人帮忙测量尺寸,但三个人给的测量结果都不一样,宁湘,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


    宁湘诧异地点开消息,记起上回温立寒真诚道歉并把她删除好友后,她光给陆殷截图,忘记把对方也给删掉了。


    看样子是温立寒重新把她加了回来。


    宁湘觉得这个大明星真的很奇怪,想把他重新拉黑,结果手刚碰到屏幕,恰好一个语音通话打来,直接就接通了。


    “不要拉黑我!”温立寒在那边急切哀求,语速飞快地说,“宁湘,宁小姐,你大伯又在直播骂你了,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说话证明是他们一家无理取闹!”


    宁湘大惊,赶紧说:“不用,你不要插手我的事啊!”


    她早就把宁家人的账号全平台拉黑了,根本不搭理对方,温立寒要是用他的明星效应帮忙反击,到时候宁家人是直播不成了,但事情也会闹得更大,还让她欠了对方人情。


    宁湘还是想按原计划进行。


    “你不要胡作非为啊!”她再次强调,情急之下措词都出了差错。


    “行行行,我不管。”温立寒没在意她的措词,主要是宁湘拉黑人的速度太快,他快被拉出心理阴影了。


    温立寒飞快地答应了,又快速说,“不好意思上回删了你好友,我这次加回来是想咨询你一件事情,宁小姐,就那个青釉瓷盘的事情,三次数据都不一样,但总有一次是对的吧?”


    为什么要问自己这种事情?


    宁湘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这会儿她确实有点无聊,就回答了一下。


    “概率上来讲是这样的。”宁湘说,“但可能是测量工具有差异……不确定的话你自己去重新测一次呗。”


    “对对对,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也是这样觉得的。”温立寒的声音一下子高兴起来,说,“宁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多,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宁湘依旧拒绝和他扯上关系,干脆地说,“再见!”


    然后她挂断电话重新把温立寒拉进黑名单,并认真删除了好友。


    这下总算是彻底和这个奇怪的人断了联系。


    一通语音通话的时间,年级群已经刷新了上百条消息,宁湘想往上翻时,手机上又来了一通语音电话,是陆殷。


    她接通,哀怨地说:“还记得我啊?突然不回消息,还以为你要冷暴力分手呢!”


    不过宁湘知道陆殷不会无缘无故不理她,猜想他刚刚可能是在接听什么重要电话,因此简单抱怨过后,着急地问陆殷要起袖扣的照片。


    “快给我发照片!”


    “没有照片,待会儿给你看实物。”陆殷说,然后问,“还在医院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但不是负面的。


    更多的宁湘就听不出来了,她回答:“在啊,马上就排到我了。”


    陆殷:“好,就在那里等着,我大概十几分钟后到。”


    “知道啦!”宁湘冲他念叨,“这不是之前就说好的吗?还特意打电话跟我重复,怕我扔下你走了啊?”


    陆殷在电话那边轻笑了一下,说:“不是,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宁湘说。


    正常情况下宁湘都是积极乐观的,这次也不例外。


    她眺望着前方取药窗口上的排号,在心里胡乱想着,希望陆殷口中的好消息是她中了千万彩票——虽然她已经好几个月没买彩票了。


    但好消息嘛,就是要往最好处去想的。


    不是彩票中奖的话,是她什么时候不经意帮助过一个亿万富豪,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报答她了也行。


    宁湘肆意畅想着,听见陆殷声音低沉地说:“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还要做心理准备?”宁湘迟疑了下,试探地问,“总不能是我真的中什么大奖要成富婆了吧?”


    “不是。”陆殷突然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了,语气变得非常严肃,听得宁湘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等了几秒钟,听见陆殷沉声说:“好消息,湘湘,我可能遇到了你的亲生母亲。”


    宁湘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了下一句。


    只听陆殷叹了口气,悲伤地说:“坏消息,湘湘,你叫不了司徒娇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小兔 给你了!


    宁湘觉得很荒谬, 陆殷明明是去闻家的珠宝分店取定制的袖扣去了,怎么可能遇到她亲生母亲?


    又是凭什么认出的呢?


    他身上带着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那个断了一只耳朵的塑料夜光小兔挂件,这东西也能算作信物吗?


    去幼儿园的垃圾桶旁蹲守, 一个月估计能捡到十几个, 还是颜色不一、断得各有千秋的那种,做工和塑料的材质也能比她这个二十多年的旧东西好上很多,说不定还带小亮片。


    宁湘从没想过那个塑料小玩意能有什么用,留着它也不过是因为那是唯一一个能证明她来处的东西,由姑姑替她保留了十几年呢……


    总不能扔了吧?


    她觉得陆殷肯定是弄错了, 不然就是被人骗了……除非他所谓的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闻家大楼里的保洁员,这样还算有点可能。


    宁湘很想跟陆殷问清楚,可陆殷要开车过来了,不好接听电话,取药窗口的排号也正好到了她。


    宁湘去取了药,然后坐在一楼大厅沉思。


    市医院的取药窗口联通着住院部和急救中心,来往的人很多, 宁湘呆坐了没一会儿,旁边飘来了一阵刺鼻的烟味,虽然很快就被经过的医护人员制止了,烟味还是弥漫开了。


    宁湘觉得难闻, 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往人比较少的急救中心那边去了。


    怕陆殷到了找不到她, 她还特意发了条消息, 然后坐着继续沉思。


    沉思些什么, 宁湘自己也说不上来,反正她没什么激动的情绪,陆殷带来的这个好消息还不如年级群里关于毕业典礼的讨论更能牵动她的情绪。


    就是有点烦。


    烦恼万一那真是那个生下自己又抛弃自己的母亲的话, 要怎么跟她相处。


    等了不知道多久,急救中心外面响起由远而近的尖锐的救护车的声音,一群穿工作服的医护人员急匆匆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推着担架车快速往里去,旁边还有警卫员大喊着让人避开。


    宁湘张望了几下,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只看见被医护人员围着的担架车上沾了好多血。


    等候区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面了,一个刚从外面进来的大叔看见了,感慨地说了起来。


    “好像是出了车祸,一家五口人都受伤了,还有俩小孩在外面救护车上没下来呢!”


    “真可怜啊!”


    “在哪个路上出的车祸?”


    “是不是开车看手机了啊?去年我邻居家的儿子就是开车看手机撞了,住了好长时间院……”


    大叔大婶们说了起来,没什么恶意,就是习惯性地揣测别人这一点不太好,其中一个大婶听八卦时后退,还一脚踩在宁湘的小白鞋上。


    大婶道歉后,宁湘看着鞋上的脚印有点碍眼,拿着包包去了卫生间。


    正仔细擦鞋呢,手机响了起来,刚接通那边就传来陆殷的逼问:“你跑哪里去了?”


    “在卫生间呢。”宁湘说,“就出去啦。”


    说完她就挂断电话往外走去。


    为了以示对“找到亲生母亲”这件不知真假的事情的尊重,出去前宁湘还深呼吸了一下,结果刚迈出去就被陆殷一把拽进了怀里。


    陆殷在她脸上用力掐了一把,疼得宁湘“啊”地叫喊了出来他才停手,然后语气凶狠地说:“你非要急死我是吗!”


    去卫生间擦个鞋就一两分钟的事有什么可急的?


    宁湘想问,但在看清陆殷的脸后,这句话瞬间被抛之脑后。


    只见陆殷左脸像是被人打过,颧骨那一片破了皮,还冒着鲜红的血丝。


    “你脸怎么了?”宁湘一手抓着陆殷的胳膊,一手抬起去摸他的脸,还没碰到被陆殷握住了。


    “没事。”他说,然后没给宁湘说话的机会,拽着她大步往外走去,步伐迈得太大,还让宁湘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宁湘就这样落后半步被陆殷拖着往前走,视线也被他遮挡了很多,根本看不清周围环境。


    这样走了几步,陆殷忽然停下。


    他人停下了,手上的力气却没停,在宁湘被拽到他身前后,又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宁湘被推得往前几步,直直地撞到了前方人的身上。


    对方正在颤抖着手倒药片,被这么突然一撞,踉跄地带着宁湘退了两步,手中的药瓶也脱手翻落。


    宁湘慌忙扶着对方的肩膀站稳了,又急慌慌地后退开,一退后,夹在两人之中的药瓶就往下掉,她又连忙伸手去接,可那药瓶就像一只跃出水面的鱼,在她掌际磕了一下,灵活地蹦了出去,最终只散落了几颗白色的小药片。


    “对不起!”宁湘捧着那几粒药片尴尬地道着歉,一抬头,看见了个中年女性。


    她个子有点高,挽着头发,大约四五十的年纪,穿的是一身职业套装,简约又大气,气质也十分干练,看起来像是一个眼神就能震撼整个办公室的女强人。


    只是脸色苍白、双眼遍布着蛛网一样的红血丝,四肢和嘴唇都在不停地颤抖,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又像刚从冬天的冰河里捞出来。


    此时那双快要滴血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宁湘的脸,眼神里有着未尽的凶狠、痛苦、憎恶,还有一丝茫然、呆滞和不可置信。


    宁湘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闪过一阵刺痛,再仔细感觉,那阵刺痛又消失了。


    宁湘茫然了下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有些癫狂的中年女人,声音低了点儿,再次道歉:“对不起……”


    随着这声道歉,那位中年女性通红的眼眶里猝然流下两行泪水。


    宁湘被吓一跳,记起刚才她是在急着吃药,抓着刚才接到的药品想递给她,又因为把人家的药品弄脏了没能递出去,犹豫时那个中年女人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向着宁湘迈了一步,挤出僵硬的笑看着宁湘,问:“你叫、叫宁湘,是吗?”


    嗓音有点抖,像是拼命压制着什么激烈翻滚的情绪,但又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宁湘吓到。


    宁湘抿了抿唇,说:“是。”


    “我叫周荔菁。”对面的中年女性轻声说道。


    宁湘一下子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陆殷下午去了闻家的珠宝店取定制的袖扣,那栋商场楼的背后主人是周荔菁,而周荔菁丢失过一个孩子……


    “你大约是弄错了。”宁湘说,“我不是……我应该不是你的孩子,我爸妈很穷的,他们可能有很多孩子,可能还重男轻女……我不是的……”


    她头脑也有点混乱,说话语无伦次。


    周荔菁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一红,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眶。


    她咬着唇努力挤出笑,想要把泪水忍住,不但没成功,反而让宁湘看清了她眼角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让宁湘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因为丢失了孩子被岁月折磨了二十多年的患有精神疾病的可怜母亲。


    宁湘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真的不是周荔菁的女儿,她肯定不是,闻家的小公主怎么可能随身戴着一个几毛钱的塑料玩意……


    想到那个塑料断耳兔子挂件,宁湘转头去找陆殷。


    刚动了一下,周荔菁就像一只受惊的狮子,猛地往前抓住了宁湘的胳膊,力气大得快要把宁湘的胳膊掐青了。


    等宁湘向她看去,她又指尖战栗着慢慢松开了。


    宁湘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两相沉寂时,旁边有人推着轮椅路过,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啊……”


    外来声音的打断让宁湘恍然回神,医院大厅里嘈杂的声音也重新响在她耳边,她往旁边让了让,又看了看眼睛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周荔菁,咬了咬嘴唇,说:“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看见周荔菁含泪点了头,她赶紧又追加了一句:“我要是你女儿的话,鉴定费用你出,因为是你们把我弄丢的。不是的话,费用均摊……因为我经济条件不好,要省点钱。”


    周荔菁一下子笑了,笑着流下了眼泪,说:“好。”


    消失很久的陆殷适时出现,问:“通知闻崇先生陪同是不是会比较好?”


    这话十分委婉,实际意思是周荔菁精神状态不稳定,未免被他这个陆家人算计了,最好叫上周荔菁能信任的人一起。


    周荔菁听明白了这个意思,目光移到陆殷身上,在他颧骨上那抹鲜红血迹停留了一下,还没说话,陆殷已经轻轻颔首,说:“没关系。”


    周荔菁脸色沉了一下,视线重新回到了宁湘身上才又变得柔和。


    温柔地看了宁湘几眼,她拿出手机翻找起闻崇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犯病了,手还是抖个不停,电话拨出后手机脱手,差点滑落到地上,被陆殷敏捷地接住。


    接住后,电话正好接通,陆殷直接递给了宁湘。


    宁湘下意识接过,见周荔菁没有反对,她鼓起勇气拿起手机,说:“你好,我是宁湘,我现在要和周女士去做亲子鉴定,你要一起去吗?”


    “什么?”闻崇声音愕然。


    宁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为难时周荔菁的手忽然朝她递来,让宁湘看见了她手里攥着的那只塑料挂件。


    挂件太旧了,上面有很多斑驳的擦痕,这会儿还有点潮湿,是因为沾满了周荔菁手心里冒出的汗。


    宁湘被提醒了,试探着说:“就是我有个断了耳朵的塑料小兔挂件,好像和周……”


    话没说完,就听电话那边“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绊倒了,接着是一阵哗啦的杂物落地声。


    等闻崇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激动得语调都变尖锐了:“你有个断了耳朵的小兔?是夜光的吗?你今年几岁?你在哪里?你……”


    他一下子问了很多问题,宁湘自己还迷糊着呢,就在旁边两人的示意下先报了检测机构的地址,而闻崇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后,也不再多问,立马就要过去找几人。


    通完话,医院里的几个人也出发了,就是路上有点尴尬,因为周荔菁放着自己司机开的车不坐,跟宁湘一起上了陆殷的车,导致宁湘都不好意思跟陆殷多说什么。


    三人在奇怪的氛围里抵达检测机构时,闻崇已经到了。


    他年纪也不小了,不过保养得还不错,气质偏文气,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文质彬彬的样子,和周荔菁站在一起时简直是电视里走出来的端庄大气的模范夫妻。


    从看见宁湘的第一眼起,他的视线就黏在宁湘脸上动不了了。


    宁湘也微微愣了下,终于从这对夫妻身上发现了一点自己可能真的是两人孩子的外在证据。


    她还是难以置信,好在纷乱的情绪已经在来的路上化解了很多,看着眼中含泪的两人,她冷静地说:“先别哭了吧?这么煽情……万一鉴定结果显示不是,多尴尬啊。”


    闻崇:“……”


    话直白了点儿,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几人都控制住情绪,在机构人员的安排下先后抽了血。


    这家检测机构是周荔菁定的,加了大价钱让工作人员加急鉴定,不过就算这样,该有的过程也是要有的,少说也得几个小时后才能出结果。


    这几个小时非常难熬,也十分尴尬,唯一自在点的就是陆殷。


    在一片沉寂中,他友好地提出疑问:“据我所知,周女士和闻先生两天前刚飞去国外,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荔菁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皱眉回忆后缓慢说:“没什么缘由,就是感觉不舒服……”


    就像一切都在冥冥注定好了一样,踏上飞机的刹那,周荔菁忽然心悸了一下,她原本是没有在意的,但当飞机飞上万里云层时,她突然有一种迫切的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直觉在那一刻战胜了所有,飞机降落后,周荔菁仓惶地冲破机场来往的人群,发疯了一样立刻买了最近一趟的航班飞了回来。


    回来后要做什么呢?


    直觉不再引导她,她失去了方向,在空寂的家中呆坐了半天后,在闻崇的劝说下答应去看心理医生,今天下午她本该去做理疗的,却在途中临时改主意,去了自家分店一趟。


    家里的司机保姆等都习惯了周荔菁突然的无缘由的变换行程,和闻崇说了一声就带她过去了,让周荔菁在那里撞见了取袖扣的陆殷。


    让她义无反顾地跟仇家的人走的关键性物品就是他袖扣的原型,那个断了一只耳朵的塑料夜光小兔。


    宁湘不能理解:“那种东西不是很常见吗?”


    夜光小兔正在周荔菁手中,她捏起小兔指着耳朵断掉的地方温柔地笑着说:“直的或者倾斜的断口很常见,但你的这个,断口处是圆弧形的。”


    宁湘接过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真的是这样。


    但她还是不能理解,不能相信,摇头说:“不对,还是不对,你们有钱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戴着这么便宜的塑料东西?”


    周荔菁愣了一下,随后眉头一皱,说:“这不是你拿我的钻戒和公园里一起玩耍的小朋友换的吗?还是从人家凉鞋上扣下来的,抓在手里就死活不肯撒手!就因为它捂在手里能发光!”


    误导了宁湘很多年的事情在这一刻揭开了真实面貌,宁湘既震惊,又不可置信。


    偏偏闻崇还在旁边作证:“耳朵上那个豁口还是当初爸爸给你打孔时候不小心弄断的,前一秒你还黏着我说最喜欢爸爸了,后一秒嚎啕大哭说讨厌我,差点把天掀翻。”


    宁湘:“……”


    尴尬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抬头一看,见陆殷正促狭地看着她。


    宁湘一下子记起自己因为这个不值钱的小玩意推测出的关于亲生父母的种种……到头来都是小时候的她自己作的?


    她脸上火辣辣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放着钻戒不喜欢非要这种小玩意?


    宁湘强行辩解说:“不可能吧?你们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很乖的啊……”


    这句话说完,周荔菁夫妻俩脸上同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宁湘更加尴尬了,不敢再多问,手里珍藏了多年还曾经戴在过脖子上的断耳小兔也不再可爱,不仅不可爱,还隐约有股脚丫子的味道。


    她犹豫了下,把小兔挂件递给周荔菁,说:“给你了。”


    周荔菁接过摸了两下,脸色也有点古怪,迟疑了下,递给闻崇,说:“你拿着吧。”


    闻崇被迫接过,捏着那个二十多年前不知道从某个和自己女儿在公园偶遇的小朋友的凉鞋上扣下来的塑料小玩意,抓紧不是,扔掉也不行。


    犹疑时,旁边伸来了一只宽大的手。


    闻崇顺着那只手看去,看见陆殷朝他颔首,视线落在那只夜光小兔上。


    闻崇了然,将那只夜光小兔往前一递,在将要递到陆殷手中时又收了回来,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最终成功递给陆殷的,只有一个大大的嫌弃的白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审问 还挺让人喜


    宁湘不知道周荔菁是整过容的, 旁边两人和当事人却是一清二楚的。


    年纪相仿、长得像,加上塑料小兔,几乎就能确定宁湘是两人的亲生女儿了。但“几乎”永远不是“肯定”, 要确定这件事, 还是要等科学鉴定结果。


    宁湘是下午三点左右去的医院,抽完血也就六点多,机构检测人员说了,结果最快也要十二点之后出来,让几人先回去休息。


    谁能休息得了呢?


    作为父母, 周荔菁和闻崇想问的很多,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更不知道在关系没百分百确定时,宁湘是否愿意回答。


    毕竟她早已不是三岁孩子,而是一个观念健全的成年人。


    宁湘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之, 等待的时间非常难熬。


    后来周荔菁提议回家去,宁湘拒绝了,因为还不能确定她是两人的女儿,她不敢有太多接触, 怕由奢入俭难。


    宁湘住的又是宿舍, 除了周荔菁其余人也进不去。


    陆殷十分大方, 说他那有足够的房间和空间可供几人休息, 被周、闻两人假装没听见地无视过去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 很快重新提议先去吃晚饭。


    这次两人都点了头,人到中年儒雅依旧的闻崇还客气地跟陆殷说:“我们一家团聚,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就不要跟着碍眼了, 再见。”


    宁湘:“……”


    她忽然记起两家是有仇的!


    宁湘紧张地看向陆殷,陆殷却依旧淡定,微笑着回复:“不好吧?万一鉴定结果显示宁湘与两位无关,我还要送她回学校呢。”


    这话的逻辑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听在刚找回女儿的这对夫妻耳中是十分具有挑衅意味的,宁湘都能感觉到两人朝着陆殷奔涌去的火药味了。


    陆殷也感受到了,随即做认输状说:“开玩笑的,湘湘肯定是你们女儿。”


    认输也让人生气,闻崇青着脸想说些什么,被周荔菁拦住了。


    周荔菁可是亲眼看见过那对以断耳塑料小兔为模型的袖扣的,宁湘保存了二十多年、她以为的与亲生父母唯一的关联物,被做成袖扣佩戴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两人能是什么关系?


    周荔菁眼神晦暗地看了看宁湘,再转向陆殷,说:“一起,就一起吧。”


    陆殷:“那再好不过了,好久没和周阿姨、闻叔叔一起用餐了。”


    周阿姨和闻叔叔都不吭声,只有宁湘有点奇怪,小声问:“你们还一起用过餐?”


    不是仇人吗?


    “没有。”陆殷说,“我只是在说虚伪的客套话。”


    宁湘:“……”


    要不是考虑到周荔菁和闻崇在旁边,她真想一把掐上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四人只好一起去吃晚饭,因为都不想分开,最后又是坐陆殷的车去的,不过餐厅是周荔菁选的。


    这是一顿非常诡异的晚餐,期间周荔菁和闻崇一左一右,一直在关心宁湘,问她想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知道她流感刚好一点又要定药膳过来,看着恨不得把饭菜直接喂到宁湘嘴里。


    宁湘好想说她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


    记起周荔菁的女儿就是三岁时走丢的,这话就如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这边虽然看着很像一家人,但实际上只是第一次见面,对话和动作中都带着陌生但又想亲近的不自在。


    对面的陆殷则完全是没人搭理的状态,不过他心态好,一个人也很开心,中间还悄悄在桌子底下用鞋子蹭宁湘的脚,把她吓一跳。


    总之一顿饭吃得又慢又诡异,宁湘率先吃饱了,为了以防尴尬,假装班级群里有什么新通知,聚精会神地划拉起手机。


    正顶着左右两边传来的饱含慈爱的压力视线装模作样,突然听见一阵伴随着悲切音乐的熟悉辱骂声。


    “……要不是我家老二把她捡回来,她早就被掐死扔臭水沟里了!白眼狼从小就会算计,刚到我家就打了我大孙子,后来又骗我闺女带她去大城市,吃她的用她的,还把她的房子霸占了!我可怜的闺女啊,死了都没地方埋……”


    宛若熊孩子偷玩大人的手机时不小心把音量开到最大,直播里老年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瞬间刺穿了包厢里每个人的耳膜。


    只能说幸好餐厅隔音效果好,不然就算隔壁不来控告他们,服务员也得过来问问。


    “不好意思。”罪魁祸首抱歉地说,“忘记关声音了。”


    说着陆殷作势去关声音,可没等声音降下来,直播里的咒骂再次传出来,这次带上了具体姓名。


    “……叫宁湘,白眼狼是学什么历史的倒霉催,名字叫宁湘,她学校领导也很不要脸,帮着她欺负我们老人……”


    等宁家人的直播声音没了时,周荔菁和闻崇的动作也都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但不久后,周荔菁忽然记起公司里的事情没安排好,要出去打个电话,又两分钟,陆殷的手机响起,紧接着闻崇要去趟卫生间。


    宁湘想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都难,因为周荔菁根本就没走远,宁湘甚至能听到她在门外和陆殷、闻崇说话的声音,内容自然是宁家人。


    宁湘觉得陆殷故意把她的事情透露给周、闻两人不好,毕竟还没确定着两人一定就是她亲生父母呢,不好让人家给她出头。


    但想到周荔菁为什么想瞒着她询问宁家人,却一步也不敢离开包厢,宁湘又心酸得难受,犹豫了会儿,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人接电话的接电话,处理公司紧急事情的处理事情,断断续续耗了一个小时,全部重新回到包厢时,两个人眼睛肿成了核桃,另一个悠然依旧,还冲着宁湘笑。


    宁湘看着陆殷一派温雅绅士的假样子,很想朝着他脸上挂彩的地方再来一拳。


    这个冲动是被周荔菁打断的。


    “宁湘是你…… 是收养你的那户人给你取的名字吗?”


    宁湘不喜欢煽情,也实在受不了周荔菁强颜欢笑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声气,说:“不是,我养父母就收养了我不到一年,没给我取名字,宁湘是姑姑给我取的。”


    谈到名字,宁湘忽然想到一件事,郑重地说:“‘湘’字是姑姑给我取的,她养了我十九年,我不想忘记她,所以就算我真是你们的孩子,这个名字我也会继续用下去的。”


    “可以,可以的,这是应该的。”周荔菁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闻崇也紧跟着点头:“闻湘好,闻湘这个名字很好听的!”


    确实挺好听的。


    宁湘认同地点着头,一家三口的意见首次达成一致,正高兴着呢,旁边突兀地传来一阵忍笑声。


    作为包厢里疑似的唯一一个外人,被三双相似的眼睛盯着,陆殷丝毫不慌,用拳头抵着嘴巴轻咳一声,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想‘闻湘’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而且有特色,一听就是闻家人。”


    “那当然。”闻崇冷傲地说。


    随后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僵,陷入了沉默。


    周荔菁也忽然没了声音,宁湘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见陆殷笑盈盈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曾经因为闻芒的不客气而反击的那句“你名字好难听”,依稀回荡在宁湘耳朵里,她把闻深、闻芒、闻梓,加上疑似亲爹的闻崇的名字一一在心底过了一遍后,深吸一口气,毅然扭头,问:“我能随母姓吗?”


    “你要姓周?”周荔菁诧异,踌躇了会儿,犹豫不决地说,“可我的姓不好,他们也不好,我已经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宁湘下意识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隐私,问出口后她才觉得不妥,就要找个话题盖过去,闻崇已经略做沉默后开了口,缓慢说:“你妈妈有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他们就把你舅舅家的孩子送了过来……”


    周荔菁刚从疗养中心搬出来的时候,偶尔还会犯病,一犯病就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常常把别人家的孩子当成自己的,所以一直在家办公。


    周家外公外婆说找个孩子陪着可能会好一点,就想把周家舅舅三四岁的女儿送过来。


    闻崇觉得只要能让周荔菁好起来,可以试试。


    他把人接了过来,刚开始效果确实不错,等对方穿上了他女儿的同款衣服、玩着他女儿的玩具,还在大人的诱导下想要住进他女儿的房间里时,闻崇开始察觉不对。


    为了周荔菁的病情,他本想继续忍耐的,直到有一天听见那个女孩搂着周荔菁撒娇还管她叫“妈妈”,而周荔菁恍惚了一下,笑着回应了时,闻崇彻底无法容忍,立刻将人送了回去。


    周荔菁记忆混乱,清醒后就不记得这事了,闻崇怕她自责,本想让这事默默过去。


    可周家外公外婆不高兴了,借着来看周荔菁的机会暗讽闻崇欺负一个孩子,闻崇忍无可忍,把录下的证据拿了出来,周荔菁看后差点疯了,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就此断绝了关系。


    这事不算光彩,所以闻崇说得很简单,但宁湘还是听懂背后的痛苦了。


    早在和闻家人打过照面之后,陆殷就时不时说些闻家的事。


    他说周荔菁本来只是个珠宝设计师,出身一般,和闻崇在一起时,闻家已经有了落魄的趋势,她是凭着一股横冲直撞的莽劲儿和直觉让闻家东山再起的。


    他说好多人盯着周荔菁的财产,争着抢着想做她的继承人,甚至不惜为此整容。


    他还说周荔菁怕精神越来越混乱会分不清冒充者和自己女儿,这么多年一直在积极地配合医生做治疗。


    以前宁湘只是当做励志故事听,觉得她可怜,对她很同情,现在不一样了。


    她用力抿了抿嘴巴,大声说:“那就算了,闻湘就闻湘吧,谁敢说我名字不好听,我把他的头打烂!”


    说话时她还凶巴巴地横了陆殷一眼。


    陆殷自然是不敢说的,在场的另外两人也不敢说。


    之后宁湘又问周荔菁女儿原本叫什么名字。


    周荔菁回答说:“叫闻琼。”


    这名字其实挺好的,规避开了闻家人特有的难听谐音,就是对贫穷了二十年的宁湘来说不太吉利。


    宁湘害怕极了,拍着心口说:“那还是闻湘吧!”


    这反应让人想笑又想哭。


    周荔菁解释说她也很嫌弃闻家人的名字,所以当年特意让女儿避开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多年,她女儿最终还是难逃这噩梦一样的闻家人取名定律。


    不过名字只是代号,只要能将人平安找回来,叫什么她都愿意。


    话题就此打开,再之后宁湘说起了她自己的事情,她怕周、闻两人再哭,特意往轻松了说,说小学跟人打架、说姑姑留给她的小房子、说念书时候收到的情书等等。


    本来说得挺好的,就是在吐槽姑姑睡觉挤人时,突然被周荔菁反问了一句:“你确定是她挤你,不是你踹人、打滚?”


    宁湘从没往这方面想过,被问住了,愣了愣,转头去看陆殷。


    陆殷:“……”


    已经被遗忘很久的陆殷面不改色,挺着脊梁硬撑住两道凶狠、沉重、带着冰冷杀意的目光,面上沉稳淡定,内心却在感慨,觉得他早晚得死在闻家人手上。


    宁湘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动作里暗含的意思,转回脸默默尴尬了半分钟,强行接上刚才的话,说:“应该就是她挤我……我还不一定是你们女儿呢。”


    这句话才落下,周荔菁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手又抖了起来。


    宁湘发现了她的异常,微微一怔,看了眼时间,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意识到这通电话可能是鉴定机构打来的,她的心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样,让她无意识地屏住呼吸、两手紧紧握了起来。


    周荔菁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手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抖了好半天没能按下去。


    最后是闻崇伸手接通,还按了外放,对方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周女士,鉴定结果出来了,两份检测的RCP数值均大于99.99%,电子报告单稍后会发到您邮箱里。”


    没人说话,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边的工作人员没听到声音,“喂”了好几声,宁湘才深吸一口气,问:“这个数值代表什么?”


    “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那边的工作人员道歉,解释道,“RCP就是亲权概率,大于99.99%,意思是所提供的DNA样本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


    宁湘从来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问题,下意识问:“那还有0.01%的概率呢?”


    对方笑了,说:“女士,基因在遗传过程中会发生突变,样本受到污染时也会导致检测结果出现误差,以及依照目前的科学技术,没有任何一家机构能够给出百分百的答案。但请您放心,虽然亲子双方的RCP数值达不到百分百,但假如双方没有亲子关系,我们是百分百能检测出来的。”


    宁湘还是不放心,说:“可我看短剧里好多亲子概率都是百分百……”


    抬杠的话没说完,闻崇已经反应过来了,拿起手机飞快地道谢后结束了通话。


    后面就是宁湘最害怕面对的场景了,她看了看左边望着自己泪流满面的周荔菁,再看看右边眼眶通红的闻崇,有点害怕他俩会冲上来抱住自己。


    但不说话也不哭会显得她很冷漠。


    从被周荔菁找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个小时,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可宁湘还是有种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她沉默了会儿,问:“你们确定要认回我?”


    “确定!”周荔菁哽咽的声音十分急切,说,“要认的,宝宝。”


    闻崇也说:“确定。”


    宁湘点点头,说:“好,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


    “你说!”两人一起回答。


    宁湘想了想范熙悦的银行存款任务,问周荔菁:“我能每年拿几百万存到指定银行吗?”


    周荔菁:“拿多少都行!家里的资产都是你的!”


    宁湘又问:“家里有跑车的话,我能开吗?”


    “妈妈给你买新的!你想开什么车咱们就买什么车!开一辆收藏一辆都行!”


    “我的毕业典礼你们会去吗?”


    周荔菁又要哭了,说:“去,天塌下来妈妈也要去!”


    宁湘点点头,突然转头看向热泪盈眶的闻崇,飞快地问:“你那个私生子几岁了?”


    闻崇还在动容落泪,冷不丁地被问懵了,没反应过来,愣愣问:“什么私生子?”


    周荔菁反应过来了,惊怒交加、不可置信地问:“你有私生子?!”


    “没有!我没有!”闻崇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连解释,慌得声音都抖了起来,“我没有私生子!我也没在外面乱搞过!宝宝,你不要胡说八道!”


    宁湘眯着眼睛审判了他一会儿,“哦”了一声,说:“没有最好。”


    闻崇:“……”


    周荔菁也看明白宁湘这是在诈闻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抚了下额头因为震惊和愤怒激出的冷汗,缓缓坐了下来。


    这出冷不丁的问话把这对相依为命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吓出了冷汗,对他们来说是一场惊魂记,但对事态之外的陆殷来说,完全就是一场情景喜剧。


    而且依他对宁湘的了解,这样的审判还只是个开始。


    陆殷又一次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一出声音,就再度被那一家三口盯上。


    闻崇深感没面子,又还记得陆殷前不久的挑衅,冷着脸说:“现在确定宁湘是我们家宝宝了,你一个不相关的外人能走了吧?”


    确实能走了。


    陆殷已经完全放心,站起来,客气地说:“今天的晚餐很丰盛,感谢闻叔叔、周阿姨的招待,也恭喜你们一家团圆,我就不打扰了。”


    有这对夫妻在,平常分别前的拥抱和亲吻肯定是不能有的。


    陆殷朝几人点点头,站起来就要走,突然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偏脸一看,正对上宁湘板起的脸和冒着凶光的眼睛,那眼神和当初厉声指责他有“绿帽癖”时一模一样。


    陆殷:“……”


    他停顿了一下,朝着宁湘走了过去,顶着来自仇家长辈的两道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防备的目光来到宁湘侧后方,目不斜视地伸手扶起宁湘的脸,弯腰在她额头轻轻亲吻了一下,说:“毕业典礼见。”


    做完这些,陆殷无视左右能杀人的目光向外走去。


    到了外面,他长出一口气,随后笑了。


    虽然狠狠得罪了周、闻两人,但想到这两人接下来要面对的审判,陆殷觉得这种谁也别想好的感觉很刺激,有种在非洲草原历险的意思……


    还挺让人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刚开文的时候就说过这本是短篇,认亲后就是收尾阶段了哦~(只是收尾,还有几万字)收尾阶段我一般会写得比较慢,见谅


    第45章 回家 早有预谋一


    宁湘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就是本应该情绪外露的时候,她偏偏表现不出该有的情绪。


    就像姑姑死去的那天,也像和亲生父母相认的此刻。


    姑姑去世时, 她满脑子都是丧葬流程和怎么跟宁家人争抢姑姑的遗体处置权。


    此时此刻, 她想的是闻崇和周荔菁既然一定要认回她,那么这两人就谁也不准有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两人都必须最爱她,以及她要清楚地告诉父母,她在和陆殷谈恋爱, 而且感情很好。


    ——她知道两家有仇,但陆殷是无辜的,而且他们相认的契机还是陆殷创造的,不然这样毫无交集,再过一百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彼此。


    宁湘也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突然变成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抛弃偶尔会比较烦人的男朋友。


    陆殷走后,宁湘给了周、闻二人几分钟的缓和时间, 就要开口,被周荔菁抢先了。


    “宝宝,你在和陆殷交往吗?”


    “是。”宁湘干脆地承认了。


    鼓吹恋爱自由的年代已经过去,现代网络上大家普遍更重视亲情和友情, 爱情已经被很多人视为最低等的感情, 但宁湘对这些感情一视同仁, 不管是哪一种, 只要她拥有, 并且值得,她就要全部握住。


    宁湘想周荔菁和闻崇刚与她相认,应该不会强硬地反对, 但一定会说陆殷的坏话,说陆家的不好,说陆家怎么怎么和他们家有仇,劝自己慎重。


    她要是先找到父母后认识陆殷,一定也会讨厌陆家所有人,绝不会对陆殷动感情,可惜二者反了。


    宁湘要告诉父母陆家上面两代人是都很差,但陆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宝宝眼光真好。”周荔菁说。


    鼓足勇气要为陆殷辩解的宁湘一顿,惊讶地睁大眼睛,问:“你们不反对吗?”


    “不反对啊。”周荔菁摇头,然后略微思考了下,说,“陆家上面两代人做事十分荒唐,但被殷慧慧整治后——殷慧慧就是陆殷的妈妈,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刑警,宝宝,当年你被拐的案件就有她帮忙调查——陆家这一代已经安分了很多。而且陆殷被教得很好,身为家族继承人,他有话语权、有责任心,做事也很有分寸,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闻崇脸色不好,但也点了头,说:“我不喜欢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不会给任何一个人好脸色看,但殷慧慧和陆殷本质上确实是可以信赖的好人。”


    宁湘肚子里准备好的一大堆话没机会说出,她怀疑这两人是在为了她委曲求全,但仔细观察了两人的神色后,觉得他们不像是在说谎。


    “妈妈不是在为了让你高兴说谎。”周荔菁好像看出了宁湘所想,又说,“咱们家的珠宝生意做得还不错,妈妈跟非洲钻石矿产商人、国际影星都有过合作,下面还管着那么多员工,不至于连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都看不清。真看不上陆殷的人品,妈妈说什么都不会让他靠近你的。”


    “爸爸也是!”闻崇赶紧跟上。


    宁湘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问:“那你今天干嘛要打他?帅脸都给打出血了……”


    周荔菁被问得怔住,原本凝望着宁湘的慈爱眼神忽然变得恍惚、迷茫,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宁湘察觉到了,闻崇也发现了,忙来到周荔菁身旁用力拍打着她的肩膀,大声说:“老婆,醒醒!醒醒!”


    周荔菁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四下看了看,用颤抖的手按着太阳穴,说:“没事、没事……”


    她呼吸错乱,看着宁湘深呼吸了几下,装作出平静沉稳的样子说:“对,我打了他,因为、因为到了医院没看见你,只看见一个被医护人员抬着的满身血的小孩,我以为那是你……”


    宁湘记起周荔菁找来前,确实有一家五口因为车祸被送去急救室的事。


    她确定周荔菁真的是有精神障碍的。


    距离她被拐走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周荔菁却还能将满身血的小孩当做是她。


    可能自从她消失不见的那一刻起,周荔菁的人生就停留在了那一年。


    “那以后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去治疗。”宁湘说着,转身抱住周荔菁,在她背上轻轻拍着说,“不然万一哪天你把我当坏人一起打了怎么办啊?”


    周荔菁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颤抖着回抱住宁湘,强忍哭腔说:“妈妈会好好治的,妈妈都听你的。”


    抱了会儿,宁湘松开她,说:“那这事就算了……他脸上擦破皮冒了血,其实也挺帅的。”


    周荔菁眼中还带着泪,回想了下,跟着笑着点头:“是挺帅的。”


    只有闻崇还在眼热母女俩刚刚那个拥抱,对这话很不认同,板着脸没吭声。


    之后宁湘又问:“还有,我听说他们家和咱们家有仇,是什么仇啊?”


    这次周荔菁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说:“不是多大的仇,以前是因为生意上的摩擦,后来是他家的人用你走丢这事来开玩笑……已经没事了宝宝,这几年你堂哥堂姐他们没少找陆家人的麻烦,已经帮妈妈报了仇。”


    为了佐证这一点,她还提起了几个月前陆殷通过企业邮件联系她,告诉她闻芒这次做事太过分,已经牵扯到了无辜路人的人身安全。


    宁湘也记起那天的事了,觉得缘分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周荔菁还在说她去找闻芒谈过话了,他以后不会再那么莽撞了,宁湘点着头,怕周荔菁悔恨和担心,没说那个无辜路人就是她。


    她还想仔细问问那个害得周荔菁精神错乱的恶作剧,但周荔菁只说那是个玩笑,已经过去了,宁湘也只能作罢。


    说完了自己和陆殷的事情,宁湘脸一沉,继续审判:“你有没有私生子?”


    周荔菁当然是没有的,她只要她唯一的宝宝。


    回答完她小心翼翼地说:“时间太晚了,宝宝,要不咱们先回家?回家后你想问什么,爸爸妈妈都会实话告诉你。”


    哪有自家孩子长到二十多岁还不知道家在哪里的?


    宁湘点头,说:“我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学校。”


    “家里都有。”周荔菁立刻说,“没有的或者你用不惯的,妈妈打电话让人送到家里,很快的。”


    宁湘想起上回生病住陆殷家里时他让人送来的烘洗好的新衣服,心说真好,现在她也能没有一丝心理压力地过上这种生活了。


    于是,刚相认的一家三口,在宁湘毕业典礼前一天的凌晨一点半,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周荔菁和闻崇是分开找过来的,两人一个有精神疾病,一个当时情绪太过激动,都是由司机开车送来的,于是宁湘同时看见了两辆豪车。


    她选了一辆看起来更有气势的,路上继续审问父母有没有什么养子养女、有没有选定什么亲戚朋友家的孩子给他们养老摔盆、有没有什么偏爱的经常接回家住的亲戚孩子等等。


    总之那些真假千金、鸠占鹊巢、父母偏心外人等常见的故事套路全都问了一遍,听得开车的司机每隔一会儿就要从后视镜里偷瞄宁湘几眼。


    周荔菁和闻崇都肯定地说除了周荔菁精神混乱时被周家人诱骗过的那一次之外,都没有,而且那之后他们就表明态度和周家决裂了,还坚定地和宁湘保证没有任何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这点宁湘是相信的,早在很久之前她就从陆殷口中知道了这对夫妻有多在乎他们那个走丢的女儿。


    但她还是问:“那为什么都说温立寒是你们继承人?”


    宁湘知道这可能是温立寒的团队给他打造的人设,毕竟有钱公子哥逐梦演艺圈听起来比较好听,也能为他的不靠谱做解释,宁湘可以理解。


    但身份发生转变后,她就开始在意父母为什么放任这个谣言发展下去了。


    周、闻两人不知道宁湘和温立寒认识,以为她是从陆殷那得知温立寒就是闻深的,不过这次他们不急了,相互看了一眼,温柔地说:“这得问你……是谁小时候老欺负他啦?”


    宁湘:“……?”


    “你大堂哥小时候最喜欢找你玩了,你脾气不好,高兴了喊他哥哥,不高兴了拿什么哄都不搭理人,往你手里递什么你都往外扔。你越不搭理人,你大堂哥就越要烦你,有一回你恼了,把玩具扔到你大堂哥头上,都出血了。”


    宁湘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脾气那么差,也忽然记起网上流传的关于温立寒的黑料里有一条说他因为小时候脑袋上受过伤,变成秃子了。


    不能是真的吧?


    周荔菁很快继续往下说:“只是轻伤,过几天就好了,可是闻深心大,医生说了先别碰水,他非要冲凉洗头发,导致伤口发炎加重,后来斑秃了一小块,只有小拇指指甲的一半那么一小块,平常看不出来,不过他是艺人……”


    艺人要做妆造,一定会被发现的。


    而娱乐圈粉黑大战起来,芝麻能说成西瓜,头发丝能说成金箍棒,指甲盖大小的斑秃直接被夸大成秃子。


    虽然导致他斑秃的直接原因是伤口碰水发炎,但之所以有伤口是宁湘的原因,所以在看到温立寒的经纪公司用豪门企业继承人来给他打造人设时,两人才没加以制止。


    左右他一没有点名道姓,二来闻家的事情也不是粉丝说说就能决定的。


    宁湘听后有些汗颜,还有点后悔之前对温立寒的态度那么差,其实他人挺好的……不对。


    宁湘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温立寒好像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很不一样?


    以前她以为是因为她是陆殷的女朋友,现在想想,他对她不止耐心、包容,还一直在试图接近她。


    宁湘怀疑温立寒早就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她现在对温立寒的愧疚比较大,想到这人是自己大堂哥,要把人加回来,就问周荔菁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只要宁湘愿意回来,只要她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周荔菁什么都能答应。


    她什么都没问就给了,只叮嘱了一句:“你回来的事先不要往外说,过几天妈妈再正式向外公布。”


    “嗯。”宁湘答应了,说,“那你们对待别人不能比对我更好,大事不可以,小事也不可以。”


    “没有的。”闻崇保证,“爸爸妈妈给别人家孩子送过礼,不过那都是普通的人情往来和礼仪,没人的待遇能比你好。”


    宁湘在意他们会不会偏爱别人,周荔菁和闻崇最在意的则是宁湘愿不愿意更改户口。


    “妈妈再预约一下司法机构的亲子鉴定可以吗?”周荔菁怕宁湘误会,紧接着说,“司法机构的鉴定有法律效力,要带上证件、签字、按指纹,鉴定完妈妈好给你改户口、改名字,好不好?”


    宁湘不知道亲子鉴定的机构还分类别,说这些都听周荔菁和闻崇,把两人高兴坏了。


    闻崇又说要联系警局报备一下,要继续深挖当年的拐卖案件,还要追责到宁家人等等;周荔菁说毕业典礼和法定亲子关系的确定最为优先,其他的都要靠后……


    车子在这俩人的商量中驶进闻家灯火通明的别墅里,宁湘这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好奇地左看右看,差点摔了一跤,被周荔菁趁机牵住了手。


    周荔菁又差点哭了,擦擦眼角跟宁湘说这栋别墅是她小时候最常住的,也是现在周、闻夫妻俩固定住的,除了偶尔自家人会过来探望之外,基本没有外人。


    他们把家里的帮佣介绍给宁湘,带上她三楼,说这一层都是她的,带宁湘看她小时候住的房间,说她小时候的事情,后来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才依依不舍地让宁湘好好休息。


    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宁湘还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像做梦。


    她摸着身上的被子,看着这间豪华的、比她那套二室房子还大的卧室和里面奢华的陈设,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穷人乍富,有点住不习惯。


    辗转了会儿,宁湘拿起手机。


    深更半夜,手机里安安静静,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一个小时前陆殷发来的,内容是:【恭喜找回父母,小富婆,记得送我游艇。】


    宁湘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陆殷像是早有预谋的一样。


    她仔细回想了下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特别是“绿帽癖”事件,然后找到温立寒的联系方式,重新加回了他的好友。


    秃头大明星深夜不睡觉,秒回:【宁湘!太好了!你终于把我加回来了!】


    估计是怕再被宁湘拉黑,他飞快地发了第二条消息:【我在录节目呢,待会儿就要继续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宁湘,我能请你吃饭吗?什么都行,多贵都可以,地点随便你选!】


    宁湘看着他字里行间的急切,想想他的秃头,再回忆了下偷吃剩蛋糕的变态事件和假装摔倒想抱她的那件事,悲痛地打字:【你不用慌,我以后都不会拉黑你了。】


    温立寒:【!】


    温立寒:【太好了,宁小姐你人真好!你想吃什么?你想什么时候去吃?我都可以的,我时间多!】


    宁湘被他说得内疚又感动,回复道:【过两天吧,过两天,在我家里吃饭。】


    温立寒:【!!!】


    他看着快要高兴疯了。


    宁湘收起手机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个大堂哥也挺不容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律师 小宁湘。


    找回了亲生父母, 父母不仅是有钱人,还有且只有她一个孩子,只爱她一个人, 宁湘以为自己会做梦, 比如梦见姑姑来恭喜自己,结果一夜下来什么都没发生,她平静地醒了过来。


    不过没关系,等不到她来找自己说恭喜,那就自己去和她说。


    “我找到爸爸妈妈了。”宁湘在心里说了一声, 然后看了眼时间,又环视了下还没适应的新房间,起床去洗漱。


    洗漱完去了房间另一边的衣帽间,因为准备时间只有昨天开车回来的半小时,里面的衣服还不多,但都很漂亮,宁湘挑了一件穿上, 推门去了外面。


    刚出去就撞上了两个帮佣阿姨,宁湘吓一跳,对方也吓一跳。


    不过应该是夫妻俩跟她们说过宁湘回来的事了,其中一个反应很快, 说:“小姐你醒啦?周总说三楼好多房间需要重新布置, 让我们先打扫打扫, 没吵到你吧?”


    这个“小姐”和“宁小姐”是完全不同的, 听得宁湘一身鸡皮疙瘩, 怪异的同时还有点爽,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她咳了一声,说:“没有, 你们忙。”


    宁湘本来还想去小时候住的那个房间看看的,这下也不好意思了,只能直接下楼去。


    下楼有电梯和楼梯两个选择,昨天他们是坐电梯上来的,宁湘看着一尘不染的宽敞楼梯,决定这回走下去。


    她学着影视剧里的大小姐们优雅地提裙落脚,走了几步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然后才放松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


    走到二楼栏杆旁,一低眼就看见了一楼客厅里杂乱的景象。


    只见昨天还宽敞明亮、大气奢华的客厅里满是挂着风格各异女装的移动衣架,有日常的衣服,有职业套装,还有各种礼服,除衣服外,另一边摆着许多鞋子、包包、帽子、项链、手镯等配饰和化妆品,宁湘只粗略看了一眼就发现好几个奢侈品牌。


    此外还有几个帮佣不断地从外面添新的进来。


    而周荔菁和闻崇正跟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女坐在沙发上谈着什么,期间不断往电梯的方向瞟着。


    宁湘在上面看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发现她,赶紧站起来喊道:“宝宝!”


    急切地喊完了后,顿了下,闻崇坐了回去,周荔菁则重新扬起从容的笑,快步朝宁湘走过去,等宁湘下来后拉着她的手说:“宝宝你醒啦,妈妈让人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你先吃饭,吃完饭看看还缺什么,妈妈再让人送来。”


    然后她一边叫人送早饭过来,一边跟宁湘介绍客厅里谈话的几人,说那是他们自家的律师团队和法务部门。


    是他们想着宁湘还没醒,反正没事,就把人叫来家里商量点事情。


    听见“自家的律师团队”这几个字,宁湘瞬间心动。


    不过她注意到周荔菁通红的眼睛,再看看客厅里忙碌的景象,猜测她应该是一宿没睡,于是先上前抱了周荔菁一下。


    周荔菁欣喜回抱,说:“咱们今天先准备毕业典礼的事……妈妈好久没接触过这些了,去网上查了一些,不知道对不对,待会儿你看看哪里不适合……”


    等她絮絮叨叨说完,又陪着宁湘简单用了早餐,要去看礼服时,被宁湘拉住了。


    宁湘说:“我能用家里的律师吗?”


    “当然!”周荔菁说。


    那宁湘就不客气了,跟律师团队打了个招呼,直接从手机里找了个文档发了过去。


    律师打开,发现是一份二十一页的拼图文档,里面充斥着各种谩骂,什么看面相是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肯定是想在学校里找富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学生等等,还有更难听的,难听到正常人根本就说不出口的那种,全是当初宁家人直播诬陷宁湘时下面的评论。


    宁湘当时气得手抖,试图解释,还被说急了,心虚了,被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奚落。


    网络时代最不缺乏的就是这些自诩正义之士围剿他人的事例,不管对别人造成多大伤害,最后他们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我又不知道”,就轻松地把自己从加害方转变成了受害者。


    宁湘把当初的评论区和那些造谣者的账号信息都记录了下来,本想挨个告的,和何清交流过后,考虑到时间和金钱的成本问题,不得已忍下了这口恶气。


    现在不用忍了。


    宁湘:“可以告吗?”


    律师还没说话,闻崇已经炸了,说:“必须能告!把他们告到死!今天找律师来就是为了告这些信口雌黄的网络渣滓的!不止这几个,宁家那些畜生和昨天在直播间里骂你的那些也全都告一遍!告死他们!”


    他暴怒的几句话把昨天和周荔菁、陆殷假装处理公务,实际上询问宁家人的事实给暴露了。


    说完看见周荔菁责备的眼神,闻崇才意识到这点,不由得面露尴尬。


    但宁湘没拆穿,上前抱了闻崇一下,说:“谢谢爸爸。”


    老父亲两行热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既然都暴露了,两口子就不隐瞒了,考虑到宁家人可能涉嫌儿童买卖的犯罪,想把宁湘和宁家人的案子也转接给自家律师,但宁湘说何清很负责,帮了她很多,夫妻俩一听就不考虑换律师了,而是请自家的律师去协助何清。


    宁湘打电话询问何清的意思时,刚开始何清还委婉地介意了一下,确定对方只是宁湘亲生父母请来协助的,一切还是她说了算、她做主,才勉强松了口。


    闻家的律师了解了下大概情况下,直接去找了何清,宁湘则在父母的陪同下准备起了明天毕业典礼要用的东西。


    期间她还收到了很多消息,有范熙悦发的,说想提前一天过来跟宁湘挤宿舍,让宁湘问问室友介不介意;有店长发的,是给宁湘准备的礼服,让她过去试穿;还有陆长烽发来的,是一张戴领结的正装照,问宁湘明天他这样打扮可不可以。


    宁湘昨天深夜才刚刚和父母相认,没来得及、也不好意思跟朋友们说呢。


    她迟疑了会儿,和周荔菁确定可以后,挨个给予了回复。


    给范熙悦的:【可以,不过不用挤宿舍,姐妹带你住豪宅!】


    附带一张自家的别墅照。


    给店长的:【谢谢店长,礼服我很喜欢,但今天凌晨我找到了亲生父母,我爸爸妈妈也给我准备了毕业典礼的衣服,我得先穿他们准备的!】


    给陆长烽的:【你要结婚啊?!】


    最后宁湘还不忘主动在室友群里说一声明天她爸爸妈妈也会参加。


    范熙悦最先回复,先发了一长串的问号,然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在电话那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听见宁湘这边传来周荔菁的声音后,才又迅速装出稳重的样子。


    范熙悦很想体验住豪宅的感受,不过想到宁湘刚一家团聚,不好打扰,说等下个周末再来住。


    接着是店长,店长也被吓一跳,确定真的是亲生父母后,对宁湘发出了恭喜,表示这样的日子当然是穿爸爸妈妈准备的衣服更好。


    相比较起来,陆长烽那边就比较平淡了,他叹着气,说再和造型师商量一下。


    寝室群里,室友们也炸开了锅,问了宁湘好多问题,什么亲子鉴定结果、家里有没有弟弟妹妹、父母对她好不好、当年是怎么走丢的等等,混乱中钱墨雪发了个傲娇的“哼”,可惜大家都习惯了她的坏脾气,没多想,也没人理她。


    有些问题宁湘自己还没弄清楚呢,没法回答,就说等查清楚了再跟她们讲。


    总的来说,所有人都在恭喜宁湘。


    最后何清也给宁湘回了消息:【你爸妈安排来协助我的那两个人,一个是我读研时候导师的师伯,一个是我们事务所老大的师叔祖……】


    宁湘想过自家的律师会很厉害,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她问:【那你要不要他们协助嘛?】


    何清:【要!】


    她难得失态,说:【本来我只对遗产案抱有必胜的决心,儿童买卖罪只有个大概的想法,现在他们告诉我你爸妈那边有额外的线索,和我们这边的线索结合,大概率能确定宁家人儿童犯罪的事实……姐姐我要一战成名了!】


    标准规范的系统文字也遮掩不住她内心的激动。


    她本身就能力出众、认真负责,只是因为年纪轻、资历浅才没什么名气,等宁湘身上这桩涉及儿童拐卖的二十年前的旧案解决,就真的要在业内出名了。


    宁湘也为她高兴,学着老父亲的话说:【告死他们!】


    何清已经冷静下来了,没有说这样的话,只回复了“放心”俩字。


    宁湘和朋友们聊天的时候没有背着父母,俩人除了在看见陆长烽的消息时不大高兴之外,其余时候一直是笑着的,还说:“有这么多朋友,宝宝真厉害!”


    念着他们拳拳的爱女之心,宁湘强撑住了这一身的鸡皮疙瘩。


    宁家人一直在借助舆论逼宁湘就范,以前这是他们的武器,现在则成了证据,周、闻俩人早趁宁湘睡觉时把宁家人的事情查了个底朝天,宁湘醒来后,夫妻俩把事情交给自家的律师团队,就都围着女儿转了起来。


    添置衣物首饰、装饰房间、介绍家里帮佣等等是基础,毕业典礼的准备是重点,了解自家叔伯成员、资产情况和给钱是重中之重,只不过因为宁湘和宁家人的特殊关系,在户口转过来之前,只能暂时用父母的卡。


    一天下来宁湘就没怎么歇过的,从一开始津津有味渐渐变得麻木,吃完晚饭后是再也不想看、不想听那些费眼睛、费脑子的东西了。


    不费眼睛和脑子的也有,那就是周、闻俩人给幼年的她录制的视频。


    视频被投放在大屏上,打开就是一个两岁多坐在地毯吃草莓的小女孩。


    宁湘看到后大感惊奇,说:“和我小时候好像。”


    周荔菁笑着说:“本来就是你小时候。”


    宁湘觉得自己两岁多的时候也挺可爱的,兴致盎然地看了起来。


    小孩子拿东西没有轻重,鲜嫩的草莓给捏出了汁,滴得身上都是,但这不妨碍她的分享欲。


    小宁湘拿着被自己啃过的烂草莓递向镜头,稚嫩的声音说道:“爸爸吃。”


    这情景实在令人感动,二十年后闻崇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说:“宝宝从小就是孝顺的好孩子。”


    宁湘很不好意思。


    但她很快就好意思了,因为视频里的闻崇如临大敌地退后了一步,镜头都差点歪了,然后说:“谢谢宝宝,爸爸刚刚吃过了……给妈妈吧,妈妈还没吃呢。”


    小宁湘立刻大声喊起了“妈妈”,没得到回应,又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连喊四五声,年轻的周荔菁终于急匆匆赶了过来,进入了镜头里,问:“喊什么?我真服了,爸爸陪着你还不行吗?”


    “吃!”被啃过的烂草莓送到了周荔菁嘴边。


    周荔菁看着上面黏糊糊的口水,瞬间露出嫌弃的表情,但还是接了过来,说:“谢谢宝宝。”


    接过来后,她瞪向了镜头。


    镜头外的闻崇赶紧补救,说:“宝宝,宝宝你看那边是什么?”


    小孩子好骗,立刻转头看向另一边。


    趁着这个机会,周荔菁迅速把手里沾满口水的草莓扔进了垃圾桶,再飞速重新拿起一个干净的塞到嘴里,然后在小宁湘转过来后,一脸惊喜地说:“宝宝的草莓好好吃哦!”


    “……”


    看完全程的宁湘脸一拉,转头瞪向了周荔菁。


    二十年后的周荔菁十分尴尬,支吾了会儿没能说出什么来。


    闻崇忍不住帮忙解释,说:“你妈妈不是嫌弃你,主要是你啃过的全是口水,还捏烂了,真的很恶心……”


    宁湘脸一转,锐利的目光盯向了闻崇,他立刻心虚闭嘴了。


    等爸妈意识到错误之后,宁湘才转头重新看向大屏,大方地说:“算了,原谅你们一回。”


    周、闻两人立刻如蒙大赦地抬头,一家三口继续看起了多年前的记录视频。


    宁湘看着屏幕里可爱的自己,边看边想,假如自己没有被拐走,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但想想人生过去这二十年里遇到的朋友、喜欢的人,又觉得人生多歧路,也许路上会有很多风雨,但总有让人难忘的美丽风景。


    只是可恨她那个男朋友,自从昨天简单的一句恭喜和索要游艇的消息后,就没再主动联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捉弄 不会和他在


    宁湘一家培养感情的时候, 陆殷刚结束一场晚宴,回到陆家老宅,下车拿外套时不小心带歪了座椅上的纸袋, 从里面掉出来几本厚厚的书。


    拿起来一看, 都是《犯罪情报学》、《刑事鉴定档案》等之类的书。


    自从陆殷开始和宁湘谈恋爱,叶歆就随身带着这些书,只要碰到陆家人他就假装不经意地展示出来,声称是宁湘需要的。


    在宁湘不知情的这几个月里,托叶助理的福, 她已经成功被塑造成了第二个殷慧慧,再加上陆明香别有深意的警告、陆长烽兢兢业业的表现和被恐吓后的双胞胎的渲染,最近陆家人都老老实实,没人敢再惹祸。


    对宁湘身份有怀疑的,也因为害怕万一是真的、万一妨碍了公务而不敢去试探。


    叶助理过了这么一段舒心的日子,对宁湘特别感激,甚至想为宁湘的毕业典礼送上一束花。


    “不必了。”陆殷替宁湘拒绝, “明天她收到花估计要抱不过来了。”


    此外他拿起那两本翻看了一下,提醒道:“这些也不用再买了,你那个恐吓的办法要失效了。”


    叶助理不赞同,振振有词地说:“就算宁小姐工作了, 工作也可以是她的表面身份, 实际上, 她可以是潜入职场调查挪用公款案……这个理由好, 就这样忽悠你家里人。”


    陆殷瞥他一眼, 说:“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叶助理不知道宁湘身份即将公开,怀疑地问:“小陆总,你该不会是看不惯我最近头发掉的比较少, 想给我上难度吧?”


    陆殷:“我有那么资本家吗?”


    既然都被这么揣测了,陆殷干脆就恶人做到底了,没再继续提醒叶歆,下车回了家。


    这栋占地广阔的宅子已经很多年了,环境清幽,维护得也很好,加上管家、营养师、园艺师、保姆等,前前后后共十几个人,专注于供养着陆家九十六岁的太奶奶,偶尔服务一下陆家过来探望的其余人。


    陆殷到的时候快十点,保姆说老人已经睡了,殷慧慧夫妻俩出去夜跑还没回来,他就径直去了自己住惯了的小楼,洗漱过后,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又转移去了外面的泳池旁,在躺椅上思考起了那个在他心上萦绕了很久的难题。


    殷慧慧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呦”了一声,说:“装忧郁帅哥呢?”


    陆殷回头看见她,笑了一下,说:“忧郁不忧郁先不说,帅哥这一点,我还用装吗?”


    殷慧慧:“谦虚是男人最好的品格。”


    陆殷:“不适当的谦虚叫做虚伪。”


    殷慧慧说:“我只知道不适当地和长辈顶嘴叫做不孝,在古代是要杀头的。”


    “……”


    陆殷觉得自家老母亲可能是最近比较无聊,上网上多了,不然怎么给人扣罪名扣得这么娴熟?


    都快能跟发挥出杠精威力的宁湘相比了。


    不过他要是把这事说给宁湘听的话,宁湘大概率会说他诋毁她偶像,诋毁前公职人员,更甚者,估计会怀疑他是潜伏境内的间谍。


    好在老母亲小胜了一下后就没继续了,问:“这时候你不该在给你女朋友准备毕业礼物吗?忧郁什么?分手啦?”


    “没有。”陆殷说,“她这会儿什么都不缺,不管我准备什么都是多余的。”


    周荔菁和闻崇会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都送在宁湘面前,任由她挑选。


    陆殷这次过来是有个问题想要求助殷慧慧,因此把宁湘是周荔菁女儿的事情说给了她听。


    殷慧慧一听,当即就要联系前同事告知对方这桩二十多年前的儿童走失案的进展,想到周荔菁不会轻易饶过犯案者,一定已经有了联系警方的想法,这才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后,她很快就猜到陆殷在忧郁什么了。


    可惜这事殷慧慧也没办法。


    她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帮你祈祷她永远不知道你大堂哥当初做了什么?”


    和陆家所有人一样,自从周荔菁出现精神状态之后,闻家人只针对陆家人,但对当年那件事闭口不谈,宁湘可能真的永远不会知道。


    这样也好,知道了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陆殷这样想,究竟该怎么做,他却思考到半夜还是没能做出选择,就像他不知道在已经有了周荔菁和闻崇的前提下,第二天他还能怎么为宁湘庆贺。


    不过就算怎么都会被比下去,作为男朋友,他还是要参加的。


    次日一大早,陆殷就去了宁湘家,被拦在别墅外十五分钟后才被放进去,刚进去就被闻崇上下打量后甩了一个冷眼。


    又等了几分钟,宁湘提着裙摆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她的长发被梳成了公主头,上面别着亮闪闪的发饰,身上穿着一件米色宽吊带方领长裙,款式简单,偏日常,但很合身,脖子和手腕上带着细闪的首饰,缓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时,俨然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公主。


    只是这位公主脾气不好,看见楼下期待的老父亲和手捧鲜花的帅气男友,脸往下一拉,谁都没有搭理。


    闻崇挤了陆殷一下抢在他前面凑过去,伸出胳膊给宁湘扶,还弯下腰问:“宝宝怎么不高兴了?”


    宁湘斜眼瞪着他,大声质问:“能给别人家孩子做排骨不能给我做?!”


    闻崇被吼懵了,就要问他什么时候给别人家孩子做排骨了,看见了后面下来的周荔菁朝他摇头,于是他改口说:“明天,明天就给你做,红烧的、清炖的、排骨汤,爸爸都给你做。”


    “你本来就该给我做!”宁湘紧绷着脸警告他,“你最好不要再骗我什么,我有人通风报信的!”


    闻崇莫名其妙背了个骗她的罪名,抹了把额头说:“没有没有,爸爸不敢骗你什么。”


    宁湘还是板着脸,这回把目光移向了陆殷。


    陆殷迅速扬起微笑解释:“我想着你刚回家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也要好好和父母相处增进了解,就没有打扰你。我做错了吗?”


    这个理由很好,宁湘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看见他这么轻易过关,闻崇看陆殷更加不顺眼,不住在心里骂他花言巧语。


    而陆殷慢步来到宁湘面前,对着她弯腰,看着她笑着说:“小公主,好漂亮。”


    可惜小公主心情正差,脸一抬,眼一横,回道:“少对我评头论足!”


    陆殷:“……”


    这下闻崇心理平衡了。


    三人中就周荔菁的待遇好一点,不过她忙着清点要带去宁湘学校的东西和给宁湘室友的礼物,没一直守在宁湘旁边。


    闻崇不知道宁湘为什么突然生气,跟过去打听了,这才给了陆殷单独和宁湘相处的机会。


    “谁招惹你了,让你一大早这么生气?”


    宁湘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说:“我早就说过不许对别人家的孩子比我还好,他保证过没有,结果他明明在温立寒小时候经常给他炖排骨汤喝!他都没有给我炖过!”


    陆殷:“这确实很值得生气!”


    他觉得男朋友确实一点也没法跟老父亲比,老父亲这样她只是生气,要是他敢这样,宁湘二话不说就能把“分手”俩字甩他脸上。


    这是一个占有欲非常强的小公主。


    话虽如此,但陆殷不认为闻崇这位生下来就是大少爷的老父亲会炖什么汤……做个三明治估计能行。


    陆殷又问:“和你大堂哥相认啦?”


    “还没有。”宁湘把周荔菁的考虑告诉了陆殷。


    陆殷了然,温立寒估计是后知后觉发现检测样本有问题,重新过来试探宁湘了。


    ——人家都认亲了,他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算了,闻家人的事他们自己解决。


    陆殷倒是能帮闻崇澄清,不过难得的独处时间用在这上面不值得,陆殷暂时没说什么,转而问起宁湘回家后住得习不习惯。


    宁湘虽然迁怒了他,但也是想他的,近距离一说话就想起了她还没能见到的断耳小兔袖扣,伸手就抓住了陆殷的手。


    抓住后一翻,果然在他袖口看见了闪着银光的漂亮小兔袖扣。


    宁湘还是不懂什么材质和设计,只觉得漂亮,还很有童真,就是不大适合成年男性。


    “大男人戴小兔袖扣。”她小声笑话陆殷。


    陆殷也压低声音,和她凑在一起,说:“我就喜欢小兔兔。”


    宁湘胳膊一动就要捣他,被抓住了手腕。


    陆殷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上移,慢慢移到宁湘手心里,撑开她微蜷的手掌和她扣在了一起,低声说:“我就喜欢小兔兔,就喜欢你。”


    宁湘瞬间红了脸。


    她都想亲陆殷了。


    考虑到不远处的保姆还有随时会下来的父母,她忍住了,跟陆殷说起别的,说她爸爸妈妈嫌弃陆殷送的首饰不够贵重。


    陆殷说:“送你更贵重的,那时候你会收吗?而且在你爸妈擅长的领域里,我好像很难让他们满意。”


    这个倒是真的。


    陆殷这两句话都很让宁湘高兴,她说:“以后你可以送我更贵重的了,只要我满意了就好。”


    陆殷说送就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露出一个振翅蝴蝶的粉钻胸针。


    “你爸爸妈妈肯定为你准备了全套的首饰,不过这个是可以戴在学士服上,正好和你学士服的粉色领子很搭。——希望你爸妈没想到这一茬。”


    陆殷的担忧一点也不夸张。


    周荔菁和闻崇准备了十多套礼服,配套的首饰也一应俱全,要不是宁湘嫌太夸张了,他们还想把衣服全带上,轮流换,再让专业的造型师跟随,还有专人全程跟拍。


    最后在宁湘的强烈抗议下才不情愿地把那些都砍掉了。


    等周荔菁想起还有胸针可以搭配学士服,拿着东西下来时,那个粉钻胸针已经别在宁湘胸前了。


    周荔菁看着宁湘开心的样子,甩了陆殷一个冷眼,没跟他争抢这个。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开车出发。


    虽然很想念陆殷,但宁湘还是乘坐着父母的车,不过中途她收到了陆殷发来的截图,内容是他和温立寒的短信聊天内容。


    陆殷:【你大伯,闻崇先生,会炖排骨汤?】


    温立寒:【你真是块陈旧的黑布丁,竟然连女朋友的聊天记录都要看!她怎么受得了你的!】


    陆殷仗着对方不知道宁湘已经和亲生父母相认了,威胁道:【再说我不好,我就跟湘湘说你坏话,让她重新把你拉黑。】


    温立寒立刻妥协了,说:【大伯不会炖排骨汤,是宁湘和我聊天的时候忽然提到我家里人,我就随便夸了大伯几句……以前的事是我不好,请你不要在宁湘面前胡说,好吗?】


    宁湘看了聊天记录才反应过来,这个大堂哥估计是想给闻崇脸上贴金才说什么会照顾小孩给他炖排骨汤,是她错怪自家老父亲了。


    她给陆殷回复了个尴尬的表情包,在车子停下周荔菁要来扶她时朝着闻崇招着,喊道:“爸爸也要扶。”


    闻崇受宠若惊,赶紧过来和周荔菁一起伺候女儿。


    下了车,一家三口先在学校门口合了影,接着周荔菁陪宁湘回寝室找室友,男性家长亲友们则先一步去大礼堂落座。


    室友们已经为宁湘找到亲生父母这事震惊了一天,见到兼具成功人士和富婆风范的周荔菁后再次震惊,对周荔菁准备的贵重礼物也不断推辞,最后见钱墨雪率先大方地收下了,才跟着客气收下。


    再惊讶今天的重点也是毕业典礼,因此没一会儿,几人又叽叽喳喳说起了上午的活动安排,有点乱,有点吵,但也很有活力,很让人羡慕和欣慰。


    近九点,所有人穿好学士服进入大礼堂,接着按照事先定好的流程奏国歌、开场、领导致辞等等,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冗长的流程一个个走下来,其实挺累的。


    好不容易到了最后的校长讲话环节,等那句“祝愿各位学子前程似锦”话音落下时,礼堂顶部的礼花“砰砰”几声炸开,花瓣和气球一起飘落,等待已久的学生们情绪瞬间被点燃,全场一起欢呼。


    宁湘在欢呼声中跟着大家一起笑着回头去看台上找自己的家人,搜寻过去,意外地却发现周荔菁脸色惨白、满面惊恐。


    没等宁湘看仔细,她就被闻崇侧身挡住了,宁湘只看见了陆殷,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偏脸看着周、闻俩人,与周围欢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等典礼结束宁湘找过去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周荔菁脸色还有点白,但也笑着给宁湘送花,仿佛之前那一幕只是宁湘的错觉。


    “你刚刚怎么了?”宁湘直接问了。


    周荔菁神色微微一滞,回答说:“礼炮声音太大了,吓一跳。”


    这个回答有点勉强,宁湘又观察了一阵子,确定她再没别的不对劲,才把这事放下。


    之后宁湘找到范熙悦等人,带几人逛校园、挨个合影,期间遇到的同学发现宁湘身边多出的周、闻两人,知道是宁湘刚找到的亲生父母,又是好一阵惊叹和恭喜。


    上午主要是毕业典礼,下午是班级活动、拍照等事宜,到晚上和陆殷告别时,宁湘已经累得不开眼,只坐在车里朝他挥了挥手,没看见陆殷沉重的目光。


    回家的路上,宁湘头一歪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听见周荔菁和闻崇在讲话,一个说看见有人戴花环和做汉服发型,忘了给宁湘也弄这个了,另一个说看见别的家长送人民币花束了,早知道这种的也弄一个……


    宁湘半睡半醒地听着,脑袋里依稀涌现出一阵回忆,好像很多年前也有过这样的情景,她在车里呼呼大睡,爸爸妈妈在旁边小声讲着话。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记忆,也无法往深处追溯,但这种感觉很令人安心,宁湘听着听着陷入了沉睡。


    宁湘太累了,累得连家里阿姨准备好的丰盛晚餐都没动,洗完澡往床上一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后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手机里有很多消息,一眼扫过,发现有室友的、班级群的、店长的、范熙悦的,以及陆殷的,加在一起有几百条未读消息,估计都是昨天拍的照片。


    宁湘眼皮子还很重,闭上眼又睡了几分钟,记起爸妈预约了今天去司法机构重新做亲子鉴定,拍拍脸坐起来,准备先回个消息醒醒神。


    她从上往下翻,先看见班级群里源源不断的照片和照片缝隙里夹杂着一条关于最后的离校时间的通知,再打开范熙悦的,看见她发来的几十张照片和今天上班的吐槽。


    宁湘给范熙悦回了两条消息,再往下打开了陆殷的聊天框。


    刚打开就被映入眼帘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吓一跳,划到最上面一看,看见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宁湘心想别又是催她买游艇吧?


    这个男朋友太物质了,必须好好教育一下。


    她一边腹诽,一边从头开始看,看见陆殷说:【在你走丢的第二年,C01对你妈妈做了个恶作剧,这个恶作剧让我家中所有女性长辈震惊,令人难以启齿,也是我们陆家这么多年一直忍受闻芒等人的戏弄的原因。


    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宁湘把自己和陆殷恋爱的事情告诉给父母时就问过周荔菁这件事,她说只是个玩笑,没仔细跟宁湘说具体是怎样的恶作剧,宁湘也还没找到机会问个清楚。


    现在看到陆殷这么郑重地提起这件事,宁湘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从床上坐起来,捧着手机继续往下看。


    【闻、陆两家最开始算不上仇恨,只是因为作风相互看不惯,发生了点口角,在我家叔伯违法乱纪被捕后,你们闻家人发出过嘲讽,被我大堂哥,也就是C01记在了心里。


    你走丢的第二年,一个儿童拐卖犯因为出演群众演员被警察在电视上认出并抓捕,通过审问找回来共八个被拐儿童,其中没有你,但C01为了报复你家里人,给你妈妈打去电话,告诉她有你的线索,让她到一栋在建公寓去接你。


    这是一个很拙劣的谎言,很容易被拆穿,你妈妈也听出对面的人是C01了,但她还是相信了。


    可能因为我家有人从事影视方面的相关工作,可能因为我妈是负责那起刚破获的儿童拐卖案件的刑警之一,也可能是周荔菁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找到你的机会,总之,她相信了,去了。】


    几段话看得宁湘心头狂跳,背后隐约出了一层冷汗。


    她无意识地喘了一口气,闭上眼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才继续往下,看见陆殷说:【C01给道具假人穿上你走丢时的同款衣服,在你妈妈找过去时,喊了一声“妈妈”,然后在周荔菁的注视下,把假人从五楼推了下去。】


    这之后,陆殷还说了些其他的,但宁湘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在恍惚中记起医院里初遇周荔菁时,陆殷脸上被打出的伤痕。


    宁湘忽然就明白了,周荔菁之所以打他是因为到了医院没看见自己,只看见一个出车祸的满身是血的小孩。


    ——就像C01的恶作剧一样。


    哦,难怪那时候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跟刚死过一次一样。


    宁湘心想,二十年前把假人小孩错认成她就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认错也该把大人认错成她才对,妈妈竟然还把小朋友当成是她,太傻了。


    想着想着,宁湘又记起毕业典礼上礼花响起,花瓣和气球从礼堂天花板坠落时看见的周荔菁的异样。


    难怪那时候她看起来跟要死了一样,原来是记起了二十年前“亲生女儿”摔死在她面前的情形。


    太惨了。


    宁湘心想,妈妈真是又笨又惨,放到网上大家都要说看到她就犯厌蠢症的。


    呆滞地想着时,收到了范熙悦忙里偷闲的电话。


    范熙悦的情绪还停留在昨天的快乐里,开口就问:“看到我给你拍的照片了吗?是不是很漂亮?我觉得你和你男朋友合照那张拍得最好,你觉得呢?”


    说完没见宁湘出声,范熙悦问:“人呢?我可是趁着去卫生间的宝贵机会偷偷给你打电话的,待会儿去了柜台就回不了消息了。小公主?大小姐?”


    宁湘终于开口了,说:“我没有男朋友了。”


    范熙悦“咦”了一声,问:“陆殷呢?你要甩了他啊?为什么?因为他昨天给咱们拍的合照不好看?”


    “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了。”宁湘声音平静地说,说着说着,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了她嘴角,又苦又咸。


    她尝着自己眼泪的滋味,用力咬了咬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说:“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烦恼 算不算一种


    早在偶遇闻芒, 发现他对宁湘的反应特别大时,陆殷就有了宁湘可能是周荔菁丢失的女儿的猜想。


    那时候两人还是形式男女友,基本上没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对彼此的感情一个是觉得对方可爱, 有些好感,另一个是“没到那个地步”。


    陆殷想假如宁湘真的是周荔菁的女儿,那么,为了避免以后大堂哥做的事情让宁湘为难,两人的感情停留在那一步就可以了。


    可惜他才有这个想法, 宁湘就主动向前迈了一步,而他没控制住,给予了热烈的回应。


    其实他也可以不告诉宁湘C01做的那件事的。


    当初C01轻狂无知,做了那个恶作剧后把录制的视频拿给了家里人看,他以为太奶奶等人会夸他给家里出了气,没想到换来的是众人的震怒和失望。


    那时候的陆殷正跟着外公外婆上小学,听到这事时是什么感受他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外婆听后当场呆住,缓过来后说:“你们帮帮她……帮她把孩子找回来吧……”


    殷慧慧帮了,这事立案调查了一年,涉事的两个保姆已经被询问了无数遍, 事发公园附近的路人全都问过不下几十遍, 周围能调取的监控也全都反复查看了上百遍, 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外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嘱咐陆殷:“你可不能像他那样。”


    之后回陆家探望太奶奶, 以前太奶奶总要陆殷经常回去,那次却说:“好好听你外公外婆的话,太奶奶等你长大。”


    长大后的陆殷其实没太奶奶想的那么好, 他想过干脆永远不让宁湘知道C01具体做了什么,反正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为了避免周荔菁受到二次伤害,没有人会再提起那件事。


    可宁湘毕业典礼上炸开的礼炮和从天花坠落的花瓣勾起了周荔菁心底的阴霾,她在那一刻重新陷入了目睹亲生女儿摔死的惊骇噩梦,而这一幕刚好被陆殷见证。


    他想也许这二十年来,每记起一次那个画面,周荔菁就死去一次。


    回去后陆殷去咨询了心理医生,之后一个人沉思到凌晨三点,最终还是将这事告知给了宁湘。


    她一定会生气的,可能还会迁怒他……


    发完消息后,陆殷等到下午五点,仍是没等来宁湘的任何回复,就知道他猜对了。


    而这时候的宁湘刚和父母去司法机构重新抽了血,本该三点就过来的,她眼睛红肿,嗓子也疼,大中午去洗了个澡,收拾妥当后再下楼已经一点多了,导致抽血去晚了。


    幸好这几天父母把时间都空出来陪她了,她想怎么浪费都可以。


    宁湘一点都不客气,当天晚上就让爸妈开跑车送她去了自己的二室小房子里,参观完后,一家三口去了范熙悦家拜访。


    第二天,宁湘撵闻崇去上班,自己查看了下周荔菁的病历,陪她去看心理医生。


    周荔菁有点犹豫,不想让宁湘陪着,然而宁湘脸往下一拉,她就立刻什么都不敢说了。


    第三天,司法机构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宁湘与父母的亲子关系得到法律的认可,周荔菁与闻崇也报警更新了当年孩子走失的案件进程,同时联系何清配合警察继续调查,并给宁湘更改了户口。


    这一天,宁湘正式更名为闻湘。


    第四天,闻湘弄清了二十年前自己走失的过程,在警局见到了当时带她的两个保姆。


    周荔菁一直觉得那两个保姆没有说实话,这么多年都在暗暗盯着那两人,现在她的直觉得到了证实——


    ——其中一个保姆乍然看见对着她们微笑的闻湘时吓了一跳,知道她就是当年的孩子后,以为她还记得那时的事,吓得心一慌,什么都说了。


    原来当年小闻湘爱玩水,周荔菁怕出意外,通常情况下是不许她靠近河边的,两个保姆被再三提醒过,可带闻湘去公园的时候,其中一个被人不小心泼了可乐去卫生间处理去了,另一个前一天没休息好,想让小孩子安静一点,就带她去了河边草地上,然后一个错眼,孩子不见了。


    周荔菁给保姆的报酬很丰厚,条件也相当严格,把孩子弄丢的那个保姆害怕受到惩罚,向警察掩盖了孩子丢失的真实场所,等她意识到这个说法致使警察弄错了调查的重点区域,已经错失了最佳搜寻时机,她就更加不敢说实话,从而导致了这场二十年的骨肉分离。


    保姆被以伪证罪拘留,后续将根据案件严重程度进行量刑。


    而何清那边的调查指向很明显是闻湘的养父母,江城这边负责小闻湘走失案的警察介入后,顺带了解下宁成樘入室行窃的案子,跟陆家的律师团队成功接洽,很快顺着陆殷之前查过的脚步找到了那个宁家养父的“蓟”姓朋友身上。


    这时候周荔菁当年花高价买下的公园十几公里以内所有的、并妥善保存至今的监控录像终于发挥了作用,宁家养父在警察的审讯下连续看了八天的录像,终于在二十年前的模糊画质下把那个“朋友”揪了出来。


    在如今这个监控如同天罗地网的时代,只要能精准到那张脸,把人找到是早晚的事。


    之后就是警察的工作了。


    这半个月以来,闻湘一边和父母配合着警察的调查,一边陪着周荔菁做心理治疗。


    她这些年忙着念书和赚钱给姑姑治病,对这些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查阅资料学习了一些,也跟医生谈过几次。


    医生说她越闹腾,周荔菁越没空想那个摔死在她面前的“女儿”,长时间不想,那个画面就能慢慢淡忘。


    巧了,闻湘脾气本来就不好,听医生这么说之后,对周、闻两人更加不客气了。


    发现周荔菁望着两三岁的小朋友出神,她就会强行把周荔菁的脸转向她,质问道:“你在看什么?那是你的宝宝吗?你要看的是我!”


    逛商场时发现周荔菁无意识地往高处看,闻湘还是生气,说:“你再不专心陪我,我要生气了!”


    周荔菁只好被迫把全部精力投放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敢分神。


    闻崇没被这样严厉要求,但也信守承诺地学会了排骨的五种做法,时不时亲自下厨供女儿检阅。


    闻湘这边专注地做正事、陪周荔菁做治疗时,温立寒还在努力地套近乎,以争取能够进入她的私人区域好获取她准确的DNA信息。


    ——这得怪周荔菁和闻崇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两人怕女儿不习惯现在生活,怕她一出现就被觊觎周荔菁财产的人盯上,怕她被圈子里的人探究、为难,所以迟迟没把找到女儿的消息透露出去,为了这个,甚至还和家里的司机、厨师等补签了份保密协议。


    所以闻芒和温立寒只知道周、闻两人这些日子频繁让人送礼物、服饰等等上门,知道两人常常进出警局,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立寒还以为周荔菁又发病了,急得催着闻湘把吃饭提上日程。


    闻湘觉得是时候见见自己那两位堂哥了,跟周荔菁说了他们的事,周荔菁也知道终有一天要让女儿面对外面的风雨,犹豫了一下后,说干脆办个家庭晚宴,把所有人都喊过来给闻湘认识。


    说做就做,当天就把通知发了出去。


    闻崇的父母已经去世,他这一代兄弟姐妹共四人,老大是温立寒的父亲,也是原定的家族接班人,可惜一番经营后家族企业差点破产,是周荔菁大胆地收购了闻家的股份,一举扭转形势,成为了新的大股东。


    排第二的是闻家姑姑,结婚多年,连孙子都有了。


    排第三的育有一儿一女,即闻芒和闻梓。


    闻崇排第四,只有闻湘这一个女儿。


    除此之外,闻家还有些其他的亲戚,不过周荔菁说那些都比较远了,他们需要认识闻湘,而闻湘不需要特意去认识他们。


    周家这边,因为周荔菁和父母、弟弟的关系很差,没有需要邀请的亲戚,只有几个在外地有固定工作的表姨,等以后有机会再让闻湘认识。


    自从闻湘走丢,闻家就再没办过什么所有人齐聚的家庭宴会了,因此收到消息的闻家人全员皆惊。


    但最惊讶的还要数温立寒和闻芒,这俩自从看见闻湘的那一刻起,嘴巴就没合上过。


    闻芒比较冲动,还直接问闻崇:“小叔,你确定她是小堂妹吗?亲子鉴定会不会被人动了手脚?”


    这话把闻崇吓坏了,推开他就来哄闺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么想过。


    闻湘拍拍老父亲的胳膊,过去问闻芒为什么会这样想。


    兄妹三人对了下账,那两人秘密取样的事情和失败的原因就都曝光了。


    闻芒还特意给海外的闻梓打去了视频通话,想吓她一跳,没想到闻梓看到闻湘后很淡定地说半个月前她就知道闻湘和父母相认的事情了。


    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我有线人在她宿舍。”


    这人就是钱墨雪了。


    闻芒无语,温立寒则有点崩溃,说:“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天天看我在群里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接近她重新取样有意思吗?”


    闻梓表示:“我好好的计划被你俩执行成这样子,显得我好蠢,你们俩还好意思反过来怪我?”


    那俩人瞬间有点自闭了。


    温立寒还去向闻湘求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宁湘回答:“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因为你尽力查证我的身份,但因为能力不足导致失败而觉得你蠢呢?”


    温立寒:“……”


    相比较而言,闻芒就干脆的多,他拒绝被定性为能力不足,干脆地说:“我就是蠢!”


    闻梓两个都不想认,说:“你知道我和你隔着近一万公里的距离和几个小时的时差吧?”


    闻湘知道,所以她没有判定闻梓能力不足或者愚蠢,而是说:“那你就是纯倒霉蛋。”


    四人交流完各自视角的经历,自然而然地提起事件中心的另一人,陆殷。


    闻芒认定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直接把闻湘带到周荔菁和闻崇面前才导致的。至于陆殷是否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因为两家是仇人,被他刻意忽略过去了。


    温立寒深知小堂妹和仇人是情侣,想要制止,闻湘说:“没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温立寒很是诧异,“为什么?”


    闻湘:“不喜欢了!”


    温立寒不信,但闻芒相信了,说:“分了也好,姓陆的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人,那个陆殷人最坏了,自己弄不到小叔和婶婶的DNA就引诱咱们去偷小堂妹的,简直是在把咱们耍着玩,太阴险了!”


    被这样一说,温立寒也记起了过去的种种丢脸事迹,瞬间不再迟疑,点头说:“阴险!”


    闻芒:“我都怀疑他第一眼看见小堂妹就猜到她是咱们家的人了,然后故意勾引她,就是为了报复咱们!”


    闻湘自从知道C01做的事情后就再没有和陆殷联系过,她知道这事和陆殷无关,但想到妈妈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受那种折磨,她就只想把那些人全部打死!


    她这段时间忙着家里的事,已经很久不去想陆殷了,听到闻芒骂他,甚至自己也想跟着骂几句。


    但说陆殷第一眼看见她就不怀好意,闻湘是不认同的……他要真不怀好意,她根本就没法从非洲平安回来。


    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可骂前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会儿要是反驳,闻湘会有种帮闺蜜骂前任结果被闺蜜背刺的感觉。


    于是她忍着没吭声。


    “人渣!狗屎!”闻芒继续骂,“长得还丑,只有瞎了眼的才会喜欢他!倒了八辈子霉的才会跟他在一起!”


    闻湘:“……”


    “也不能这样讲吧?”温立寒也觉得弟弟骂得有点过了,说,“他长得还是不错的,而且他有钱,至少比咱俩有钱……”


    “有钱的男人都坏!”闻芒不受影响,继续说,“这种表面上洁身自好的男人其实最会玩了,说不定私下里骚了哄什么都来,恶心!”


    “……”


    闻湘的脸火辣辣的,有时候真怀疑闻芒是不是派人监视陆殷了!


    她还有点忧伤,憋了半天,质问闻芒是不是想继承她妈妈的财产。


    闻芒大大方方承认了,说:“总得有人继承吧?而且我是合法竞争,又没有做坏事。”


    没能成功怼到他,闻湘闷闷不乐,直到聚会结束,闻家人都走了,她还一个人托腮坐在露台上对着夜色发呆。


    闻湘觉得人生好奇怪,没钱的时候想着有钱就好了,有钱就能解决所有麻烦,真有钱了,又发现许多苦恼是和金钱无关的。


    周荔菁找了过来,问她在烦恼什么。


    闻湘说:“在烦恼继承家业后万一做不好会不会被人骂。”


    周荔菁回答道:“这是必然的,女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会被骂的。”


    闻湘被这犀利的回答震了一下,没等她多想,周荔菁又说:“就像你现在因为妈妈和陆殷分手,传出去也是会被骂的。”


    会被骂矫情。


    周荔菁这半个月来不仅没见陆殷来家里找闻湘,没听闻湘提起过他,就连了解宁成樘的案子时出面的都只碰到了陆家律师,她早就发现两人出问题了。


    之前刚认亲的时候闻湘还敞亮地说陆家是陆家,陆殷是陆殷,二者不同,现在却一声不吭地分了手,周荔菁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周荔菁很高兴闻湘为她出气,但这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和陆殷没有任何关系。


    更何况见到闻芒三人后,她知道了陆殷为了让女儿回家做了那么多的努力……


    周荔菁温和地说:“如果是以前的婚姻模式,妈妈肯定会反对你们,可现在年轻人在一起是两个人组建成新的家庭,而不是女方到男方家里去,所以其实陆家人的影响没那么大的。”


    闻湘不说话。


    周荔菁又说:“妈妈对陆殷真的挺满意的,他有责任心,有能力,为人坦荡……妈妈真没想到他会主动把那件事告诉你……那事和陆殷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妈妈早就不怪他那个大哥了,他捉弄我的时候才十四岁,三观还没养成呢。”


    闻湘知道,就像陆殷之前问过她的一样,人之初到底是善多一点,还是恶多一点?


    她那时候不知道,现在觉得是恶多一点。


    三观没有养成的未成年人常常有着正常人难以想象的恶,但又因为年龄小让人没法和他计较。


    周荔菁就是这样的。


    然而她可以,闻湘不可以。


    “你不怪他,我怪!”闻湘开口了,声音很大,很凶,说,“反正我脾气不好!所有欺负过我妈妈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我要一个个狠狠报复回去!”


    周荔菁很感动,眼眶一酸,说:“那他是陆家继承人,你俩要是在一起,陆家人得排着队来讨好你,是不是也算一种报复?”


    闻湘:“……”


    好像是,她甚至能和殷慧慧一样就近抓到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送几个陆家人去蹲大牢。


    可是……


    “你要是真介意这事不想跟陆殷和好,那玩玩呢?”周荔菁继续出主意,说,“宝宝,你要是把陆家继承人当倒贴的男模玩了,他们一家的脸可就丢尽了……他脸帅,身材看着也不错,腿又长……”


    “……”


    闻湘大受震撼,看了她妈妈好几眼,在脑子里回忆了下那两条迷人的大长腿,嘴硬地说:“还行吧,也不是很长。”


    周荔菁还想说话,闻湘害怕从她口中听见关于陆殷胸肌和腹肌的点评,赶紧板起脸,凶道:“干嘛老是提别的男人!你的药吃了吗?回去吃药!”


    周荔菁肚子里的话瞬间被全部堵住,跟着闻湘回房吃药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调查 报仇之前,


    闻湘被妈妈的话搅得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睡不着,去化妆间里找出陆殷送的胸针和首饰看了好几遍,再躺回床上翻和陆殷的聊天记录, 看到了陆殷让她给他买游艇的那一条。


    闻湘现在是买得起了, 可那是爸爸妈妈给的钱,他们陆家人那样欺负她妈妈,还敢妄想让她给买游艇?


    想得美!


    不把陆家人全部扔海里喂鱼都是她人美心善!


    闻湘烦心的时候,闻家四兄妹的小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其中大多是温立寒发的。


    这个大堂哥还在感慨闻湘竟然真的是他小堂妹这件事, 发了几段“小作文”后,为没有提前准备礼物向闻湘道歉,并真切地重新问闻湘他真的很油腻吗?


    闻湘本来不想说话的,看到这句后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回复道:【油!】


    她回复之前闻芒已经回过了,说的是“不油”,看见宁湘的回复后他把消息撤回, 过了会儿,重新发了个呕吐的表情包。


    可能是因为今天家宴的原因,闻梓也比较活跃,迅速排队跟了上来。


    大堂哥看起来有点伤心, 在群里唉声叹气, 但没有一个人去安慰他。


    闻梓因为距离太远消息滞后, 这会儿才知道闻湘和陆殷分手了, 发消息问:【需要新的不?混血种, 高级货,自留款,要不?】


    闻湘不为所动:【我已经断情绝爱, 重回家里,我只想报仇!】


    说好的要把所有欺负过妈妈的人全都报复一遍的,闻湘说到做到。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所有兄弟姐妹们的注意,温立寒不自怨自艾了,闻芒不刻意讨好了,闻梓也不再安利什么自留款美男了,纷纷问闻湘想怎么报复。


    闻湘前段时间的重心都在妈妈的病、宁家人和自己幼年走丢的事上,真正的报复还没来得及展开,而且她从来没见过陆家的C01,对他一无所知,报复行为有点施展不开。


    家里的司机等人能帮忙调查,她也有钱可以雇人自己查,但这样容易被周荔菁发现,闻湘不想妈妈担心,所以只是暂时有这么个想法。


    温立寒、闻芒、闻梓三人一听,争先恐后地申请帮忙。


    鉴于这三人有过一次失败的行动,闻湘原本一个都不想用的,但闻梓再三保证这次她会找到绝对可靠的帮手,求闻湘再给她一次机会。


    闻湘想了想她之前的那些办法,又考虑到自己的确欠缺人手,斟酌了会儿,答应了下来。


    两人转私聊去了,徒留两个堂哥在小群里哀嚎。


    怎么合法地报复他人?这是一个难题,需要从长计议。


    因此闻湘把收集信息的任务交给闻梓后就先忙别的事情去了。


    大仇要报,小仇她也不忍。


    ——光明正大地讨好她妈妈、大方地表示想继承妈妈的产业,闻湘可以接受,但趁妈妈生病妄图用卑劣的手段欺骗妈妈,闻湘忍不了一点。


    次日,闻湘隆重地打扮一番后,跟周荔菁和闻崇先去自家公司大楼里了解了下父母的日常工作,认识了几个高管,看了公司的最新产品设计图,最后转去了周家。


    周家的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没一个敢直视她的,只有当年还不记事的表姐表弟觉得闻湘没礼貌,想让周荔菁和闻崇管管。


    结果一转头看见夫妻俩一个担心地给闻湘拍背顺气,一个在小心翼翼捋她飘起的发丝,气得连着他们一家三口攻击上了。


    闻湘本来考虑到表姐当时年纪小,是被大人教唆的,没想跟她过不去的,见她姐弟俩这样,直接怼了回去,说:“指责别人前最好先问问你爹妈是不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也仔细想想自己小时候是不是试图抢过别人的妈妈!”


    表姐被弄糊涂了,茫然地找她父母求证,在知道自己爷爷奶奶和父母当年的操作后,羞愧得不敢再在闻湘面前抬头。


    在周家出了气,晚上闻湘又跟着父母去认识了自家占有股份的餐厅,辗转到晚上十点才回家,回家还收到了各方亲戚们补送的见面礼。


    专注于给妈妈出气和了解自家产业时,闻湘分不出情绪去想别的事情,洗漱完一躺下,她就又记起了陆殷,然后睡不着觉了。


    为了不让自己乱想,她看起了电视剧,结果一打开就看见男女主正在激烈热吻。


    闻湘:“……”


    她忽然记起毕业典礼那天,其实她是想亲一亲陆殷的,刚开始顾虑着家里人多没有行动,后来去了学校,更加没机会,到最后她也没亲到。


    闻湘失落了会儿,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了毕业典礼那天她和陆殷的合照。


    其中有五张照片是连着拍着,刚开始是她抱着花在说话,陆殷是弯着腰凑在她身旁的,再后面是有人喊闻湘,闻湘先一步看向镜头,接着陆殷也转了过去,两人一起对着镜头笑的情形。


    五张连续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很好,是范熙悦的得意之作。


    闻湘看着看着烦躁了起来,退出相册搜了几个帅哥博主,看了半天,不是觉得人家油腻,就是觉得腹肌不好看,最后把手机一扔趴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头。


    掩耳盗铃的行为没什么用处,闻湘还是睡不好。


    煎熬了几天,忽然收到电话通知,闻湘才记起来自己面试过出版社的工作,快到上班的时间了。


    她这段时间太忙把这事忘了,幸好对方不是通知她去上班的,而是委婉地告诉她有领导空降,新员工入职的事可能会有变动。


    闻湘刚入学时的初计划就是继续读研,现在家庭条件能支持她继续读下去了,她还是想接着提高学历的,于是友好协商了下,把聘用合约作废了。


    之后一家人开始商量她以后的道路。


    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闻湘对这方面一无所知,不过周荔菁说了,她只需要做最顶层的决断就可以,做错了也不用怕,接管公司导致亏损的富二代三代们比比皆是,爸爸妈妈亏得起。


    要是实在不行,还可以聘用职业经理人,相当于找几个替她经营公司的管家,闻湘握着股份就好。


    闻湘一想也是,不过她不想闲着,还是想先了解了解,于是规划起了下一阶段的求学路。


    周荔菁和闻崇什么都由着她,说可以送她去国外念书,像闻梓一样。但闻湘很少出国,唯二出去过的两次一次是周边的亚洲小国几日游,一次是非洲草原看野生动物,前者没什么可参考的,后者可是噩梦一样的经历——除了碰见陆殷这一点。


    一个月前还在勤工俭学的孤儿,突然让她去国外念书,跨越有点太大了,闻湘思想上接受了,从小养成的贫穷观念还没接受,怕不适应,也是考虑到周荔菁的病情,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在国内念书。


    虽然现在飞往国外的交通很便利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把人留在自己身边最让人放心,周荔菁非常高兴,要给女儿安排学校,被闻湘拒绝了。


    闻湘想去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有钱也进不去,得自己考。


    不过即便这样,周荔菁还是很上心,闻湘才确定想考的方向和学校,第二天,周荔菁和闻崇就给她找来了四五个专业辅导老师,说先试用几天看看能不能合得来,不喜欢的话后面还有别的。


    闻湘的生活就这样忙碌了起来。


    相比较同等家庭背景的人,她落后了太多,每天除了备考,她还要时不时跟着父母去公司实地学习、见股东,要了解珠宝品质、打磨制造的工艺等等,还得陪周荔菁去看医生,偶尔也要跟着爸妈去赴与自家交好的亲朋家的宴会。


    闻湘忙成了陀螺,每天回家倒头就睡,瞎想的时间大大减少。


    室友和店长等人来问她大小姐的生活是如何奢靡时,闻湘发的最多的就是累瘫了的表情包。


    还奢靡呢,她人都瘦了。


    陆长烽也发来过消息,只不过他自从在闻湘的毕业典礼上见到周、闻俩人之后就缩起了脖子,连合照都没敢和闻湘一起拍。


    隔了这么久再联系,既不是问闻湘怎么突然变成仇家的女儿了,也不是问她还去不去咖啡馆兼职,而是发来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因为肇事挑衅被拘留的消息,还声明是他录的证据报的警。


    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疯狂献祭酒肉朋友。


    闻湘不理解,但也没给任何回复。


    笑话,她连无辜的C04的消息都不回了,更何况区区C06!


    ——虽然他一样是无辜的,事发时可能还在读幼儿园。


    但是不管,在闻湘为妈妈报仇之前,陆家人通通死罪!


    这样又昏天暗地地忙了一段时间,闻梓那边终于传来可靠的消息。


    “陆连洲今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内裤是靛蓝色的,袜子是黑色的,外面穿的是运动套装,早餐是芝士午餐肉三明治配一杯牛奶,三明治剩下了一点吐司边边,没吃完他就扔了,素质差成这样,真不愧是姓陆的!”


    槽点太多,闻湘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不准说叠词!”


    闻梓疑惑:“我说了吗?”


    “……”


    闻湘讨厌所有喜欢说叠词的人!


    她没回答,眉头紧皱转移话题,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你不会是在他家里装了针孔摄像头吧?这是违法的!”


    “没有!”闻梓对天发誓,“我所有消息的来源都合法合规!”


    闻湘猜她是收买了哪个道德败坏、没有底限、连家人都能出卖的陆姓人。


    她不想和对方有牵扯,没再追问,而是说:“也不准猥琐!”


    这一点闻梓承认了,说以为闻湘会从品性、审美和私生活等多方面了解仇人,以便进行全方位的羞辱,才特意打听得这么详细的。


    闻湘:“谢谢你了,请你说重点!”


    闻梓:“好吧……下个月唐伯伯的小女儿过生日,已经确定了要在游轮上庆祝,他们家大儿媳和陆连洲的妈妈是表亲,陆连洲极有可能会参加。”


    陆连洲就是陆家的C01,这些年脱离了陆家在一个临海小城市搞什么学术研究,和圈子里的人几乎断了联系,想找到他还挺难的。


    闻湘把手机开了外放,给周荔菁的助理发了个消息,确定自家同样收到了唐家游轮邀请函后,和闻梓确定:“他去的概率有多大?”


    “可以人工调到百分之百!”闻梓自信满满地说,还补充道,“不违法。”


    “行。”闻湘握紧了拳头,说,“那我也去,我去会会他,要他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猜测 我想……


    游轮庆生, 这也太夸张了。


    闻湘从来没参与过这样奢侈的活动。


    她刚回家三个月左右,该适应的都适应好了,爸爸妈妈本来想开个盛大的晚宴把所有亲朋好友和生意伙伴全部请来, 要在这样隆重的场合里把她昭告天下的, 闻湘觉得太夸张了,没答应。


    他们家本来就高调,周荔菁仔细斟酌后,想到刚一审完的宁成樘、待审的宁家养父以及还在抓捕中的人贩子,再想想如今的网络环境, 最终决定不正式公布闻湘的身份了。


    反正外人知道与否不重要,也一点都影响不了闻湘的身份和地位。


    不正式公布,但也不隐藏,三个月下来,凡是跟闻家有来往的,都通过各种途径得知周荔菁丢失了二十年的女儿找回来了,并且将继承周、闻两人所有财产的事情。


    唐家的游轮生日宴就明确对闻湘发出了邀请。


    闻湘忙着学习, 根本没时间去玩,也不想被人参观,知道C01会去后才改主意决定去一趟的。


    她回家后只要外出,身边必有父母中的一个陪同, 还没单独外出过。——不是闻湘离不开父母, 而是父母离不开她。


    这次去游轮上找C01的茬, 闻湘原本不打算让父母知道的, 后来考虑到周荔菁找不到她会再犯病, 决定让爸爸陪同。


    她以为闻崇会有顾虑,没等人家表态就先把脸拉下来了,结果闻崇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答应后见宝贝女儿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还紧张地反思了起来,都怀疑起是记恨了C01那么多年的自己太小气了。


    闻湘尴尬地跟老父亲解释后,知道父女俩的想法是一致的,闻崇不仅没有生气,还为和女儿心有灵犀而高兴。


    到了那一天,闻湘跟周荔菁说了要去游轮上凑热闹的事后,带着爸爸和礼物就出发了,半途中和闻芒汇合,三人一起气势汹汹地前往游轮盛宴。


    闻芒想要和小堂妹培养感情,没有自己开车,而是挤上闻湘父女俩的车,在路上问:“湘湘,你是觉得我特别可靠才会特意叫上我的,对吧?”


    闻崇替女儿回答:“不是,接上你是我的主意,因为你脾气暴躁,到时候要是起了争执肯定是冲在最前面的,能给我闺女多一道防护。”


    闻芒深受打击,说:“那还不如叫上大堂哥呢,小寿星是他的粉丝,大堂哥一声令下,她能冲上去六亲不认地撕了姓陆的。”


    这着实是夸张了,到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至于拉扯打架。


    至于闻芒的说法,闻湘考虑过,可一边觉得小寿星的审美不至于差成这样,一边觉得真闹成这样不好看,最终给否决了。


    “不能打架,不能破坏别人的生日宴。”她说,“带上爸爸是为了让妈妈放心,带上二堂哥是为了以防万一,总之,咱们闻家人恩怨分明,该报复的一个不少,无辜人也一个都不能连累。”


    闻芒十分遗憾,问:“不能动手,那你打算怎么报复他?”


    闻湘答不上来。


    如果她今年才十五岁,是个三观不健全的、冲动、莽撞的少年,她能有很多种报复回去的做法。


    可她已经是个二十三岁的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更要考虑到自己的行为给父母亲人带来的影响。


    “没关系,宝宝骂他几句就可以了。”闻崇安慰说,“骂他几句给你妈妈出了气,妈妈就会很高兴了。”


    周荔菁是这样的没错,只要女儿好好的回到身边,她什么都能原谅。


    但闻湘不是。


    “我再想想。”她说。


    车子在她的思考中前进,本来一切顺利,开到港口附近时,车子刚转了个弯,突然急刹,车内几人由于惯性纷纷往前倾去,差点撞伤。


    稳住一看,发现前面出了交通事故,一辆车斜着横在马路上,引擎盖都撞碎了,而另一辆侧翻在了旁边的绿化带里,旁边围了四五个人在帮忙救助,旁边还有个哭泣的小女孩,看着也就三四岁,像是刚从翻倒的车子里抱出来的。


    闻湘几人被吓一跳。


    得知救护车正在赶来的路上,司机和闻芒下车去帮忙,闻崇则把车子退回到拐弯之前的位置,以防有车子转弯后刹车不及撞到他们。


    闻湘第一次近距离经历这种事,知道自己的小身板比不上那些青壮年大哥,没想过上去帮倒忙,她就是觉得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太可怜。


    她身上还带着血呢,孤零零地站在一旁看着别人去救她的父母。


    期间有人去哄她,但因为都是男人,小女孩十分抗拒,根本不让人接近。


    闻湘有点不忍心,想和闻崇说反正车里有行车记录仪,家里还有律师团队,不怕被讹诈,不如把孩子抱车里哄哄,结果一转脸,看见闻崇盯着那个裙子破烂、身上带血的小女孩,两眼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闻湘忽然发现自己的重点一直都在周荔菁身上,忘记闻崇也是个因为弄丢女儿而经受了二十年心理折磨的父亲。


    这对夫妻为了丢失的孩子,经年累月地向灾区捐送物资和金钱,只为了祈求上天善待他们不知流落在世界上哪个角落里的女儿。


    闻湘心里一酸,喊了声“爸爸”,问:“要不要把那个小孩抱过来哄哄?”


    闻崇刚开始还有点心虚,怕闻湘发现他在看别的孩子而吃醋,听她这么一说,急忙点头,跟闻湘一起过去把人抱回了车上。


    小女孩被保护得很好,没受什么伤,就是衣服和手上沾了不少血。


    闻湘不让小女孩往外看,用湿巾给她擦着手和脸,结果越擦越脏,连带她自己身上都沾了血,而闻崇在一旁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


    闻湘觉得这样不行,就要把人抱去车外处理,降了一半的车窗突然被人敲响。


    她下意识转头,看见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对方带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但家境应该很不错,不管是西装还是腕表都出自名品,人也很有礼貌,看见车里的闻湘和狼狈的小女孩,眉头一皱,迟疑着问:“小姐你好,请问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闻湘在他说话时看清了他的脸,微微一怔,没有回答。


    对方见她不说话,解释道:“你们的车正好挡在拐角处,后面已经堵了起来。”


    闻湘还是不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他,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直到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呜咽了一声后她才回神,用力咬了咬嘴唇,说:“前面出了交通事故。”


    中年男人恍然大悟,说了声“谢谢”,就要离开,被闻湘喊住。


    “陆先生!”


    中年男人回头,疑惑地问:“你认识我?”


    闻湘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女孩,把车窗开到最大,朝着外面的C01,即陆殷的大堂哥,那个害得自己妈妈精神错乱了二十年的罪魁祸首,沉声反问:“你不认识我吗?”


    陆连洲仔细看了看车里的年轻女性,在她眉眼中依稀看见一丝熟悉的影子,但在脑中仔细搜寻后,未能找到一个能匹配上的身份。


    他又看了看被闻湘抱着的脸上沾血的哭泣小女孩,依旧没能在记忆中找到对应的人。


    “抱歉,我不记得了。”陆连洲满脸歉意地说,样子很真诚。


    “那这样呢?”闻湘说着,从小女孩身上沾到血的食指抬起,在陆连洲的目光下朝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顶着脸上鲜红的血水,直直看着陆连洲,问,“这样你认出来了吗?”


    陆连洲面露惊愕,但眼神仍旧十分疑惑。


    闻湘只好说得更清楚一点。


    她说:“认不出来也正常,陆先生,毕竟十九年前,你把‘我’从五楼扔下去,让我妈妈眼睁睁看着我摔死在她面前的时候,你是没有想过我是能活着长到这么大的。”


    这一声犹如霹雳劈在陆连洲脑子里,十九年前那个摔得碎裂的假人、溃崩癫狂的母亲,还有太奶奶震怒又失望的眼神来回在他眼前闪回,他瞳孔震颤,脸色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


    再看面前这脸上带着血的一大一小的两个漂亮女孩,只觉得时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当年被他摔死在周荔菁心里的小女孩带着在另一个时空长大的她,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索命了。


    陆连洲踉跄着退后了一步,呆呆地看着面前两个鬼气森森的女孩,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等救护车和警笛声逼近时,他才恍然醒悟,颤巍巍地想要上前来找闻湘时,闻崇探身出现在车窗前,用厌恶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升起车窗将他隔绝在了外面。


    “对不起……对不起!”陆连洲在外面声音战栗着大喊,还想过来找闻湘,被疏散人员吆喝着挡住了。


    闻湘想过面对这个男人时他会有多愤怒,她也许会失控动手,可对方出现得太突然了,她提前准备好的用来提升气场的墨镜根本没来得及拿出来,那些在心里准备了好久的狠话也一句没用上。


    真到了那一刻,闻湘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并非常冷静地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然而看着对方惊骇得面无血色的样子,闻湘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她想不管怎么反击,不管对方是否是真心认错,妈妈受到的伤害都是无法弥补的。


    等闻崇把闻湘往后揽去,并把车窗升起时,闻湘的情绪才跟上来一样,身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但她还是按住闻崇,重新降下车窗对着不远处的陆连洲大声说:“你不用道歉,我不会原谅你的,但你放心,我不会死的,不管流落到哪里,我都会活得好好的,我爸爸妈妈也都会活得好好的!”


    说完这句,再将车窗升起转回头,闻湘看见老父亲已经哭成了泪人,边哭边对着她笑。


    闻湘自己也早已泪眼模糊。


    再加上怀里还没哄好的小朋友,三个人狼狈成了一团。


    等救急人员把小朋友抱走时,父女俩才堪堪收拾好情绪,闻芒和司机也回来了,听说两人刚刚偶遇了陆连洲,闻芒遗憾得直捶大腿,追着闻湘问她是怎么骂对方的。


    闻湘:“你别管啦,反正这事结束了,以后再见到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别搭理就好。”


    闻芒很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从后视镜里看见闻崇抹眼泪的小动作后,默默闭了嘴。


    等道路疏通好,车流重新动了起来,车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些,闻芒才重新开口,问了个关键问题:“那还要去唐家小妹妹的生日宴吗?”


    去游轮生日宴的目的是陆连洲,现在已经见到人了,宴会可以不用去了的,只要让司机把礼物带到就好。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闻湘却好长时间没有回复。


    闻芒等了会儿,要再问的时候,忽然听见闻湘问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她问:“闻梓平常喜欢说叠词吗?”


    闻芒对亲妹妹最了解,回答道:“说啊,什么嘿嘿嘿、嘻嘻嘻、哈哈哈,经常说。”


    闻湘一口气差点噎死,给自己顺了顺气,说:“……你三天别跟我讲话!”


    “什么意思?”闻芒还好意思追问,“这不算叠词吗?”


    正说着,有语音通话打来,闻湘拿起手机,发现是周荔菁,听见她问:“宝宝,我看报道说港口那一片出了交通事故,你们没碰到吧?”


    闻湘说了没有,周荔菁又问闻崇是不是在她身边,还说要是有人敢为难她,不要客气,该骂就骂该动手就动手。


    闻湘一一答应了,然后抓着手机半天没说出下一句,却也一直没挂断。


    周荔菁隐约察觉出了什么,问:“宝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闻湘吞吞吐吐说:“我想、我想……我要是……”


    要是什么,她始终没说出来。


    闻湘说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周荔菁说:“妈妈经常想可能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受苦的,会生病,会分别,会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忆过去的痛苦,人生太艰难了,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宝宝,只要你快乐。”


    闻湘眼睛有点酸,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通话的几分钟时间里,闻崇已经让司机转道去就近的酒店,也通知人给闻湘送干净的衣服过来了。


    ——不管是回家还是继续去唐家生日宴,闻湘都得先收拾干净了。


    闻湘看了会儿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转向闻崇,慢吞吞靠近他,小声问:“爸爸,我要是……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呢?爸爸从来就没反对过啊。”她的声音很低,但闻崇听到了,肯定地说完,又思考着说,“这样挺好的,不仅能占他家的便宜,稍微运作一下,咱们自己家的资产能更加丰厚,还不会有负罪感……宝宝你记得多收点昂贵首饰就行。”


    闻湘:“……”


    她还是有点纠结,说:“这样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闻崇恨铁不成钢地说,“到手的好处才是最好的!”


    闻湘说不出话,又踌躇了会儿,见车厢里的闻崇、闻芒、司机都在等她拿主意,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后是要接管整个闻家的,不能这么优柔寡断。


    于是她最后犹豫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说:“去,去游轮!”


    这是闻湘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因为她想见陆殷很久了;这也是一个仓促的决定,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陆殷会出现在游轮上。


    她只是觉得闻梓不可能有合法途径知晓C01那么多私密的事情,除非她这次的帮手是陆家人。


    有可能是陆长烽。


    C06确实能提供那些信息,但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是没有能力把C01去游轮赴宴的概率人工调到百分之百的。


    闻湘知道的、能做到,并且愿意帮忙的人只有陆殷。


    他爸爸当年为了追殷慧慧把自家的亲朋好友“献祭”了一半,他会不会为了挽回自己,把大堂哥“献祭”了呢?


    闻湘觉得有可能。


    可“献祭”是一回事,他本人会不会去游轮赴宴是另一回事……


    人都是容易冲动的,当初冷不丁知道了C01对自己妈妈做过那样残忍的事情,闻湘恨不得把陆家人全部打死,一辈子都不想再和陆殷有任何交集。


    后来知道陆殷为了让自己和父母团聚做过的那么多努力,包括他的“绿帽癖”、“挑衅”闻家人的行为等等,闻湘又觉得陆殷很无辜,很可怜。


    但实际上,她自己也很可怜。


    现在爸爸妈妈看中了陆殷的人品和陆家的资产,想自己和陆殷和好,可真的要和好吗?


    应该和好吗?


    可以和好吗?


    闻湘不知道。


    她以前从来不盲目相信缘分,但这次她决定把选择权交出去。


    ——如果在游轮上遇到陆殷,她就重新接受他。


    反之……帅哥那么多,找几个替身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