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比起上午, 毕竟枯燥,但在新老师的朗读和讲解中,每一篇课文都变成了一个精彩的小故事, 每一个难写的汉字都被拆分成简单的笔画和有趣的结构,小鱼一样上得很开心。
课间休息的时候,小鱼还捏着笔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新学到的汉字和组词, 课桌边就突然多了一抹身影。
连带着, 还有一阵香香的风。
小鱼的笔尖顿住。
下一秒, 一只冰冷的手轻柔地覆盖在她捏笔的小手上, 然后带动着她的手和笔,在纸上又慢又稳地写出正确的笔画。
纸上出现了一个很好看的字。
是祝知握着小鱼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随后, 纸上慢慢多出了很多个好看的字。
都是祝知带着小鱼慢慢写出来的。
握笔, 运笔,手腕发力……
小鱼逐渐从老师的带动中摸索到一点写字的规律。
她忘记了对蜘蛛的恐惧,低着头,沉浸在这种温柔的引导教学之中。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变得安静起来, 小鱼不知道最后一节课有没有打上课铃,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被带动着写了多久, 她只能看到这页纸上逐渐被填满的空格, 看到自己越写越好看的字迹。
这页纸终于被好看的字填满了。
“小鱼, 写好字, 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老师和煦温雅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道:“写字如做人, 有的人喜欢横撇竖钩板板正正, 有的人狂傲爱出头, 还有人喜欢剑走偏锋……”
“你还小, 现在要做的, 就是掌握每个字的笔画,然后将它们写到一起,无论是挨挨挤挤,还是大大咧咧,先写出来,然后再慢慢学着将它们写好,写顺,这样自然而然的,你就会写出自己的风格了。”
她好像在试图教会小鱼写字,又好像试图教会小鱼做人。
但无论哪一种,对五岁的小姑娘来说,似乎都还有一种懵懵懂懂隔着一层窗户纸难以明晰的感觉。
小鱼安静听着,没有赞同也没有辩驳。
祝知在讲完后,也松开了小朋友暖融融的小手,转身回到了讲台后。
最后一节课竟然已经过半。
最后半节课,祝知让小孩们自习,把布置的家庭作业在这半节课里尽量写完,这样回家就可以好好地玩了。
小鱼的已经写完了,在她的引导下写完的。
于是剩下的半节课,小鱼难得进入无所事事的状态。
她歪头看看窗外更远处大门那里正朝着自己这边张望的妈妈,又收回目光抬头看向讲台上翻看着书本神色沉静温和的新老师,抿了抿唇,最后小手垫在桌子上,下巴垫在手背上,就这么盯着前桌小朋友的后背怔怔地发呆。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小鱼今天却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小朋友。
她看着守在门口含笑等她出来才好锁门的老师,仰起小脸,和她的目光对视了片刻后,又抿着嘴巴默默抓紧了书包的肩带,一言不发地转头往校外走去。
“宝宝。”女人温柔的嗓音唤醒了出神的小鱼。
她回过神,已经被妈妈抱在了怀里,书包也被爸爸取下来拎在了手里。
小鱼却下意识回头看向学校里面,教室门口早已经没有了那道她想寻找的身影。
“宝宝今天在学校过得不开心吗?”章瑚敏锐察觉到小鱼的情绪似乎不高。
小鱼摇摇头,对关注着自己一举一动的爸爸妈妈说:“我不知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谢居海抬头看了看天空,沉吟道:“宝宝还记得梦里的内容吗?”
他有点担心会不会是幸福小区里的哪个邻居在给小鱼随意造梦,试图将小朋友的心神和灵魂困在其中。
章瑚也有着同样的担忧,所以哪怕只是一个梦,两只怪物都警惕极了。
面对他们担忧的目光,小鱼摇摇头,又点点头,轻声说:“我好像……梦到妈妈了。”
章瑚抬手,摸摸小鱼柔软温暖的脸颊,笑着说:“妈妈就在这儿,就在宝宝跟前,宝宝要是想妈妈了,今晚妈妈也陪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小鱼看着妈妈笑得弯弯的眼睛,没有告诉她,自己梦到的不是这个妈妈。
她也轻轻笑起来,眼睛弯弯地乖巧点头,伸手抱住妈妈的脖子,软声撒着娇:“妈妈,谢谢你今天一直陪着我,我一定是妈妈你最爱的宝宝了~”
谢居海:“……”
自己好像又成了局外怪。
但不知为何,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前几天的晦暗酸涩,反而觉得这一幕正是自己所想要和想看到的。
如果小鱼能一直被爱的话,那她就会是这个小区里最幸福的小朋友。
谢居海想要小鱼成为最幸福的那一个。
哪怕自己和章瑚都只是供养她感到幸福的来源之一。
在他们身后,夕阳和晚霞在天幕之上肆意铺洒,以幸福小区睦邻点为中心,一片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蛛网正在快速而完整地成型。
这个副本,早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狩猎者与猎物的转换。
小鱼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她跟在妈妈身后进了家门。
刚换完鞋,就发现家里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
“老师,你的脖子流血了吗?”小鱼蹲在自己的怪物老师面前,一边问,一边伸出小手想要轻轻摸一摸她脖子上已经结痂的血痕。
然而明明已经变成怪物没有神智的老师会突然惊恐到下意识地后仰躲避——
小鱼伸出去的小手顿在了半空。
半晌,她恍然的声音在安静空荡的客厅里轻软地说:“啊……原来老师还没有变成怪物呀?”
在她面前,刚刚躲开就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致命失误的李欣冉猛然僵住,惨白着脸恐惧不安地望着面前这个比怪物还像怪物的小孩,哪怕理智不停告诉她这是玩家,可……可她分明就是个怪物!!
还是个阴晴喜怒都不定的强大又诡异的怪物!!!
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像一名玩家!
李欣冉根本做不到将小鱼看做同伴或普通玩家,甚至在得知小鱼是玩家之后……她对小鱼的恐惧和忌惮,比对章瑚还要强烈数倍!
特别是当小鱼用这种格外脆弱无害的模样靠近她时,李欣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嘶吼叫嚣着危险!!
可她退不了,也不敢再动。
“妈妈,快来~”小鱼情绪突然高涨了一点。
她一边喊来章瑚,一边伸手,帮着李欣冉取下了口中的布团。
李欣冉嘴巴又酸又疼,可她紧紧闭着嘴,惊恐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怪物和小怪物,一言都不敢发。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恐惧和加速剧烈的心跳声。
小鱼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牵着妈妈的手轻轻晃了晃,然后指着李欣冉,眼睛弯弯地说:“妈妈,你看,我的老师她没有变成怪物哟~”
章瑚点头,看向李欣冉的目光却尽是属于怪物的非人森然。
直到小鱼的下一句话出口:
“妈妈,我现在有新老师了,这个老师送给你吧~”
章瑚愣了愣,错愕地低头和小鱼亮晶晶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欣冉更是没听懂小鱼话里的意思。
小鱼歪歪头,无辜又乖巧地说:“就是让她给妈妈当老师,教妈妈认识更多的字,学习更多人类的知识呀~”
她根本没有询问章瑚或是李欣冉两者之间任何人或者怪物的意愿,看似征询的话语说到最后,就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安排:“妈妈要好好学喔,老师也要好好教,不然的话……”
小鱼看向李欣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脖子上细细的血痂,眼睛弯弯地说:“不然的话,老师就会变成妈妈的食物,吃了老师的妈妈,说不定也会连着小鱼一起吃掉呢~”
她用章瑚威胁李欣冉,用自己威胁章瑚。
才5岁,没有任何人引导,小鱼却天生本能就知道如何让人恐惧,又如何让人听话。
怪物,也不例外。
“我、我听话!我一定好好教!!”李欣冉梗着脖子不敢动,却又从小鱼的话语中抓到了暂时的生机。
她不想死。
在这之前,她为了活着,差点变成了怪物,又真的吃了张旸的血肉。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只是多活一天,一周,半个月……她都能突破自己曾经每一次自以为的下限。
只要能活,她什么都能做。
“妈妈,你会好好学吗?”小鱼还攥着妈妈冰冷的手指。
章瑚沉默认真地点头:“宝宝,妈妈会努力学习的。”
“那妈妈你蹲下来~”小鱼捏着她的手指轻晃。
章瑚屈膝蹲在了她面前。
很快,她就被小鱼捧住了脸,被奖励地亲了亲额头。
“妈妈,你要加油喔~”
“不可以让我失望。”
连鼓励都不容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晚安,明天会努力多更一点的!![猫爪].
第82章 《幸福小区》
一个月时间。
足够小鱼学到很多很多的知识, 至少她知道了在上一个副本里,玩警察抓小偷游戏的时候,那个名叫程静佳的大姐姐, 团成团从窗外扔给她的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告密啊。
小鱼用手撑着下巴,仍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回忆着上个副本那张纸上的字, 这一次, 她终于不再是需要靠拼音才能认懂的小文盲了。
只是好像懂得迟了一点点。
否则的话, 那场游戏一定会更加好玩。
小鱼有点遗憾地托着自己的下巴, 另一只手里捏着铅笔,用铅笔头的橡皮慢吞吞一下下砸在课桌和崭新的课本上。
又是一节下午的自习课,祝老师说, 上完这节课后, 幸福幼儿园就要放长假了。
沉浸在学习之中整整一个月的小鱼,也要离开这里了。
不过想要离开,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为小鱼并没有得到接连四次的幸福家庭荣誉称号。
上一周的时候,这个称号终于被另一名玩家的家庭拿到了。
小鱼认识对方, 就是第一天爸爸妈妈刷手机视频的时候,里面那个怀孕的被剖开肚子又钻进去一个小怪物的孕妇。
她已经不成人形了, 枯瘦的四肢和躯体, 硕大滚圆似乎下一刻就会爆开的肚皮, 她肚子里的胎儿似乎在拼命汲取母体所有的生机与养分, 她的孩子出生之日或许就会是她死亡之时。
但整个幸福小区里, 只有小鱼和她活了下来。
活到了游戏即将结束的前一天, 也就是现在。
她加入了小鱼很早之前开启的名为《逃离幸福小区》的游戏, 并为瞳瞳这些参与其中的小玩家们, 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线索。
比如:幸福小区的居民想要搬离, 必须要有一个已经确定的不属于幸福小区范围内的新家地址才行。
再比如:幸福小区里的居民,一旦有一户家庭彻底死亡,就会在第二天很快入住新的家庭,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包括他们自己。
而这个答案,小孩子们能给出回答。
小鱼也可以。
那些新来的怪物居民们,全都是玩家转化而来的。
不提小鱼家里就有一个从人类险些变成怪物的老师,那些被爸爸妈妈卖回原家庭的玩家们,也都在隔了几天后,以相同的面孔重新出现在了小区当中。
都已经变成了怪物。
他们各自组成了一个家庭,然后用着原本属于玩家的能力,用属于玩家的面孔,伪装成一个活生生的能说会笑的人,开始正常地生活工作,以及捕食新的饱腹的食物。
小鱼陪妈妈去了几次菜市场。
头一天被肉铺老板倒吊钩悬着进行贩卖的尸体,第四天的时候,就有怪物顶着相同的脸笑意吟吟地找老板继续买新的鲜肉。
小鱼并不在意人和怪物的区别,就像她也不在乎鬼和怪物的区别一样。
而她和小朋友们之所以会发现小区里的面孔更新换代太快,则是因为这些天里,幸福小区的居民死亡率上升太快。
总有居民在悄无声息地死去。
谢居海和章瑚担心小鱼的安危,于是每天都要一起送小鱼上学再一起接她回家。
也因此,他们逐渐和小鱼的老师熟稔起来。
有时候见面会聊一聊小鱼的学习进程,有时候会笑着问一句有没有吃饭或是别的家常闲话。
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等这个副本结束,长假过后,这位幸福小区特聘的祝老师就会离开,幸福小区幼儿园会迎来新的老师,幸福小区也会迎来新的充满爱意的人类居民。
小鱼歪头看向窗外的视线突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是祝老师。
小鱼隔着窗和她温润含笑的双眼对视。
祝知指了指身后的办公室,示意小鱼出来。
小鱼不知道第几次踏进这间办公室。
一切陈设都没有任何变化,她站在老师的办公桌旁边,乖巧地等老师开口。
“今天就要放长假了,小鱼打算和你爸爸妈妈出去旅游吗?”老师笑着问她。
一边询问,一边递给她一颗橙红色的夹心软糖。
像充了血的眼珠子。
小鱼捏在手里,摇摇头:“我不知道,爸爸妈妈还没有跟我说放假去哪里玩,老师你呢?你要去哪里呢?”
她知道,老师上完今天的课,也要离开这里了。
但,老师会去哪里呢?
小姑娘眼底的好奇没有丝毫掩饰,那份探究却并不令人厌恶,反而有种……被关心的错觉。
祝知刚刚递出糖果的手顿在半途,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她笑了笑,温声对面前这个自己教导了将近一个月的小朋友说:“我的下一站,可能是一个叫做【小鱼孤儿院】的地方。”
小鱼的眼瞳有一瞬间的扩大。
祝知似乎毫无察觉,带着几分奇妙的感慨:“说起来,这个孤儿院的名字和小鱼的名字竟然是一样的,不知道孤儿院里的那些小朋友,会不会和小鱼你一样可爱又聪明。”
“老师为什么会去那里?”小鱼歪歪头,轻声追问。
祝知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像是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许久,她才缓声说:“可能是因为……我的女儿曾经就是小鱼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吧。”
她这样说着。
小鱼攥紧了手里的糖果。
糖纸发出轻微窸窣的声响,小鱼抿着唇静静地望着面前这只浑身漆黑的蜘蛛,也过了好一会,才轻轻软软地笑着问:“老师的女儿,怎么会是孤儿呢?是老师不喜欢所以把她丢掉了吗?”
她笑得软萌无害极了,笑起来就有小小的圆润润的酒窝,看起来格外令人心软欢喜。
祝知望着她悄悄泛红的眼眶,听着她仿佛无知无觉只余好奇的询问,软了语气,慢声说:“当然不是,我很爱她,又怎么会舍得丢掉她呢?”
小鱼静静听着,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
祝知收敛情绪,温和地笑笑:“不过她一个小朋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长大,我很心疼,也很遗憾自己没能亲眼看着她长大,没能真正参与她的过去,所以等今天放假了,下一站,就打算去她以前生活的地方看一看,希望能够找回更多关于她的过去。”
“这样的话,将来见到她了,我和她之间或许才能有更多的话聊。”
她眼神温柔从容,如轻轻漾开的水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太多的情绪。
小鱼的眼睫颤了颤,垂下眼避开和她对视,低声说:“嗯,老师有地方去,我也会和我的爸爸妈妈在一起。”
祝知的神色微滞,呼吸乱了一瞬,问眼前的小姑娘:“小鱼,你很喜欢你的爸爸妈妈吗?”
小鱼终于抬起头,奇怪地回望,奇怪地反问:“为什么会不喜欢呢?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呀~”
她眼睛弯弯地笑:“爸爸妈妈会是世界上最爱我的爸爸妈妈,爸爸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妈妈说他们这一生都只会有我一个孩子,再也不会捡到别的小孩来养。”
说完,小鱼后退了一步,捏着手里已经被攥烂的糖果,声音软软地说:“老师,我很爱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有多爱我,我就双倍地爱他们。”
她转身离开,连一声礼貌的道别都没有说。
橙红色的果糖丢在地上,即使有透明的糖纸包裹着,它也已经被攥烂了,夹心爆出来,像一只被人生生戳破的眼珠。
祝知望着她匆匆跑回教室的小小身影,坐在办公室里沉默许久,才弯腰,捡起那颗被小姑娘攥在手里攥了许久的糖。
撕开糖纸,扔进自己嘴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下咽。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晚上会更一万字嗷,啵啵~.
第83章 《幸福小区》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可小鱼没有达到顺利通关的要求。
整个副本里, 只剩下三名玩家。
小鱼,小鱼的老师,可另一名女性玩家。
站在校门口, 小鱼看着凑在自己身边的小朋友们,歪头盯着他们使用的这一具具身体,好奇地问:“你们可以走出去吗?”
走出这个小区的笼罩范围。
桑叶摇头, 回答道:“这个办法我们很早就试过了, 但是我们可以出去, 身体却会留在里面。”
也就是说, 他们的灵魂体可以飘出去,身体却必须留下。
出去的,都是死人。
无论是人还是怪物, 最后都只能变成鬼。
小鱼却更好奇了, 眼睛亮亮地问桑叶:“那外边是什么样子的你们看到了吗?”
桑叶又一次摇头,这次却是白叶在回答:“外面到处都是浓郁的看不清任何东西的雾,而且我们出去后,总感觉灵魂体都轻飘了许多, 就像是……再多飘一会儿不回来的话,就会彻底消散一样。”
那种直逼灵魂的死亡危机, 让它们不敢出去太久, 也不敢飘出太远, 否则在一望无际的浓雾之中, 即使是鬼, 恐怕也很难找到回来的路。
他们很怕自己会迷失, 一旦迷失, 就等同于灵魂体的消亡。
“好吧~”小鱼有点无奈地摊手, 软乎乎地叹气:“那看来我们只有给爸爸妈妈提供外面的居住地址才可以了。”
瞳瞳凑过来, 疑惑地问:“一定要他们也一起离开吗?小鱼,他们是怪物,不是你真正的爸爸妈妈。”
她并不理解,小鱼为什么会对这两只怪物那么在意。
之前是为了活下去演戏,那现在离开都要给他们想好后路的话……又算什么?
难道又是真情实感吗?
可小鱼对他们这些小鬼们可没有什么太多的真情实感。
所以与其说瞳瞳是疑惑小鱼为什么对两只怪物真情实感,不如说是瞳瞳在疑惑孤儿小鬼们和怪物比起来到底差在了哪里。
难道小鱼就喜欢怪物,不喜欢小鬼?
小鱼并没有因为瞳瞳的话而生气,她很认真地对瞳瞳,也对其他满是好奇的小朋友们说:“因为他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是生你的爸爸妈妈吗?”阳阳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小鱼摇摇头:“不是的,我是孤儿呀,我也不知道生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但我知道领养我的爸爸妈妈是谁哟~”
听到这里,小朋友们都明白了。
那对怪物夫妻,就是曾经领养了小鱼的爸爸妈妈。
可是……怎么会呢?
小鱼抿唇,轻声说:“我的爸爸妈妈养了我两年,后来他们突然失踪了,警察就把我又送回了小鱼孤儿院……”
他们都说她的爸爸妈妈是不想要她这个累赘,所以把她丢在家里自己跑了。
可小鱼知道,不会的。
明明妈妈早上出去上班的时候,还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跟她说:“小鱼儿,今天就是周五了,明天爸爸妈妈放假,就带你去游乐园坐旋转小马好不好?”
小鱼是个很乖巧的小朋友。
她脆生生应了,满怀期待地目送爸爸妈妈出门,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好像那扇门不是出去的门,而是进入哪里的门。
小鱼试图追上去,可一开门,又是空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爸爸妈妈。
小鱼在家里等了爸爸妈妈好久好久,后来邻居发现她一直坐在敞开的门口,听她说爸爸妈妈不见了,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
直到第二天早上,小鱼还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于是邻居们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帮着报了警。
可警察也找不到她的爸爸妈妈到底去了哪里。
小鱼又成了没人要的孤儿,被警察满眼怜悯心疼地送回了小鱼孤儿院。
孤儿院里的小孩们对于她的回来都感到神奇,追着她问是不是她不听话,所以被新的爸爸妈妈给撵回来了。
小鱼和他们打架,打得他们流鼻血哭着求饶,打得他们眼眶肿肿脸颊肿肿浑身都疼得哎呦哎呦地哭,他们终于不敢再跟小鱼提起她的爸爸妈妈。
可小鱼没有爸爸妈妈了。
院长妈妈摸着她的头发,很温和地跟她说,以后还会有新的爸爸妈妈来领养她的,会好好陪着她长大,会供她读书,会给她一个温馨的家。
小鱼相信院长妈妈没有欺骗自己,可小鱼也不想再有新的爸爸妈妈了。
她看着院长妈妈脸上的皱纹和苍老的白发,什么都没有说,只不停地每一天每一天地骚扰自己脑袋里那只章鱼,问它自己的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章鱼很会撒谎。
小鱼又很会分辨谎言。
于是章鱼的谎言全部被她戳穿,它只能告诉小鱼,如果真的一定要找到爸爸妈妈的话,前提是,会先死掉,才能去寻找他们。
小鱼答应了。
小鱼很乖地安分下来,不再吵闹,软萌萌地喊章鱼姐姐,每天帮着院长妈妈做足够多的事情,给院长妈妈捏肩膀捶背捏腿,帮院长妈妈管着小鱼孤儿院里那些调皮捣蛋的小朋友们。
小鱼跟小朋友们炫耀,自己其实有三个妈妈。
然后在他们羡慕又憧憬的目光中,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
第一个是生她的妈妈,一定是特别喜欢她,才会把她生得这么可爱好看又有很大的力气。
第二个是捡到她养大的院长妈妈,虽然也是大家的妈妈,但小鱼觉得自己一定是小鱼孤儿院里最被院长妈妈喜欢的小朋友,其他小朋友听她这么说,全都敢怒不敢言。
第三个就是领养她的妈妈,当初爸爸妈妈来孤儿院里,是妈妈一眼看到了小鱼,然后特别温柔地问小鱼要不要跟她回家当她的女儿。
爸爸没有阻止,爸爸也爱小鱼,但小鱼爱妈妈永远都比爱爸爸多,因为她被妈妈亲自挑中的那条小鱼。
“我有整整三个妈妈,所以我很会挑选妈妈,以后你们要被领养的时候,我会帮你们看那个妈妈是好妈妈还是坏妈妈。”小鱼给小朋友们做出小小的承诺,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缠着章鱼姐姐得知爸爸妈妈的下落。
后来知道了,小鱼又对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说:“我不能帮你们挑选妈妈了,不过等我死掉了,我会像妈妈一样保佑你们的,保佑你们全都找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妈妈!”
有的小朋友不懂死亡是什么,有的小朋友早早就懂了。
小鱼是早早就懂的那一个,因为后山上还埋着一个小小的土包。
她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小鱼想要自己死后不那么孤单,她想要自己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包以后,也有很多的小朋友采来漂亮的小野花乱糟糟地放在她的小土堆跟前,也想要有很多的小朋友偷偷跑来跟她说很多的话,这样她躺在小土堆里应该就不会那么害怕和孤独了。
她还想过,等找到了爸爸妈妈,她就不在小土堆里睡觉了,她要给院长妈妈说,拜托院长妈妈把自己的土堆挪到爸爸妈妈的土堆跟前,这样他们三个睡在同一片土堆里,又能一起当一家人了。
只是小鱼没想到,章鱼姐姐说的死亡还没有来,她就到另一个小鱼孤儿院的门口了。
而且,她竟然真的找到了爸爸妈妈!
虽然爸爸妈妈都已经变成了怪物……
小鱼想到这里,不高兴地鼓了鼓脸,对面前的小朋友们说:“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家要搬家了,要是不一起的话,我怕把你们弄丢掉了。”
虽然有一本书可以回来,但就像爸爸妈妈突然消失不见一样,小鱼也担心自己和爸爸妈妈搬家之后,这些笨笨的小朋友会找不到自己的新家在哪里。
宋平安张了张嘴,说:“小鱼,晚上我再来可以吗?”
迎着小鱼疑惑的目光,他小声说:“我、我想跟我的爷爷道个别。”
他顶着这个小孩的皮囊认识的新的怪物爷爷。
他一开口,其它小朋友也纷纷说要晚一点再来找小鱼,他们都要跟新认识的家人说再见。
哪怕他们其实并没有从怪物这里享受到什么太多的亲情,但……孤儿和有家人的感受,终究是不一样的。
最后,只有瞳瞳还待在小鱼的身边。
她说:“我的妈妈已经死了,小鱼,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她的怪物妈妈,在几天前,突然死亡,像是被更高级的怪物啃噬了。
小鱼点点头,背好自己的书包,脚步雀跃地朝着家里跑去。
今天放学比之前都早,因为老师好像也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了。
小鱼并不关心那位祝老师会不会真的去什么小鱼孤儿院,也不那么关心对方的女儿是谁,因为她现在最最想做的事情,是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哪怕回去了要睡小土堆,哪怕可能再也回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猫爪]
第84章 《幸福小区》
“宝宝?”章瑚错愕地看着已经到自家楼下的两个小孩, 快步上前,摸了摸小鱼的头,问她:“今天放学这么早吗?宝宝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教室里没拿的?”
她不亲自去接的话, 总是有点不太放心。
小鱼摇摇头,仰起白白净净的小脸,朝妈妈抿出一个乖巧灿烂的笑, 软声道:“妈妈, 我们放假啦~”
像每一个放长假的小朋友一样, 小鱼开心得眼睛亮亮, 笑容也明媚可爱,看得章瑚原本酸涩难受了一整天的那颗心都涨涨软软的。
于是她也舒展眉眼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对啊,放长假了, 宝宝不用再天天早起去上学了, 开心吗?”
小鱼用力点头,下一秒,扑到妈妈怀里,偏过小脸往妈妈的脸上亲了一下。
“妈妈, 我们搬家吧!”她脆声说。
章瑚愣了愣,茫然回望:“搬家?”
“搬去哪儿?”她有点呆愣地问, 问完又回过神, 苦涩地笑道:“宝宝, 爸爸妈妈一直都住在这里, 就算想要搬家……也不知道能搬去哪里。”
她不等小鱼开口, 便主动结束这个话题, 问小鱼她身旁的小孩是不是她的好朋友。
瞳瞳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满含期待地等着小鱼的回答。
小鱼偏头看了看她, 然后在她黯然的目光中, 对妈妈摇摇头,“不是的,只是同学,妈妈,我们快回家吧~”
她牵住妈妈的手,牵着妈妈又往回走。
章瑚手里还捏着钱,边被女儿拽着往楼梯里走,边问小鱼晚上想吃什么,说要庆祝小鱼放长假,所以要去买菜给小鱼做一顿大餐。
小鱼没有让妈妈去买菜。
硬拽着妈妈回家后,小鱼打开绘本,看着软倒在地上的尸体,弯腰将这个小孩的尸体拖出自己的卧室,对走出来目露诧异的妈妈说:“妈妈,你可以帮我把它丢出去吗?”
小鱼指了指地上刚刚只是“同学”现在却已经没了呼吸的尸体。
章瑚什么都没有追问,面对小鱼的拜托,她温声应了,然后很快将这具尸体处理干净。
一旁缩在角落里目睹这一切的李欣冉不停哆嗦着,本就毫无血色的那张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
门又开了。
这次回来的,是谢居海。
他的面色并不好看,似乎被什么天大的难题所困扰着,整个人都沉郁颓丧,眉眼间甚至能看到黑眼圈这种东西。
但在看到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小鱼时,他还是及时调整了情绪,温和地询问小鱼是不是放假了。
爸爸妈妈看起来都不太开心的样子。
小鱼新奇地打量着两只怪物,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一边在脑袋里认真思索着要怎么让爸爸妈妈搬家。
但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爸爸妈妈一起坐在了她身边。
两只怪物似乎在女儿不知情的时候达成了什么一致的默契。
此刻由谢居海开口,斟酌着对小鱼说:“宝宝,你今晚该离开这里了。”
小鱼茫然回望,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李欣冉却陡然抬头看了过来。
没有人关注她,谢居海抬手,轻轻地揉了揉小鱼的头顶,仔细缓慢地对她说:“宝宝,你在爸爸妈妈家里生活了一个月,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要是你不离开的话,以后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再也走不了了。”
听着爸爸的话,小鱼眨了眨眼,懵懵地看着他,好像被这个消息惊得没能回过神。
谢居海见她这样,咬了咬牙,强忍着心底的不舍和那些负面的情绪,低声道:“所以……爸爸妈妈决定今晚就送你离开。”
小鱼似乎终于回神了。
她捏住爸爸西装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软声问他:“那你们呢?”
“爸爸,那你和妈妈呢?”她问:“你们不跟我一起走吗?”
谢居海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他低头,盯着攥紧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声音沉而缓:“我们……就不跟你一起了。”
他说着这句话,却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对上女儿此时不知是什么情绪的双眼。
小鱼定定地看着爸爸低垂颤动的眼睫,许久,又转头去看身旁的妈妈,“妈妈,真的吗?你和爸爸都要留在这里,不跟我一起离开吗?”
章瑚不知何时早已红了眼眶。
她勉强笑着,抬手也摸摸女儿柔软的发丝,温柔道:“宝宝乖,爸爸妈妈能够当你一个月的爸爸妈妈,就已经很幸运也很幸福了,等你离开了这里……就把我们忘掉吧,然后好好长大,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你们不要我了吗?”小鱼有点茫然地看着妈妈。
一句话,章瑚这只怪物的眼泪却再也藏不住忍不下,她伸手抱住茫然无措的女儿,抱了许久都不舍得松开。
妈妈的怀抱是冷冰冰的。
爸爸的袖口也是冷冰冰的。
小鱼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它好像也要变得冷冰冰起来了。
“妈妈,你们不要我了吗?”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声音轻轻地又问了一次。
章瑚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哽咽道:“怎么会……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小鱼呢,小鱼永远都是我们最爱的女儿,是妈妈的宝宝。”
她胡乱擦掉眼泪,又亲了亲小鱼,然后用冰冷的手轻轻捧住小鱼温热柔软的小脸,看着小鱼澄澈干净的双眼,尽量笑着温柔地跟她说:
“宝宝,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以后也会一直爱你,但是……爸爸妈妈只能送你出去,你要是今晚不走的话,你就永远都走不了了,以后、以后可能也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爸爸妈妈不希望你以后变成我们这么丑陋的样子。”
他们的女儿多可爱啊,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脸颊软软的,笑起来酒窝也是圆圆的。
这么鲜活可爱的女儿,他们怎么舍得将她留下来,让她变成奇形怪状的丑陋怪物呢?
她就该是温热的,是柔软的。
她的心脏该是有力跳动着的。
她应该……
好好的,健康的,从小小只,长成一个完整平安的人类。
小鱼听着妈妈的话,眼睫轻颤,也伸出小手慢慢捧住妈妈流泪的冰冷的脸颊,轻声说:“就算变成小怪物,只要能和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就没有关系。”
她本来就该死掉的。
她本来就是来这里找爸爸妈妈的。
她早就想好要和爸爸妈妈住在一个土堆里,现在还有一栋房子,小鱼一点都不贪心。
“可是爸爸妈妈希望小鱼能游出这里。”章瑚将女儿抱到怀里,慢声说:“宝宝,第一次知道你名字的时候,妈就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这里是一个小小的臭臭的鱼缸,这里面的鱼虾蟹全都已经腐烂臭掉了,所以爸爸妈妈希望你能游出去。”
游进叮咚的小溪里,游到流淌的小河里,游去江水中,游进大海里。
而不是被困在这个臭掉的随时会死亡的名为《幸福小区》的鱼缸当中。
“那你们呢?”小鱼又问了最初的这个问题。
兜兜转转,她始终倔强地想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谢居海垂眸道:“小鱼,你不用记得我们。”
小鱼嘴巴抿得很紧,一声不吭,却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爸爸。
谢居海仍旧不和女儿对视,似乎只要避开目光相接,他就能张口说出伤人扎心的话。
“我们是怪物,不是你的爸爸妈妈。”
“小鱼,忘记我们,好好生活,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来,就当我们从未遇见过,也从来没有成为过一家人。”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那也没关系,只要你离开了这里,时间会抹平一切,我和你妈妈也不会再出现在你以后的生命里。”
“我不是你的爸爸,我是一只寄居蟹,是在这里生长出来的怪物。”
“她也不是你的妈妈,她是一只章鱼,也是在这里生长出来的怪物。”
“幸福小区只会生长出奇形怪状的怪物,养不活也不会养出你这样的人类小孩,我们不是你的爸爸妈妈,你有自己亲生的父母,你去找他们,忘了我们。”
“……收拾一下,等会就送她离开吧。”
最后这句话,谢居海抬起头,是对章瑚说的。
章瑚擦掉眼泪,点点头,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依依不舍地哄:“宝宝,别生气,也别难过,听你爸爸的,忘了我们,以后要好好长大,健健康康的,知道吗?”
她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狼狈,正如谢居海不知道自己说那些狠心的话时,看起来有多脆弱和不堪一击。
明明才只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明明一方是怪物,一方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孩。
为什么就会产生这么深的感情?凭什么就有这么深的羁绊呢?
两只怪物谁也得不出正确的答案。
只有小鱼知道答案。
可小鱼没有告诉他们,只是看着他们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不大的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不停地收拾书包收拾给她买的一切东西,像是恨不得把这个家都搬空了当成蜗牛的壳一样让她背走。
他们丝毫不在乎自己以后怎么活下去。
或者,他们为了送小鱼离开这里,可能压根就没想过继续活。
毕竟……要送自己的家人离开《幸福小区》,是要付出比搬家更严苛残忍的代价的。
小鱼不想知道代价是什么,可她的爸爸妈妈,显然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了解过并且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是什么呢?
小鱼从沙发上下来,走到脸色潮红激动不已的李欣冉跟前。
“老师。”她礼貌地称呼,乖巧地问:“老师,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李欣冉下意识想要点头,可看到小鱼冰冷彻骨的眼神,她点头的动作僵住了,脸上因为找到了逃离副本的机会而升起的血色也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要干什么?”她瑟缩着问。
短短一个月,她对小鱼的恐惧,远比那两个真正的怪物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面对她恐惧的质问,小鱼无辜地回望,眼睛浅浅弯了弯,“老师,我可以送你离开这里喔~”
“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李欣冉下意识反驳。
等嘴快说完了,才猛然闭嘴,惨白着脸色哆哆嗦嗦地往更角落里缩着,生怕小鱼变脸让那两只怪物像刚才处理那具小孩尸体那样处理了她。
“因为老师说过会保护我呀~”小鱼并不因为她的诘问和敌意而生气,只是有点委屈的模样,软糯糯地解释:“虽然老师后来变成了坏人,还伤害了我的妈妈,但是我现在已经不那么生老师的气了。”
她总是有一种很神奇的魔力,说什么话都让人不自觉地专心听下去。
以至于……明明在心里再三地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轻信她嘴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不要被她无辜又无害的外表欺骗,可总是会被蛊惑着下意识地听从和相信。
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理智,就像被地狱恶魔的呓语引诱了心神和灵魂。
于是明明怕得发抖的李欣冉,慌乱中听到了自己颤抖又暗藏期盼的声音,在问面前的小鱼:“你、你说得……是真的吗?”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相信,这些都是比恶魔更恐怖的引诱!
可她的灵魂已经不被理智所掌控了。
她期盼地望着眼前小小一只的女孩儿,她紧盯着小鱼的嘴巴,试图看清小鱼回答时的每一个口型,然后和自己的耳朵一起听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当然是真的呀!”
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甚至比她想要的更笃定,还有了小孩软绵但认真的承诺:“老师,我从来不说谎话骗人的哟~”
对。
李欣冉恍惚浑噩地看着她,已经很迟钝的大脑缓慢地想:对,眼前这个小孩,她从初见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撒谎骗人过。
所以……
所以。
她的话,她的承诺,都是真的!
李欣冉神经质地双眼明亮,灼灼地盯着小鱼,原本萎靡的精神都一下子变得比之前好了许多。
她用自己空白混乱的大脑努力地思考,终于想到了刚才小鱼说过的那些话。
小鱼说,已经不生她的气了。
小鱼还说……可以送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小鱼软绵绵地开口,又停了下来。
难得集中注意力的李欣冉紧张地死死盯住小鱼的嘴巴,追问道:“不过什么?”
她说:“只要你能送我离开这里,不管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我活!我都答应你!!”
她从未说过如此笃定的承诺。
她的求生欲使她疯狂,也让她比之前更理智。
她要活,她想活,她……用尽手段也得活下去!!
“真的吗?”小鱼歪头好奇地问。
对话似乎不知不觉间颠倒了过来。
刚才是她问真的吗,现在又变成了小鱼在问。
可她仅有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思考那么多了,她迫不及待地用力点头,哑声承诺:“真的!比真金还真!无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她甚至可以为此出卖自己早已恶臭腐朽的灵魂!
小鱼却很乖地摇摇头,声音软软地哄她:“老师,你别担心喔,我不会让你答应特别难的条件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个很小的问题~”
她眼睛弯弯地笑,明明掌握着面前之人的生死,却还像是最初课堂上那个乖巧无害的小朋友,一点都没有变过。
李欣冉艰难地吞咽着喉咙里的口水,喘息着说:“好、好!你问我,只要我知道……只要我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小鱼站得端端正正,声音软软乎乎,问出的问题……也奇奇怪怪:“老师,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掉的吗?”
怎么……死掉的??
李欣冉的眼瞳无意识放大,喃喃重复着小鱼刚才的问题:“我、我是……怎么死的?”
我死了吗?
我已经死过了?
对……我应该是死了的,不然、不然怎么会被带进这个糟糕的游戏里??
可我是怎么死的?
她的双眼茫然的毫无焦距地落在小鱼的脸上,喃喃自语半晌,才似乎终于从浑噩的大脑中找到了早已被恐惧所掩盖的那份早已破碎的记忆。
她死了。
死前,她收到了高中同学的同学聚会邀请函。
发放邀请函的,正是当初在高中霸-凌欺辱她的那个领头人。
她收到邀请函的当晚,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里全是对方推攘自己,将自己关在厕所用冷水泼自己的各种画面,那些谩骂嬉笑,那些阴阳怪气的嘲笑讥讽……
她一觉睡醒,拿着钱包去很多地方买了药,网上也购买了,等到同学聚会的那天,她想办法将药倒在了酒里。
是安眠药,是头孢,是泻药……各种能买到的药,她全碾磨了混在一起放进去。
然后……
李欣冉眼神空洞地陷入回忆当中,声音里藏着几分快意的疯狂:“然后,我把他们全都杀了!”
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边笑,边对面前才五岁的小孩说:“我把他们全杀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一下又一下地捅进他们的心脏里,看着他们哭着痛得像一条条死狗一样跟我求饶道歉……”
她把参会的所有人都杀光了。
那些人全都该死!!
年少时的欺凌,绝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消失,那已经成为了她心中的噩梦,为了除去这些噩梦,李欣冉只能当一个收割性命的恶魔。
至于那些无辜惨死的同学?
也活该!
谁让他们当年对自己的遭遇冷眼旁观呢?
谁也不曾对自己施以援手,谁也不愿意伸手拉自己一把!他们全都是冷血的恶鬼!他们都是霸凌者中的一员,是帮凶!!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李欣冉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杀了他们,她只后悔自己也被他们的反扑给杀死了那种死前的疼痛和绝望让她对死亡产生的恐惧远超任何事情。
她恐惧死亡,她想要活着!
好不容易从那些恶魔的欺凌中咬牙活了下来,好不容易为曾经的自己报仇雪恨手刃仇人,她怎么能就那么死了呢?
所以她要活!
哪怕出卖自己的灵魂,也要拼了命地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李欣冉可以算计杀害同副本的玩家,因为自己不动手,他们肯定也会对自己动手,自己只是吸取教训先下手为墙而已,她不后悔!她只遗憾自己做的还不够周密,还不够心狠!
歇斯底里的笑声里,一双手轻轻捂住了小鱼的耳朵。
“别听,别怕。”章瑚抱住女儿,捂着她的耳朵,温声道:“宝宝,妈妈在呢。”
小鱼眨眨眼,从刚才的怔愣中回过神,乖乖地朝妈妈抿出一个笑。
她并不在乎老师的那些话,也不关心老师的过去和复仇原因。
她只是好奇老师为什么会死,怎么会来到这里。
之前上一个副本的时候,有人跟小鱼说,那些人说的死亡原因都是假的。
所以,小鱼想要听听真的。
不仅听老师的,还想……听爸爸妈妈和更多人的。
她的爸爸妈妈没有杀人,只是出了一下门,就消失了。
她也没有杀人,只是过生日许了一个愿望,就来到了游戏里。
为什么呢?
小鱼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瓜里藏着多多的问号。
不过她一点都不着急,她才5岁,而且她还成功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虽然爸爸妈妈马上就要撵走她了……
小姑娘嘴巴瘪瘪,一头埋进妈妈的怀里,闷闷道:“妈妈,我们一起搬家。”
一起搬家?
这是章瑚第二次听到这个话了。
她皱了皱眉,为难的对小鱼说:“宝宝,爸爸妈妈出生在这里,没有家可以搬。”
“有的!”小鱼猛地抬起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妈妈,脆声道:“妈妈,我们在外面有家的,一个好大好大的家!”
她甚至张开小手努力地比划了一下,试图用自己小小的怀抱告诉妈妈那个家到底有多大。
章瑚愣住了。
好半晌,才一字一句地问:“宝宝,你说得……是真的吗?”
小鱼用力点头,弯着眼睛跟妈妈说:“妈妈,我们搬家吧好不好?我知道地址的!我们以后还住在一起,你和爸爸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了~”
章瑚:“……”
她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谢居海-
“小鱼,准备好了吗?”章瑚怀揣着几分紧张,问正抱着一本绘本发呆的小姑娘。
小鱼看着绘本封面上一张张熟悉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小把它揣进书包,然后看向旁边目露希冀的李欣冉。
“老师,还记得那个游戏吗?”她轻声问。
李欣冉这时候的头脑已经清醒了很多,她慌忙点头。
当然记得!
“还差一名玩家~”小鱼竖起一根手指,笑着说:“老师,你能去把她找来吗?”
李欣冉不敢去,外面早已一片漆黑,整个幸福小区安静的像是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她怕自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她更怕自己去了以后,回来时小鱼一家已经离开。
“可是,不去找到她的话,游戏就一直都不会结束喔~”小鱼眼睛弯弯地提醒她。
声音轻轻软软,眼底却好像一点笑意都没有。
李欣冉发抖地攥紧手,在原地斟酌了许久,又找小鱼要了承诺后,才咬牙往外跑。
她跑得很快很急,匆忙的脚步在楼道里回响着,逐渐消失不见,像是被黑暗中安静蛰伏的怪物所吞没。
“宝宝,她走了,我们也走吧?”章瑚牵住女儿的小手,自己的手心里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在担心,自己和谢居海会走不了,到时候一旦有什么变故,两只怪物哪怕豁出命去,也要送小鱼离开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有种在写大结局的感觉哈哈哈哈[猫爪].
第85章 《惊魂欢乐谷》
“妈妈, 等等她们。”小鱼摇摇头,边说,边捏紧了牵着妈妈的手。
“……好。”章瑚相信女儿的判断, 也不愿意违背女儿的意愿。
这可能是她最后和小鱼相处的时间了,她一点点都不想让小鱼不高兴。
一家三口站在门口,望着门外漆黑寂静到仿佛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甬道, 全都沉下心来静静地等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楼道里终于再次响起了急促凌乱又沉闷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我、我把人找来了!!”李欣冉急喘着发出崩溃又欣喜的泣音。
被她紧紧攥着手腕带过来的, 是另一个女人。
小鱼看向对方。
然后看到对方已经瘪下去的肚子。
和抱在手里的孩子。
“爸爸妈妈, 我们走吧。”小鱼收回视线,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中,牵着爸爸妈妈的手, 也一脚踏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身后的门被关上, 或许很快,就会迎来新的住户。
幸福小区被纯粹的黑暗所笼罩着。
空荡寂静的小区里,突然回荡起隐约交错的脚步声。
他们身后的建筑物里,一扇扇漆黑的窗户后面, 都趴了一抹奇形怪状的阴影,以及一双双猩红可怖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楼下那匆匆去往大门口的高矮不一的几道身影。
【他们能搬走吗?】
【他们会死得很难看。】
【真是愚蠢的同类, 轻易就被人类的表演所蛊惑。】
【可他们心甘情愿。】
【……】
怪物们窸窣刺耳的呓语只有同类才能聆听。
小鱼只能听到自己和两个人类在黑夜里被放大后格外清晰的心跳声。
到小区门口了。
门岗亭里空无一人。
小鱼却在爸爸妈妈阻止之前, 当先推门走了进去。
她找到了一份搬家登记表。
于是握住旁边的笔, 在爸爸妈妈和两个人类一个幼崽担忧恐慌的目光中, 低下头, 认认真真地填写起来。
这一个月的学习, 足以她学会所有的常用字词义和笔划。
这份搬家登记表一直都在这里, 却从来没有人往上填写过信息。
所以小鱼能看到, 自己写的这一页,页数为1.
是第一个从幸福小区搬家,是第一个在外面也有家有明晰地址的家庭。
一切都很顺利。
在小鱼将李欣冉和刘月嫦的名字都写到纸上时,也没有出现任何突发的变故。
她又问被刘月嫦抱着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比她更小一点的女孩儿依赖地抱住刘月嫦,轻声说:“姐姐,妈妈说,以后我叫刘希。”
是新领养了她的妈妈。
是希望的希。
小鱼垂眼,没有犹豫地写下了刘希的名字。
哪怕她一眼就能看出,刘希原本是本场游戏另一个玩家从小鱼孤儿院里领养走的小孩。
她的笔尖只在最后【是否确认办理搬离手续】那里停了停,然后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写下了回答:是。
身体陡然一轻。
小鱼下意识抬头看向爸爸妈妈。
目光却在触及到他们的那一瞬,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只能隐约听到妈妈急促的声音,喊了她一声“宝宝”-
“姐姐,我妈妈呢?”小鱼攥紧了小章鱼的一只触手,低声问它:“他们去哪里了?”
被她从透明小鱼缸里捞出来质问的红色小章鱼沉默了片刻,回答:“我不知道,按你描述的,或许他们已经被游戏送去了你所填写的新家地址。”
“可我没有回去!”小鱼抿紧嘴巴。
还有两个玩家,也没有回去。
至于小鱼为什么知道?
因为那个有了新名字叫刘希的小孩儿,没有变成孤儿回到她的绘本上。
如果那两名玩家也回到了小鱼填写的新家地址,那就已经脱离了游戏回归现实,可小鱼自己都没有回去,她们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抱歉,我并不清楚。”小章鱼冲面前板着小脸眸光沉沉的小孩摇头。
小鱼垂下眼眸,手指一松,红色的小章鱼便被她重新丢进鱼缸里,并没有溅起哪怕一滴水花。
“我有点难过。”她屈膝抱住自己,隔着透明的玻璃和鱼缸里的红色小章鱼对视,声音软糯:“章鱼姐姐,我现在有很多的难过。”
章鱼看着小姑娘清澈明净的双眼,声音依旧冰冷:“或许,你的爸爸妈妈已经被你救出来了,只是暂时联系不到你而已。”
它有点生疏地安慰。
小鱼歪了歪头,将脸颊一侧枕在膝盖和手臂间,软声问:“真的吗?可我很害怕他们会被游戏吃掉。”
不等章鱼开口,她又说:“姐姐,你可以去帮我找找他们吗?”
红色的小章鱼突然停下了动作。
鱼缸外响起小姑娘轻软的哀求:
“姐姐,求你了……”
“我不想再变成没有爸爸妈妈的孤儿。”
小章鱼:“……”-
小鱼睡了很沉了一觉。
也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变成了凶恶的怪物,挥舞着巨大而丑陋的触须利爪想要将她撕碎吃掉,但很快,一只黑色的大蜘蛛悄悄出现在他们一家人头顶,一边织网,一边冷眼看着小鱼将要被吃掉。
小鱼很努力地挣扎,很大声地喊了好多好多声的妈妈和爸爸。
然后,两只怪物终于冷静了一些,发出了属于爸爸妈妈温柔的声音,用触手裹缠着她拥抱她,小心翼翼地喊她宝宝。
但小鱼不光被触手裹缠着,还被洁白柔韧的蛛丝所裹缠,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茧,又像是变成了一颗小小的蛋,被三只怪物争抢起来。
他们打了很久,小鱼却被保护得很好,可直到睡醒的那一刻,小鱼也不知道三只大怪物之间,到底是谁赢得了自己的“孵化权”。
她头发乱糟糟地落在床上,目光盯着空荡的鱼缸发了会儿呆,然后低头将小鱼孤儿院绘本拿了出来。
手指轻轻戳了戳绘本上一张张熟悉的小脸,小鱼轻声问:“你们想跟我去玩新的游戏吗?”
大家全都愿意,甚至是迫不及待。
小鱼将绘本抱在怀里,不再徒劳地等待,而是主动选择了新的游戏副本。
她喜欢玩游戏,喜欢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也喜欢游戏里那些小鬼和怪物们。
所以在等爸爸妈妈找来之前,小鱼决定多玩几次游戏,说不定等爸爸妈妈找来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游戏大王。
怀揣着幼稚又有点小野心的念头,小鱼听到了熟悉冰冷的系统声音:
【游戏加载中——】
[叮——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恐怖副本-【惊魂欢乐谷】,本次主线任务为-做一个快乐的小孩。]
[玩家请注意:本次任务时限为24小时,所有游戏规则需自行探索。]
[任务指引:欢乐谷里总是充满了小孩们快乐的欢笑和被吓到的尖叫,听说每一个大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童年。]
[副本开启倒计时:10、9、8……3、2、1——]
[副本已开启,祝您游戏愉快。]
耳畔突然响起轻快的童谣声。
小鱼睁开眼睛,并不意外自己已经进入了新的游戏。
她新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然后发现了好多个和她一样小的小朋友们。
可这些小朋友们看向彼此的眼中满是忌惮和防备。
小鱼便又无视了他们,继续打量起这个欢乐谷的模样。
欢乐谷三个字被漂亮的大型拱门顶在最上面,拱门弯弯,是一只很大的看不清模样的怪兽张大嘴巴的模样,两旁的柱子上也攀附雕刻着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像两栋尖尖的城堡,又像长满了蘑菇和怪奇生物的树桩。
怪物的嘴巴里,有两个穿着惊魂欢乐谷工作服的兔子玩偶在检票,外面空地上站着好多的玩家小朋友,还有一位画着夸张妆容的红鼻子小丑。
小鱼的目光定格在小丑的身上。
对方的身后背着好多好多的气球,手里也正在熟稔地捻动着长长的气球,将其凝成各种模样,小苹果,小蜜蜂,小蝴蝶,大爱心……
似乎是终于注意到小鱼毫不掩饰的目光,小丑突然停下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下一秒,那张小丑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血红的嘴唇夸张地咧开弯起来,语调同样浮夸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亲爱的小朋友们,快乐的小朋友们!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惊魂欢乐谷!!!”
有人被它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
有人惊疑不定地后退拉远了距离。
还有人站在原地思索斟酌地看着小丑浮夸的表演和欢迎词。
唯独小鱼跟着笑了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仰着头呆呆地亮晶晶地望着小丑动得飞快的手,和它手中很快出现的一朵气球花。
彩色的气球花,看起来和小丑先生那五颜六色的漂亮头发格外地搭。
小鱼很喜欢。
小朋友浑然不知自己眼中满是干净的憧憬和渴望,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防备。
小丑却低下头看得明明白白。
它躬身,极为绅士地将这朵彩色的漂亮气球花送到了小朋友的怀里。
“小朋友,祝你快乐,祝你好运~”它说着,在快乐的童谣声中,嘭地一下消失不见。
只有小鱼怀里的气球花能够证明它刚才的出现。
下一秒,小鱼就被一群小孩围了起来。
“能把这花给我们看看吗?”有个小孩眼神沉沉地看向小鱼怀里的花。
“为什么选中你了呢?你叫什么名字?是购买了什么特殊的道具吗?”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小鱼身上,满目思量。
还有人直接上手就要抢夺那朵全场唯一的气球花。
也有人试图阻拦,但声音轻易被淹没消失不见。
“嘭!”
嘭的一声,气球花上的红色花瓣炸开了。
所有小孩都被吓了一跳,谨慎地愣在原地,小心翼翼防备着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小鱼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双双成熟的眼睛和朝着自己伸过来的小手,抿了抿唇,低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个又一个地,轻易捏爆了所有的气球花花瓣。
瘪掉破烂的气球悬挂在光秃秃的枝干上。
小鱼重新抬眼,软声问众人:“你们还要吗?”
一部分人下意识倒退了几步。
一部分人愤怒地瞪视她。
还有人已经走向了欢乐谷的入口。
“请出示本场欢乐票。”兔子玩偶拦下了对方。
欢乐票是什么东西?
所有小孩齐刷刷看了过去,终于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一朵已经被捏爆的无用的气球花上。
那个小孩被拦下时也愣了愣,然后诧异地问:“欢乐票?”
他像是从未来过欢乐谷游乐场的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进入的方式不对,于是在兔子玩偶血红的双目注视下,一点点缓慢地退出了检票通道。
可比他更快的,是有了他试错之后的其他小孩们,他们都一窝蜂地挤去了旁边的售票亭小屋跟前。
但过了小半天,也没有人能拿到所谓的欢乐票。
因为他们都不快乐。
有人念出了贴在售票亭墙体上的购票规则:
“请用快乐兑换入园所需欢乐票,10点快乐兑换一张,可无限兑换,欢乐票只作用于门票,不作用于游玩项目,请谨慎购票。”
快乐?
“这种宏观的东西,怎么可能用来购买门票?”有小孩皱紧了眉头。
也有小孩已经想到了让自己拥有快乐的办法,那就是不断想象快乐的回忆或是别的东西,然后在情绪沉浸进去的一瞬间,冲过去开始买票。
有人成功了。
也有人怎么都不成功。
还有人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他抓住了那个已经成功的小孩,威胁她继续用快乐为他兑换一张新的门票。
可就在被他抓住威胁的那一瞬间,那个小孩的快乐值就再也起不来了。
甚至在被他送到售票亭窗口处的时候,惨白着脸瑟瑟发抖的小孩,竟然成功兑换了一张“惊魂票”。
这又引起了围观小孩们的惊异,纷纷围过去想看清所谓的惊魂票是什么东西。
“这有什么作用?”那个高个子威胁人的男孩握着惊魂票皱眉询问售票亭里的狐狸玩偶。
狐狸嘴角上扬,客气礼貌地回答:“尊敬的游客小朋友,惊魂票和欢乐票一样,都只是进入惊魂欢乐谷的入场券喔。”
“……它们之间有什么差异吗?”有小孩谨慎地追问。
狐狸笑得更狡猾了,歪着头摊手回答:“不知道呢,或许没什么不一样的吧,也或许是有什么不一样的特别惊喜呢。”
小孩们齐齐皱眉。
那个高个子男孩儿垂眸盯着两张票思索了片刻,然后夺走了欢乐票,将惊魂票丢给了惨白着脸的小孩。
他大步走向欢乐谷入口,抬着下巴将全场目前唯一的一张欢乐票递给了检票的兔子玩偶。
下一秒,兔子玩偶让开通道,让他毫发无损地走入了欢乐谷之中。
没有任何阻拦。
也没有因为是抢夺的票而生出任何意外。
他是第一个进入的游客,在他跨进去的那一瞬间,门内还飞出了庆祝般的彩带。
除此之外,那个小孩似乎还听到了什么,在停顿一瞬后,表情突然变得狂喜,竟然转身隔着售票通道挑衅得意地看向那个小孩,大声道:“懦夫,谢谢你送我的免费门票!”
他肯定因为第一个进入,所以得到了只有他才有的巨大好处!
所有人心底都升起了相同的念头。
有人嫉妒,有人羡慕,也有人已经走过去,同样兑换了一张惊魂票。
在恐怖游戏里,快乐是最少的东西,恐惧却随时如影随形。
从刚才那个男孩的威胁行为和结果中,玩家小孩们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知道威胁是不可能成功拿到欢乐票的。
所以他们有的蹲在旁边等着别的玩家兑换欢乐票再试图抢走,有的怕被抢或是别的意外,又或者是因为本身就感受不到什么快乐,于是干脆去兑换了惊魂票。
小鱼站在不远处,没有人注意到她。
或许是有的,但大家都忙着购票进入欢乐谷,谁也不在乎一个全场最先被欺凌的小孩。
小鱼也不在乎。
她在所有人的背后,盯着怀里气球花仅剩的“主干”,手指轻轻戳了戳,弹弹软软的触感让她浅浅地笑了起来。
她并不急着购票进入。
所以她抱着花,走到了旁边高高的宣传板前。
宣传板上画着惊魂欢乐谷的地图和建筑图标,很多小孩在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过并努力记下来了。
小鱼仰着头,仔仔细细看完一遍后,找到入口处的红点位置,从上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丑标志。
她的眼睛微亮,努力记下了欢乐谷里所有的小丑标志。
本场游戏除开她以外,总共有二十三个小孩。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
小鱼一个都不认识。
陆陆续续有人拿着惊魂票进入了欢乐谷,也有人抢走了欢乐票或是保住了自己的欢乐票,同样顺利进入了欢乐谷之中。
很快,外面只剩下包括小鱼在内的5个小孩了。
其中一个,就是最先被抢夺走了欢乐票的小孩。
他已经不那么发抖了,捏着那张惊魂票,还在努力地让自己重新感受到足够兑票的快乐。
还有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儿,目光在剩下几个小孩里寻梭了一圈,最后锁定其中一个更高一点看起来也更镇定的女孩儿,笑着朝她走了过去,两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最后还有一个……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的小孩。
小鱼的目光看过去的一瞬间,她都像是能感知到目光的实体一般,颤抖着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抱得更紧了些。
小鱼好奇地眨眨眼,莫名有种想要凑过去伸手轻轻戳一下对方的奇怪感觉。
她害怕的样子,有点可爱。
像浑身长满了刺,躲在草丛里发抖的小刺猬。
小鱼没有走过去吓她,而是等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儿和另一个小孩一起拿到欢乐票结伴进入欢乐谷后,也抱着气球花走到了售票亭跟前。
“狐狸先生,你好~”小鱼踮着脚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在狐狸怎么看怎么狡猾的微笑目光中,软声说:“我要兑换一张欢乐票。”
狐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后,却说出了对其他小孩而言截然不同的话:“抱歉,亲爱的游客小朋友,我想你需要购买至少15张欢乐票,你觉得呢?”
狐狸先生的声音从售票亭的窗口传出来,让另外两个小孩全都诧异地望了过来。
小鱼眨巴眨巴眼睛,冲狐狸先生的话语里意识到了什么,瘪瘪嘴巴,妥协般地点点头:“那好吧,请您给我15张欢乐票吧,谢谢~”
下一秒,小鱼感觉自己好像变得特别不快乐了起来。
她脸颊鼓鼓地接过了15张欢乐票,然后在上面看到了一张格外不同的黑色惊魂票。
头顶响起狐狸先生狡猾含笑的声音:“亲爱的大方的快乐的游客小朋友,恭喜你触发了购票惊喜,所以额外赠送你一张惊魂票,我想它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太一样的惊喜体验喔~”
小鱼眼睛亮亮,好像又找回了自己的快乐,仰起白净的小脸,眉眼弯弯地笑:“谢谢您,亲爱的大方的快乐的狐狸先生~”
狐狸的笑容更大了些,抬起爪爪托着下巴目送小姑娘蹦蹦跳跳朝着检票口跑去。
她真快乐啊,纯粹的属于小孩子的快乐。
“您、您好……”
一道怯怯的发颤的声音打断了狐狸玩偶的笑容。
它低头,看向扒拉着窗户,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望着他的小孩。
随即,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看着小孩眼中更浓郁的恐惧,微笑询问:“亲爱的游客小朋友,请问您要购买什么样的入场票呢?”
冬羊颤了颤,声音低低地说:“我、我要……15张惊魂票。”
喔?!
狐狸玩偶眼中的兴趣更浓厚了些,拿出15张惊魂票,对着眼神怯弱小心的小孩晃了晃,唇角笑容肆意戏谑:“小朋友,您确定要买15张惊魂票吗?”
冬羊被它吓得一颤,松开小手往后缩了缩,却又能鼓足勇气,对着它点头:“我、我确定。”
于是狐狸又拿了一张欢乐票覆在了15张惊魂票之上,轻笑着说了和刚才相似的话:“亲爱的大方的恐惧的游客小朋友,恭喜你触发了购票惊喜,所以额外赠送你一张欢乐票,我想它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太一样的惊喜体验喔~”
冬羊抖着小手接过这些票,匆匆说了一声谢谢就往检票口跑。
好像狐狸是被关在这个售票亭里随时会探头出来吃了他的邪恶大怪兽。
狐狸目送着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检票口后,目光终于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最后一个小孩身上。
他刚才已经兑换了两张票。
一张欢乐票被抢走了。
一张惊魂票还捏在手里。
狐狸期待着他能获取更多的快乐,然后来找自己兑换欢乐票。
结果这个小孩还是让狐狸失望了,他努力了很久,直到狐狸探出身体,伸出毛绒的狐狸爪子,将售票亭上的[营业中]牌子翻了个面,变成了[暂不营业]后,他也没能获取更多的快乐。
狐狸最后目送着他捏着那张惊魂票,垂头丧气地走向检票口。
啊咧,所有的小游客们都已经顺利入园了,荒废已久的惊魂欢乐谷,可真是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自己可不能错过难得一次的热闹啊。
狐狸笑眯眯地走出了售票亭,手里还捏着两张票。
一张彩绘的明亮可爱充满童趣的欢乐票。
一张暗黑的只有鲜红和漆黑交织的惊魂票。
它将两张票分别递给了检票口的两只兔子玩偶。
然后也变成了孩子模样,从它们面前的通道里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来啦,等下还有。[猫爪]
第86章 《惊魂欢乐谷》
欢乐谷很大很大。
入口处并没有小孩在等待。
但小鱼收到了系统的任务提醒。
系统要求, 玩家要畅玩园内百分之八十的项目,并获得足够的快乐值。
小鱼还在自己手腕上看到了一个小狐狸的手表,表盘上有倒计时, 也有快乐值和惊魂值。
谁也不知道快乐值过低和惊魂值过高会发生什么。
小鱼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按照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地图路线,往右边走去。
第一个游玩项目, 是旋转木马。
这里下面至少停了十几个小孩, 旋转木马上却空空荡荡, 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白马玩偶走出来, 微笑询问小朋友们要不要进行游玩。
旋转木马停在那里,一切都和大家记忆里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没有什么区别。
“要买票吗?”有人问。
“是的。”白马玩偶礼貌道:“旋转木马人越多越好玩,只需要20点快乐值或者20点惊魂值就能游玩一次, 游玩结束后, 我会在游客小朋友们的衣服上盖下旋转木马徽章。”
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它又继续开口:“旋转木马是我们惊魂欢乐谷中危险程度最低的项目,小游客们如果错过的话,后续想要畅玩其它项目, 难度会很大喔~”
它谆谆善诱着,好像不玩就亏大了。
事实上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清楚它说得应该没错。
所以很快, 就有小孩主动站出来要买票坐旋转木马。
“我要一张欢乐票。”已经挤出一点快乐值的小孩首先站出来。
身后陆陆续续有小孩跟上:“我要一张惊魂票。”
“我也要一张惊魂票。”
“我要欢乐票。”
“我要……”
小鱼抱着气球花杆, 蹲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着买票的小朋友们一一坐上去的旋转木马, 小手托着自己的脸颊, 很快就看到有人试图抢票。
是有惊魂票的人在抢欢乐票。
玩家们都不是傻子, 光从票名和票的模样上, 他们都能猜到这两种票肯定有什么不一样, 多半危险性也不一样。
人都是愿意趋利避害的,所以总有人想要抢夺更好的欢乐票。
有人抢到了。
有人没有。
有人扭打在了一起,有血液很快溅落一地。
但白马木偶只是维持着微笑在一旁看着,并不阻拦,也不维持秩序。
因为小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道德和秩序-
十几个小孩都拿到了各自的票,但有至少一半的小孩没有急着上前。
他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旋转木马上现在只有6个小孩,又巧合的有着3张欢乐票和3张惊魂票。
白马玩偶咔哒一下关上了进入旋转木马的入口围栏,然后在小孩们恐惧不安的等待中,弯腰启动了旋转木马。
小鱼眼睛亮亮地看着突然变得明亮,突然唱着歌慢慢转动和上下起伏的小马们,眼底满是想玩的渴望。
她从来没有玩过。
以前爸爸妈妈想带她来,可她太小只了,只玩旋转木马的话根本没什么趣味性,所以每次出行,都是带她去看海洋大世界,看动物园,看植物园之类的。
后来爸爸妈妈失踪了,回到小鱼孤儿院后,小鱼就更没有机会来游乐园了。
对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而言,游乐园是有爸爸妈妈有家有亲人的小朋友才能去的地方,这里的快乐需要金钱也需要陪伴,因此从来都不属于没人要的孤儿们。
但现在,这里没有家长,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陪伴。
就连昂贵的入场券,都只需要用快乐和恐惧进行购买。
小鱼喜欢这里。
她蹲在地上,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本厚厚的绘本,但绘本上的小朋友们全都变成了只剩空白的轮廓。
他们都去玩了。
从来没来过的欢乐谷,是每个小朋友做梦都憧憬的地方。
小鱼摸了摸绘本上空白的轮廓,眼睛弯弯地低声说:“大家要玩得开心喔~”
这样以后就再也不用羡慕别的小朋友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惊恐的尖叫声突然从旋转木马那里传来。
小鱼茫然抬头,然后就看到了悚然恐怖的一幕。
一个小孩从旋转木马上摔了下来,然后被身后追上来的木马们碾碎了骨头踩烂了身体,最后只在地上流下了一滩浑浊的烂肉血水。
这个速度很快很快,因为旋转木马眼看着变得越来越快,那些原本抓着杆子的小孩已经坐都坐不稳了,却因为那个小孩的下场,不得不拼了命地抓紧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旋转木马里欢快的儿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变成了马匹的嘶吼和骨肉被碾碎时令人牙酸恐惧的嘎吱声。
“停下来!!!”有小孩崩溃地大哭着哀求外面的白马玩偶:“求求你快停下来!!我不玩了,求求你停下——”
他也摔在了地上。
然后在恐惧的尖叫和痛哭声中,在一次次马蹄沉重地踩踏中,他拼了命地往外爬——
旋转木马终于停下来了。
他浑身是血地跌坠出来,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和后怕,就看到白马玩偶站在了他的面前。
白马木偶的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叹息着宣布:“很遗憾,游客半途坠马受伤,本次游玩失败。”
他白玩了。
也白受伤了。
另外四个小孩这时候也纷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然后扶着身边的东西就开始呕吐,吐出来也惨白着脸弓着腰背竭力地干呕,好像只有把胃里翻涌的情绪吐出来,才能稍微从恐怖的体验中稍稍挣脱出来一些。
他们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孩摔下来,又活生生被一匹匹木马,和他们身下的那匹马给踩死的!
因为旋转木马的速度太快太急,所以一切的发生就像是绞肉机一样恐怖,那些被马蹄带起来纷飞的血沫碎肉似乎都飞溅进了他们的嘴巴眼睛里,让他们作呕,更让他们恐惧。
恐惧和呕吐的也不止是他们。
还有留在外面没有第一批上去的小孩们。
他们用干涩的喉咙吞咽着口水,惊恐地望着旋转木马地面上的那滩已经被抹得很均匀的血色碎肉,看着那些完全如同死物一样一动不动停在那里的木马,有人已经后退了好多步,手表上的惊魂值更是通红一片。
那个小孩转身就想跑,手里的惊魂票也被他丢掉。
可他没能跑掉,因为主持这个项目的白马玩偶,用和旋转木马最后一样的速度,从那个浑身血淋淋的小孩面前来到了他的眼前,同时完全挡住了他的去路。
“游客小朋友,不可以随意丢弃票据喔,除非有人愿意代替你游玩这个项目,否则你购买的票必须在这里游玩结束才能离开进行下一个项目。”
这是之前根本没有宣布过的规则!
偏偏白马玩偶还一副礼貌友善的模样,迈着修长的马腿,一步步逼着小孩不停倒退。
所有买了票的小孩都白了脸,他们手表上的惊魂值都红了一大片。
小鱼还没买票。
她托着自己的小脸,看着那些闪烁的红色惊魂值,又看看这些小朋友们,发现他们好像变得有点点奇怪起来。
好像……脸变得长了一点点?
但小鱼也不太能确定,因为这种变化很小很小,而且他们很快也上了旋转木马,小鱼就更加看不到了。
旋转木马上有6个人。
现在全场唯一没买票的,只有小鱼了。
白马玩偶没有急着开旋转木马,而是迈着步子来到小鱼的跟前。
小鱼是蹲在地上的,这会儿只能仰着脑袋去看高高的大马。
“快乐的游客小朋友,你要来和大家一起体验一下旋转木马的快乐吗?”白马玩偶微笑着,微微屈膝下蹲了一点,格外绅士友善地邀请。
小鱼看看已经坐上旋转木马的小朋友们,抿抿嘴,点头:“好~”
“这是您的欢乐票。”白马木偶温和地递给她一张充满童趣的欢乐票。
与此同时,小鱼手表上高达一百的快乐值少了20。
小鱼捏着票走进旋转木马。
脚下是黏糊的被抹得均匀的血肉,她轻轻踩上去,仔细观察着每一匹小马,然后在一匹和白马玩偶长得很像的小马跟前停了下来。
白马玩偶来到她的身边,确定她选好后,低头将自己的脑袋当作脚踏,辅助小鱼稳稳坐上了这匹白色的小木马。
“那么,游戏就要开始啦!”
白马玩偶又一次咔哒扣上了围栏。
外面除了那个浑身血淋淋瘫倒在地上的小孩以外,另外四个小孩也都没有离开。
不知道这是因为人类的好奇心作祟,还是想看别人和自己一样经历一样倒霉的想法在作祟。
无论如何,随着音乐欢快地响起,旋转木马又一次开始了上下起伏和旋转。
在身下的小马第一次起跳着跑起来的时候,小鱼就下意识抓紧了杆子,心脏也急促地跳动着,紧张地感受着小马每一次地跳动奔跑。
她很紧张,心跳很快,眼睛里却藏满了欢喜细碎的光。
好刺激!!!
好好玩!!
这些小马们跑得好快!!
小鱼松开了杆子,在将要被跌落下去的时候,突然俯身,抱住了小马的脖子。
骑马就是这样的吗?
小鱼见过别的人骑马,是在院长妈妈放的电视机里,那部漂亮的繁复的古装剧里,大家都骑在高高大大的马上,马一跑起来,他们也的发丝就会被风吹到后面,他们的衣摆也非翻飞出格外潇洒漂亮的弧度。
小鱼孤儿院的小朋友们每次都仰着小脑袋看得格外专心,也都羡慕极了。
因为他们的孤儿院里,只有掉了漆褪了色的弹簧小马,小孩子坐上去没力气摇不动,大人坐上去又格外局促根本没法动,是整个小鱼孤儿院里最没用的设施了。
小鱼也幻想过自己骑在高高的小马上,被带着在草地里飞快地奔跑。
应该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吧?
带着血腥味的风迎面而来,有人又摔下去了,但小鱼的眼睛里看不到那道小小的身影,也看不到脚下满地残忍的血色,她抱紧了小白马,脸颊贴在小白马的脖子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和马儿唏律律的嘶鸣,只觉得这里好玩极了。
她看不到自己的手表上快乐值已经重新回到了100.
她也看不到那些小朋友们恐惧的目光。
当旋转木马缓缓停下来的时候,小鱼有点遗憾和失落地直起身体,这时候,她才看到那些狼狈摔倒在地上的小朋友们。
这一次,只死了一个。
小鱼低头,看到了小白马脚边的一截染血碎裂的指骨。
等白马玩偶进来,帮着她从小白马上下来后,小鱼蹲下,将这截指骨捡了起来。
“他死了吗?”小鱼举着指骨问白马玩偶。
白马玩偶的马蹄上沾满了地上的血肉,闻言一边从容地往外走,一边回答:“快乐的小游客,惊魂欢乐谷里从来都不会有死亡这么可怕的东西存在,或许……他只是骑着自己的小马,去追寻想要的自由和快乐去了。”
“您应该为他感到快乐才对。”它笑着总结。
小鱼垂眸看着手里被碾碎的指骨,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你说得对,他们没有死掉。”
“来吧,让我为您盖上旋转木马的欢乐徽章。”白马玩偶抬起一只马蹄,带着那黏腻的血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踩在了小鱼洁白的衣服上。
留下了一个血色的马蹄印,又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匹漂亮的莹白的随风奔跑的小白马。
“为什么她的徽章和我们的不一样?!”有小孩声音尖锐地质问。
小鱼循声看去,是上一轮结束的小孩,他的白衣服上,是一匹血色暗红的小马。
不止是他,其他小孩衣服上,也全都是同样暗红色的小马,看起来和小鱼的完全是天差地别。
【作者有话要说】
每周三赶榜日,都要变身八爪鱼,等下十二点还有一章长长的.
第87章 《惊魂欢乐谷》
一道道目光全都聚集在小鱼的身上。
准确来说, 是聚集在小鱼的那间洁白的衣服上。
小鱼歪了歪头,也仰头帮他们一起问:“白马姐姐,为什么他们和我的不一样呢?”
白马玩偶似乎有点诧异她知道自己的性别, 但也只是短暂的怔愣后,便继续回答:“因为你是快乐的小游客,他们是恐惧的小游客, 所以你们的徽章会有点小小的差异。”
小鱼点点头, 其他小孩也都皱着眉思量起来。
快乐的?恐惧的?
这时候, 终于有人注意到小鱼手腕上那个和他们一样是儿童款的手表。
不过他们的手表表盘是触目惊心的红, 小鱼的手表上却是漂亮剔透的绿。
“她的快乐值是100!!”有小孩突然尖叫着喊出了自己的发现。
一下子,刚散开的目光又全都聚集在了小鱼的手腕上。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这群小孩都错愕惊讶极了。
为什么?
“你、你不害怕吗?”有人指着小鱼身后一片刺目的血红茫然询问。
小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 又转过来, 摇摇头说:“我不害怕呀。”
她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害怕?”
小鱼并不能理解这么好玩的游戏里,有哪里值得大家害怕和恐惧。
可她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小孩看向她的目光都陡然变得奇怪起来,好像她是什么不合群的异类一般。
“你不怕那些死人吗?”已经干呕过很多次的小孩问完, 又忍不住喉咙反酸想要再吐一回了。
“对啊!”另一个小孩大声说:“你踩着死人的身体!他们的血,他们的肉, 他们的骨头!你怎么会不害怕呢?你甚至……甚至还觉得快乐?!”
他只差没指着小鱼的鼻子问她是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魔了。
小鱼被质问得有点懵。
她站在白马玩偶身边, 轻声回答:“可是, 白马姐姐说, 这里不会有死亡的, 他们没有死, 只是身体有点烂掉了。”
在她的认知中, 身体烂掉并不等于死亡。
殊不知这样的回答更加噎人, 也更让众人意识到她的古怪以及和大家的格格不入。
可他们看看自己手表上的飘红, 又看看小鱼手表上晶莹剔透的绿,各种情绪挤压堆叠着,对这个古怪的异类就更没什么好感了。
有人逐渐散开。
有人停在原地。
有人盯准了自己的猎物。
还有人瘫倒在地苟延残喘。
小鱼无视那些恶意的目光,蹲在了那个第一轮受伤的小孩面前。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这个只能躺在草地上,呼吸微弱起伏的小孩,问他:“你还好吗?”
小孩:“……”
白马玩偶:“……”
“我想,他可能不是特别好。”白马玩偶微笑地站在一旁提醒小鱼:“他突然下马,被马踩伤,短时间里应该动弹不了了。”
说完,它又问若有所思的小姑娘:“快乐的小游客,是准备救他吗?”
闻言,小鱼澄澈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仰头询问:“这样的,能怎么救呢?”
白马玩偶垂下头颅,一字一句地说:“只需要你分给他20点快乐值,他就能恢复成原本健康的样子,很划算对不对?”
瘫倒在地上的小孩也听到了白马玩偶的声音,他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拼尽全力伸手攥住了小鱼的衣袖,那双痛得蓄满了泪水的眼中满是渴望和哀求。
“不可以喔~”小鱼轻轻摇头,也拽回了自己有点染血的衣袖。
白马玩偶诧异地看向她,没想到她会拒绝,更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毫不犹豫。
而瘫在地上的小孩,眼中的求生欲则一下子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他死死盯着小鱼,似乎要将她扒皮拆骨生吞活剥。
小鱼毫不胆怯地对上他满含怨恨的目光,伸手指着他,却是对白马玩偶说的话:“姐姐,他刚才在外面想要抢走小丑先生送我的小花气球。”
小鱼捡起自己丢在一边的气球,指着上面一片红色的破烂气球,慢吞吞地说:“我捏炸了这个红色的花瓣,除非花瓣重新变成气球的样子,不然我是不可以原谅他的。”
是不可以,而非不会。
白马玩偶听懂了。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鲜血的小孩,用奇怪的语调轻叹道:“原来是一个这么糟糕的小游客啊,难怪不仅快乐不愿意追随你,就连死亡也不愿意拥抱你。”
它低头,叼着了小鱼的手腕,牵着小鱼站起来。
“快乐的小游客,快去玩更多好玩的项目吧,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它一边说,一边低头推着小鱼的后背,推着小姑娘往前走。
小鱼有点懵。
从刚才被叼住手腕牵起来的时候,就有点懵懵的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一点都没有的牙印,回头看向眼睛明亮有神,正微笑注视着自己的白马玩偶。
片刻后,小鱼将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只剩一个花杆的气球花递了过去。
“姐姐,送给你。”她软声说着,小手动作很利落的将一片碎掉的花瓣扯开让白马姐姐能够轻松叼住。
送完花花,小鱼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抿嘴,小声说:“这个花花有点坏掉了,如果我能找到小丑先生,我会买一朵漂亮的完整的小花来送给你。”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白马玩偶看着小姑娘开开心心抛开的背影,低头像真马一样打了个响鼻,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小孩说:“你看到了吗?这是那个小游客送给我的气球花。”
带着狐狸发箍的小孩双手环抱着,凉声道:“准确来说,是一朵破破烂烂的只剩花杆的可怜小花。”
“因为有糟糕的孩子试图争抢和欺负她。”白马玩偶踱步来到了那个躺倒的小孩身前,思量着说:“唔……狐狸,你觉得我该怎么替那个可爱的小游客惩罚一下这个坏家伙呢?”
“你心中不是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吗?”狐狸轻笑着,头顶的狐狸发箍似乎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白马玩偶小心翼翼地放下仅有花杆的气球花,然后叼起了小孩,在他惊恐哀求的眼神中,将他摔到了旋转木马上。
“放心,惊魂欢乐谷永远都不会有死亡这种可怕的东西存在。”白马玩偶安抚着将一张惊魂票丢在了小孩的身上,然后走出来关上围栏,启动了旋转木马。
狐狸无意去听身后的惨叫。
它也学着那个快乐的游客小朋友的动作,有点生疏有点笨拙地蹦蹦跳跳往前跑。
两只耳朵在头顶颤抖着,像是被风刮的有点发痒-
“我怎么感觉欢乐谷里的小孩有点多?”有玩家突然停下脚步,迟疑地望向前面正在排队的小孩们。
在他身边也有其他玩家,闻言回忆了一下,说:“有吗?可能是大家都想到一起去了,所以都挤到了这里想要玩相同的游戏吧?”
说着,他还点点头,更加笃定地说:“就像刚才一样,如果前面有人先尝试,我们在后面看着,就能提前规避一些可能发现的危险,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安全很多,游玩项目的危险性也会直线下降。”
大家都想取经,都想拖到后面有足够的经验了再上。
所以人聚在一起这一点,倒也不算太意外。
听他这么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原本还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的玩家也勉强说服了自己,一块儿过去跟着排队和了解新项目的规则。
小鱼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并不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和声音。
但小鱼往前看,一眼就看到混在玩家堆里的熟人小朋友们。
瞳瞳,小音,宋平安……
小鱼孤儿院三分之一的小孩都在这里了。
小鱼微微仰头,目光往上看,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这里会吸引这么多的小朋友了。
因为这里的项目名称叫:大摆锤。
前面的售票员是一只Q版可爱的八爪鱼玩偶。
它发出了温柔的声音,缓慢认真的给小游客们讲解游戏规则:
“大摆锤的票价为30点快乐值或惊魂值,点数不够将会购票失败,购票成功之后,不可以半途退出,不可以争抢推攘。”
“大摆锤游戏规则:在大摆锤升到最高空时,会倒立停留长达10秒钟,10内,小游客们会根据儿童手表上的惊魂值随机掉落,请大家抓紧座椅,游戏过程中一定要尽量保持快乐喔~”
游戏规则很简单。
简单得令人毛骨悚然。
什么叫做到底停留长达10秒?!
又是什么叫做……随机掉落?
在清楚这个规则的前提条件下,哪一个上去的玩家能强忍住恐惧的同时还保持快乐??
他们只会满脑子恐慌生怕自己是那个被随机的“幸运儿”!!
所以在玩家们眼中,这个游戏根本就是一个完全看运气的致命游戏!!
有人听完游戏规则就毫不犹豫离开了。
大家有了第一场游戏的经验,这一次都没有急着买票。所以都离开得很顺利。
留下来的,和后面跟上来的,陆陆续续也离开了好多。
他们打算先去玩那些不致命的,能抓住规则找到生机的游戏,而不是在这里直接就把命给搭进去了。
再说了,能被选进恐怖游戏的玩家们……有哪一个是格外幸运的吗?
没有,所以他们都不敢赌,虽然有人还在下方徘徊,但整整长达半个小时,都始终没人上前买票。
小孩们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地走,最后散开,于是仅剩的还在排队的小孩就格外明了了。
有六个。
其中五个都是小鱼孤儿院的小孩。
还有一个是同样走过去要买欢乐票的小鱼。
见到竟然真的有人敢报名,而且一次有整整6个,玩家们都纷纷围在下面看起了热闹。
他们想看看哪些是幸运儿,哪些又是真的倒霉蛋。
更想知道掉下来后是不是真的会摔死,还是有什么别的能够承担的后果。
八爪鱼很快挥舞着触手将每个小朋友塞到了不同的座位上。
座位都是可以自由选择的,不过玩家们也不知道这六个玩家是不是脑袋有问题,竟然选也不选,全都坐在了一起,这样肯定会有人更倒霉,也会降低生存几率。
“请系好安全带,大摆锤要准备启动咯~”
八爪鱼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点欢快雀跃的小尾音,像是一个来这里兼职的小朋友。
小鱼期待地抓紧了座椅。
身边是瞳瞳和宋平安。
“小鱼,你恐高吗?”宋平安问她。
小鱼呆了呆,然后摇头:“我不恐高呀~”
宋平安沉默一瞬,小声道:“小音和阳阳都恐高,她们很害怕,等下肯定会是我们几个地最先被掉下去的小孩。”
小鱼歪头看向坐在自己左侧的两个小朋友。
大摆锤都还没有启动,她们就紧紧闭上了眼睛,害怕得小脸惨白一片。
“害怕也要玩吗?”小鱼有点疑惑。
宋平安点点头,帮忙转述:“嗯,她们说,这样才更加好玩!被掉下去的时候一定能吓死她们!”
反正鬼又不怕死,死了也能活,活了还能再玩!
小鱼:“……好叭。”
小鱼震惊,小鱼不解,小鱼尊重。
说话间,大摆锤终于开始启动了。
小鱼从来没有坐过大摆锤。
小鱼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就更没有坐过了。
两个小朋友紧紧闭着眼,剩下四个全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生怕自己错过了大摆锤运行时视角里的每一幕画面。
随着大摆锤升空,小鱼兴奋地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逐渐变成小蚂蚁一样的小朋友们。
“我们飞起来了!”在大摆锤开始摆动的时候,瞳瞳兴奋地大声喊出来:“不用长翅膀也可以飞的!!”
小鱼被风吹得眯眼,小脸上也满是欢喜,跟着放开了声音,大声喊:“这个大摆锤好厉害!我等下还想继续玩!!”
宋平安后知后觉开始恐高。
落落松开了抓紧座椅的小手,张开来假装自己是一只长了翅膀的小鸟。
小音和阳阳已经开始闭着眼睛超级用力地尖叫。
下面的玩家们也全都看得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大摆锤时间很长,上升缓慢,而且有两种旋转方式。
一种是座椅被弹出去甩动旋转,然后是整个大摆锤来回像秋千一样越来越高越来越弧度大地甩动。
小鱼的脸颊被凛冽的风吹得乱七八糟,头发也乱七八糟,但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下方一晃而过的所有画面,也看着好像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天空。
她好像真的飞起来了。
世界都在她的眼中在她的脚下变得格外渺小。
耳畔瞳瞳的欢呼和小音他们的尖叫被风吹得散乱,直到大摆锤在最高空戛然停滞——
倒立十秒。
10、9、8……
小鱼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在充血。
那种重重的空白又浑噩的感觉让她有点难以思考。
所幸她也不需要思考,她只是看着倒过来后同样漂亮湛蓝的天空,听到了座椅咔嚓松动的声音。
好像是自己的座椅发出来的。
又好像是旁边的座椅发出来的。
小鱼并不觉得害怕,哪怕下一秒她就会顺势跌落到下方被摔成一滩血泥。
刺耳的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是小音。
还有宋平安。
随即就是下方咚地发出沉闷坠落的巨响。
接连两次,连下方玩家们恐慌混乱的尖叫声都难以掩盖。
六个小孩,掉下去两个,33%的死亡率。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会很快,因为是冒险类,只有24个小时极速通关.
第88章 《惊魂欢乐谷》
大摆锤又动了起来。
它在缓慢下降。
当所有人都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 其中一个坐着阳阳的座位,竟然突然变成了一只八爪鱼的触手,就那么弯曲着, 在阳阳惊恐的尖叫声里,将它送进了正在旋转的绞盘里。
血肉横飞,尖叫声几乎要从下方传上来, 突破天际。
六个小孩, 掉下去两个, 被“吞吃”一个, 死了三个,50%的死亡率。
等小鱼真正平稳安全落地后,下方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小孩全都暂时放弃了这个游玩项目, 转而去寻找别的死亡率不那么高, 也不那么看重运气的项目。
小鱼被八爪鱼玩偶伸长了触角卷着身体从座椅上放了下来。
她站稳后,率先去看已经空掉的三个座椅。
其中一个上面满是飞溅的模糊血肉。
另外两个倒是又空又干净。
小鱼回头去看下方已经摔得很烂的尸体。
注意到她的目光,八爪鱼玩偶笑着说:“真可惜,这么好玩又刺激的大摆锤, 带给几位小客人的恐惧竟然大于快乐呢。”
闻言,小鱼歪了歪头, 若有所思地看着它, 半晌才软声问:“要是通过了还想玩, 我可以再来吗?”
八爪鱼大概没想到她思考了半天却只是为了问出这个问题, 愣了好几秒, 才有点古怪地回答:“当然可以, 快乐的小游客, 大摆锤永远都会为您留下一个快乐的座位。”
“要是坐得多了, 不那么快乐了呢?”小鱼似乎很是好奇, 所以才会有点莽撞地打破沙锅问到底。
然而她问的问题,举的例子,在八爪鱼玩偶看来,都是那么的不现实。
“大摆锤上,永远都不缺快乐的小游客。”八爪鱼轻声回答。
小鱼没有再问,等它抬起弯曲的触手,在洁白的衣服上,在那个白马徽章旁边,又盖上一枚充满童趣的八爪鱼徽章后,扬起笑脸礼貌的跟八爪鱼玩偶说了再见。
瞳瞳跟在她身边,蹦跳着说:“这里真好玩!”
小鱼点点头,看着已经小跑着冲向其它项目去排队游玩的宋平安等人,偏头问瞳瞳:“你要跟我一起玩吗?”
五个小朋友,只有瞳瞳留在她身边。
瞳瞳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局促地攥着手指,满眼期待又满是忐忑地问:“可、可以吗?”
在她亮亮的藏着一点点期盼的目光中,小鱼笑眼弯弯地点头:“可以啊~”
瞳瞳只有一点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彻底亮了起来。
“那我一直跟着你!一直保护你!小鱼,我会把你保护得很好的,谁也不能欺负你!!”她欢喜地蹦得更高了,手腕上的手表检测到的快乐值直接到了一百,绿绿的格外显眼。
在他们身后,带着狐狸发箍的小男孩儿嗅着风中传来的快乐滋长的气息,忍不住惬意地眯了眯眼。
如果谷内每个小朋友都这么快乐的话,可能惊魂欢乐谷就能重新开业,再次成为人流如织的被所有小朋友都期待和憧憬的快乐天堂了吧?
小鱼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地图上的路线,然后带着瞳瞳避开了所有的项目,走入了另一条小径。
在小径的尽头,有一家马戏团,马戏团外面,站着背了满身气球的小丑先生。
它依旧顶着五颜六色的彩虹一样鲜艳的卷发,带着圆圆的红鼻子,画着黑黑白白的夸张的妆,咧着大大的红嘴唇。
它看到了结伴而来的两个小朋友。
嘴巴一瞬间咧开的弧度更大了,嘴角似乎早就被撕裂了一半,红红的像是他嘴巴撕裂后流淌的鲜血。
“小丑先生~”小鱼比它更早开口打招呼。
她认出来,这位小丑先生,和之前外面那位,是同一个。
小丑先生的目光落在了她空荡荡的小手上。
小鱼顺着它的目光低头,然后仰起小脸,满是无辜的道歉加告状:“小丑先生对不起,你送给我的气球花被捏坏了,还剩一根花杆,我送给了白马姐姐。”
说完,她又眼眸亮晶晶地问:“小丑先生,请问,我还可以在你这里购买气球花吗?”
明明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对小孩们的欺负也只是一带而过,但她就是能让人觉得她似乎受了很多的委屈,又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她对待那份气球花小礼物的珍惜和真诚。
因为她没有撒谎。
每一个字,都没有撒谎。
小丑没有说话,却在她眼巴巴的目光中,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飞快地拧出了一朵新的颜色更绚烂花瓣层数也更多的气球花。
小鱼呆呆地看着,就像第一次见到那样,眼睛都舍不得眨动一下。
“一朵花,30点快乐值。”小丑终于开口讲话:“小朋友,祝你快乐,也祝你好运。”
似乎没有在门外时那么活跃。
小鱼盯着这朵举到自己眼前的气球花,伸手接过,然后脆声对正在收款的小丑说:“小丑先生,我要两朵气球花,谢谢您!!”
迎着小丑似乎有些疑惑的目光,小鱼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乖乖地解释:“我只给白马姐姐送了花杆,我答应过它,要是能买到新的气球花,一定要再送一朵给它的。”
之所以要两朵,是因为她真的真的很喜欢这个花花,她自己也想要一朵留着。
“那你将会付出60点快乐值的代价,亲爱的小朋友,你确定吗?”小丑先生嘴巴咧得大大的,像是在蛊惑着谁不自觉地飞蛾扑火。
小鱼笃定地点头:“嗯,我确定!”
这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小手来,更加大声地说:“等一下!”
迎着小丑和小鱼疑惑询问的目光,瞳瞳举起自己手腕上绿绿的手表,认真道:“小丑先生,请问可以用我的快乐值来支付吗?两朵气球花的价格,我来支付。”
小丑收款的动作停下了。
它血红的嘴唇夸张地弯了起来,用浮夸的语调询问:“亲爱的小朋友,快乐的小朋友,请问你确定要为你的同伴付出这样昂贵的代价吗?!哪怕这只是两朵平平无奇的气球花,哪怕她要赠送的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瞳瞳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确定!”
她似乎连一秒钟半秒钟的思考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
仿佛犹豫了哪怕一点点时间,都是一种极为严重的背叛。
小丑收取了她60点快乐值。
莹绿的颜色一瞬间变得猩红。
小丑又开始制作第二朵气球花了。
小鱼则静静地看着瞳瞳,看她那双浅灰色的此时却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她轻声问。
瞳瞳脸上的笑意一僵,像是生怕她生气一样忐忑地攥着手指,小声说:“我、我只是想让你不那么讨厌我。”
所以想要讨好小鱼,想让小鱼开心,想让小鱼的眼睛里也装得进一个很坏的自己。
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什么,飞快地补充道:“而且我的这些快乐值,本来就是刚才你给我的,如果没有你的同意,我……我也没有这些快乐值。”
她并不快乐。
以前在小鱼孤儿院的时候不快乐。
后来被小鱼说不喜欢的时候不快乐。
小鱼眼里没有她的时候更不快乐。
可她又拥有一些隐秘的小小的自私的快乐。
她是小鱼第一个认识的小孩,是带着小鱼走进小鱼孤儿院的小孩,是被小鱼……很认真信任过的小孩。
就连小鱼对她说的那些讨厌和不喜欢,被小鱼无视的道歉和讨好,都是她既痛苦又快乐的情绪来源。
而今天,她所拥有的快乐。
是小鱼自己买了票带他们来游乐园玩,是能够和小鱼挨着坐在大摆锤上一起飞上天空,是小鱼同意自己跟在身边而不是驱赶和无视……
她的快乐,全都来源于小鱼。
所以,她花费出去的这些,原本就是属于小鱼的快乐。
她一点都不觉得浪费或者不舍,她只想要小鱼正眼看看自己,想要小鱼变成曾经那个会对着自己笑得格外可爱的模样,想要小鱼的亲昵和信任。
在她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偏过头来认真注视她的小姑娘眼中却并没有什么感动的情绪流淌。
“谢谢。”小鱼轻声说。
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瞳瞳眼中的光有一瞬间的熄灭。
她垂下头,闷闷地回答:“不客气……”
对话结束后,一边工作一边看热闹的小丑先生似乎终于尽兴,也躬身将他手中的第二朵气球花递到了小鱼的手里。
“亲爱的快乐的无情的小朋友,仍旧祝你快乐,祝你好运。”
小鱼仰头和他那双黝黑又好似猩红的双眼对视,也认真地点头:“谢谢。”
相同的谢谢,她用相同的语气,对不同的人说了两次。
偏偏一个觉得落寞,另一个又觉得真诚。
她抱着两朵气球花,两朵各不相同,却又各有特色,大大的花盘将她小小的一张脸裹在中间,显得她愈发小小一只了。
但谁也不敢小瞧她,无论是瞳瞳,还是那位说她无情的小丑先生。
瞳瞳低垂着头静静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小丑先生目送着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的身影离开,突然张开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着自言自语:“真是个强大的快乐的自我的小朋友呢。”
小鱼抱着两朵气球花打算原路返回去找白马姐姐。
可刚走出这个小径没几步,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小朋友。
一个带着狐狸发箍,问能不能加入她们在欢乐谷里一起玩的小朋友。
小鱼的记忆里很好。
她记得进入游戏时那么多的小朋友里,没有这个带着狐狸发箍的小男孩。
她还记得,售票亭里的狐狸先生,似乎就长着这样一对看起来可爱又好rua的毛茸茸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是一万五喔.
第89章 《惊魂欢乐谷》
“你叫什么名字?”小鱼抱着两朵大大的气球花好奇地询问。
小男孩头顶毛茸茸的耳朵轻轻颤了颤, 似乎思索了一瞬才回答她:“我还没有名字。”
他直白又真诚,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
狐狸先生这种种族加性别的称呼,当然不能算是他的名字, 狐狸理直气壮地想。
他可没骗人。
小鱼也觉得他没有骗人,有点费力地抱着两朵气球花,声音软软地问:“那你和我们一起玩的话, 没有名字, 该怎么叫你呢?”
狐狸又开始思考, 片刻后, 他说:“不如你给我取个快乐的名字吧?”
他似乎总在追逐快乐。
而小鱼,也好像并没有因为他这个冒昧的请求而感到诧异,反而歪着头盯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瞳瞳在小鱼身后冷眼看着这只臭狐狸, 手指早已在小鱼没有反驳的时候掐进了掌心里。
“那我叫你小白可以吗?”小鱼笑眼弯弯地问。
“……为什么?”狐狸先生似乎有点想不通。
小鱼抱住气球花, 有理有据地解释:“因为我喜欢白色的小狐狸呀~”
她喜欢白色的小狐狸。
可这位狐狸先生的颜色分明是红棕色的。
耳朵也是红棕色的。
小鱼却因为自己喜欢,就要叫他小白。
狐狸:“……好吧。”
他有点遗憾自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竟然也没有骗过这个聪明的小孩。
但没关系,只要能够一起玩, 只要能够感受到快乐,那不管是被叫小白还是小黑小红小绿五颜六色大彩虹……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白很轻易也很坦然就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然后他问小鱼要去哪里。
小鱼歪头用脸颊贴了贴气球花的花瓣, “去给白马姐姐送小花, 之前给她的那个花瓣已经没有了, 我答应要送她一个新的。”
小白早就注意到了她怀里的两朵气球花, 想到那位小丑先生, 他问小鱼:“听说这种花很贵, 你确定要这样轻易送给那只白马玩偶吗?”
“你和它原本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不是伙伴和朋友。”
“可我喜欢它呀。”小鱼一边往前走, 一边脆声道:“它是一匹威风凛凛的小马, 是一匹可爱帅气的小白马,所以我想送给它自己也喜欢的东西。”
小白:“……”
他突然怀疑白马玩偶是不是占了浑身白色的光,毕竟这个小孩又是喜欢白色的狐狸又是喜欢白色的小马。
“你很喜欢白色吗?”他问。
小鱼疑惑地歪头,也反问它:“小白,你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吗?”
小白一怔,跟在她身后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小鱼没回头等他,而是抱着气球花小跑着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跑,边跑边让自己快乐雀跃的声音在风中长着翅膀飞往身后:“小白,世界上有无数的问题和无数个答案,但是这里只需要快乐就够了呀!”
只需要有快乐就够了。
不需要问题,也不需要答案,不需要对错,也不需要分清人和鬼,鬼和怪,真心或假意,善良或无情。
远远的,仍旧能够看着小姑娘身上几乎要随风而起的快乐在每一根发丝上肆意而又自由地散乱飘飞着。
她是真的快乐,真的享受。
于是在她的身后,就连鼻尖嗅到的一丝风里,都被染上了绚烂的属于快乐的颜色。
狐狸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却没有丝毫属于狐狸的狡黠,反而带着懵懂的纯稚和天真。
真好啊,它又一次在心里很惬意地感慨:要是每个小朋友都像她一样快乐该多好。
可惜下一秒,耳畔骤然响起的绝望尖叫就打破了这份惬意纯粹的快乐。
旋转木马上有玩家正在拼命地自救,而坠落的人,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命运的怜悯和眷顾,只能在横飞的被碾碎的血肉之中一点点消失无踪。
狐狸眼中的笑意浅淡下来。
小鱼抱着气球花递给怔愣的白马玩偶。
“白马姐姐,我去找小丑先生买了新的气球花,听说能带来快乐和好运喔,送给你~”小鱼仰起白白净净的小脸,脸上是软软萌萌的可爱笑容。
白马玩偶许久没有反应,似乎是被她说做就做,承诺了就必会做到的“大手笔”礼物给惊得有些回不过神。
“你……”它呐呐地看着这朵一看就很用心的气球花,半抬起一只前蹄,声音轻轻地问:“这个,真的送给我吗?”
“嗯嗯!”小鱼用力点头,笑得竟然比这朵气球花还要好看可爱。
白马玩偶说不出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从哪里来,它只是有点慌乱地放下了前蹄,往后退了两步,像是生怕自己不小心碰炸了这朵气球花上的任何一个气球。
小鱼明白了它的顾虑,因为没有手只有前蹄和后蹄,想要握住这朵气球花是很难很难的,如果用嘴叼的话,更容易弄炸它,所以白马玩偶无所适从之下只能后退远离。
小鱼左右看看,转身把自己的那朵气球花丢在倏而睁大眼睛的瞳瞳怀里,然后抱着另一朵上前,小心翼翼把它放在了旋转木马的入口处一点点的栏杆上。
是斜插进去的,栏杆光滑,气球放进去既能被固定,也不会爆炸,还离入口处有一手臂的距离,玩家都是小朋友,除非故意去戳碰,否则根本没办法毁坏。
这是一个精心测量的位置,就像这朵气球花,是小鱼精心准备的礼物。
哪怕一开始,其实只是小鱼随口的一句承诺。
但当她真正做到的这一刻,就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亲爱的小朋友,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白马玩偶站在气球花旁边,对着面前的小姑娘微微屈膝,头颅也低垂下俩,像是在行一个极为绅士的骑士礼仪。
优雅又帅气。
小鱼握住自己有点蠢蠢欲动的小手,澄澈的眼底倒映着正低头行礼的白马玩偶,凑近它,踮着脚小小声地问:“姐姐,我可以摸摸你吗?”
她的声音里藏着纯粹的喜爱,又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或是碰坏。
就像刚才白马玩偶面对那朵气球花一样,珍而重之的态度。
现在被小鱼用在了它的身上。
“当然可以。”白马玩偶笑着颔首,甚至还主动靠近了她更多,然后再次垂下自己的头颅。
小鱼伸出手,温热的手心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脸颊鼻头。
“谢谢姐姐~”小鱼很快就收手,笑得一本满足的模样。
是真的小白马!
是之前她在旋转木马上坐的那一匹小白马。
她摸起来的感觉一模一样,不会错的。
所以刚才在旋转木马上的时候,果然是白马姐姐没有故意将自己甩下来,它保护了自己。
小鱼雀跃地挥挥手和白马姐姐说再见,然后带着神色复杂的两个小朋友奔向下一个快乐的目的地。
水上漂流。
很简单很简单的名字,看起来也完全没有什么危险性,但偏偏等在这里排队的小游客,比之前的大摆锤那里还要少。
原因无它,只因为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一条森蚺模样的玩偶。
很少会有人喜欢蛇,而蛇这个生物所蕴含的危险性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小鱼站在森蚺玩偶的跟前,看着它自由地卷曲或舒展着粗长的身躯,看着随它动作一起有所变化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花纹,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小白站在原地没动。
瞳瞳脸色惨白,抱着气球花想退,可一看小白没动,她也硬是坚强的把自己的双腿钉死在了原地。
“蛇先生,你好~”小鱼轻声打招呼,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生怕惊动了对方。
“你好啊快乐的小游客,水上漂流,50点快乐值游玩一次喔~”
森蚺有一双暗黄的竖瞳,正直勾勾地盯着小鱼手腕上那个绿莹莹的手表。
它似乎眼馋极了,蛇信不停吐出,又好像是在收集空气里别的气味。
无论是恐惧还是快乐。
“我、我没有50点快乐值……”瞳瞳突然颤声开口。
小鱼回头看向她。
瞳瞳抬起自己的手腕,手表上既没有50点快乐值,也没有50点恐惧值。
她的快乐和恐惧都不够,所以没有办法跟随小鱼一起玩这个游戏。
小鱼便又看向小白。
小白翻转手腕给她看。
10点快乐值,0点恐惧症。
它的这两种情绪,比瞳瞳还要空。
“抱歉。”小白有点无奈地叹气:“看来我们都没办法陪你一起,只能靠你自己玩这个游戏了。”
小鱼似乎有点懵。
她看着两人手腕上的手表,又抬起自己的看看。
上面的满值快乐依旧绿得很好看,之前就算被扣除了几次,也很快就涨了回来。
可他们,似乎并不快乐,也不恐惧,所以才不会涨这种数值。
那他们此时被主导的情绪是什么?
小鱼有点好奇,探究的目光在瞳瞳和小白身上划过,片刻后,她伸手,接过了瞳瞳手里的气球花,自己抱在怀里后,才转身对蛇先生伸出细细的手腕,让他“收款”。
50点快乐值转瞬间被扣除,手表的屏幕却仍旧是一片刺目的绿,仿佛她的快乐根本没有穷尽不会见底一般。
“那我去玩了,你们如果无聊,不用在这里等我,可以去玩你们自己想玩的项目。”她回头叮嘱了这么一句,就在蛇先生的引导下,坐上了一个小小圆圆的充气阀。
黄色的充气阀,在水中是极为显眼的颜色。
下一秒,原本在一旁等待她穿好救生衣的蛇先生,一瞬间张大嘴巴将她连带着充气阀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在眼前陷入黑暗的时候,小鱼还能听到瞳瞳被惊吓到时骤起的惊呼声-
再睁眼时,小鱼发现自己并不在惊魂欢乐谷的那条水道上。
四周都很阴冷,像是一条长长的溶洞一般,时而有水滴落时砸在水里的空灵叮咚声。
明明是很小的声音,却在这个狭长阴暗的水道中被扩散着传出很远,无端惹得人心底发慌。
她仍旧坐在那个圆圆的亮黄色的小充气阀里,身上穿着似乎并不管用的救生衣,小充气阀里没有划船的桨,这里也不是直接往下的漂流水道,因此小鱼想要前行或后退,都需要有一个工具来进行推动划行才可以。
可她被带上充气阀的时候,手里只有一朵轻飘飘的气球花。
想要推动充气阀往前,就只能自己用手充当船桨。
除此之外,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离开充气阀,跳进水里往前游。
“叮咚——”
又有水滴砸进水里。
小鱼仰头看着窄窄暗暗的头顶,抿了抿唇,又低头看向充气阀下的水面。
下一秒,一道黑黑的庞然大物的影子从水下缓慢地游过。
小鱼认得这道影子。
是那条森蚺先生变大无数倍后会有的模样。
它就在水下,庞大的身躯就在水下缓慢地游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袭击她,或是掀翻小船,或是又像之前那样将她一口吞没。
或许这一次,她就不会再活着了。
小鱼垂眸,看向被自己抱住的气球花。
小丑先生说,气球花能带来快乐和好运,小鱼相信这里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话。
因为在她小小的浅薄的认知里,欢乐谷,游乐园,这些地方的工作人员,童话人物,都是对小朋友们最善良的,都是不会撒谎也不会欺负小孩的。
所以白马姐姐说,欢乐谷里不会有死亡,小鱼信。
狐狸先生朵送她一张惊魂票,小鱼也好好收了起来。
而小丑先生送她气球花的时候,说祝她快乐和好运,小鱼更是一下子就把气球花和快乐还有好运绑定在了一起,她超信的!
所以,就算是在蛇先生的肚子里,就算是没有桨来划小船,小丑先生的气球花,也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不会让自己走投无路的。
小鱼定了定神,摸了摸气球花的花杆。
被吹得圆圆胖胖的气球,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花杆将其放到水面上。
气球是沉不下去的,但也没有什么重量,小鱼努力试了试,用气球花花杆当作支撑点,用身体推动充气阀往前。
只前进了一点点。
而水下那道庞然大物般的身影……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无声的危机逐渐迫近,小鱼似乎在寂静的水滴声里同样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噗通声。
她的手指有点发冷,将气球花收回来放在充气阀里,小鱼深吸一口气,侧身将手垂进水里,在感受到寒凉彻骨的水温时,将整只手都浸了进去,然后用力地往前划——
“哗啦!!!”
身后骤然冒出一颗硕大的蛇头,暗黄的眼瞳像两个点亮的灯笼,溅起的水花将充气阀里的小姑娘淋了个满身。
可因为她提前用手划动了充气阀,所以原本会被掀翻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那颗蛇头阴冷地注视着那个亮黄色的充气阀随着水波荡开更加快速地往前。
很快,这颗几乎堵住整个水道的蛇头又慢慢沉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在水底游动时越发的恐怖悚然,它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循着水面上那抹亮黄色一路追着游了过去。
而此时的小鱼,正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抓紧了充气阀两边的扶手,任由急速的水流将自己往前冲荡而去。
这是一条弯弯绕绕的水道。
水里很暗,有了那道森蚺的巨影在水底游荡,水色看着就更接近漆黑,像浓墨一般,让人连眼神都不敢轻易往水中触碰。
很快,充气阀又缓慢停下了,这里又是一个平缓的地势,甚至是一个很大的过弯,小鱼想要驾驶着充气阀绕过这个弯道,就不得不把控好方向,也加快速度,否则那条森蚺从水下出来,只需要张一张嘴,就能把她轻松吞进腹中。
又是一声回荡的水滴叮咚。
但这一次,是当着小鱼的眼睛掉进水里的。
在影影绰绰的暗色中,她终于看清了头顶低落的水滴来自哪里。
是蛇腹,上方缓慢蠕动的血肉,和墨绿色的黏液。
像口水,像血液,但更像是……促进消化的胃液肠液。
蛇的身体里有这种黏液吗?
小鱼不知道,她在这个游戏副本之前,才刚刚从幸福幼儿园扫盲成功,她并不知道那么多那么多的常识或冷知识。
她甚至不知道人或者动物胃部会有促进消化吸收的黏液,也不知道这种黏液是具有强烈腐蚀性的。
所以小鱼看着那滴黏液落进水里后,就又用小手拼命地划动充气阀。
终于在蛇头从水中冒出来的时候,带着充气阀绕过了那个很大的弯道。
可她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用来在水中划船的手很疼。
等她将手拿出来的时候,便看到自己被腐蚀得只剩坑洼白骨的手掌。
受伤了……
小鱼有点呆愣地看着自己只剩白骨的右手,手腕上的表盘里,漂亮清透的莹绿色似乎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疼痛后知后觉地侵入骨髓,又从右手迅速传遍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疼,特别特别疼!!
那种皮肉无知无觉就被腐蚀干净后,连骨头都一起被腐蚀的灼烧疼痛感让她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哪怕还没有哽咽出声,也有生理性的眼泪先一步为之前毫无知觉的疼痛买单。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落,小鱼却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捂着自己的手惊慌失措。
她一直记得,白马姐姐说了,惊魂欢乐谷里没有死亡。
小丑先生也说了,气球花会祝她快乐和好运。
所以她只是觉得疼,却并不觉得恐惧害怕。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游戏里无知无觉间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小鱼抿了抿唇,低头对着自己抬起来的白骨右手轻轻吹了吹,好像只要吹一吹,那种绵延不绝的极致的疼痛就能被吹走几分。
充气阀停在了原地,在后方森蚺从水中制造的动静里打着旋儿,因为失去了“桨”的动力,只能像个漂浮不定的小船一样停在原地,无声等待着危险的迫近甚至是降临。
该动起来了,再不走的话,好不容易被弯道挡住的水中蛇影就要再次冒出来了。
小鱼的理智在不断催促她做出行动。
洞中的滴答声也在不断催促她赶紧远离。
甚至小鱼感受到充气阀的不稳,因为充气阀似乎也正在被墨绿深邃的水液所腐蚀,如果再不赶快离开这条狭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通道的话,说不定她很快就要彻底死在这里面,甚至是浑身上下每一块皮肉,每一根白骨,最后都会融化成这些墨绿粘稠的水,彻底混作一谈,连捞都捞不出半截留存的尸骨。
可小鱼没动。
她用完好的左手托着自己已经化作白骨的右手,像是彻底被吓傻了一般,低着头一下下轻轻吹着,往森白的手骨上呼着气,眼泪也一颗一颗地砸落,频率甚至比头顶那些不停滴落的绿色黏液更快更急。
她看不到水底有多深,也看不到那条蛇的本体到底有多大,只知道它似乎终于追上了自己。
身后一身哗啦作响,那些墨绿的水再一次浇了她满身。
于是刚刚还托着手呼气的小姑娘,似乎终于被提醒了一般,又一次后知后觉地低头。
这一次,她看到自己被救生衣包裹的身体,看到救生衣范围外脱落的皮肉和血骨。
她早就受伤了。
可这些黏液像是具有某种麻醉或迷幻性的毒,所以就算被浇了满身,就算每一寸皮肉都在不停被腐蚀脱落,她也始终没什么感觉。
直到这一刻,直到她的眼睛真正看到了自己身上大片剥落的皮肉,终于又意识到了浑身刺骨麻痒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猫爪]
第90章 《惊魂欢乐谷》
小鱼白皙精致的脸上早已不能看。
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完好的皮肤了。
可她仍旧不曾哭出声, 也仍旧任由充气阀停在旋涡里徒劳地打着转儿。
她像是放弃了求生,只垂着头呆呆地坐在已经快被腐蚀一空的充气阀里,看着水下那庞大可怖的巨影缓慢地接近——
她真的被完全吞了进去。
她好像, 要死掉了。
巨蛇口中浓重的腥臭令人作呕,可小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她的眼前又一次恢复了明亮——
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幻梦, 梦醒后, 她仍旧坐在惊魂欢乐谷里, 坐在亮黄色的小黄鸭充气阀里, 身上穿着救生衣,在入水口处抓紧了充气阀的安全扶手。
阳光刺眼,身上的疼痛似乎还没来得及完全远离。
小鱼偏头往身边看, 看起来温和有礼的蛇先生静静地站在一旁, 在接触到她目光的时候,才缓缓笑了起来,温声道:“被幸运和快乐眷顾的小朋友,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漂流了。”
小鱼对上它的目光, 平静,温和, 哪怕它是一条蛇, 此时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长者的从容风度, 似乎和刚才那场梦境里庞然巨物般的巨蛇没有丝毫相似的点, 更不会拥有那条巨蛇那样阴冷噬人的眼神。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和身体。
手是白白嫩嫩完整的手, 身体是完完整整的身体, 就连衣服都没有丝毫的破损。
刚才发生的一切, 所有的惊惧恐怖, 所有的危机存亡, 似乎真的都只是自己一晃眼间做过的一场噩梦。
这可真是……有趣极了!!
小鱼的眼眸突然弯成了漂亮细长的月牙儿,她伸手,小手突兀地攥住了这位蛇先生细长的脖颈,并且恰好掐在了它的七寸那里。
看着陡然僵硬住的蛇先生,小鱼笑得格外惹人喜欢,攥着它拖进了充气阀里,软声夸赞:“蛇先生,您真是一位特别出色特别优秀的游戏策划,我好喜欢您做的游戏,所以请问我可以聘请您成为我的游戏策划助手吗?”
她很认真很诚恳地给这位聪明的蛇先生发出邀请。
而聪明的蛇先生,正被她用小手死死扼住了七寸,尾巴卷曲又僵直,悬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小鱼有点黯然地轻叹:“蛇先生,您难道不愿意吗?”
她轻轻地叹息,手上的力气却在一点点增加,只看蛇先生越来越僵直,宛如一根长棍的身体就能知晓它此时正在面临怎样的危机。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蛇先生终于凭借着自己的求生欲,从嗓子眼里憋出了一个字:“咳——”
小姑娘似乎这才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说不出话来了,连忙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无辜又乖巧地笑着说:“啊!对不起呀蛇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不小心多用了一点点力气,您没事吧?”
蛇先生剧烈地呛咳起来。
可它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气,就又感受到七寸上越来越缩紧加重的力气了!
它慌忙地卷曲着尾巴环住小鱼看似细长脆弱的手臂,一边咳一边快速地说自己愿意!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求饶。
它甚至不敢在等待的过程里加重尾巴和身体卷曲小鱼手臂的力道,生怕再被她误会自己有别的想法。
蛇先生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小孩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好欺负。
她一点都不脆弱,无论是在自己腹中被腐蚀得浑身血肉剥离,还是出来后果断扼住自己七寸的行为,全都证明了这个小孩的不好惹,甚至是不能惹。
比起自己,她才更像是一条无害又剧毒的蛇。
不招她惹她,她就是乖巧又无害的。
可一旦触碰到她的逆鳞……自己此时就是最典型的下场。
“好吧~”小姑娘似乎对她这么快就答应而感到了些许的遗憾,慢吞吞地松开手,看它宛如一条死蛇一般砸落在充气阀里,砸在盛开的气球花花盘当中。
蛇先生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致命七寸被掐住的恐惧和伤害中恢复过来。
它支起上半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面前的小姑娘软乎乎地安排它:“蛇先生,先做好你的工作吧,等我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你记得也要辞职跟我一起离开喔~”
她说得缓慢也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在意这条蛇会不会中途逃跑,又会不会想方设法在这个欢乐谷里就弄死她。
她甚至不需要苦恼思考,要不要和这位蛇先生签订一份工作契约。
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意为之?
蛇先生不知道,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探寻。
“蛇先生,我要玩漂流了,你送我下去吧。”小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有点紧张地抓紧了充气阀,已经做好了被推下去顺水漂流的准备。
蛇先生回过神来,有点狼狈地爬出充气阀,然后在她紧张的期待里,沉默地动了动尾巴尖,将这个亮色的小黄鸭充气阀推下了水道。
是真正的水道。
干净的水,沁凉的水,小鱼坐在充气阀里顺流而下,欢喜又紧张的声音随着她的前进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耳畔。
这条水道很长很长,有很多的蜿蜒曲折,被水流推动着往下只会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紧张刺激,甚至会随时面临“翻船”和撞进的风险。
但蛇先生知道,这个小孩都不怕。
她连在蛇腹里被腐蚀了浑身都没有哭出声过。
蛇先生甚至怀疑,哪怕是死亡,这个小孩都不会感到真切的恐惧。
她似乎天生就缺少对死亡的恐惧。
蛇先生任由自己瘫软地趴在地上,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的狐狸耳小孩说:“你早就知道她不好惹了对吗?”
小白蹲下来,和它一起望着水道蜿蜒的方向,闻言轻笑着回答:“不,我只知道她很快乐,快乐的小朋友,一般都很强大,不是吗?”
所以,是蛇先生明知道小鱼足够强大,却还惹怒了她。
哪怕,这个游戏本来就是一开始设定好的流程,而非它对小鱼的特殊针对。
“谁让你倒霉呢?”小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甚至伸手戳了戳宛如一条死蛇的森蚺玩偶,故意恶劣地扎它心:“同样是游玩项目,白马那边得到了小鱼送的一个花杆和一朵气球花,八爪鱼也得到了小鱼会再次去玩的承诺,偏偏只有你,第一个遇到她,第一个伤害她,现在你还能活着,就已经该感恩和庆幸了。”
蛇先生:“……”
死狐狸!-
水道下游出乎意料的有很多人。
他们看到小鱼顺流而下时,眼睛都纷纷亮了起来。
等下小鱼抱着气球花丛充气阀上下去,瞳瞳才跟她说,这些小孩都是得知有人在玩水上漂流时,从附近聚集起来的,因为他们想要知道单人通关水上漂流的话,能不能活下来。
现在看到小鱼一个人顺着水流到了终点,活生生地站了起来,浑身上下都看不到半点伤口,众人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蜂拥着朝上游跑去,要抢占名额赶紧排队。
小孩们在小鱼下来的时候就呼啦一下跑了一大半,等小鱼从充气阀里出来,原地就只剩了3个人。
还是小鱼格外眼熟的三个人。
因为在之前进惊魂欢乐谷的时候,最后留下来的也是她们三人。
冬羊,和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以及她组队的队友。
之前兑换欢乐票时被抢走了欢乐票的那个小孩倒是不在这里。
她们没走,和粉色头发组队的那个女孩儿反而在小鱼下来后,主动走上前来,然后伸手露出自己的手腕和手表。
手表上快乐值60,惊魂值40。
她看着小鱼,认真交涉:“您好,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吗?”
小鱼歪头,疑惑地看着她。
她比小鱼要高一个头,气质看起来也很沉稳可靠的样子,至少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儿就一直挨在她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这会儿她主动上前和小鱼说什么,粉色头发的女孩儿也没有丝毫异议,什么都让她拿主意,似乎很信任她。
“我叫长鲸,我身边的队友,你可以叫她小宁。”长鲸礼貌地自我介绍。
小鱼有点懵懂地点点头,“我叫小鱼。”
“长鲸对小鱼,你们的名字还挺搭的。”粉色头发的小宁笑着调侃:“要不你也来跟我们一起组队吧,我们合作通关,说不定更快喔~”
长鲸对小鱼?
小鱼也是这时候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名字好像是有点巧合,她下意识仰头看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长鲸,却发现对方也正在低头看着自己。
呆了呆,小鱼摇摇头,软声拒绝:“你们已经组队了,我也有和我一起玩游戏的小朋友。”
“……小朋友?”小宁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忽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我去,不是吧,你、你该不会未成年吧?你今年几岁啦?”
他们可只是外表被游戏变成了小孩模样,真实年龄绝对都是成年人老帮菜了,怎么还有人张口闭口小朋友的啊?
她狐疑地打量着小鱼,可因为每个人都是真实的别逆转成了童年的模样,所以除了眼神表情能看出区别以外,她也没办法准确地猜测小鱼到底多少岁。
可因为那句“小朋友”,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叫小鱼的玩家,看起来格外的小!
被她这么一打岔,长鲸也不由得无奈地帮她圆场:“小鱼,不用回答她,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隐私。”
小鱼原本也没有打算回答。
小鱼知道自己的年龄在玩家里是特殊的,以前是没有办法隐藏,因为她就那么小小只,别人就那么大大一个成年人,她想伪装也没有办法。
现在所有玩家都变成了小朋友,小鱼才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是个真小孩。
而且,小鱼也不是那种乖乖的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还毫无保留的性格。
她只是不喜欢撒谎,不是有问必答小傻瓜。
“你要怎么交易?”她问这个叫长鲸的玩家。
长鲸笑了笑,低声道:“我用足够的报酬,换你在这一关的通关细节,可以吗?”
她不认为小鱼能完完整整活着从上游抵达终点是运气,更不认为这一关平平无奇没什么危险。
正相反,她看到小鱼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和小鱼做成这一场交易。
看起平淡无波的游玩项目,就像同样平静无波的水面一样。
有时候越是平静,水下的世界就越是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特别是这种明面上根本看不到的关卡陷阱,她不能拿命去赌,也不能贸然上去了开始游戏了再随机应变,否则到时候可能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所以她要保证自己掌握足够的关卡信息,最好是能够和小鱼达成交易或者合作,这样才能尽可能降低死亡的风险。
“足够的报酬,是什么呢?”小鱼困惑地望向她,又在她开口之前,率先举起自己的手腕:“我不缺快乐值。”
她堵住了长鲸喉咙里的话。
愣了愣,皱眉思索了片刻,长鲸才又想到了别的足够有价值的报酬:
“那不如这样,我用另一个关卡的通关秘诀跟你交换,怎么样?”
本以为小鱼会同一,至少是十拿九稳,但让她和小宁都错愕的是,面前这个名为小鱼的玩家,竟然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
不光拒绝了,还有理有据地说什么“游戏就是要自己玩才快乐”“要是有了通关秘诀就是作弊,就不好玩了”之类的话。
简直……简直像是脑子有病!
哪个脑袋好使的玩家会想要在这个步步杀机的惊魂欢乐谷里沉浸式玩游戏啊??!
可仔细看看小鱼的表情,又会发现她说这些话时……真的很认真。
所以她说的这些都是真实的想法,不是在坐地起价,更不是拒绝交易戏耍她们!
可偏偏是因为这样,就更让人难以置信了。
小宁甚至有点想把小鱼的脑袋拆开来好好检查检查,看她的脑袋里是不是在刚才玩水上漂流时被灌满了水还没有排出来。
毕竟正常人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长鲸却很快镇定,她问小鱼:“你想要什么样的报酬?只要我有,我们都还有交易的可能。”
小鱼摇摇头,懵懂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缺呀~”
长鲸:“……”
突然有种这个玩家竟然软硬不吃的憋屈感。
她轻吸了一口气,缓声道:“小鱼,我是很诚心想和你做成这笔交易的,无论是快乐值,还是恐惧值,或者是其它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
“你们听不懂吗?”瞳瞳站出来挡在小鱼面前,皱眉沉声道:“她不想跟你们交易,你们又拿不出她想要的报酬,又要堵在这里不让她过去,你们是想强迫欺负她吗?”
说到后面,瞳瞳浅灰色的眼瞳已然染上了些许的红,阴森森地盯着面前两个人类,似乎要将她们的模样牢牢记住。
“我们——”小宁刚冲出来,又被长鲸捂住嘴阻止了剩余的话。
“抱歉。”长鲸歉意地朝小鱼颔首,轻声道:“我们没有恶意,这样吧,接下来如果你有什么想要交易的报酬,都可以随时和我们沟通,我们先去别的项目了,再见。”
她拉着不情不愿的小宁离开了这里。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小鱼的目光转而落在了瞳瞳身上。
瞳瞳抿了抿唇,气呼呼地说:“你别怕,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
说了要保护,那就一点委屈都不能让小鱼承受。
一点点的强迫甚至是什么道德绑架,就更行了。
只要是小鱼不愿意的,就都不可以蹭到小鱼面前为难她。
当然,除了自己……毕竟自己就是小鱼不愿意看到的讨厌的人。
想到这里,刚刚支棱起来保护小鱼的瞳瞳又变得垂头丧气,闷闷地跟在小鱼身边,伸手替她抱着气球花一言不发。
小鱼站在原地等了等,终于等到白色的衣服上多了一个儿童蛇的徽章。
她低头看了看衣服,这才打算往外走。
这时候又有人拦住了她。
是冬羊。
她怯生生地凑近小鱼,然后拿出一个类似于怀表的东西,摊开放在手里,递到小鱼的跟前,鼓足了勇气才颤声说:“小、小鱼……我可以跟你交易吗?”
她似乎随时都处在一种极端的恐惧当中,整个人发着抖,脸色惨白不说,给人的感觉也好像下一秒就要惊厥而死。
“这是什么?”小鱼有点好奇地看着她手心里的怀表。
冬羊见她跟自己说话了,眼睛微亮,恐惧的情绪似乎也退散了一些,声音稳定许多:“这是一个一次性的道具,是我……在上个副本里抽奖抽到的,是一个时间类道具,使用后可以回溯一次1分钟内的任意时间点。”
这是一个高级一次性道具,甚至是很多高级玩家们都可遇不可求的时间内道具。
但其实有时候也比较鸡肋,因为它不光是一次性的,还有精准的时间限制,这让玩家在危急关头时很难把控具体时间的,就比如现在玩家们都在玩的项目,每一个时间都不止一分钟,就算使用了这个道具也只会回到游戏里的某个节点,游戏进行下去后,该死还是得死,区别只是死慢了一分钟而已。
可它仍旧是一个极为珍贵,甚至人人都想拥有的道具。
冬羊就这么拿出来,小鱼反而有点困惑。
“你真的要跟我交易吗?”小鱼觉得面前这个玩家,就算不和自己交易,好像也不会“死亡”。
因为小鱼从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虽然说的有点玄学,但小鱼很确定,这个叫作冬羊的玩家,很幸运。
非常非常幸运。
幸运到如果刚才是冬羊在蛇腹里,一定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让她在最快的时间里就寻找到了游戏的本质,然后离开危险。
所以,为什么幸运的冬羊也要用珍贵的道具来和自己交易信息,用于游戏作弊呢?
小鱼很好奇。
在她略微探究的目光中,冬羊又回到了最初的恐惧不安,紧张兮兮地瑟缩着身体,慌乱道:“可、可以吗?我还有别的道具,你如果有想要的……”
“可以呀!”小鱼弯眼打断她忐忑不安的话,也朝她摊开自己白嫩的手心,“就这个吧~”
冬羊眼睛一亮,乖乖把这个怀表模样的时间道具放到她手心里,然后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等她说水上漂流这一关的细节。
小鱼却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到一旁的儿童休息椅上坐下,然后告诉她自己在上游发生的事情。
“蛇先生的嘴巴能张得很大很大……”
“小黄鸭游不动,蛇先生会变成大怪兽一样在水下撵着你跑……”
“那个水,绿绿的,黑黑的,用手划船的话,你的手很快就会没了皮肉,然后变成一堆白骨,会变得特别特别痛,痛得想要掉眼泪。”
“充气阀也会一点点烂掉,如果不想被蛇先生追到吃掉,这样想办法一直一直跑,还不能掉在水里去,不然就再也跑不出来了。”
冬羊越听,脸色越白,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声音也变得颤颤巍巍的:“那、那你是怎么划出来的?你的手和身体是怎么恢复好的?”
她紧张得手指都紧紧掐着椅子,浑身僵硬,好像已经从小鱼的描述里身临其境。
小鱼偏过头看她,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可爱的笑。
“那只是一场吓人的梦,其实进去后不要动,等大蛇再把你吞掉,就可以从梦里醒过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搞定了,躺平瘫倒……[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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