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事情想要问你。”李欣冉试探着开口。
小鱼微微仰头, 眼眸晶亮认真地盯着她，像是很专注在听她讲接下来的话。
李欣冉的话到了喉咙上，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怎么都说不出来。
小鱼也很耐心，始终乖乖地等她开口。
“我是想问问你……”李欣冉缓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爸爸妈妈平时有什么不对劲？比如说……比较大的变化？”
昨天她回去后想了很久。
在某个节点的时候, 思绪陡然通畅。
她意识到, 小鱼的三口之家回格外幸福, 这一点在整个幸福小区里都是特殊的。
而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特殊, 应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家里，最近一定有玩家的参与。
只有玩家的加入, 才会将一个普通的家庭变得特殊。
或许, 那是一名另辟蹊径选择从情感上攻略怪物的玩家，又或者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道具，假装怪物融入了那个家，然后一点点改变, 从而达成“幸福之家”的成就。
她首先否认了小鱼是玩家的可能性。
因为在她眼中，从遇见小鱼的第一天开始, 小鱼就是被同学们欺负的“弱者”, 是需要她心软照拂从而刷好感度的npc。
就算之后小鱼在教室里不再受到欺凌, 但第一印象既成, 她只觉得其它小怪物们是受限于规则或者因为小鱼家庭的变化所以不敢再肆意霸凌。
至于小鱼在教室里那些特殊的表现和发言, 在李欣冉心中, 完全是被家长潜移默化引导和灌输的, 否则一个才5岁的小怪物, 连自己名字都写得磕磕绊绊, 怎么可能说出那些想要好好学习不让家长辛苦白费的话？
很明显是家长说过，小孩才会跟着学舌。
因此，李欣冉将玩家的目标放在了小鱼的家长身上。
只是她不太确定是小鱼的爸爸还是妈妈。
不过这个疑问，在今天看到小鱼发的家庭作业视频后，似乎已经成功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李欣冉已经能够完全确认，那名玩家一定是小鱼的妈妈，那个叫做章瑚的女人。
因为章瑚对小鱼的态度和李欣冉家里的那些怪物家人们完全不同。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谢居海当对照组，两相比较一下，就更加衬得章瑚对小鱼的亲近和关心格外扎眼特殊了。
而李欣冉之所以现在将小鱼叫来办公室，其实一开始并不是想要问这个注定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她作为玩家，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的“爱”，她每天需要早早出门买菜做早饭，今天也很早就去了。
然后她就在肉贩的肉铺摊上看到了那个像老家过年杀年猪一样被铁钩勾着脖子倒吊悬挂起来的女人尸体。
李欣冉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尖叫了，她只记得那个女人倒悬的绝望空洞的双眼，和赤-裸的已经被割掉许多皮肉骨头的破烂尸体。
那是一名玩家，直觉这样告诉她。
当肉铺老板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她，问她要不要买一点新鲜肉的时候，她哆嗦着崩溃地摇头拒绝。
她很清楚地看到，那个老板的眼神陡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凶恶的像被血肉刺激的狼，恶狠狠阴森森地狞笑着问她为什么不买最新鲜的肉，是不是不想给家里人买最好的，问她的爱是不是和臭掉的肉一样变质了。
当时李欣冉的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她根本集中不了思绪去思考和回答，她甚至恍惚觉得那条钩索上被悬挂倒吊着的女人，下一秒就会变成自己。
肉铺老板举起了染血的尖刀，李欣冉恐惧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完完全全被吓得失去了反抗的本能。
这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笑意：“老板，今天的肉看着挺新鲜，这腿肚上的肉都给我吧。”
李欣冉没有等到屠刀割断自己的脖子，她颤巍巍地睁眼，刚才面色凶恶狰狞的老板已经笑着提刀利落地割下了尸体腿肚上的两块肉，将肉丝都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两根森然的白骨。
老板一边给那个女人装肉，一边和善地问她还要买些什么，问她这个肉拿回去准备怎么吃。
“给我丈夫吃的。”女人温柔地笑着回答：“再买五根猪蹄，也要最新鲜的，您给我把上面的猪毛一定要烧干净，我女儿想吃黄豆炖猪蹄，这腿肚肉给我丈夫吃了补补，他最近饿得厉害，公司还天天加班，我没什么本事，家里的担子全落在他身上，幸好女儿听话懂事，我们两口子吃点苦都不算什么。”
这简直是最日常的拉家常了。
可一字一句都透着极致的古怪。
老板没察觉什么，只好奇地追问：“全给你丈夫吃啊？您怎么也得尝两口吧？”
李欣冉强忍着恐惧扭头去看，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温柔地言笑晏晏：“我不吃，我跟女儿一起吃猪蹄，好几根呢，她人小胃口也小，吃不完就浪费了。”
她笑着说出了家里的拮据，并不自卑或是尴尬。
老板也笑着说是不该浪费，然后将目光霍然落到了李欣冉的身上，又扬起那种古怪危险的笑容，阴森森地问她：“这位客人，您还买肉吗？我们家的肉很便宜的，只需要用更新鲜的肉来换就行。”
李欣冉猛地摇头，仓惶地踉跄着转身就跑。
她无意追究章瑚用什么“更新鲜的肉”去交换那具尸体上的两条腿肚肉，她只在浑浑噩噩的恐惧间，记住了一点：章瑚不吃人肉！
章瑚不吃人肉，那为什么要买？
是为了给她丈夫吃的，为什么给她丈夫吃？因为要用新鲜的人肉去安抚一只饥饿的怪物！！
这是只有玩家才会做出来的行为！
而且章瑚当时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到好处了，简直就是专门为了帮她解围才会突然开口的，一定是章瑚也认出她是玩家，才会选择帮她一把救她一命。
一切都串联起来后，李欣冉的念头就更加清晰通达。
所以，她一开始将小鱼叫来的本来目的，其实是想通过小鱼联系上同为玩家的章瑚，既想告诉对方自己被救后的感激，也想联手在这个危险重重的副本里活下去。
至于她为什么不想办法联系别的玩家？
因为别的玩家的现状似乎比她还不如，这一点从每天的小区视频里就能看出来了，那些玩家们过得都很惨很惨……
再说了，玩家们在副本里也是竞争对手，况且还是这种通关条件苛刻，只有有限人数能够通关的副本，她不敢赌别人的良心，她只能信任刚救过自己的章瑚。
至少……至少对方今天的行为证明了，在通关之前，不会轻易出卖同伴的性命。
只凭这一点，就足够朝不保夕命悬一线的李欣冉豁出去赌一把了。
可她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变成了上面一开始问小鱼的那个问题。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她不敢细思自己心底更深处埋藏的念头，只能紧绷着心神等待面前这个小怪物的回答。
小鱼似乎有点迷茫，眉心轻轻皱着思考了几秒后，才软声说：“老师，我妈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李欣冉心脏一跳，赶紧追问是哪里不对劲。
小鱼盯着她迫切的双眼，抿出一个甜软可爱的笑，慢慢的一字一句地说：“嗯……我的妈妈，她最近好像变得特别爱我，她以前和爸爸一样都不爱我，而且她还变得喜欢学习，说要认识更多的字，她以前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所以才会去别人家里当保姆和清洁工。”
小鱼慢慢地说完，歪了歪头，凑近了面前的老师一点点，小声问她：“老师，我的妈妈怎么啦？她最近变得好陌生嗷，我都差点不认识她了~”
不知为何，李欣冉越听小鱼说得细致，心脏的跳动就越快，像是有什么念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浮出水面一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甚至都在轻微地发抖，对上小鱼那双似乎能够看透一切心思的澄澈双眼，她慌乱地避开目光的对视，胡乱敷衍道：“这、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吧，你接下来几天一定要更仔细的观察，说不定、说不定……”
“老师，说不定什么呢？”小鱼在她欲言又止地时候笑眼弯弯地追问。
李欣冉仓惶地闭嘴，惨白着脸摇头，不肯再开口继续往下说。
于是她清楚看到了小怪物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和遗憾。
“好吧~”小鱼重新笑起来，踮起脚伸手拍拍老师的肩膀，在她惊惧发抖的避让中，甜甜地说：“老师，谢谢你提醒我，我回家会和爸爸一起认真观察的，老师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继续把我叫过来喔~”
她收回小手，背在背后，语调比刚才更为甜软欢快：“老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喔~我从来都不会撒谎的。”
她的一字一句都像极了被恶魔藏匿在梦中的引诱，也更像是被包装成糖果的毒药。
直到她像个普通小孩一样活泼可爱地一边哼歌一边蹦跶着从办公室里离开，李欣冉都没能完全地回过神。
她怔怔地望着小孩一蹦一跳的小小背影，阳光将小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竟然好似从外面一路蔓延到了她的脚边，随着小鱼的蹦跳，这抹瘦长的鬼影也欢快地顺着她的脚背攀爬又退下……
李欣冉小声尖叫着捂住自己浑噩的脑袋，她近乎崩溃地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含糊着不肯承认地自顾自辩解：“我不是……我没有……不……”
她似乎突然就疯掉了一些。
于是也就没有看到，已经走出很远的小姑娘，停下了歌声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另一片屋檐下的阴影里，转过身，眸光平静地盯着她这个自我折磨的疯子。
似探究，似审判。
【作者有话要说】
滴——小鱼卡[猫爪].
第72章 《幸福小区》
回到教室, 一群小孩又齐刷刷围了上来。
一枚眼珠跳着从小鱼的怀里蹦到瞳瞳的手心里，被她强行塞回淌血的眼眶后，她声音冷森森地说：“她是个坏人。”
她看到了小鱼在办公室里和老师交谈的每一幕。
“姐姐, 我可以帮你杀掉她。”阳阳可爱地笑着。
“她在挑拨离间。”白叶嗤笑道：“真是最低级的手段。”
就像当初他当着小鱼的面拆穿瞳瞳一样，白叶不觉得小鱼会被这个人类拙劣的手段欺骗，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别被她骗了。”
桑叶坐在课桌前, 打断小孩们的叽叽喳喳：“打铃了, 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上课的时候不要打扰小鱼学习。”
小鱼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仰头看前面从门口踏着上课铃声走进来的李欣冉。
她似乎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了，虽然眼眶还有点泛红，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头发衣着都还算整齐, 神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莫测。
她按部就班的开始上课。
依然是按照小鱼之前提出来的课程内容，教这群小怪物们人类的文字文化。
她其实也想过要不要改变教学内容，改成一开始这个副本里规定的那样，分享什么爱呀幸福呀之类的。
可她自己本身就是外来者, 和家里的几只怪物相处得也不够融洽，她很怕自己在教学过程中“露馅”被抓到把柄, 所以一切都小心翼翼, 为了让小怪物们习惯这些课程内容, 她每天回家都会花很多的时间专门用心备课。
也因此, 小鱼每天都能学到不一样的新知识。
有时候是语文, 有时候是算数, 有时候是画画, 还会教一点英语和音乐。
李欣冉会的东西很多, 应付一群没文化的小怪物简直绰绰有余。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至少在她上课的时候，是能够心无旁骛上课的，不用担心随时降临的规则抹杀，也不用担心教室里的小怪物们暴起伤人。
她甚至私心地祈求着上课的时间能够延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惜时间是最无情也最公平的存在。
它不会以任何人或者怪物的意志为转移。
今天的第一名毫无疑问是小鱼，放学铃响，李欣冉坐在教室里看着小怪物们像正常小孩那样背着书包欢呼着往外跑，心里不由着急起来。
进入副本到现在，明天就是幸福小区选出本周“荣誉家庭”的时间了，可自己家却连小区的宣传栏都没有上去过，在整个小区里也几乎是无人问津的状态。
这样下去，她要么被家里的怪物们想办法彻底杀死吞食，要么就会因为完不成通关任务，永远被困死在这个副本里，再也不见天日。
最终的结局依然是个死字。
可她不想死，她想活！
李欣冉咬咬牙，拿起讲台上的书往外走，并且快步追上了小鱼的背影。
她要去找另一名玩家好好聊一聊！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李欣冉紧跟在小鱼身后，无视其他小怪物们投向她的各种打量和渴望贪婪的目光-
另一边，和李欣冉有相似猜测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张旸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但经过昨晚的修养和玩家逐渐变强的体质，今天走路虽然还是有点一瘸一拐，但至少不会那么难以忍受。
如今家里只有他和怪物爸爸两个生物能喘气儿了，昨晚妈妈的死亡给张旸带来了特别大的震撼。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前一秒还宛如毒蛇一样随时能让自己没命的怪物，下一秒就因为那个小孩的一句评价凭空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一点血迹骨渣都没留下。
好像家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怪物似的。
可那对母女留下的“道歉礼物”又切切实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既然不是梦，那等走廊里彻底没有她们的身影后，张旸思索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的道歉礼物给拎了起来。
他原本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礼物的，结果刚一入手，就发现这袋子沉甸甸的坠手，并且下面还在滴滴答答淌着奇怪的血迹。
不是人的血。
张旸当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血红色中又带着几分幽蓝，很有种蛊惑人的奇异感。
他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往里瞥了一眼。
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拼命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带着里装着一个卷曲的超大的触须？
像是章鱼触手？还是鱿鱼触手？或者是什么别的海洋生物？
张旸进入副本前是彻彻底底的内陆人，别说大海了，连大一点的湖泊都没见过，更没吃过那些卷卷的路边摊小吃，他过敏。
所以他只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海洋生物的巨大触手，滴滴答答流着血，其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用这个当作道歉礼物，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非要送一个道歉礼物，也不知道自己那位怪物妈妈是怎么突然嘎掉的，更不知道这看起来就诡异的玩意儿该怎么处理。
他屁股疼，疼得没脑子思考。
干脆摆烂，趴在沙发上，等家里的另一只怪物回来了再说。
结果那怪物爸爸一回来，就立马嗅到家里有陌生生物的气息。
还问趴在沙发上养屁股的张旸，问他妈妈怎么还没回家。
张旸呲着牙说妈死了，幸灾乐祸的语气藏都藏不住。
他的怪物爹像是不敢想象，接连追问是怎么死的，于是张旸又趴在沙发上，活灵活现地给他表演那个怪物妈妈是怎么被小孩子一句话就嘎嘣一下搞死的场面，鲜活生动，金鸡百花都该给他颁奖的那种。
就是演到兴起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动作幅度太大，又把屁股上的伤给扯到了，疼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但他还是坚强地演完了整场，最后跟目瞪口呆的怪物爸爸说：“爸，你可要对我好点啊，要是你也嘎嘣一下死了，那我不成孤儿了吗。”
有一说一，看着他的怪物爸爸漆黑难看的脸色，张旸爽了。
后来那个袋子里的“道歉礼物”也被他的怪物爸爸发现了。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那怪物看着袋子的眼神就像是饿狼看到了最肥美的小羊羔。
昨天晚上，张旸因为那份礼物逃过了一劫，男人不仅没有再用什么“孝顺”为借口逼着他从身上割肉下来，还亲自下厨把那份礼物处理好烹饪成了香气扑鼻的晚餐。
张旸也吃了几口。
不吃不行，不吃他不是痛死就是饿死，他二选一宁愿痛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还别说，香得很，不知道是食材新鲜上等的原因，还是他的怪物爸爸是厨师的原因。
不过他觉得是1+1大于2的原因，两相结合，他只要摈弃心里不适应的念头，也算是吃了一顿很美味的晚餐。
等等晚上又用相同的姿势艰难趴在床上的时候，张旸的脑子开始缓慢工作，思考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然后，经过他一番缜密细致的分析，以及各种逻辑严密的推导，最终得出结论：那个牵着小怪物的女人，多半是个玩家！
他甚至觉得，那个小怪物会莫名其妙撞自己屁股上，说不定都是那个玩家故意引导的，就为了和他产生联系，然后多多接触达成玩家之间的默契合作。
而对方送来的“道歉礼物”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至于用一句话就把怪物妈妈杀死的那个小女孩？
怪物才知道如何轻易地杀死怪物，张旸合理怀疑，那个小女孩其实是这个副本里隐藏的BOSS级怪物，而那位牵着她的玩家大佬，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攻略了这个小BOSS，然后想办法借力打力帮他逃过一劫！
理论就是这样越推越清晰的。
等到早上，再刷到那条火爆的“作业”视频后，他终于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通关捷径！
那就是和怪物打感情牌！
发现通关宝典的兴奋刚让他上头，结果一转眼看到怪物爸爸从厨房里走出来，上头的热血立马被泼了一盆冰水，噗嗤一下就凉了下来。
让他和这个怪物打感情牌？当亲父子？？
张旸顿时觉得心里一阵恶心作呕，想想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捷径”，人生信条之一：为难自己的事情最好少做。
于是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思考怎么和那名大佬玩家联系上，从此两人合作，联手闯关，走出这个恶心又虚伪的小区！
最后将目标落在了幼儿园放学上。
从昨天那个小孩的情况来看，背着书包，肯定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玩家是去接她放学的家长，那么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也能遇到对方。
只要遇到了，再有默契地相互试探了解两句，合作这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把一切都想好了之后，张旸开始收拾自己准备出门。
具体的收拾表现为：扭着腰面目狰狞的往自己屁股上再多缠上几圈绷带，这是为了防止再被人或者小怪物不小心撞了屁股。
毕竟无论哪个种族的幼崽，都是小小只又杀伤力巨大的，他已经受伤惨重的宝贝屁股再也经不起第三次伤害了-
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小·真玩家·鱼，彼时正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开开心心往校门口跑。
远远的隔着铁门就看到了妈妈和爸爸的身影，小鱼眼睛一亮，跑得更快了，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幼儿园的门口。
“妈妈！”小鱼蹦跶着把自己的小手从栅栏里伸出去，晃啊晃等着被妈妈握住。
章瑚眼底不自觉布满了笑意，她伸手握住女儿探出来的小手，温声道：“宝宝走旁边出来，妈妈今晚给你炖了很香的黄豆猪蹄，回家就能吃到了。”
话音落下，小朋友却没有收回手，还伸出另外一只小手，也往外探着晃啊晃，声音同样欢喜又软巴巴的：“爸爸~”
原本还沉默站在原地当背景板的谢居海有点别扭地张望了两眼，然后也学着搭档的样子半蹲下来，伸手捏捏自家便宜崽子探出来招狗一般的小手。
两只手都被爸爸妈妈握住，小鱼本就灿若星子的眼眸变得更加晶亮起来，她稚嫩的眼角眉梢都染着欢喜的笑意，努力把自己白嫩的小脸挤在两根栏杆中间，怪模怪样的可爱道：“爸爸妈妈，我今天好开心喔~”
她总是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一点都不含蓄，也完全不给别人回避的机会。
章瑚察觉到自己脸上不自觉扬起的笑意，转头一看，发现自己永远嘴上说得凶狠的搭档似乎也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大庭广众之下，无数双神色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两只怪物竟然就这么不顾形象地蹲在校门口，握着小孩的两只手，陪她玩这种隔着隔着栅栏的铁栏杆聊天的幼稚小游戏。
嗤，有正门不走，一家子神经病！！
有人眼珠子都看红了，心里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朝着那一家三口而去。
可惜限于规则，它们哪怕被嫉妒熏红了眼，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温馨互动。
再一扭头看看自己家养了这么久依旧养不熟的小怪物们，各自心里五味杂陈，想把小怪物丢了烹了煮了吃了的心不一而同。
“请问……”一道微颤的声音打破了一家三口之间和谐温馨的氛围。
章瑚脸上温柔如水的笑意不变，只是眼珠猛然颤动了两下，像是在调节不合适的零配件。
谢居海触电似的松开小鱼的手，沉着脸站了起来，却还不忘伸长手臂勾着小孩肩膀上的书包越过栏杆先拎到自己手里。
小鱼反应有点慢，听到熟悉的声音，有点疑惑地扭头往身后看。
“李老师？”小朋友疑惑礼貌地称呼。
李欣冉脸上挤出一抹强行镇定的笑容，在一大一小两只怪物的注视下，攥紧手指鼓起勇气对栏杆外的章瑚说：“请问你是小鱼同学的家长吗？我是她的老师，有一点关于小鱼在学校上课的问题，能请你进来和我聊聊吗？”
她说出自己早就想好了的借口。
她的全幅心神都集中在章瑚的身上，也就错过了这番话说出来后，小鱼眼底更明显的疑惑，和谢居海落在她身上的无声而又危险的探究打量。
“现在吗？”章瑚状似诧异地问。
李欣冉用力地点头，手心里已经攥出了一片黏腻的冷汗，心如擂鼓跳个不停。
所幸章瑚是个很好说话很温柔的性格，她柔柔地笑了起来，像一池被风轻轻荡开的春水，“当然可以，那我现在进来和老师您仔细讨论一下关于小鱼的学习，麻烦您稍等一下。”
她温和，有礼，从容。
李欣冉一边因为她的应答松了口气，一边又很难克制自己心底翻涌而出的更多奇怪陌生的情绪。
章瑚一定不是新人玩家，她这么游刃有余地做任务，一定是很厉害的高手玩家了吧？
所以自己和她之间虽然有差距，但这份差距是因为进副本时间不同和副本数量不同所导致的，只要自己也能在这个游戏里经历更多的副本，迟早也会像章瑚这样从容淡定，一举一动都是高手玩家的风范。
在等着章瑚进校门的这一点时间里，李欣冉不停在心中说服和鼓励自己。
“老师，你想跟我妈妈说什么？”小鱼稚嫩的询问轻轻软软地落在她耳畔。
李欣冉一惊，骤然回神。
她刚才想得太沉浸了，险些遗忘了面前还有一只没有出校门的小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张旸：我那可怜的宝贝的身受重伤的屁股啊~这一次，失去的我一定都会为你夺回来！！[猫爪]
等下还有一章长的！.
第73章 《幸福小区》
“我……”她正欲解释, 却一眼望进了小孩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当中。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清晰的自己。
一个狼狈的，焦急的，像是被困在巷子里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以至于面目全非的自己。
她突然愣住了。
那真的是自己吗？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人, 为什么那看起来那么陌生又狼狈？
“老师。”小朋友又在喊她。
她怔怔低头，茫然地看着小鱼，然后听着这个小孩对她轻声说：“你可不要偷偷跟我妈妈告状, 说我的坏话喔~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她仰着小脑袋, 似乎就为了跟她说这么一句话, 语气也软乎乎的感受不到半点威胁。
“……我不会。”李欣冉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好喔~”
小鱼信任地点点头, 抬起小手朝她挥挥，礼貌道别：“老师拜拜~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下周继续教我们学习哟！”
她转身往正门出口走。
李欣冉被她丢在身后, 像是从那一眼中失了魂再难找回来。
“妈妈, 我跟爸爸在外边等你一起回家~”小鱼遇到走进来的妈妈，先张开小手给她一个抱抱，在她耳边小声说：“妈妈，老师有点笨笨的, 你不要偷偷欺负她喔~”
章瑚眸光微闪，温柔地摸摸小鱼的头顶, 温声应下：“好, 妈妈知道了, 宝宝先出去找爸爸吧, 我很快就出来了。”-
不远处, 眼看着李欣冉将章瑚叫进学校的张旸顿觉天塌了。
自己选中的未来能够合作的大佬玩家, 似乎好像大概可能……被别的玩家捷足先登了？？
张旸很确定那个老师是玩家, 因为她看起来太弱太虚了, 不是气血虚, 而是底气不足的虚。
新手玩家们进入副本，总像是小羊羔闯入了狼群，每一秒钟都活得心惊肉跳战战兢兢，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误入的玩家一样。
张旸也是花了很久时间才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瑟瑟发抖的胆小鹌鹑。
他理解对方在副本里身不由己的恐惧，但是看样子和自己一样是个有心思的聪明人啊，一找就找了个大佬级别的高玩。
那自己要不要加入他们呢？
还是说先按兵不动，等两人聊完了出来，再找大佬玩家聊一轮新的，寻求双方单方面的合作？
他本能是比较排斥三个人成团的合作的。
三角形虽然是最牢固稳定的形状，却也是最不牢固最不稳定的关系链。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观察观察……嗯？？？
正在苦思冥想头脑风暴的张旸突然发现面前突然多了个人。
不对……
他低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昨天那个很凶残的，大概率是副本BOSS的小怪物！
他浑身一僵，脖子后背头皮的汗毛都蹭蹭竖了起来，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开口：“你、您有事儿吗？”
恭恭敬敬，小心翼翼。
小鱼歪头歪身体，目光朝他身后张望。
张旸一动不敢动地僵硬站在原地，不知道这小怪物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了来自小怪物的关心：“哥哥，你的屁股好些了吗？还在流血吗？”
张旸：“……啊？”
我绷紧神经严阵以待了半天，你就问这啊？？？
他懵逼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经过大脑思考地开口：“啊……好一些了吧，没流血了，大概？”
得到答案，小鱼点点头，还很关心地叮嘱他：“哥哥，你要保护好你的屁股喔，你都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屁股啦~”
张旸：“……”
听听你说的是小孩话吗？
身为小怪物，平时舔一舔嘴巴，说不定都被自己给毒死了吧？
“啊……好的，谢谢您的关心哈，我一定会保护我的屁股的！”张旸强颜欢笑，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心思多，但怂。
小鱼大概是没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怨念，闻言乖巧地点点头，又好奇问他：“哥哥，你在这里等谁呀？”
“等你妈……不是，我是说、呃……”他磕绊了一下，看着高高大大走到小鱼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粉嫩嫩小书包的谢居海，沉默一瞬，假笑摇头：“我没等谁，我就是散步散过来了而已，现在就要回去了，再见。”
一连串话说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走，毫不回头。
小鱼觉得他在撒谎，但想不清楚他为什么撒谎。
不过没关系，这个人的屁股都烂掉了，已经很可怜了，小鱼不准备再追问更多让他伤心的事情。
那样太不礼貌了。
“宝宝，你认识刚才那个人？”谢居海弯腰伸手将小鱼抱到怀里。
他长得很高，小鱼就算是五岁的小朋友，被他抱起来也是轻轻松松。
小鱼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高度，有点高兴地四处张望着，闻言点点头，攀着爸爸的肩膀跟他说了昨天自己撞到那个人的屁股，又被妈妈带着去送了道歉礼物的事情。
“你是说，你妈妈把自己的触手砍下来当道歉礼物？？”谢居海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对呀~”小鱼点点头，偏了点身体把下巴搁在爸爸的脑袋上，抱着他的脑袋轻声说：“妈妈很爱我的，爸爸也有一点点的爱我了，我今天超级开心~”
她是真的开心。
无论是从她一直软乎乎像蜜糖一样的声音，还是从见面时就亮晶晶的弯弯双眼，又或者是一再的陈述感叹当中，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这份毫不掩饰的快乐。
像偷偷尝了点蜂蜜的小熊，躲过了每一只蜂蜜的袭击，躲在安全的熊洞里美滋滋地舔爪爪，浑身上下都洋溢着甜软的欢喜。
“我……爱了一点点吗？”谢居海的怀抱有点僵硬。
脑袋也不敢随意动，怕把这个脆弱的小幼崽给掉下去或者折断了身体。
“对呀~”小鱼继续点头，还用手指在爸爸眼前比划了一个小小的长度，对他说：“只有这么一点点哟，但是比昨天多很多啦！”
听起来，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小朋友。
一点点的爱就值得她这么开心。
可谢居海开心不起来。
他听着小孩的话，看着小孩放到眼前比划的手指，浑身都跟石雕似的僵硬冰冷，抱着小鱼就像抱着一颗正在发热随时会砰一下爆-炸的炸-弹一样，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极了。
偏偏他还不能真的把这颗炸-弹给扔出去。
“我没有爱过你。”谢居海沉默许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喔~”小鱼软乎地应着，听起来却没有半点失落或者难过，仍旧把下巴搁在他的脑袋上，眼睛新奇地看向不同高度下的学校。
“……我不可能爱你的，你听懂了吗？”谢居海又重复着强调，语气也干巴巴硬邦邦的。
他甚至不顾这句话会不会被别人听到，然后被规则判定，满心只想否定小鱼所说的那一点点的爱。
“我听到啦爸爸~”小鱼眼眸弯弯地回答他，还乖巧重复他刚才的话：“爸爸说，永远永远都不会爱小鱼……”
谢居海：“……”
怎么感觉和自己刚才那句话那么不一样？
自己说永远永远了吗？
这人类幼崽怎么还胡乱篡改别人的话呢？
“那爸爸会爱自己的女儿吗？”头顶的小孩又在问他，仍旧不气不急，好像刚才话里说的都不是她自己一样。
“我没有女儿。”谢居海低声道：“我是个怪物，我也生不出小怪物。”
就算真能生，按照他的种族的特性，也根本不会爱自己的后代的，不把它们当新的食物都已经是父爱爆棚了。
“万一有呢？”小鱼还在好奇追问。
“不可能有的。”谢居海强硬反驳：“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和怪物，谁也不会。”
他学习人类社会的文字，他遵循副本世界里生存的规则，全都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活得比从前更好，为了能一边活着一边填饱肚子。
怪物只有欲-望，没有情感。
他是怪物，不是人。
他需要的是食物，不是爱。
本以为自己说得这样强硬笃定，怀里的小朋友应该会多少有点破防了，结果他绷着心神等了半天，等到头顶幽幽落下一句真心实意的夸夸：
“爸爸，那你演技真好~”
谢居海：“……”
谢居海：“……”
谢居海被噎住了，脑袋里原本想好的说辞被这句话全部打乱，乱糟糟像个理不清的毛线团。
他试图理清，但他刚理了个头，就发现后面的线头又被某只小鱼小猫偷偷拨弄着重新乱作一团。
演技真好……
演技……
谢居海终于发现了，自己努力半天，怀里的小孩没破防，反倒让他破了防。
他又想到了昨晚那个面对镜头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自己。
谢居海彻底沉默了。
他开始当一个被毒哑的小鱼猫爬架，驮着肩膀上的小孩静静站在原地当面无表情的雕像-
今晚家里的气氛很奇怪。
小鱼坐在餐桌上，戴着大大手套的小手捏着被炖得软烂的猪蹄，左看看妈妈，右看看爸爸，最终得出以上决定。
“妈妈，我想吃黄豆~”两只手都被猪蹄耽误的小朋友侧脸朝着妈妈张嘴，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雏鸟。
章瑚用勺子舀了一勺被炖得圆圆胖胖软软糯糯的黄豆，小心喂到女儿的嘴巴里。
小鱼满足地眯起眼睛，嚼嚼嚼把香喷喷的黄豆咽下去后，转头看向突然有点手腕僵硬的演技很好的爸爸。
“爸爸，我想喝果汁~”她又仰起小脸张嘴，嗷嗷待哺的小雏鸟似乎根本不满足于妈妈一个人的投喂，非要爸爸也有所行动。
谢居海：“……”
他摘下手套，端起小孩手边的果汁，放轻了动作喂给她。
小鱼埋头喝果汁，他还会时而停一停防止小鱼喝呛到。
“爸爸，你怎么不吃那个肉肉？”小鱼嘴巴里没有东西了，就不妨碍她开口讲话。
谢居海有一瞬间想让搭档再往她嘴巴里塞一勺黄豆。
奈何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都好奇地盯着他，大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拒绝的权利，嘴巴动了动，不情不愿地回答：“我不爱吃。”
“爸爸撒谎~”小鱼一秒拆穿。
谢居海眼皮子狂跳，更想往她嘴里塞黄豆了。
“爸爸，你是家长，家长不可以说谎话教坏小朋友喔~”小小的幼崽举着啃半天都啃不完的猪蹄，笑眼弯弯地提醒他。
章瑚也笑着提醒他：“宝宝说得没错，撒谎可不是我们家的良好品德。”
谢居海：“……”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还有什么见鬼的良好品德？？
他沉默一瞬，还是妥协开口：“不能吃，没尝到还能忍，尝到了……就忍不住了。”
他说完就想起身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说完这些话再坐在这里会特别奇怪特别别扭。
这大概就是人类说的尴尬吧？
然而他刚一起身就被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只手给按住了。
等等……
谢居海脸色狰狞了一瞬，彻底破防了：“你们没摘手套！！”
油汪汪的两只手！刚捏过猪蹄的两只手！就这么大咧咧地按在了自己的衣袖上！！！
小鱼猛然缩手，心虚地朝爸爸笑：“爸爸起得太快，我忘记了~”
谢居海听懂了，这错在自己身上。
谢居海：“……”
他还发现，从今天早上起，这个幼崽在这个家里，似乎越来越自在，也越来越大胆了。
他怀疑是自己的搭档惯出来的，人类有句话叫做慈母多败儿，如今竟然在一只怪物身上具现化！
“爸爸，刚才你说的这句话也是演技很好的台词吗？”耳畔响起小幼崽带着笑意的询问。
软绵绵的，甜腻腻的，听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我，一只莫得感情全是演技的影帝级怪物！
小鱼猫猫：啪啪啪鼓掌[猫爪]
终于把这周的榜单字数写完啦！！！！[猫爪][撒花].
第74章 《幸福小区》
谢居海回避了那个问题,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也许是源自搭档的威胁？
毕竟昨晚搭档很严肃很认真地威胁他，不能伤害这个幼崽, 所以他今天才会尽可能克制自己？
那盘人肉做出来的菜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一旁，谁也没有吃，谁也没有碰。
这顿饭吃到最后, 小鱼伸手, 将那盘肉端到了自己面前。
两个大人眼皮子猛跳, 几乎是齐声问她要干什么。
小鱼看看他们, 又看看盘子里的肉，脆声道：“妈妈，你拿去卖掉吧。”
章瑚疑惑着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就听到小朋友软绵的解释：“不可以浪费食物, 而且这盘肉是妈妈用自己的触手换来的, 就更不能浪费掉了。”
说完，她把这盘肉往妈妈跟前推了推，“妈妈，你去把它卖掉吧。”
章瑚迷迷糊糊地起身, 端着这盘肉走出了家门。
等出去了，她才恍然清醒过来, 茫然站在原地站了半晌, 然后拿出手机, 给这盘肉拍了视频, 标明种族和贩卖。
下一秒, 她的手机里就挤入了许多的消息, 有评论有私信。
章瑚都没理, 只是又在照片下标明了贩卖地点后, 端着这盘肉走了下去-
天色逐渐暗淡。
不知为何, 今天楼下格外吵闹。
小鱼捏着铅笔端端正正地写字，听着楼下偶尔的尖叫和哭嚎，在爸爸端着水果走进来时，让他下去找找妈妈。
“妈妈可能迷路了。”小朋友板着小脸说出自己的各种猜测：“也可能被别人抢劫了，还会被欺负，万一新长出来的触手也被别人抢走……”
没等她说完，谢居海已经脚步匆匆离开了。
小鱼眼睛弯弯，继续低头写字-
一夜过去，今天的手机里刷不出什么视频，反而全是小区官方发布的早上九点在睦邻中心集合，然后选出最幸福模范家庭的宣传视频。
小鱼并不知道昨晚妈妈的那盘肉卖出了什么样的价格。
她打着哈欠像抹小游魂一样慢吞吞从卧室飘出来，洗漱完又飘到客厅，在看到完完整整的妈妈和着装整齐的爸爸时，继续飘到他们跟前，然后熟稔地找了个怀抱挤进去，闭上眼睛继续睡。
章瑚：“……”
谢居海：“……”
面面相觑两秒，一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酸溜溜的情绪，另一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光亮的惊喜。
两只怪物默契地放轻了动作，生怕会把怀里赖床睡回笼觉的小朋友吵醒。
毕竟今天难得不用上学早起，他们也希望小家伙能好好地多睡一会。
虽然以前没养过小孩，但这种年幼脆弱嘎嘣一下就可能死掉的幼崽类生物，睡不够的话，应该也会很容易生病什么的。
最关键是，在幸福小区里，他们也没见过比小鱼更努力上学的幼崽了。
所以对于小鱼的赖床，两只怪物竟然还挺乐见其成的。
小鱼选择了睡眠错过了早饭，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从妈妈怀里被移交到了爸爸怀里，也从家里来到了幸福小区的睦邻中心。
说是睦邻中心，实际上是一个很大很宽阔的露天广场，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全是人和怪物。
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刚睡醒的小鱼有点懵地回望，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全都盯着自己。
直到她攀着爸爸的肩膀好奇地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和爸爸妈妈竟然正站在人群的正前方，身后的大屏幕上，也正好写着自己和爸爸妈妈的名字。
在家庭栏后面，还盖着一个血红血红的“模范家庭”勋章。
小鱼没想到自己一觉睡醒，就成了模范家庭的一员。
但既得之则安之，刚睡醒的小姑娘并没有多少慌张迷茫，打了个哈欠，就重新把脑袋歪着枕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听妈妈问自己肚子饿不饿，回家想吃什么。
这边一片和谐温馨，玩家们则一个个恨不得将这一家三口盯出个血窟窿出来。
他们离开副本的机会，又少了一分！！
任务限时一个月，每周才会有一次模范家庭的选举，也就是说，他们总共也只有一次失误的机会！
可现在，这一次已经被用掉了，那一家三口得到了模范家庭的称号，接下来的二十几天里，他们要想获得模范家庭称号，并且连续三次……简直是完全无望的挑战。
可规则如此，他们挑战不了规则。
那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人。
玩家们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副本的一个月时间到底有多急迫，也终于意识到一开始天真幻想的和玩家组队的想法有多天真可笑。
李欣冉咬着唇望着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嘴唇里的软肉都被她生生地咬出了腥咸的血味。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小鱼一家，眼底闪烁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挣扎和嫉妒。
而在她身边不远处，张旸同样无奈又绝望地耷拉着脑袋，眼眸垂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妈妈，好像有人想吃掉我~”小鱼趴在爸爸肩膀上跟妈妈告状。
话音刚落，章瑚就紧绷起身体防备地回望过每一双看向这边的眼睛，眼底满藏危险的杀意。
谢居海叶不遑多让，他用手挡住肩膀上小姑娘的头，眸光沉沉地将每一个看向这边的人或者同类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妈妈，你们能保护我吗？”小鱼似乎并没有被危机吓到，声音依旧软糯糯的，不疾不徐。
“别怕，他们想吃你，除非先将我彻底杀死。”章瑚沉声承诺，和丈夫一起加快了脚步往回走。
这里的每一道目光，都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章瑚并不恐惧厮杀，但她此刻竟然有些害怕，怕自己没能将小鱼保护好，怕小鱼真的因为自己保护不周而受到伤害甚至死亡。
就像昨晚餐盘里的那碗肉，像那个被铁钩悬挂倒吊的女人尸体，像她曾经见过的每一个死在小区里的外来者们，没了呼吸，血肉骨头都成为食物被怪物们吞食入腹，再也没机会活生生地走出去。
“可是他们有好多好多人。”小鱼仍旧轻声说：“妈妈，爸爸，我看到他们了，全都在看着我们，他们的眼睛里藏着好多的东西，他们不光想吃掉我，也想吃掉你们。”
谢居海和章瑚用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小鱼是趴在谢居海肩膀上的，所以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小鱼就正对着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
谢居海连忙伸手挡住了小朋友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小鱼听到爸爸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看他们，别害怕，我们会保护好你的，谁也不能吃掉你。”
上了楼梯，那些视线已经被建筑隔绝，可那些阴森森满含杀机的视线仍旧如附骨之疽一般黏在他们身上，甩都甩不掉。
这个副本真正的危机，似乎从此刻才正式开始。
回到家，章瑚和谢居海的表情都很难看。
小鱼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反而比他们更镇定地牵着他们坐在沙发上。
“爸爸妈妈，我们可以搬家离开这里吗？”她好奇地问。
章瑚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从有意识开始，就在这里了，谁也离不开。”
“那你们也会死吗？”小鱼又趴进妈妈冷冰冰的怀抱里了。
谢居海点头，沉声道：“所有生物都会死亡，我们也不例外。”
“我们小区的物业在哪里呢？”小鱼又问。
两人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问题，但每一个问题，他们都会认真思考仔细回答。
这个也一样。
“幸福小区没有物业，只有规则。”
章瑚补充道：“规则如同一张大网将我们笼罩其中，从我们有意识的那天起，就必须遵循规则，想人类一样工作生活。”
小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松开妈妈，跑到窗户前，仰头看着外面湛蓝晴朗的天空。
这里到处都充斥着规则，却又到处都滋生着无序的混乱。
就像幼儿园里，那些小孩可以一起掩盖规则的探查让那些违规的情况不被发现和处罚。
像老师的办公室里，门一关上，无论说什么话题，都很难触发规则。
还有自己家里，小鱼偏头看了眼被紧紧关上的房门，想到这些天在家里和爸爸妈妈的那些明明很危险的对话……
还有自己的屋子里。
每晚只要自己将房门关上，哪怕爸爸妈妈变成了怪物，也不会打开房门冲进来伤害自己。
小鱼盘膝坐在地板上，仰头用澄净的双眼静静地望着窗外明朗漂亮的天空，像是发呆，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谢居海和章瑚不明白小鱼的行为是在干什么，但他们也没有打扰她，而是开始讨论接下来每一天都要将小鱼密不透风地保护好。
他们不希望自己一个错眼，小鱼就成为了别的怪物家里餐桌上的一道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一万五千字的更新，这是第一章 喔。[猫爪].
第75章 《幸福小区》
这一天时间, 小鱼和爸爸妈妈都再也没有踏出过家里这扇门。
他们像是窝在安全所里的幸存者，一边不安一边又不得不面临即将到来的危险，并为此绞尽脑汁思考应对的办法。
晚上, 小鱼是自己一个小朋友睡的，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半夜还有很多奇怪的动静, 但都被包裹得很好, 并没有从门缝里钻进去将熟睡的小孩吵醒。
第二天, 还是周末, 也依然不用上学。
昨天被关在家里一整天的小鱼，今天突然就要出门了。
面对爸爸妈妈的阻拦，小鱼眨眨眼, 无辜懵懂的跟他们说：“我想去找我幼儿园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
人类幼崽, 是需要朋友的。
两只怪物望着女儿那张白嫩的小脸，突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在养一个活生生的小孩，这个小孩可爱乖巧，也调皮腹黑, 有自己喜欢吃的食物，也有讨厌的东西。
一个没养好, 就会生病会难受会死掉。
可如果养得好的话, 就会笑得可爱, 会软声喊他们爸爸妈妈, 会亲昵地挤进他们怀抱里贴贴, 会毫无防备地在他们肩头熟睡。
而现在, 他们养的这只幼崽, 发出了需要朋友一起玩的合理需求。
“……妈妈陪你一起去。”章瑚挣扎了半天, 只憋出这句话来。
她其实是想拒绝的, 是想将不安分的女儿关在安全的屋子里不让她出去乱跑的。
可，小鱼说她想要和朋友一起玩。
她需要朋友。
她也想出去玩。
整整两个合理又重要的需求，章瑚做不到制止，只能最大限度地跟随和保护。
“我也一起。”谢居海一边说，一边打算给公司发去同样合理的请假条件。
但被小鱼伸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爸爸去上班，妈妈陪我出去玩。”小姑娘软糯糯地宣布了最后的决定，不容置疑，一点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很奇怪的，很多时候，她竟然比他们更像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牵着小鱼踏出家门的第一步，章瑚就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防备又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目光的死角处，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有什么致命的危机冲出来越过她伤害到小鱼。
幸运的是，一路顺利。
从出门，到敲开别人的家门，全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章瑚藏在阴影里，看着女儿敲开门，在那只怪物诧异又垂涎的目光中，仰着小脸乖巧礼貌地询问：“请问，小乐在家吗？”
小乐，她的同学，躯壳里藏着盼盼的灵魂体。
小乐的家长里，藏着一个玩家，小鱼站在门口，听到有人温柔地喊了小乐的名字，又叮嘱小乐不要在外面玩得太晚，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盼盼背着一个小书包走出来了。
和家长挥手告别后，盼盼注意到小鱼时不时落到书包上的目光，笑着跟她分享：“我找了很多的零食装在里面，这样等会我们就可以一起吃。”
在小鱼孤儿院里，零食是小朋友们梦里才会出现的奢侈品。
但在这里，他们只要提出合理的要求，基本都会被满足。
盼盼一边说，一边往小鱼身后的某片阴影中看了一眼，然后凑在小鱼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是坏蛋在跟着你吗？”
小鱼顺着盼盼的目光看过去，眼睛浅浅地弯了起来，带着一点点炫耀，也小小声地回答：“不是的，是我的妈妈，她怕我被欺负了，所以藏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保护我~”
听到小鱼语气里的炫耀，看到她眼中的欢喜，盼盼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抱了抱面前的小朋友，跟她说：“那就好，小鱼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妈妈。”
“嗯嗯！”小鱼用力点头，有熟悉的小伙伴一起分享自己的幸福，她的脚步都忍不住雀跃了许多，脆声道：“我找了很久很久呢~终于找到啦！”
阴影中的章瑚没听到两个小朋友在交流什么，她只是盯着那个抱住自己女儿的小男孩，眉心逐渐皱紧，心里困惑地思考：人类的男性幼崽拥抱自己女儿，是合理的吗？需要介入分开他们吗？以及为什么要凑得这么近说话？嘴巴都贴到女儿的耳朵上去了！
她没贸然冲出去，而是把疑惑藏在心里，打算回去了问问搭档，或者用手机查一查。
关于人类幼崽社交的安全距离-
小鱼第二个找到的是瞳瞳。
原本很开心的小孩一出来看到旁边还站着盼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掉了。
她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讨厌这个排序！
盼盼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望着她浅灰色的眼瞳，轻声解释：“因为我和小鱼住在同一栋楼里。”
所以自己是第一个被小鱼叫出来的。
这个解释……还不如没有解释！
瞳瞳更烦躁了，却不是要把气撒到小鱼和盼盼身上，而是烦躁自己的这具身体竟然没有和小鱼住在同一层楼里。
这样每天放学之后，她还能和小鱼一起回家，早上再一起上学！
但她的烦躁也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因为她很快也听到了小鱼的分享，关于小鱼有一个爱她的妈妈和爸爸。
“那我们在这里待久一点吧。”瞳瞳认真地对小鱼说：“这样他们就能爱你更久一点了。”
小鱼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把盼盼给自己的小饼干转手分了一半给瞳瞳。
瞳瞳立马被顺毛成功，接下去找别的小朋友的路上，都捏着那块饼干，每个小朋友她都要炫耀一遍。
这也就导致盼盼背着的小书包里的小饼干存量严重告罄。
等等最后接到白叶的时候，盼盼拉开书包看了一眼，挑挑拣拣递给小鱼一颗糖。
小鱼看看糖，又看看自己掰小饼干掰红了的手指，在白叶眼巴巴想要小伙伴同款小饼干的目光中，默默撕开糖纸，把糖塞到他的嘴巴里。
“这个更甜。”她一句话安抚了含着糖果满眼阴郁的小朋友。
与此同时，躲在阴影里的章瑚脑袋里出现了更多的问号。
整整十四个小朋友，一路敲门找过来就耗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而且他们每一个都好像和小鱼又不同的悄悄话要讲？？
章瑚不理解，自己的幼崽女儿怎么会在怪物学校里交到这么多小怪物当朋友。
难道这些小怪物们全都想叨一口女儿的肉？-
一群小朋友聚在一起，走在小区里完全的一道吸引所有视线的风景线。
一个个小怪物们高矮不齐，有的背着小书包，有的嚼着饼干，有的手里拿着玩具……一溜十五个把路都占满了，别人想走过去都要绕两步才能挤过去。
小鱼领着他们来了睦邻中心的广场上。
十几个小朋友聚在一起，认真听小鱼讲话。
他们身后的大屏幕上，还播放着小鱼一家的照片和名字，还有他们入选的视频。
小鱼站在他们中间，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然后对他们说：“这里有很多人想要杀掉我然后吃掉。”
一句话，让小鱼孤儿院里的小孩们全都紧张地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章瑚在阴影中急得团团转，生怕他们一拥而上各自啃女儿一口，她冲出去扒拉开他们也是要时间的！
“谁想杀你？”瞳瞳急得上手想把小鱼藏起来。
“还想吃你？？”桑叶满眼不可思议。
“你记得是谁吗？我帮你杀了他们。”白叶阴森森地开口。
其他小朋友们思考了一下，然后全都点头附和：“对，我们帮你杀了他们！”
被一双双眼睛盯住，小鱼想了想，有点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所有人都想杀了我，然后吃掉我吧？”
她轻声说：“有很多很多的人，杀不完的。”
“那怎么办？”小音有点着急地攥住她的手指，慌乱道：“那、那我们不当别人家里的小孩了，我们也不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了，我跟你一起好不好？这样有坏蛋出来，我就能保护你的！”
“还有我。”宋平安挤过来，认真说：“我可以帮你把坏蛋全都关起来，然后一个一个杀掉他们。”
“还有我……”
一群小孩挨挨挤挤往小鱼跟前凑，一个又一个主意从他们嘴巴里冒出来，好像这小区里活着的不是难以对付的怪物，而是一群待宰的鸡鸭。
小鱼听着大家的话，听他们想出一个又一个办法，并没有第一时间讲话应答。
她先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在宋平安他们的话说出口后，直到现在，天上都是湛蓝的，面前的小孩们都是鲜活的。
没有死亡，没有被抹消。
规则呢？
小鱼垂眸呆呆地思考，规则去了哪里？
祂听到这些不和谐不友爱的讨论了吗，应该没有听到，所以没有把这些小朋友们抹消掉呢？
小鱼有点想不明白，她微微皱着眉，对宋平安说：“你把你的世界关掉吧。”
宋平安微愣，果真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开启的小世界屏障取消掉。
什么都没有变化。
小鱼仰头看看天，轻声问他们：“我可以杀掉你们吗？”
所有小孩齐齐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小鱼就又开口说：“我说的是一个游戏名字~”
小孩们全都满头雾水，小音呆呆地问：“小鱼姐姐，是要玩新的小游戏了吗？”
他们对小鱼的游戏已经很熟悉了。
小鱼眼睛弯弯，朝她点点头，软声道：“嗯，不过这一次的游戏规则有点不一样哟~”
闻言，小朋友们齐齐噤声，一双双清澈干净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全都屏息凝神认真听即将出现的小鱼游戏规则。
【作者有话要说】
不同的副本，不同的小鱼游戏~[猫爪]
今晚还有九千字！.
第76章 《幸福小区》
“游戏名字叫做《逃离幸福小区》。”
小鱼眼睛弯弯地看着面前的小朋友们, 慢慢说着游戏规则：“规则一：在幸福小区里要尊老爱幼。”
“规则二：在封闭房间内，不尊老爱幼也不会被发现。”
“规则三：找到身边的[眼睛]并销毁它们。”
“规则四：生存期限到月底截止。”
“规则五：让更多的玩家加入这场游戏。”
“规则六：在生存期限内，杀死更多不幸福的家庭。”
“规则七：杀死游戏《幸福小区》。”
……
七条规则, 小鱼一字一句地念完，手里又被盼盼偷偷塞了一颗糖。
连糖纸都已经提前拆开了，只需要放进嘴巴里就会尝到甜味。
小鱼含着糖果, 一边的脸颊鼓鼓圆圆地望着大家, 含糊问：“你们都记住游戏规则了吗？”
瞳瞳用力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他小朋友也各自点头, 不约而同地思索着仰头看向天空。
杀死游戏《幸福小区》吗？
这个游戏果然带着一贯的独属于小鱼的风格, 幼稚残忍，让鬼都兴奋得难以拒绝。
小孩们把小鱼的游戏规则记在心里，凑在一起将盼盼小书包里的零食全都吃完后, 这才各自回家。
小鱼身边重新空荡起来。
她迈着小小的步伐往家走。
走到一半,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耳朵轻轻动了动，似乎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鱼站在原地思考了半秒，然后往前走的步伐往右一转，径直顺着发出动静的方向走去。
她个子小小, 站在花坛后面，哪怕不故意藏着, 也很难被人发现。
当然, 前提是花坛那边站着的两个, 的确都是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欣冉低声说：“她很厉害, 我们可能完全争不过她。”
张旸看着面前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开口直说的女人, 心里无声翻了个白眼, 直言道：“就是因为她厉害, 我才会来找你合作, 要是她不够厉害, 这次的模范家庭根本不可能是她。”
也就不可能对他们这些玩家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小鱼捕捉到关键的字眼：模范家庭。
这次的模范家庭是自己家，他们在说家里的谁？
怀揣着小小的疑惑，小鱼支棱起耳朵，听得更加专心了。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合作呢？”李欣冉垂着眼，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总能感受到她身上畏畏缩缩的气质，这让张旸有点后悔自己来找她。
但张旸现在明确知道是玩家的，除了刚得到模范家庭称号的章瑚，就只有李欣冉。
他没得选择。
因此，张旸即使心里很不耐烦，也很看不惯这种畏手畏脚连讲话都生怕太大声的性格，但还是调整情绪，对面前的人说：“我们也是竞争者，不可能合作争取模范家庭称号，所以我们合作只有一个目的：杀了她。”
李欣冉一惊，下意识反驳：“不行！！”
张旸皱眉。
李欣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激动，感受着心脏飞速急促地跳动，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说：“不……不行，我们两个杀不了她的，她、她很厉害，还有她家里的两只怪物，也很厉害，我们要杀她，太难了。”
“可如果不杀她，最后死的就是我们！”张旸沉声道：“我知道你可能胆小，但我觉得每一个胆小的人心里，多半都装着一只恐怖的魔鬼，你绝不是你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懦弱无害，所以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不杀了她，我们谁都活不了！！”
杀了她？
杀了谁？
自己吗？
小鱼歪歪头，目光悄悄落到不远处那团不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阴影中。
妈妈肯定也听到了这些话，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幸好爸爸不在这里，不然这两个自己认识的哥哥姐姐，可能都会被爸爸吃掉。
可妈妈也是怪物，太生气的话……也会想要吃人喔？
小鱼有点苦恼，为什么玩家不可以找一个小小的黑黑的屋子关起来偷偷聊这些危险的事情呢？
他们就不怕规则突然将他们抹消掉吗？
还是说，他们到现在为止，都根本没有意识到规则的存在？
小鱼听着两人已经开始商量该怎么杀死自己的讨论，鼓了鼓脸颊，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有点笨笨的。
难道读很多很多的书其实并不能让人变得很聪明吗？
一直都在好好学习的小朋友皱着眉，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小小的怀疑。
“那你说该怎么办？！”接连几个想法都被否定的张旸又开始暴躁起来了。
李欣冉这会儿比一开始被他找上时要镇定许多了，但声音仍旧低低的，像是没什么底气。
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张旸都忍不住另眼相看。
“我是幼儿园的老师，我会暗示她的怪物女儿，让她要一块章瑚身上的肉，陆陆续续……章瑚很难活下去的。”
张旸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怯生生的，实际上比自己狠毒多了。
他盯着面前这个怯弱着说出狠毒方法的女人，忍不住讥讽道：“我果然没说错，你心中的恶魔果然存在，而且它早就被你放出来了，偏偏还要虚伪的装模作样，真是……”
真不愧是能靠着这么一副小白花模样通关几个副本的新人玩家。
“……”李欣冉被她说得脸色青青白白不停变换，只觉得耻辱，却又不得不克制情绪，尽量忽略他话里的嘲讽，继续完善自己的办法。
“你说你也认识叫小鱼的怪物小孩，我们认识的肯定是同一个，所以你也可以试着多接近他们，既能观察他们家的相处日常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破绽，也能引导那个怪物小孩对章瑚产生怀疑和恶意。”
“我是老师，能给小孩们留不同的家庭作业，只要我给她留让她妈妈证明爱的各种作业，并且要看到证据实物的话，章瑚怎么都逃不过的。”
“说不定还能借此让其它怪物小孩，回去把他们家里的其他玩家也用相同的办法解决掉，这样就能很大程度减轻我们和其他玩家之间的竞争力。”
李欣冉慢慢说着自己想到的办法，对于张旸那嘲讽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或者说，早在之前引导小鱼意识到章瑚是个可以食用的人类的时候，她就已经摈弃了自己心里那些浅薄的人性。
都被拽进恐怖游戏了，还装什么善良无辜呢？
她在心里无声说服自己：就算对方救了自己一回，但这个副本的规则机制注定了玩家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以不怪她耍手段谋害对方的性命，要怪只能怪各自倒霉，进了这个游戏就必须为了活着而不折手段！
但她不知道，即将被她这番“阴谋诡计”谋害到的当事怪章瑚，此时正和自己的女儿小鱼，隔着空气疑惑懵然地面面相觑。
母女二人眼底都是满满当当的困惑，甚至是自我怀疑。
她话里说的“她”竟然不是小鱼，而是章瑚？
小鱼是怪物小孩？章瑚是人类玩家？？？
是什么给这两个人造成了这样的错觉？
小鱼疑惑地歪歪头，努力回忆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记忆里自己哪里给对方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突然被开除怪物籍的章瑚也正茫然着，她开始思考自己哪里表现得像个纯粹的人类。
但一番思考过后，她得到答案：明明哪里都不像！
所以出问题的应该不是自己和小鱼，而是这两个躲在这里偷偷商量该怎么让自己悄然死去的人类？
刚才她以为他们在商量怎么对付小鱼，所以很难克制自己的杀机，但自从知道他们商量的是怎么对付自己后，章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生气不起来了。
不仅没有生气，还开始怀疑这些人类的智商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分成了好多份，有好多不同的声音在脑子里聊天，不然怎么会笨成这个样子？
连她这个怪物都觉得有点离谱。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站在花坛后面的女儿坏心眼地眯眼笑了笑。
章瑚：“？”
问号刚刚冒头，刚刚还悄悄站在那里偷听的小朋友也跟着冒头。
“李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呀？”小姑娘天真无邪地露出小半个头，眼睛亮亮地望着惊惶后退的两人。
“你、你怎么在这儿？！”李欣冉吓得心跳失序，看着小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出鬼没的小鬼。
小鱼无辜地眨眨眼，软声道：“我在这里找小蚂蚁玩呀~”
不等李欣冉继续问，她又偏头看向同样宛如见鬼一样的张旸，好奇地问：“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呀？你也认识我们李老师吗？”
张旸：“……”
他有点慌，屁股还有点疼。
想了想，硬着头皮讪笑着回答：“对，我跟李老师是朋友，刚才遇到了所以在这里聊会天。”
话落，又试探着问小鱼：“小鱼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我们怎么都没发现你？来很久了吗？”
也不知道这小怪物到底听到了多少。
要是全都听完了……
光是想一想，两人就忍不住地头皮发麻。
是被吓的，也是被尬的。
当着小怪物的面商量怎么算计她解决她妈妈……这种倒霉事怎么都会被他们两个给碰上啊？！
来的时候他们明明仔细检查过，四周根本就没人也没怪物的啊！！
“我刚刚到哟~”小鱼笑眯眯地回答，举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的叶片，软声问：“你们在聊什么偷偷话吗？我可不可以也听一点？”
她问完，还认真地发誓：“我保证听完你们的悄悄话，回家后谁都不告诉~”
【作者有话要说】
小鱼：偷偷话？带我一个可以吗？[猫爪].
第77章 《幸福小区》
两人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为这个小怪物不存在的边界感。
她的出现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以至于现在场面上突然沉默了下来，谁都没话说, 气氛安静又尴尬。
小鱼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一样，没有等到回答也不生气，甚至开始主导节奏, 反问他们：“李老师, 大哥哥, 我和其他小朋友们在玩一个游戏, 你们要一起玩吗？”
李欣冉正准备拒绝说不玩，张旸也对小孩幼稚的游戏不感兴趣，结果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到小鱼软糯糯地补充了一句：是逃离幸福小区的游戏哟~
轻飘飘一句话, 让两个人都一激灵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她身上。
李欣冉追问：“什么逃离幸福小区的游戏？”
张旸也急声问：“小鱼，你说的这个游戏……该怎么玩？”
“你们也想加入吗？”小鱼有点苦恼地说：“可是这个游戏是我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玩的，你们都是很大很大的大人了，这样玩游戏会不会不公平呀？”
她好像浑然忘记了, 刚才是谁主动邀请两个大人加入这场游戏的。
李欣冉和张旸也只能选择性忘记，然后给出自己的保证。
“我们一定会遵守所有的游戏规则, 绝对不会仗着年龄就作弊欺负你们的。”张旸率先承诺。
李欣冉也沉默着点头表示赞同。
小鱼歪头看着他们, 思考了半晌, 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 那你们可以加入这个游戏, 要听一下游戏规则吗？”
当然要听！
两人立马点头。
于是, 小鱼把刚刚给瞳瞳他们说过的游戏规则, 又慢吞吞给这两个大人也说了一遍。
说完后, 小姑娘像是对他们不再感兴趣了, 转身就打算离开。
“等等！”李欣冉突然开口。
小鱼疑惑地转身问：“李老师？怎么啦？”
李欣冉从刚才小鱼突然出现的时候，心跳就特别不稳，心里那种心慌不安的感受也不断扩散着，怎么都消不掉。
这会儿突然叫住小鱼，对上小孩转身后那双盛着疑惑的眼眸，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她：“小鱼，你这个游戏赢了和输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和惩罚呢？”
这话一出，还在努力记规则的张旸也突然意识到，这个游戏好像只有规则，没有奖惩机制。
小鱼仰头望着两个眼巴巴等待自己回答的大人，有点困惑地皱眉，软声说：“很明显呀，赢了就能离开幸福小区，输了违规就会突然死掉喔~”
她说到后面，突然又有点开心起来，很认真地告诫他们：“是真的会死掉喔，悄悄的死掉，不会留下尸体，连灵魂都会被规则抹消的那种。”
说完，小鱼盯着两人迟疑茫然的神色，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你们还要加入一起玩这个游戏吗？只有这一次反悔的机会喔~”
她很善良的提醒了他们。
这一回，两人都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一前一后地点头，确定加入这个游戏。
确定完，李欣冉又问准备离开的小鱼：“这个游戏是谁想出来的？一起玩游戏的都有哪些小朋友？”
她试图从小鱼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可惜，她的小心思似乎被发现了。
小鱼摇摇头，不赞同地说：“李老师，你答应过的，不可以作弊喔，其他小朋友都只知道游戏规则，连奖励和惩罚都不知道呢，你不可以再犯规啦！”
大人果然很爱撒谎。
前面刚说了绝对会遵守规则不欺负小朋友，才过了几分钟就开始作弊了。
就像前几天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明明很喜欢小鱼也在保护她，结果今天就能和别的人一起商量怎么杀死小鱼的妈妈。
就像屁股流血的哥哥，明明之前才收了妈妈的道歉礼物，自己还帮她杀掉那个怪物妈妈让他逃过一劫，结果今天也和老师一起算计着要杀死小鱼的妈妈。
小鱼知道，他们想要杀死的其实是自己，只是因为太笨弄错了身份而已。
也就是说，他们同时想要杀死小鱼和小鱼的妈妈。
这两个大人真的太坏了，全都是满嘴谎话！
小鱼讨厌每一个撒谎被自己看穿的存在。
无论是鬼还是人，无论是玩家还是怪物。
欺骗和谎言永远都那么讨厌！-
小鱼走得很快，以至于身后不远处的那团阴影的移动速度也很快。
“她好像有点生气……”张旸有点不安，甚至觉得自己的屁股好像又在隐隐作痛了。
李欣冉没有说话，只盯着小孩离开的背影，眼底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吗？”她轻声问，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张旸。
张旸一愣，皱眉回忆了一会儿，笃定道：“我们来的时候，我到处都查看过了，附近一个人影都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巧，我们刚聊她就来了？要是真的听到了，她肯定不会邀请我们加入这个逃离游戏。”
不过说到游戏，他又有几分迟疑，忍不住怀疑问：“她这个游戏是不是出现得太是时候了一点？”
他们刚遗憾错过第一个模范家庭称号，眼看着就要和别的玩家彼此打生打死，怎么恰好这个节骨眼上，就突然冒出来一个《逃离幸福小区》的游戏了？
张旸越想越觉得古怪，于是问旁边沉默的李欣冉：“你说，这小怪物该不会就是这个副本的剧情npc吧？类似于副本boss？”
被他这么一提醒，李欣冉也想到了很多不对劲的违和之处。
当初小鱼是幼儿园里唯一一个被排挤欺凌的小孩，又是唯一一个说要好好学习的小孩，还是整个副本里唯一一个真正爱自己父母的小孩……
她身上，似乎有太多太多的唯一和特殊。
包括今天的这个名字如此直白的游戏和内容更加炸裂的游戏规则……
这么想来，张旸所认为的小鱼是特殊npc这件事，似乎还真有特别大的可能性。
那凭什么章瑚就那么幸运呢？直接成为了特殊npc的妈妈？
大概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张旸动了动嘴巴，对她说：“可能每个玩家都能够和她遇到并且产生联系，章瑚成了她的妈妈，你成了她的幼儿园老师，我也被她突然撞上遇到……”
两人越说越觉得小鱼的身份在被逐渐坐实，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愈发认可了小鱼的重要性，于是小鱼刚才所说的那个《逃离幸福小区》的游戏里的游戏规则，也被两人凑在一起仔细地捋了一遍，尽量把每个规则背后隐藏的信息都拆分清楚。
小鱼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个小游戏和自己在游戏里特殊的行为会对两个玩家造成怎样的误导。
她跟着妈妈回家后，就继续学习，也带着妈妈一起学习。
虽然之前才怀疑过读很多书并不能变得很聪明这件事，但小鱼又清楚不读书一定不聪明这件事，所以她纠结了几秒钟，就老老实实继续沉浸在学习之中。
副本里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快。
在第二次模范家庭荣誉称号竞选即将到来的前一天，幸福小区里的小孩圈里突然流行起一个奇怪的小游戏。
游戏名字叫《逃离幸福小区》，游戏内容更是让幸福小区里的居民们感到诡异。
但比起游戏规则，更令人烦恼的，是小孩子们绝佳的执行力和恐怖的破坏力。
他们遵循游戏规则，都在找身边的“眼睛”并进行破坏。
于是短短一周时间，整个幸福小区几乎乱成一团。
有十三个家庭至少27名居民的眼睛被活活挖掉，有十七个家庭至少33部手机被损毁，小区里的监控也被拆毁了104个……
就连幸福小区睦邻中心的电子大屏和小区里的宣传栏都被人恶意砸毁。
而这种大规模不定时的恶意破坏，还在整个小区内不断蔓延。
谁也不知道除了小孩子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其中浑水摸鱼，他们只知道电子大屏坏掉，宣传栏坏掉，这一周的模范家庭就选不出来了。
选不出模范家庭，也就意味着副本的任务进度在这一周停滞，虽然大家都不清楚结局会怎样，但明知道自己没有希望的玩家都想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共沉沦。
谁也不知道，造成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最初的目的仅仅只有一个：在这个游戏里待久一点，被爸爸妈妈爱久一点。
小鱼对自己造成的影响视而不见，瞳瞳等小朋友作为帮凶更是对混乱乐见其成，就连隐藏的危险似乎都随着游戏的结束暂时消失不见。
直到周五的下午。
小鱼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等到天黑都没有等来接自己放学的妈妈。
小鱼背着自己的书包，仰头静静地看着天色从明亮变得漆黑，阴冷的晚风慢慢吹到她的身上，有点冷。
小鱼抿了抿唇，将书包背好，然后第一次独自一人从学校往家里走。
她走得不快，小区里已经没有什么人影了。
回家的时候，小鱼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来开门，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鱼终于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手机，她抱着书包蹲在门口，拿着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好半天电话才被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陌生的声音，“你的怪物女儿给你打电话了，要接吗？”
是玩家，这个称呼让小鱼一秒就分辨出来对方的身份。
然后小鱼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久违的刻板：“宝宝，你放学回家了没有？妈妈今天没有来接你，给爸爸打电话让爸爸来接好吗？”
小鱼静了静，乖乖听完妈妈的话，才轻声问：“妈妈，你在哪儿？”
电话被挂断了。
对方不愿意告诉她妈妈在哪里。
小鱼缓缓抱紧了书包，等手机屏幕熄灭后，她蹲坐在漆黑的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才又想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空白的书。
她低头，将封面上瞳瞳的眼睛挖了出来。
两颗眼珠落在她手心里，先看向她，发现视线很不清楚，又立马去看四周的环境，最后眨了眨，继续仰头看她。
小鱼理解了瞳瞳的意思，她有点难过地抱着书包，小声说：“我妈妈不见了，她被坏人绑架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们可以帮我找找她吗？”
天已经很黑了，妈妈不回来的话，小鱼就无家可归了。
浅灰色染血的眼珠用力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然后迅速蹿入黑暗消失不见。
没一会儿，她手中书页的封面上那些小朋友们的模样也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只剩下一个个浅淡的人物身形轮廓。
等他们都消失后，小鱼才又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给爸爸打电话。
爸爸今天又在加班。
“喂？宝宝？”爸爸温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小鱼吸了吸鼻子，抱着手机也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小声地告状：“爸爸……妈妈被人抓走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你可以回来一下吗？我有点不开心……”
一点点的不开心就让小鱼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她的情绪很低落，阴沉沉的像是黑暗的走廊里在悄悄地下雨。
小鱼很讨厌那个抓走妈妈的坏蛋。
也讨厌陪坏蛋玩游戏不来接小鱼放学的妈妈。
所以……
一定要狠狠地惩罚，让他们都认识到错得有多离谱才行。
小鱼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等了多久，她好像迷迷糊糊抱着书包睡了一觉，又好像没有，只是一会会就被楼道里急匆匆的脚步声惊醒。
“小鱼？！”男人着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紧随而至的是一道手电筒的光落在她的脸上。
小鱼仰起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高高黑黑的人影，下一秒就被整个端起来抱住了。
“宝宝，你在这多久了？冷不冷？”
小鱼反应有点慢半拍地摇摇头，冰冷的小脸和爸爸同样冰冷的侧脸贴在一起，好像也变成了和他一样冰冷的怪物。
她好像真的变成了怪物小孩。
小鱼安静地看着爸爸打开了门，又被爸爸拿毯子一圈圈裹在里面，手里还被塞了一杯热牛奶。
小鱼没喝，看着爸爸忙碌的身影，轻声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呢？”
谢居海的动作顿住，他停下来，转身走到沙发跟前，半蹲下来对呆呆的小朋友说：“宝宝，妈妈一定不是故意把你丢在那里不管的，不要生她的气好吗？”
小鱼没有点头，只是静静望着爸爸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
谢居海心脏窒了窒，继续说：“宝宝，等下妈妈就回来了，爸爸以后也每天都不加班，回家接你放学，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家了好不好？”
小鱼低头，避开爸爸担忧愧疚的目光，捧着牛奶慢慢喝着。
她不再说话，也拒绝沟通。
谢居海没办法，想到小鱼这么晚回来还没有吃饭，又只能尽快去冰箱拿菜去厨房做晚饭。
厨房里响起叮叮咣咣的声音，小鱼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滴眼泪啪嗒砸进乳白的牛奶当中，迅速混杂着消失不见。
她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好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被妈妈欺骗丢掉了。
为什么大人不能遵守自己的诺言，为什么总有这样那样的意外让他们不得不违背承诺呢？
小鱼不太明白，她脑袋里装着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妈妈，想要问爸爸，想要问欺骗自己的每一个人。
她也不敢轻易相信爸爸刚才的承诺。
一只眼睛悄然出现在她手心里。
[找到了。]
[在幼儿园里。]
小鱼的眼瞳无意识放大，她努力挣脱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毯子，放下牛奶就进厨房，拽着爸爸就往外跑。
无奈她的腿太短，刚跑出门，就被爸爸抱起来塞在怀里往外跑。
迎面而来的风又冷又利，小鱼的脸颊被爸爸护在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努力辨认黑暗中小区的每一条道路。
很快，她又看到了幼儿园。
幼儿园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堆肉眼看不见的灵魂体飘出来挤在小鱼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幼儿园里的情况。
“你妈妈是被张旸骗走的。”
“李老师把你妈妈骗到了幼儿园的地下室。”
“他们身边有一个小孩，我们认识，是很久以前从孤儿院里被人领养离开的，叫小熊，他的能力是让一个人失去所有特殊能力。”
“地下室里有五个玩家，他们打算杀死你的妈妈。”
“别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
小鱼挣扎着从爸爸怀里下来，循着大家的指引，让爸爸推开了地下室的入口。
是在李老师办公室里的地下室。
一进去，就触发了道具警报。
小鱼跟爸爸往里走，还没有进去就被冲出来的人给袭击了。
一根棒球棍狠狠地砸向她，小鱼仰头，看着被爸爸伸手轻易挡住的棒球棒，又看到了握着棒球棒的人。
张旸。
“我可以杀了你们吗？”在一堆人都被爸爸解决，包括那个叫小熊的小孩也被扔在一边后，小鱼没有去看妈妈，而是垂眸问地上鼻青脸肿的一群人。
李欣冉恐惧地摇头，崩溃地哭着说自己是被他们胁迫的。
小鱼不想听她撒谎，所以用他们掉落的小刀轻轻割烂了她那张总是喜欢撒谎的嘴巴。
所有人都停下了挣扎，惊恐地望着面不改色的小孩，仿佛在看一个恐怖的怪物。
小鱼看向张旸，张旸惊恐地用脚蹬着地拼命往后退，完全不顾屁股上被地面摩擦出来的血迹。
小鱼握着小刀，垂眸盯着他狼狈的动作，半晌才轻声说：“哥哥，你早就该死掉了，我不该让妈妈救你的，我妈妈用自己的肉，救了一个杀她的坏蛋。”
她后悔了。
所以下手也格外地重。
她切断了张旸的一条胳膊。
当作给妈妈那条触手的补偿。
“我讨厌你。”小鱼一边切，一边在他和李欣冉痛苦的哀嚎声里认真地说：“我宣布，你和她都已经失去游戏资格了。”
游戏的策划小鱼，放弃了自己的玩家。
一条胳膊混着无数温热的血落在地上，小鱼握着小刀的手从背后被人温柔地握住。
“宝宝，对不起……”章瑚抱住背对着自己蹲下伤人的小姑娘，声音轻轻，像是生怕惊动了她。
章瑚拿开小鱼手里染血的刀，随手递给旁边的搭档，然后将一言不发的小朋友抱到怀里，亲了亲她被血溅上的小脸。
“对不起，妈妈太笨，被人骗了，没能来接宝宝放学。”
她又道了一次歉。
小鱼没说话。
在妈妈第三次道歉的时候，呆呆静静的小姑娘像是才回过神，眼睛里倒映着妈妈的模样，慢吞吞地问她：“妈妈，你冷不冷？”
她一边问，一边把爸爸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染了血的围巾，一圈圈笨拙地往妈妈脖子上套。
然后把自己被爸爸捂得温热的脸颊也贴到妈妈的脸上。
“妈妈，你有没有害怕？”她又自顾自的问，一点都不在意上一个问题有没有被回答。
章瑚没来得及开口，旁边搭档已经将五名玩家全部绑了起来，问她要怎么处理。
“带回去吧，明天卖给肉铺的老板。”章瑚瞥了一眼血呼啦次的玩家们，言语间尽是非人生物的冷漠。
说完，又亲了亲怀里的小孩，一边回答不害怕，一边问小朋友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多久。
她很后悔自己的蠢笨，竟然被人类三言两语就骗走了。
如果她再聪明一些，就不会被骗，也不会被算计，更不会本关在地下室里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让谢居海下班接小鱼放学回家。
只这一次的缺席，章瑚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少次的准时，才能让小鱼重新信任和依赖自己。
她不想当一个会缺席的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两边的宝宝都没有妈妈接呢，可恶的意外！
我今天两本书加起来，一共写了一万八千多字……这就是偷懒拖延的代价吗！！[裂开].
第78章 《幸福小区》
“等了很久很久。”
小鱼认真地回答她：“放学的时候, 天还很亮，我一直等一直等，幼儿园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还在等，一直等到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我才自己走回家。”
说着, 小鱼看向章瑚满是懊恼的双眼, 轻声说：“妈妈, 我以为你们想要丢掉我了。”
“不会的。”章瑚毫不犹豫地回答, 将怀里很轻的小姑娘抱得紧了些，强忍着内心的懊恼，一字一句地重复给她听：“宝宝, 爸爸妈妈都不会丢掉你的, 永远都不会。”
“真的吗？”小鱼疑惑地歪头，似乎已经不太信任她说出的承诺了。
章瑚恨极了那些人类的狡诈和自己的愚蠢，她发狠般承诺：“当然是真的，宝宝, 要是妈妈欺骗你，我就挖出自己的心脏给你, 向你赔罪, 好不好？”
小鱼清澈干净的眼瞳里倒映着黑夜里怪物血红的双瞳, 她抿了抿唇, 妥协般放软了身体, 把自己慢慢依偎进怪物妈妈冰冷黏腻的怀抱当中, 声音轻轻：“好, 不许反悔。”
章瑚绝不会反悔。
她抱着小鱼往学校外走, 身后, 谢居海已经将地下室被绑起来的人类都收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放到了哪里，总之是空着手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回了家。
到家后，爸爸继续去厨房做饭，妈妈去浴室清洗身体。
小鱼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怀里抱着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缝的红色小章鱼玩偶，安静地注视观赏着面前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呜声的李欣冉。
“老师，你为什么要绑走我妈妈呢？”小鱼抱着小章鱼玩偶轻声问她。
“唔唔唔！！！”李欣冉红着眼眶拼命地呜咽摇头。
她试图解释，可问她问题的小姑娘却没有想过帮她取下嘴巴里的堵塞物。
不仅如此，她还在继续问着注定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老师，我们刚见面的那天，你明明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为什么每一天你都在变得更坏一点呢？”
“第一天的时候，你说我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询问你，还说你会努力地保护我。”小鱼回忆着，眼睛弯弯地跟她说：“那时候的老师像一个温柔又勇敢的天使，我觉得你闻起来香香的，看起来也很健康完好。”
“第二天的时候，老师突然开始布置很难完成的家庭作业。”小鱼注视着李欣冉的眼睛，稚嫩的嗓音慢悠悠陈述着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的过往：“我觉得那时候的老师好像有一点点的坏掉了，闻起来也不香，不怎么健康了，所以我问了老师一个问题。”
问了我一个问题？
李欣冉的思绪跟着小鱼的声音不断倒流，终于从满是惊惶不安的记忆中寻找到快要被自己彻底遗忘的某块记忆碎片。
她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小鱼突然拎着书包走到讲台跟前，说要问她一个问题，得到她的许可后，问她：“……老师，爱是什么呢？”
她想起来自己的回答，一个笼统的模糊的完全给不出准备答案的回答，她说自己不清楚。
于是她在记忆里看到小鱼对她摇头，跟她说：“没关系，老师，因为只有被爱的人才会知道爱是什么。”
李欣冉根本不知道小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在当时疲于应对家庭危机的她眼中，这些话……是小怪物恶劣得意的炫耀。
小鱼在炫耀自己有个很有爱的家庭，在炫耀自己的幸福和得到的爱。
所以她心态更加失衡，可是……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那些话不是在和自己炫耀吗？！
她瞪大眼瞳，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小姑娘。
像是从她的表情或是眼睛里看到了这份疑问，小鱼又对着她摇头了，这次绵软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怅然：“老师，我是想告诉你，我们都是不被爱的，不然我怎么会问你这个问题呢？因为我那时候也得不到答案呀~”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对小鱼和小鱼的家庭升起太多的焦虑和嫉妒，她更不应该对着小鱼身后家庭里藏着的那个玩家步步紧逼。
可现在才知道……很明显已经迟了。
因此小鱼没有给她后悔懊恼求饶的机会，而是用手心轻轻托着下巴，继续往下说：
“第三天的时候，老师你身上坏掉的地方好像坏得更加厉害了，你问我的爸爸妈妈有没有不对劲……”
小鱼顿了顿，鼓起脸颊闷闷地说：“老师，你一定不知道，你问我的时候，我从你身上问到了臭臭的味道，我猜你身上坏掉的地方一定腐烂臭掉了，可我还是给老师机会了呀~”
她很无辜地摊开小手，手心白嫩泛红，眼眸更是干净真诚。
于是李欣冉好像又在她摊开的手心里窥见了另一块记忆碎片。
她所谓的机会……是那句话吗？
“老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喔~我从来都不会撒谎的。”
小鱼软糯糯重复的声音和记忆碎片里的那句话再度重合在了一起，李欣冉恍惚地抬起头，眼睛却已经有些涣散难以聚焦了。
这句话，是给自己的机会吗……
可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这是机会，我以为……我以为是怪物恶魔的引诱，是包装成糖果的毒药……
是让自己变得疯癫的燃线。
所以她才会那么迫不及待生长出更多阴暗的心思，那些嫉妒在心中有了具体的养料，于是开始疯长。
章瑚家庭顺利被选为一周幸福家庭，并获得荣誉称号的时候，这些疯长的嫉妒开始变幻成凛然的杀机。
而张旸和其他几名玩家找她联手合作的时候……这份杀机终于有了更加具体的实施目标和方案。
小鱼认真端详着老师眼中的懊恼和绝望，她伸手，轻轻戳了戳老师还在鲜活跳动的心脏，好奇地喃喃：“老师，我很想知道是你的心脏坏掉了，还是你的脑袋坏掉了呢？你身上的臭味很重很重了，我有点想挖出来看一看，可你还活着，一条活着的生命是很宝贵的，我不能伤害你。”
“老师，要是把腐烂发臭的肉挖出来丢掉的话，你觉得你坏掉的地方还能修好吗？”
“唔……应该修不好了吧？人没有了心脏会死的，没有了脑袋也会死掉……我和爸爸妈妈都不是专业的维修师，真可惜，老师你这么快就变成了一个坏掉的东西。”
“你为什么流眼泪呢？是在害怕吗？你绑走我妈妈的时候，我一个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小朋友们全都被家长们接回去，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也很害怕的。”
小鱼说着，举起血红色的小章鱼玩偶，像面具一样举到跟前，代替自己的脸，只有软糯的童音慢悠悠从小章鱼身后响起：
“老师，我怕失去爸爸妈妈，你在怕什么呢？”
“怕失去生命吗？”
“可你快要死了喔~”
李欣冉觉得自己疯了。
她或许早就疯了。
只是在被这个叫小鱼的小怪物各种询问的过程里，被这个小怪物逼着疯得更加彻底而已。
她眼前像是被小鱼那双白嫩的小手一点点大片胡乱涂抹上了血红的颜色，以至于她已经看不清面前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哪怕她拼命努力地睁大眼睛，视网膜里也只有一只丑陋的张牙舞爪甩动着触手靠近她的红色章鱼。
这应该就是小怪物的本体吧？
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秒钟，脑海里仅仅残余了这唯一一个混乱的念头。
然后……
然后呢？
她是谁？
我是谁？
什么……
****……
小鱼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涣散又聚焦，却又很快陷入浑噩之中的人。
她凑近了一点点，听到了对方口中发出的只属于怪物的混乱呓语。
小鱼轻缓地眨了眨眼，罕见的有点懵，呆了一下才从地上站起来，绕过宛如一滩烂泥般趴在客厅里无意识呓语的李欣冉，跑进厨房扯了扯做饭之人的衣摆。
“爸爸，李老师好像疯掉了。”小鱼指了指外面。
谢居海诧异地回头看去，看到地上那一滩被捆住手脚仍旧扭曲畸形着爬行蠕动的人类，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演戏伪装。
可很快他又捕捉到熟悉的呓语声。
那是……小怪物们刚刚被孵化出来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混乱，无序，难以沟通，不可名状。
这个人类，如小鱼所说，已经疯掉了。
疯成了一只新生的怪物。
谢居海惊疑不定地看向小鱼，在小姑娘仰着白皙的小脸懵懂无害的神情中，语气古怪地问：“宝宝，你对她做什么了？”
为什么一个好好的人类，会突然精神崩溃被规则侵入大脑，硬生生将其转化成了一只怪物？
“爸爸，我不知道，我只是跟老师聊天，问了她几个问题。”小鱼无辜地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干干净净，寻不到丝毫阴霾。
她很认真地辩解：“老师说过的，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她，而且她还说会一直努力保护我。”
小鱼想了想，恍然大悟：“爸爸，老师是觉得当人不能保护我了，所以才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吗？”
谢居海：“……”
听到动静擦着头发走出来的章瑚：“……”
不知为何，看着在客厅里这只从人类转化而来的新生的怪物，两只生来就是非人类的真正怪物，看着那抹站在怪物跟前没有丝毫恐惧的小小身影，竟本能察觉到了某种令它们不寒而栗的恐惧。
“爸爸，我可以养她吗？”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天真地问。
“……”章瑚和谢居海齐齐沉默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给出怎样的回答。
于是他们的沉默被小鱼当作了默认。
小姑娘在自己的老师跟前蹲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浑浑噩噩失去神智的人形怪物，软声对它说：“老师，我给你食物把你养活，你以后要继续遵守自己的承诺喔，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小鱼给了老师很多次机会，但老师总是笨笨的不知道抓住这些机会。
现在老师变成了怪物，小鱼就决定原谅老师曾经犯过的那些错误。
前提是，变成怪物的老师不会再坏掉臭掉，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老师修好。
不然的话，她好像就只能让老师彻底死掉了。
小鱼有点苦恼地盯着完全没有神智的老师，小手摸摸它的头，又摸摸它的脸颊，却始终没有把它嘴巴塞着的东西取下，更没有替它解开捆缚着手脚的绳索。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份嗅觉灵敏小鱼崽[猫爪]
晚安啵啵~.
第79章 《幸福小区》
张旸被放出来, 意识缓慢恢复清醒后，一睁眼就看到被捆在一旁眼神涣散浑噩的李欣冉。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瞬，下意识艰难吞咽着口水, 恐惧爬满眼底，呼吸粗重地慌乱打量起自己身处之地。
一只红色的章鱼玩偶被塞在李欣冉被反捆的双手里，被她死死地攥住。
小鱼从她身后冒头, 弯眼和惊惧的张旸目光相撞。
“大哥哥, 我们又见面了。”她软声说着, 还抬手格外友好地挥挥。
张旸喉咙里咕噜着未知的求饶声响, 小鱼不想听，于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摸摸怪物老师的头顶，丝毫不怕地搬来小凳子在老师身边坐下, 捧着小脸歪头盯着竭力挣扎的张旸, 似乎在静静思索着什么。
谢居海端来饭菜放在桌上，碗盘底部接触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张旸浑身一颤。
章瑚也吹干头发穿着家居服走了出来，她一出现, 张旸就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仰着脖子努力地用被衣服堵住的嘴巴发出唔唔的声音, 身体还不断扭曲挣扎着往前, 像是要给章瑚跪下磕头求饶。
章瑚被他拦住去路, 停下脚步, 低头看向他。
张旸更加努力的用奇怪的声音和眼神表达自己的哀求。
章瑚却突然看向一旁用双手托着小脸静静旁观的小姑娘, 软声问她：“小鱼, 一只怪物够养吗？”
她的言外之意, 让张旸浑身发冷, 眼神更是惊惧到了极致, 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一个背叛种族的怪物，满是不敢置信。
他仍旧以为章瑚是人类玩家，甚至以为章瑚要用出卖他们其余玩家来换取自己的安逸和怪物家人的认可。
可惜没有人会愿意向他解释被误会的真相到底如何。
真正的玩家小鱼眼眸弯弯，里面流淌着浅淡凉薄的笑意。
她摇摇头，乖巧地跟妈妈说：“我不想养他，妈妈，我们不要把那些坏蛋都拿出去卖掉，我们割掉他们身上的肉，用来喂给老师吃吧？”
她考虑得很周全，老师已经变成了新的怪物，想要养活这只怪物，就要足够的食物。
人类这种食物很难得的，小鱼又不愿意去伤害别的人类，于是这些伤害妈妈的坏蛋就成了最好的储备粮。
每天喂一点，等自己要离开这个游戏的时候，怪物老师一定会被养得很好很健康吧？
小鱼有点开心地抿了抿唇，自己应该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小主人。
张旸听着母女二人简短但格外残忍的对话，整个人都已经濒临绝望。
他崩溃地流下泪水，拼命摇头表示抗拒，甚至扭曲着身体拼命对着小鱼弯腰，将太阳穴狠狠地一次次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试图让小鱼接受自己的示弱求饶。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程度，明明人类和怪物是敌人，为什么章瑚的怪物家人却会特意来找她？还会愿意为她出气，杀了这么多的玩家？
凭什么同样身为玩家的他们，失踪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家人愿意找过来？
凭什么章瑚的家人就这么特殊不一样？！
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公平！从一开始分配就不公平到了极点！！！
他心中充满了绝望扭曲的怨怼和憎恨，他的眼睛充血赤红，看向章瑚的眼珠子红得快要滴血，嫉恨和濒死的痛苦让他根本不能清醒理智地思考。
小鱼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太丑陋。
比变成怪物的老师丑陋很多很多。
而且他身上的臭味也很浓烈。
小鱼鼓了鼓脸颊，低头问他：“大哥哥，你屁股上的伤还没有好吗？”
“已经好了。”坐在凳子上等着搭档和女儿来吃饭的谢居海随意地瞥了一眼，给出答案。
小鱼疑惑地皱起稚嫩的眉，不解道：“那为什么我从大哥哥身上闻到了腐臭的味道？爸爸，他闻起来有点恶心，比老师还要臭。”
老师变成怪物后，就不那么臭了。
章瑚弯腰，把脸颊鼓鼓的小姑娘轻松抱了起来，转手放到了吃饭坐的凳子上，摸摸她的小脸，轻笑着温声说：“小鱼闻到的可能是他灵魂深处散发的臭味，让你爸爸把他重新收起来吧，别影响了宝宝的食欲。”
毕竟耽搁了这么久，小鱼还没有吃上一口热饭呢，人类不心疼，但怪物会心疼的。
小鱼点点头，又制止了爸爸收起对方的动作，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对瘫在地上绝望流泪的张旸说：“大哥哥，你和老师都是最先得到《逃离幸福小区》游戏名额的人，为什么要玩着我的游戏，伤害我的妈妈呢？”
她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张旸回答不了，也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说呢？说自己时鬼迷了心窍想解决更多潜在的威胁和竞争者？
还是说他嫉妒心作祟，见不得同为玩家的章瑚和怪物家人相亲相爱？
他重新失去了意识。
他知道，很快，自己就会成为同伴口中的食物，成为没有思考能力的血肉。
而这一切后果，都只起因于他为心中那份嫉妒，摈弃了最初的感恩和理智。
但凡他真心实意坚定地认可章瑚对他的帮助，都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惜他已经失去了从头再来一次的机会-
夜很深了。
章瑚和谢居海却没有恢复怪物的本体。
章瑚轻手轻脚地推开女儿的卧室门，将一束有点蔫巴的红色小花插在细长颈的花瓶里，小心翼翼放在了小姑娘的书桌上。
这是她刚和小区里一位会养花的邻居连夜买来的。
用的依旧是自己身上砍断的触手。
虽然搭档那里有很多的“食物”，但两只怪物都已经默认那是属于小鱼的猎物，小鱼既然说了要将这些食物用来喂养那只新的怪物，那他们就不会偷偷挪用。
更何况，小鱼之前就已经用张旸给了章瑚一份正确答案。
道歉礼物要诚心。
所以章瑚惨白着脸拿着花回来，顾不得修养受伤的身体，第一时间就给花添上水，偷偷放在了小鱼的书桌上，这样小鱼一醒过来就能看到这束用来向她道歉的小花。
“你的触手再多砍几次，可能就再也长不出来了。”谢居海在她从小鱼房间退出来后皱眉说道。
章瑚捂着自己隐痛的肩膀，低声道：“不会，我有分寸的。”
谢居海忍不住冷嗤：“也对，你可是章鱼，砍完一条还有很多条。”
章瑚沉默地垂眼。
片刻后，谢居海又说：“连几个人类都能算计到你，这么弱，以后你想保住小鱼根本不可能。”
这句话简直戳在了章瑚心中的死穴上。
她眉眼阴郁地坐在沙发上，脑海里的几个声音不停争吵着，吵得她头疼欲裂。
谢居海一看她的状态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再打扰她，转身回卧室睡觉。
章瑚在沙发上独自坐了一整夜。
然后等到了抱着花瓶欢喜跑出来扑到她怀里的小姑娘。
“妈妈，我喜欢这些小花！”她脆声说着，踮脚在章瑚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鱼眼底满是天真亲昵的欢喜。
章瑚吵闹了一整晚的脑袋突然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起来。
她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对面前满是欢喜的小朋友说：“小鱼喜欢就好，喜欢的话，妈妈每天都给你买新的小花。”
“可以吗？”小鱼满怀期待地仰起精致漂亮的脸颊。
“当然可以。”章瑚回答得毫不犹豫。
仿佛她即将为这些每一天的花所付出的不是自己的一条触手，而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已。
可本该欢喜应承说谢谢妈妈的小鱼却踮脚又亲了亲她，然后抱着怀里插着小花的花瓶朝她眼眸弯弯地摇头。
章瑚有点错愕，还有点慌乱地问：“宝宝不想要小花了吗？”
小鱼摇头，抱着花瓶和小花窝进妈妈的怀里，软糯糯慢吞吞地说：“我喜欢小花的呀，可是我更喜欢妈妈。”
章瑚愣住了，下意识地问：“宝宝，你难道知道……”
知道这花是怎么来的了吗？
小鱼仰头，眼神清澈懵懂地望着她。
章瑚的话就又被咽回了肚子里。
她有点无措地想了想，对已经低头去闻花香的小朋友说：“好，那我不买了，宝宝如果有其它喜欢的东西，记得告诉妈妈，妈妈都会努力帮你得到的。”
小鱼乖巧地点头，然后把手里的花瓶举起来，将花朵凑到她鼻尖，眼睛亮晶晶地跟她说：“妈妈，你闻到了吗？这个花花好香呀。”
花香扑鼻，章瑚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她从这束花上，闻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难怪……
她眸光复杂地看着小鱼的笑脸，只觉得自己现在温暖心软的不像是个怪物。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晚安~[猫爪]
第80章 《幸福小区》
小鱼拿着妈妈削下来的新鲜血肉, 亲手投喂给只解开了嘴巴的怪物老师，看她狼吞虎咽吃下去后，这才背着自己的书包继续去幼儿园上学。
不过教室里给小孩们上课的老师换了一个。
没有小孩疑惑追问之前那个老师去了哪里, 他们只是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讲台上的新老师，想知道他会教给大家一些什么知识。
小鱼同样端正坐在课桌前，听着老师的自我介绍, 以及接下来的课程内容。
新老师叫祝知, 是个很优雅的女性, 笑起来很好看。
第一节课, 她交小朋友们唱歌，稚嫩的童音在整个幸福幼儿园上空回荡着。
第二节课，她带着小朋友们在幼儿园的花坛里做实践教学, 告诉小朋友们花是什么名字, 草有什么特性，大树为什么比草长得高，树叶为什么会在风吹过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第三节课，她教小朋友们数数, 完整正确从1数到100的小朋友，都能得到她的夸赞, 还能得一个她用彩纸做的小纸鹤当奖励。
第四节课, 她开始交小朋友们做手工, 每个人的工作作业都被摆在讲台上, 说等下午放学了带回家给家里人看, 还可以保存起来当作纪念。
下午两节课全部上的语文, 但小鱼是第一次上这种沉浸式的语文课。
老师的普通话讲得特别好, 还会模仿不同人类的声音, 一篇课文被她念出来, 抑扬顿挫又引人入胜，全班安静得只剩下老师一个人的声音，仿佛真能透过她看到正在发生的鲜活的小故事。
等到放学的时候，每个小朋友排队领取了讲台上自己做的手工作业，然后被新老师摸摸头，跟在他们最后送他们到幼儿园门口，又目送着他们离开。
“这个老师很会上课~”小鱼牵着妈妈的手，说起新老师的时候，整个崽都忍不住蹦跳着往前跑，牵着妈妈的手更像是牵着一根捆住自己的防丢绳。
章瑚听着女儿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夸赞那个新的老师，听她活泼雀跃的分享，眼睛里也不自觉地盈满了笑意。
“宝宝喜欢的话，就跟着老师好好学，学到的都会变成你自己的。”她像是最普通最平凡的家长那样殷殷叮嘱，并且为女儿获得了一个很好的新老师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谁知小姑娘听了她的话，却疑惑地偏偏头，反驳道：“妈妈，我不喜欢她哟~”
章瑚疑惑地顿住脚步，慢了一拍才往前走，顺便问：“为什么？”
小鱼刚才话里话外都是夸赞，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喜欢的才对啊？
小鱼牵着妈妈往前走，在等妈妈开门的时候，才软声说：“因为我不喜欢大蜘蛛呀~”
章瑚：“……？”
她困惑地低头，对上小朋友圆溜溜亮晶晶的双眼。
“你不喜欢蜘蛛？”章瑚的语气有点微妙的古怪。
小鱼用力点头：“嗯嗯！我有点害怕大蜘蛛~”
章瑚进门，换鞋，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好，牵着小朋友到沙发边，好奇地追问：“小鱼为什么会害怕大蜘蛛？是因为看到就不舒服吗？”
小鱼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章瑚没懂。
章瑚的表情有点勉强，轻声问：“是不喜欢大蜘蛛的好多条腿吗？还是不喜欢什么呢？”
她似乎到现在为止，全幅心神都落在了小鱼说的“不喜欢大蜘蛛”这件事上，而从头到尾都忽略了小鱼清晰指出老师是个大蜘蛛的事实。
小鱼也没觉得妈妈的关注点有哪里不对，她鼓着小脸想了想，才小声说：“因为我被大蜘蛛咬过哟~”
小鱼孤儿院里有好多好多的大蜘蛛。
它们在屋檐下在房间里甚至是小朋友们写字的课桌里偷偷结了好多的蛛网，每次大扫除，小朋友们手里的扫把上都会沾着好多白色的蛛网，黏着就很难弄掉。
孤儿院里好多小朋友都害怕蜘蛛和其它虫子，小鱼作为老大，每次遇到虫子都是她勇敢把它们踩死踩成一滩烂泥的。
蜘蛛跑得太快，还能爬上高高的天花板，就算是老大，小鱼也对它们没什么太大的办法。
结果在某个睡得正香的午后，小鱼身上就被蜘蛛咬了。
后来院长妈妈给小鱼被咬的地方抹了药膏和牙膏，又清洗了好多次。
院长妈妈说幸好那只蜘蛛没毒，不然小鱼可能要截肢才行。
就那一回，就把小鱼彻底地吓到了。
不是因为有毒没毒，也不是因为可能要截肢，而是她怕自己睡觉的时候会被蜘蛛钻进嘴巴鼻子耳朵……
一想到自己睡得正香的时候，有一个大蜘蛛偷偷钻进自己肚子里，然后生出好多好多的小蜘蛛，小鱼就害怕得想哭。
后来院长妈妈特意给每天不肯好好睡觉的小鱼装了一个防蚊虫的小小床罩，她这才能重新睡得安稳。
这件事给小鱼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现在跟妈妈说起来的时候，她都耷拉着小脑袋闷闷的心有余悸。
章瑚听完小朋友的控诉后，有点心软软地伸手抱住她，摸摸她垂下的小脑袋，温柔地哄：“没关系没关系，爸爸妈妈每天都把家里打扫得很干净，不会有小虫子也不会有大蜘蛛，小鱼在家里可以很放心地睡觉和玩耍。”
小鱼点点头，想到今天刚见面后，自己就不敢再将目光往对方身上落的大蜘蛛老师，又忍不住瘪了瘪嘴，抱着妈妈的腰，闷闷地说：“老师很会讲课，可是我看到老师就有点害怕。”
那种越想越怕，毛骨悚然的感觉，小鱼今天算是完完全全地体会到了。
“妈妈，你知道老师是哪里来的吗？”小鱼仰头询问。
章瑚想了想，有点疑惑地摇头：“宝宝，妈妈还真不知道她是哪栋哪户的邻居，我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她。”
小鱼瘪嘴，重新趴进妈妈怀里，闷声道：“她不是幸福小区的蜘蛛，妈妈，上次小区选幸福家庭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
那么大一只蜘蛛，哪怕是躲在怪物堆里，小鱼也能一下子注意到对方的。
可上次她从没见过对方，就算是有蜘蛛，也是那种体型很小的蜘蛛怪物，小鱼忍一忍装作没看见也就过去了。
今天这只从未见过的大蜘蛛却变成了她的老师……
小鱼觉得自己的天好像有点塌掉了。
她看向角落里被堵着嘴巴拴着手脚的怪物老师，抿了抿嘴巴，有点后悔把老师绑回家，以至于让一只可怕的大蜘蛛变成了新的老师。
章瑚摸摸女儿的头顶，有点困惑但还是很镇定地说：“宝宝要是很害怕的话，爸爸妈妈帮你请假，我们不去学校学习了，可以吗？”
这种无条件纵容小孩的话，在初见时，章瑚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短短一周多的时间，一家三口都在悄然之间，各自有了很多的变化。
小鱼有点心动。
小鱼摇了摇头。
她像个小鸵鸟一样埋在妈妈怀里不肯抬头面对现实，但声音还是软糯坚定：“妈妈，我要上学的，上学才能学到很多很多的知识，请假会变成笨蛋，还会浪费爸爸妈妈交的学费。”
小鱼孤儿院副本里，小鱼花费珍贵的小红花请玩家变成老师给大家上课。
这个副本里，小鱼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她却更加珍惜这种难得的机会。
因为付出代价的，是挣钱本来就很辛苦的爸爸妈妈。
章瑚抱住难得示弱撒娇的小姑娘，安抚般地拍拍她后背，“宝宝，明天我和爸爸一起送你上学，放学也一起来接你回家，要是你很害怕的话，妈妈明天就请假在学校外面陪着你，好不好？”
小鱼这回没有坚持，乖乖点了点头。
等到谢居海回来后，听到幼儿园换了一个新老师后的第一反应也和章瑚一样，紧张兮兮地问小鱼是不是害怕蜘蛛都很多条腿。
小鱼：“……”
她的爸爸妈妈好像都有点像笨蛋。
心里偷偷吐槽了一句，小鱼用手托着自己软乎的脸颊，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认真直白地回答：“我一点都不会讨厌爸爸妈妈的，就算你们有好多条腿好多的触手，我都不会讨厌你们的呀~”
小鱼才不会讨厌自己的爸爸妈妈。
搭档的怪物夫妻二人得到了女儿的这句准话，齐刷刷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好像太明显后，又忍不住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一家三口对彼此的秘密都算是心知肚明，夜晚小鱼再也不会听到客厅里传进门缝的奇怪声音，地板也不用被辛苦地一晚上拖干净两三遍。
章瑚担心女儿会被新老师的到来引起对过往的不安，所以连夜找小区里的邻居换了防蚊虫的床罩，回来后仔细给小朋友搭起来，尽量给她营造一个安全的空间。
于是小鱼得以一夜好眠。
天亮了。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早餐，熟悉的上学路线。
从家里出门前，小鱼试着解开了怪物老师的双手。
下一秒，双眼浑噩的人形怪物便嘶吼着朝她扑了过来。
小鱼有点遗憾地看着妈妈将怪物老师重新绑了起来，只留下了嘴巴没有再被塞住。
“老师拜拜，我要去上学了喔~”小鱼礼貌地挥挥小手，背着小书包笑眼弯弯地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出门离开。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
卡扣咔哒一声被扣住。
眼神浑噩的怪物怔怔地盯着那扇门，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小鱼刚好从门外走到楼下的时间，这只人形怪物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很快，强烈痛苦地干呕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她痛苦地弓着腰趴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绝望地红着眼眶掉眼泪。
大颗大颗地眼泪砸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光滑的地板隐约倒映出她此时狼狈不堪的阶下囚模样。
好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一天只能吃一顿，哪怕明知道那是活生生割下来的人肉……为了活着，她也必须吃，必须咽进肚子里去。
曾经李欣冉总听人说，人类才是最杂食的生物，什么香的臭的生的熟的都能吃。
那时候她不信，如今却是亲身试验了的确如此。
那一块块带着血的生肉被她咀嚼着吞咽下去，人类强悍的消化能力让她现在连吐都吐不出来，哪怕吐得脸红脖子粗，喉咙里也只有不断往外冒的酸水，灼烧得她喉咙食道火辣辣地疼。
她又呛咳出了眼泪，肩膀抵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也重重砸在上面，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血红的似乎已经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双眼，她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怎么办？
自己要怎么办？
她拼命地想，绞尽脑汁地想，可她的大脑好像已经不怎么受自己控制了，变得浑噩，变得空白，宛如一团乱麻，而她连唯一能够理清这团乱麻的双手都被死死捆绑住……
“唔！唔唔！！”
厨房里突然响起些许动静。
李欣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赤红着双眼看向厨房的方向。
很快，她又听到了刚才那样的动静，还有什么东西撞击木板时发出的砰砰声。
难道……
李欣冉无意识地瞪大了眼睛，心里冒出一个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猜测。
她突然激动起来，被捆住的双腿双脚竭力在地上磨蹭着驱使自己的身体往前，像一尾在岸上搁浅缺水所以不得不拼命板动挣扎的鱼。
在这个过程里，她还不得不开口尽量用嘶哑难听的声音喊着自己熟悉的那几个名字。
于是本来就有动静的厨房里，出现了更多的响动。
这成了李欣冉竭力往前的动力-
幸福幼儿园，校门口。
新来的老师竟然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和家长们，她微笑着从家长们手中接过孩子们的书包，也接过孩子们软嫩的小手。
“老师，您是我们幸福小区的住户吗？”章瑚没把小鱼的小手递给她，反而紧紧牵在自己手里，然后询问新老师的来历。
祝知垂眸看了眼板着小脸的小鱼，脸上露出一抹知性温和的笑，摇头道：“我不是幸福小区的居民，我是幼儿园特聘的专业幼师，家长是不放心孩子在学校里的学习和生活吗？”
她的反问让章瑚微愣，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但还是反应很快地回答：“我们家宝宝昨天回家夸了您很会上课，所以我和孩子爸爸都很相信您的教学水平，但是我家宝宝胆子有点小……”
她斟酌着说：“老师，能不能麻烦您把小鱼的座位调换一下，调到靠这边窗户的位置可以吗？”
祝知闻言，回头看了眼教室。
从章瑚手指的那扇窗户看，能够直接看到校门外。
她有些了然，颔首好脾气地说：“这需要和原座位的小朋友交涉，如果那个小朋友也同意的话，那就可以换，但如果那个小朋友不愿意，我作为老师，也不能无视其他小朋友的意见。”
能够得到这个答案，章瑚已经很满意了，她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点头：“可以的，麻烦祝老师了。”
“不麻烦。”祝知笑笑，低头朝着小鱼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温和笑道：“小鱼，跟妈妈说再见吧，我们要进去上课了。”
格外安静的小姑娘乖乖把小手放在她手上，抿了抿唇，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妈妈，闷闷说了声再见后，一步三回头地被新老师牵着进了教室。
章瑚同样在铁门外看着女儿的小小背影，简直称得上望眼欲穿。
附近别的家长都酸溜溜地看着这一幕，偶尔阴阳怪气两句，都被章瑚没心情地无视了过去。
于是他们更酸了，翻个白眼就各回各家，徒留章瑚还傻傻地在校门外徘徊。
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小鱼扭头，看到妈妈的身影在校门外徘徊，还对上过妈妈那双关心温柔的眼睛。
上第二节课的时候，小鱼跟着老师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小朋友们的歌声飘出教师，传到铁门外，听得章瑚红着眼珠背过身偷偷擦眼泪。
上第三节课的时候，小鱼被新老师点名叫上讲台，捏着细细短短的粉笔踮起脚尖努力在黑板的最下方写出3+7-2的答案。
上第四节课的时候，小鱼在空白的画纸上，弯弯扭扭画了一个窗户，又在窗外画了一条条的栏杆竖线，竖线外面有一个火柴小章鱼眼巴巴地朝里面张望。
吃午饭的时候，小鱼端着自己的小碗跑到校门口，自己吃一口就喂妈妈吃两口，母女二人很快隔着栏杆吃完了一顿午饭。
睡午觉了。
小鱼躺在幼儿园的小床上，睁着眼睛不敢睡觉，总觉得下一秒新老师就会变成一只大蜘蛛朝着自己冲过来，然后用细细长长黏黏的蛛丝将自己一圈圈捆住，最后吊起来挂在蛛网上，没事就啃一口，没事儿就啃一口。
新鲜的小鱼，啃一口。
干瘪的小鱼，啃一口。
风干的小鱼，还啃一口。
小鱼瘪着嘴有点想哭。
她从小床上爬起来，跑去扒拉着门口，露出小半个脑袋眼巴巴地看向校门口同样扒拉着栏杆的妈妈。
小鱼：“……”
近在咫尺也好想妈妈。
想把妈妈变成小章鱼揣在兜兜里，这样有了妈妈的保护，自己才能睡得着。
“小鱼同学，午休的时候不要乱跑喔。”温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她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覆盖。
小鱼：“……”
眼泪啪嗒一下顺着脸颊滑落。
小鱼瘪着嘴巴仰头，对上新老师温和中藏着戏谑的看小猎物一样的目光。
“……老师，我知道了。”她乖乖地应着，怂怂地趴回小床上。
很快，小朋友拉起薄薄的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瓜包括头发丝儿都全部藏在了里面。
好像这样一来，就不会有蜘蛛虫子偷偷爬进自己的嘴巴鼻子耳朵然后钻到肚子里去了。
祝知垂眼看着小床上自欺欺人也很有一套的小朋友，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里面小朋友的呼吸逐渐平稳后，祝知伸手，悄然将被子往下拉了拉，看着小鱼被闷红的脸颊，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动作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被子。
睡梦中，小鱼隐约好像听到了轻柔悠远的童谣哼唱：
“小鱼小鱼……快快游……”
“小鱼小鱼……”
“游到东……”
“……心里头。”
“小鱼小鱼……”
是在唱自己吗？
小鱼努力想要听清歌词是什么，可她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梦中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尾搁浅的小鱼，被人用温暖的手心轻轻托了起来，又小心地放生在了冰冷咸湿的海水之中。
小鱼……
小鱼？
是我吗？
是谁在唱？
在唱什么？
在唱谁？
小鱼……该怎么游呢？
小鱼怔怔地坐在小床上，刚睡醒的她满眼都是困倦和懵懂。
“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有听到过歌声吗？”小鱼突然扭头问旁边小床上的小孩。
盼盼已经起来了，正在乖乖叠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一直都很安静，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说完，她有点关心地问：“小鱼妹妹，你是不是做梦啦？”
小鱼紧紧抿着唇，眼眶有点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后，揪着自己身上薄薄的小被子，小声说：“我好像……梦到我妈妈了。”
小鱼从来没有梦到过妈妈。
小鱼甚至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为什么会把自己丢掉。
小鱼只是觉得，那么温柔的声音，应该是自己的妈妈吧？
“你妈妈在外面陪着你呀。”瞳瞳从盼盼身后探出头来，伸手指了指一直守在外面的那道身影，“小鱼，你妈妈在外面，你要是想她了，可以现在去跟她说说话，不然等下我们又要上课了。”
上课就不能再和妈妈讲话了。
瞳瞳有点羡慕地看向外面。
谁也不知道她在羡慕什么，是羡慕小鱼还是羡慕章瑚。
小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妈妈熟悉的身影一直站在外面，在和自己对视时露出温柔的笑脸。
她也忍不住轻轻弯起眼眸，掀开被子穿上鞋就往外跑。
“妈妈！！”她小跑着冲到门口，隔着栏杆脆生生地说：“妈妈，你困不困呀？要不要回家睡觉，妈妈你可以睡醒了再来接我放学喔~我会一直乖乖等妈妈来接的。”
她自己睡得香香，就想让妈妈也睡得香香。
章瑚伸手，揉了揉小鱼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梳子，让小鱼转身靠着栏杆乖乖不要动。
小鱼举起小手，把绑在手腕上的头绳递给妈妈。
很快，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小鱼又变成了可爱整洁的小鱼。
“好了。”章瑚收起梳子，对眼睛亮亮的小朋友说：“宝宝去洗脸洗手，准备上课吧，妈妈就在外边等着你，等你放学了我们一起去菜市场再一起回家。”
“嗯嗯！”小鱼点点头，跟妈妈挥手后，又小跑着往回跑。
所有人和鬼甚至是小怪物们，都能察觉到小鱼的好心情。
因为她今天闻起来格外地香甜，像一块行走的香香软软甜甜的小蛋糕。
不对，不是比喻，而是怪物和鬼们的真实感受。
今天下午的小鱼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谁都想啃一口的小蛋糕，一口下去，怪物和鬼的生命大概都会在那一瞬间完成升华。
甚至光是凑在她身边不自觉地嗅一嗅，都有人不自觉地发出难以克制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嘟——”
李欣冉盯着柜子里被绑起来的几人，喉咙上下滑动，刚刚吐出来的酸水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
她的双眼血红，直勾勾盯着这几个人类，眼中充斥着满满的属于怪物对人类血肉的渴望，而非刚才清醒痛苦的绝望理智。
原本以为自己会得救的几人在看清她眼珠颜色的那一瞬间，全都惊恐地往柜子更里面蜷缩挪动，脑袋更是拼命摇晃着想要拒绝她的靠近。
在他们眼中，她已经全然是一副可怕的怪物模样了。
李欣冉张了张嘴，跟他们说：“你们别怕，趁着现在有时间，我们可以先想办法脱困。”
可不知为何，她说完后，这几人不仅没有感到欣喜，还愈发惊恐地发出更多更恐惧地呜咽声，甚至有人用脑袋拼命磕着柜门，像是要试图引起别的怪物的注意力一般。
李欣冉不解困惑地看着他们奇怪的反应，莫名问道：“你们怎么回事？难道不想逃跑吗？”
可她不知道，她一边说话，嘴里一边流淌着饥饿的涎水，眼珠红得可怕，直勾勾盯着几人，脸颊上的肌肉还不受控制地颤动出猎食的渴望和笑意。
特别是她的声音……
没有人能听懂怪物未知的不可名状的呓语。
而李欣冉，对着他们笑，对着他们流口水，对着他们说了一长串听不懂的只有怪物才能发出来的可怖呓语。
被绑住手脚限制所有逃跑能力的几人眼中已经露出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
不会死在真正的怪物手里，反而会成为曾经的同伴如今用来饱腹的食物……
他们已经后悔了。
后悔当初鬼迷心窍对着章瑚出手。
后悔听了李欣冉的话将章瑚困在了幼儿园的地下室里。
可这些懊恼悔悟，都不能再改变什么，更不能给他们提供重来一次的生机。
李欣冉不明白这些人在怕什么，她有点愤怒地强调：“你们能不能配合点，到底还想不想活着离开了？！”
她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强忍着胃部痉挛着不断发出的饥饿渴求信号，大声道：“再耽搁下去他们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下一秒，有人崩溃地哭了起来，哪怕嘴巴被异物堵塞，他也能从喉咙里发出巨大绝望的呜咽声。
张旸更是虚弱地耷拉着脑袋，脸色惨白地盯着李欣冉，惨笑道：“这样也不错，反正我的肉已经喂过怪物了，你吃了我们，说不定将来某一天还有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的可能性呢？”
李欣冉陡然怔愣在原地。
他在说什么？
他的意思是……
“咔哒~”耳畔突然响起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齐齐一愣，李欣冉更是惊恐地猛然扭头看向厨房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站在厨房外，看着厨房里的景象，垂眸轻缓地笑了笑，语气古怪而又温和：“看来你们聊得还不错，我贸然回家，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谢居海冰冷残忍的目光落在惊惧的李欣冉身上，片刻后，他走进厨房，在所有人恐惧不安的神情里，伸手拿起了自己做菜时总会用到的那把刀。
刀刃锋利，轻轻一片就能割下一层完美的皮肉。
“我不会杀你。”他将刀刃轻轻横在李欣冉的脖子上，满意地看着她僵硬地伸长了脖子一动不敢动的可笑模样，轻哼道：“小鱼想养着你，我要是杀了你，小鱼会失望难过的。”
他的话给了李欣冉活下去的希望。
但不等她感到庆幸，脖颈处就陡然一凉，紧跟着便是皮肉被划开的疼痛，她害怕地发抖，想要尖叫，想要哭着求饶，最终却只是僵硬地伸长脖子闭上眼掉眼泪。
“你明明可以好好活下去的。”谢居海欣赏着人类颤抖绝望的狼狈模样，缓声对她说：“小鱼很喜欢你，甚至愿意一次次给你活着的机会，我们知道她想让你活，所以也给了你机会，只要你好好伪装成一个真正的怪物，乖乖陪她在这里待到最后，我们就会放你跟她一起走。”
“可你太愚蠢。”谢居海对着震惊睁眼望向自己的人类说：“愚蠢的人，总是不擅长把握机会，就跟你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浪费时机。”
“什么意思？！”李欣冉甚至顾不得自己脖子上架着的刀，血红着眼睛难以置信地追问：“什么意思？你是说……章瑚是怪物，小鱼才是、才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从一开始就认错了？！”
她的质问一出口，原本还听不懂她呓语的几名玩家竟然又能像之前那样听懂她的话了，他们齐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向谢居海。
他们从始至终都搞错了？
更可笑的是，他们竟然把玩家当成了怪物，把真正的怪物当成了玩家？！
甚至还合谋动手绑-架并且试图杀-害一名怪物？！
那他们为此付出的这些代价，承担的这些后果，甚至连命都快要没了……这些算什么？！
张旸更是错愕至极，挣扎间竟然生生用舌头将嘴巴里的东西推了出来吐掉，一边难受得干呕，一边哑声追问：“你说得都是真的？那个女人是怪物？跟你一样的怪物？？！”
谢居海从容地看着他们相同的激烈反应，缓声道：“我有什么欺骗你们的必要吗？”
李欣冉彻底闭上了眼睛。
张旸眼中仅有的神采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们现在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所有自以为正确笃定的猜测，竟然都只是小丑的自我高-潮而已。
这个结局……
像是他们用生命倾情演绎了一场荒诞至极的笑话。
“我不会杀你们。”谢居海重复着这句话，并且拿开了横在李欣冉脖子上的刀。
他拿起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将刀刃上沾着的鲜血擦拭干净，放回原位后，垂眸对再一次心生希冀的几人说：“我会将你们高价卖回给你们各自的家人，至于你们各自会拥有怎样的结局，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如果真的杀完了这个小区里的外来者，那么仅剩的小鱼就会变得格外出众危险。
为了女儿能安全地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谢居海忍住了食欲，也忍住了杀意。
“当然，你除外。”
谢居海说着，伸手拎起李欣冉身上捆缚的绳索，将她又从厨房拖拽回了她原本待着的那个角落。
“小鱼要养一只怪物，你就不能是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超级长长的更新来啦[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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