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影站在病房门口, 听着里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处理江家的事。他原本觉得自己不是江家人,没资格插嘴,可听着听着, 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江瓷从地上捞起来。男孩手肘蹭破了一大片皮, 红得刺眼。陆时影盯着那处伤,脸色瞬间沉到底。
他转身, 抬手, 干脆利落,一巴掌扇在江铃兰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指印几乎是立刻就浮了起来,半点没留情面。
江铃兰捂着脸, 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大:“你敢打我?陆时影!我是你长辈!你既然认了小瓷当弟弟,也算半个江家人,你凭什么——”
陆时影没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病床,老爷子闭着眼, 眉头拧成一团, 胸口起伏急促得像拉风箱。
“爷爷, 您先好好休息。江家的事我来处理。”
江爷爷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你想怎么处置他们俩都行。小瓷别掺和了。”
陆时影不想再在病房里吵下去,抬了抬手指。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铃兰的胳膊, 直接把人往外拖。
“你放开我!陆时影你敢!!”
女人的尖叫声被病房门隔绝在外。陆时影刚把江瓷从怀里放下来, 正要跟出去处理后面的事, 怀里的男孩却猛地一软,整个人又栽了回来。
“唔……”江瓷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面部和脖颈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四肢却冰得吓人。他疼得四处乱抓,嘴唇哆嗦着,却说不清到底哪里在疼,只能含糊地唤:“哥……哥……”
“小瓷!哪儿疼?”陆时影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转头冲保镖厉声吼,“快叫聂医生和主治医生过来!”
江铃兰愣在走廊里,回过神来慌忙跟上来:“小瓷!他、他怎么了?!”
“滚——”陆时影怒斥一声,冷眼扫过去,宛如刀子的目光,“你最好祈祷江瓷没事。”
江家最近确实不太平。争家产的事好不容易按下去,爷爷又病倒了。老爷子刚醒过来,江瓷的身体又出了状况。
陆时影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想的是明天得去上个香。他以前从不信这些。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聂医生和主治医生一起出来,聂医生走到他身边,摘下口罩,说:“情绪剧烈波动,身体应激反应,毛细血管破裂,导致自发性瘀斑。我们及时注射了大量凝血因子,人没事。但是……小瓷的身体治疗过程太艰难了,任何磕磕碰碰都要立马打针。我建议休学三个月,先把身体养好。”
陆时影听完,点了点头:“我到时候跟他沟通。”
江瓷转入普通病房后,陆时影轻手轻脚推开门。
男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胳膊、手腕、膝盖、腰腹,几乎每个地方都渗出一片片青紫色的瘀斑。小血管破裂后渗出的血淤在皮下,看着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躺在那儿,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把江瓷的手牵起来。那只手白白嫩嫩的,却布满淤青和血肿,针孔周围青紫一片,看得人直皱眉头。
陆时影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抹在针头附近的皮肤上。刚才摔倒蹭伤的地方也肿了,他也涂了很多药上去。
“宝宝,你真像个脆弱的小瓷器一样……这可怎么办呢。”
聂医生刚才跟他说,以江瓷现在的身体状况,注射凝血因子的频率要改到两天一次。目前治疗血友病的药还没有研发出来,不知道这孩子还要受多久的罪。
江瓷从小就怕打针,每次扎针都怕得发抖。有时候陆时影真想替他把这些疼都扛了。
门被敲了两下。
陆时影没搭理。门没反锁,江铃兰自己推门进来了。
“小瓷……他怎么样了?”
陆时影仍然没有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铃兰走近了些,看见江瓷身上那些瘀斑,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肘处淤血堆得老高,肿了一大块。她眉头皱起来,心里那点内疚翻涌上来,堵得他嗓眼酸涩。
江爷爷刚才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一个字都记得。
弟弟从小到大从来没跟她争过什么,家里最偏心的是母亲,一碗水端不平的家庭太多了,可她偏偏把那些怨气全攒成了恨,一股脑倒在了最无辜的人身上。
“……他这个病,能治好吗?”她伸出手,想去碰江瓷的手背。
陆时影猛地抬手,用力将她的手拍开。
“别碰他。”他抬头,目光冷冷的,“滚出去。江铃兰,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任何伤害小瓷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他低头发了条消息。几秒钟后,两个保镖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把江铃兰架了出去。她还想回头看一眼,门已经在她面前关上了。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陆时影正要发火,谁这么不长眼,一直在打扰江瓷休息。转过身却看见是季安承,脸上的怒气才勉强压下去。
季安承把一叠资料递过来,放在他面前:“苏家起火的案件和流程全部在这里。确实没查到是工厂的原因,但外围防火措施不是百分百合格,可以拿这个去起诉他。受害人家属也沟通过了,他们会重新起诉苏兴珵。加上他杀人未遂,找个好律师,判个十年二十年没问题。”
“嗯。”陆时影站起身,“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去跟爷爷说一声。这几天别告诉他小瓷身体出问题了。”
“好。”
陆时影推门走了出去。
季安承在床边坐下来,盯着江瓷那张泛白的脸。男孩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睫毛长长地垂着,那双眼睛漂亮得过分,安静地闭着。
这么可爱的小男生躺在病床上,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陆时影会有多难过。
江瓷的手指动了两下。针头扎着的地方传来一阵胀痛感,他慢慢睁开眼,浑身提不上劲,嘴唇动了动,喃喃道:“哥……”
季安承立刻给聂医生发了消息,让他赶紧过来,又急忙站起来俯身看他:“小少爷,你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哥……哥……” 江瓷觉得皮肤有股灼热感,活动时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钝痛。
他刚抬起手,忽然感觉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是鼻血。
他想起电视剧里那些桥段,流鼻血肯定是得了绝症。他有凝血障碍,平时打针都要止半天血,现在流鼻血……是不是要死了?
季安承赶紧掏出手机催促聂医生,另一只手抽出纸巾给他按压住鼻腔,低声道:“小心点,别仰头。”
“季、季特助……”江瓷瞥了他一眼,声音又轻又抖,“我是不是……要死了?”
季安承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男孩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虽然是善意的谎言,但……他忍不住多加了句:“聂医生说身体出问题了。如果你有什么遗言,都告诉陆总,他会帮你完成的。”
江瓷猛地睁大了眼睛,浑身一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一颗颗往下砸。
聂医生冲进来的时候,江瓷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急忙塞了辅助药进男孩嘴里,又打开药箱,取出一瓶药注射进输液瓶里,用了高剂量,又继续用纸棉和凝血药给他鼻腔止血。
“别哭别哭,没事啊。”聂医生一边调输液速度一边哄,“你爷爷一直在叫你,陆总过去跟他打招呼了,没告诉你生病的事。没事的,别怕。”
几剂药量加进去,过了几分钟,鼻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陆时影急匆匆赶回来,一眼就看见白色床单上刺眼的血迹,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聂医生回头答:“自发性瘀斑和鼻腔出血,都是身体止血原料短缺的信号。凝血因子和血小板太低,皮下细血管破裂,鼻腔的血管又很脆弱,所以轻微破口流血。等这两瓶药打完就没事了。”
陆时影看见江瓷正悄悄抹眼泪,那模样又可怜又委屈,他心口一疼,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人轻轻拥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季安承识趣地把聂医生拽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瓷还在抽抽搭搭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时影给他按着鼻腔里的纸棉,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宝宝,不哭了,再哭流血更多。呼吸放平稳,别怕,哥哥在这儿呢。”
“哥……”江瓷哽咽着,“爷爷是不是很担心我?”
“没有。”陆时影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我告诉他你们学校有户外拓展,这周要外出,下周才有时间看他。爷爷听完就睡下了。”
江瓷忽然扑进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把陆时影胸口的衬衫浸湿了一片。
他哭得声音都变了调:“哥……我是个短命鬼,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但是我想把这剩下的时间,陪你一起过,过快乐点……”
“我……我有话要说。如果不告诉你,恐怕闭上眼睛……也会带着遗憾走了……”
陆时影心里一紧,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些。只是生病住个院而已,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怎么今天哭成这样?
直到江瓷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颤颤的说:“哥……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抛弃我吗?会觉得我是变态吗?会……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作者有话说:==========
哥哥听完心脏都要跳出去了
陆时影:季特助给我弟吓成这样,等会找你算账
季特助:
我是好心喂
第62章 初吻没了
陆时影闻言, 心跳骤然失控,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急又乱, 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江瓷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 苍白的手指抓着他的袖口不放。那双手瘦得几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一直在发抖, 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哥,我不想结婚了……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但是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陆时影愣在原地。
他养大的弟弟, 刚才说了什么?
那双通红的眼睛仰望着他,目光带着一点慌乱和忐忑, 泪痕从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被子上染出一小片深色,看着可怜兮兮的。江瓷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很害怕,怕他转身就走。
“我在网上查过, ”江瓷又急着补充, 语无伦次, “他们说……说,只要是想和一个人过一辈子,每天都想在他怀里,就是喜欢。所、所以……”
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平时大大咧咧的小朋友, 也会有没底气的时候。
“每次自己干坏事的时候……想的也是你。哥哥, 对不起,我学坏了。你骂我吧, 打我吧,我都会乖乖趴着。就是别丢下我……”
“感觉很对不起你,把我领养回来,我还变成了现在这样子,陆叔叔他们如果知道,肯定会很生气。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陆时影抬起他的下巴。
男孩整张脸都哭花了,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可那双眼睛还是湿漉漉地盯着他,瞧着就想抱在怀里狠狠地蹂躏。
陆时影想,他梦里亲过这张脸无数次,想占有、想保护、想把这个人永远锁在自己视线里。
他曾试探过,江瓷没回应,他便退回去。只要弟弟幸福,远远看着也行。
可现在这人哭着说喜欢他。
陆时影低下头,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江瓷呆呆地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视线被温热的手掌蒙住,随后嘴唇上贴上来一片柔软的凉意。
哥哥……亲了他?
江瓷印象里,陆时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书桌前永远堆着文献和报告,连节假日都在忙。这一定是他的初吻。
“唔——”
江瓷吓得往后缩,差点把针头甩掉。陆时影用力捧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逃,另一只手轻轻按着针头,嘴唇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吸吮。太软了,忍不住咬了一下,又怕咬出血,只能克制着收回力道,呼吸却越来越沉。
“小瓷……小瓷……”
陆时影亲了亲他的嘴唇,又亲他的脸颊,然后是鼻尖、眼睛、额头。最后停在他眼皮上方那颗小痣上,含在唇间轻轻舔了舔。
江瓷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哥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哥……这是……”江瓷茫然地看着他。
陆时影又低头咬了一口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小朋友哆嗦了一下,整张脸腾地红透了。
“小瓷,我上次见叔叔阿姨,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陆时影的手指揉着他脑袋,“我不会让你结婚生子,不会让你谈恋爱。就算谈了,我也要拆散。因为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江瓷猛地抬头,愕然看着他。
陆时影再次吻住他,江瓷被亲得喘不上气,缺氧到眼前发白,男人才放开他,江瓷羞得想钻地缝。
“你,你怎么可以……亲我。”
“怎么不行?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就该听我的话,落到我手里,怎么处置都行,这下知道害怕了?”
江瓷睁大了眼睛,三观重塑中,他哥原来这么变态!
“怎么办,”陆时影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声音低哑笑了声,“想把你捆在身边,粘在身上,关进小黑屋每天只跟我待在一起。喂你吃、喂你喝、哄你睡。想彻底占有你……宝宝。会觉得害怕吗?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哥哥这样的一面。”
那声“宝宝”喊出来,江瓷魂都没了。
他又被亲了个遍,呼吸还没匀过来,干脆两眼一闭,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半张脸,装晕。
江瓷不敢吭声了,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陆时影低笑了一声,不再招惹他,只是替他拢了拢被角,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男孩睫毛还在颤,明明没睡着,却不敢睁眼,可爱极了-
第二天江瓷醒来的时候,床头已经摆好了保温食盒。
厨师做了营养餐和补气血的汤,陆时影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江瓷张嘴喝了一口,时不时抬眼偷看他哥。心里琢磨着,昨天刚表白完初吻就被夺走了,这人也不解释一下,原来哥是这么坏的吗?
“看什么?”陆时影拿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昨晚梦见什么了?手表检测你心率很高。”
“没。”江瓷又喝了一口汤,碰到和他哥有关的坏事,打死也不敢说。
陆时影笑了笑,把虾仁拌进粥里,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江瓷咬住勺子,鲜甜的米香漫开,像小时候哥哥也是这样一口一口喂他吃饭。
江瓷嚼着嚼着,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哥……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要太难过。起码我还能陪你一段时间。”
陆时影手一顿,弹了他额头一下。
“江瓷,再说丧气话我就打你了。谁说你会死的?我要找遍全国的医生,也得把你治好。”
江瓷垂下脑袋,手指绞着被角:“哥你不用安慰我了,季特助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好多遗言,要慢慢告诉你。”
陆时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骗你的。聂医生只说疗养过程不能大意,需要休学半个月,隔一天打一次凝血因子,在家躺着养身体。能养好。不是什么绝症。”
江瓷猛地坐起来:“什么?!!季特助骗我?!我没有要死了??”
“当然没有。”陆时影伸手扶他肩膀,“快躺下,情绪别太激动,血管好不容易才封住。”
“啊啊啊啊——”江瓷一把拽过被子蒙住整张脸,闷在里头嚎,“好丢人啊……我、我都干了什么啊……明天不用活了,我直接原地去世算了。”
陆时影把他从被子里刨出来,戳了戳他脑门:“怎么这么可爱。”
“哎呀别碰我!你才可爱!”江瓷拍开他的手,像只炸毛的猫咪竖起了尾巴。
陆时影又把粥碗端起来,舀了舀散热气:“快,再吃几口。昨天都没怎么吃饭,待会儿要打针,打完又没胃口了。”
“哦……”江瓷乖乖张嘴,就着他的手又吃了小半碗。粥快见底的时候,陆时影把旁边的猪肝汤端过来,江瓷看见那碗暗红色的汤,疯狂摇头。
“不许挑食,营养要均衡。补充蛋白质和铁元素。”陆时影给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江瓷死死捂住嘴:“我坚决不吃猪肝!”
陆时影端着碗,忽然凑近他,目光落在他刚被粥润过的嘴唇上。声音低下来:“不吃?那我就亲你了。亲到你肯吃为止。想不想再被亲晕过去?”
“啊啊啊——”
江瓷还是太嫩了。跟陆时影比,他像只刚出窝的小崽,更何况这是头一回和哥哥这么亲密。他立马张开嘴,皱着眉把汤灌了下去,咽得艰难,委屈地瘪嘴。
“你怎么不吃……这么难吃的东西,你自己都不爱吃的……哼。”
陆时影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猪肝汤,然后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温热的汤汁从齿缝间渡过来,江瓷眼睛又瞪大了,被按在枕头上,嘴唇被轻轻咬了一下。
男人退开,舔了舔唇角,语气带着懒洋洋的笑意:“这下公平了吗?两个人都喝了。”
江瓷捂着脸尖叫了半天,最后两腿一蹬,往被子里一缩,不动了,耳朵都是红透的。
陆时影掀开被子,看着他的脸,伸手捏了捏问:“西红柿怎么卖?这么红,熟透了呢。”
“哥!!你好坏!”江瓷往他胳膊上锤了好几拳,“你是不是在大学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这么会亲这么会撩,肯定早就是老司机了!!”
陆时影举起三根手指:“天地可鉴,除了你,我连别人的手都没拉过。昨天是货真价实的初吻。”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江瓷嘀嘀咕咕。
陆时影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侧过身,脸颊贴上他的额头。手指慢慢梳理着男孩头顶柔软的金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等太久了……所以忍不住。本不该这样的。”
“从你来到这个家开始,我就想让你永远留在陆家。你成年之后,那种感觉越来越重,变成控制欲,想把你关在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你说我占有欲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讨厌这种行为,得知你是喜欢我的,哥哥非常高兴。”
他牵起江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宝宝,”陆时影低头看着他,眼底全是认真,“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哎呀呀!你别离我这么近……”
江瓷推开他,因为病房开着空调,暖气很足,陆时影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衣,手摸到胸前的时候,感受到了梆硬质感的胸肌,以前倒是觉得没啥,现在反而不自在,恨不得在床上又蹦又跳的。
陆时影叹了口气,整个脸色也沉郁的样子:“不想碰我,不让亲,急得到处跑。是很反感吗?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快就亲你,只是真的忍不住了。”
“没有。” 江瓷用力晃头,一点反感的感觉都没有,他摸着嘴唇发呆,反而有点喜欢。
==========作者有话说:==========
看给陆时影急成啥样了
表白完就立马亲亲
一刻也等不住了
小瓷:我哥怎么是这样的
——
今天忙炸了
不好意思更完了,明天休息,看看有没有空加更
第63章 好大一个
江瓷从来没被人亲过嘴唇。
从小到大, 他都跟在哥哥身边。从五岁那年迈进陆家大门开始,喂饭、喝奶、洗澡、洗内裤,全是陆时影一手包办。
十三年肌肤相亲、朝夕共处, 亲近得不能再亲近的人,忽然有一天, 变成了男朋友?还是老公?爱人?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胸口那团炙热的心脏, 听到哥哥喜欢他的时候, 就会像小鹿乱撞,幸福又兴奋。
江瓷忽然仰起脸, 凑过去,嘴唇蜻蜓点水般落在陆时影唇角旁边, 软软地贴了一下又退开。
“喜欢你。”
“喜欢!”
江瓷突然吼了声,声音又脆又亮,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陆时影眼底漫出笑容,嘴角弯了起来:“傻傻的。”
他翻身爬上床,动作又快又沉, 将江瓷严严实实压在身下。一只手攥住他两只细白的手腕, 举过头顶摁在枕头上, 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整个人覆下来,唇齿严丝合缝地堵住了江瓷的嘴。
这回是带着侵略性的吻。舌尖探进来,扫过齿列, 撬开牙关, 在他口腔里探索, 像在寻找什么宝藏。每一颗牙尖都被细细舔过,下唇被叼住反复啃咬, 直到肿起一层薄红。
江瓷整张脸烧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鼻息越来越急越来越短。
“哥,我,我快呼吸……呼吸不过来……”
他挣扎着想偏开头喘口气,却被按得更紧,涎水来不及吞咽,从嘴角蜿蜒滑落,拉出一道透亮的细丝,淌到病床上浸湿了白色床单。
“你这个……” 江瓷垂下眼,没想到他哥这么霸道。
陆时影终于松开了他,拇指轻轻擦过那道水痕,指尖在那片红肿的唇瓣上掐了两下,笑意从眼底溢出来:“真的不反感?”
江瓷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摇了摇头。
“哥……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兄弟肯定不是了,可别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什么。
陆时影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轻轻一笑:“恋人关系。”
江瓷瞪大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瞳孔里那点细微的光颤了颤。自己心里偷偷想过是一回事,从陆时影嘴里说出来,那四个字像滚烫的石子,砸在胸口,又烫又沉。
恋人。
意味着从此以后,每一个早晨醒来身边都是他,每一个夜晚闭眼前看见的最后一张脸也是他,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这……这真的行吗?我们两个男人,陆叔叔和曼姨,还有舅舅他们,如果知道了,会不会一起杀过来教训你……如果他们动手打你……”
“不会。如今在江城,我手里的权力足够压住一切。陆明域如果想跟我作对,或者要闹到断绝父子关系,他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我是成年人,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他拦不住。”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江瓷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宝宝,只要你的心不变,不临阵脱逃,就没人能拆散咱们。”
江瓷急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拱:“当然不会跑!就算打断我的腿,把我打死在哪儿,我都不跑。我就想跟哥哥在一起。”
他扎进陆时影怀里,把脸埋在他锁骨窝里,明知道前头可能是刀山火海,可他就是铁了心,这辈子就钉在陆时影身边了,谁来拽都不走。
陆时影嘴角勾起,心里暖暖的,只要不跑,一切都好说。
“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江瓷捏着他脖子上面的喉结,嘀咕地说:“不知道……上次看见两个男人在卫生间里接吻,我一下就想到你了。想是不是也能跟你这样过一辈子。可能五岁那年进陆家,你蹲下来给我擦眼泪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这么多年一直喜欢,喜欢到发现这种喜欢可以变成永远的时候,心里那道坎就自己垮了。我想跟你在一起。”
“哥,虽然我现在也才十八岁,但是也分得清,这种依赖,就是爱。跟你在一起,我不后悔。”
十八岁……
陆时影听到这三个字,又觉得自己是个畜生,小朋友刚成年,他发誓要把人教好,结果被自己带上歪路了。
算了,只要专心培养,恋爱也不耽误学习。
陆时影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浅浅的,却一直没落下去。
“我也喜欢宝宝。”
江瓷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得更紧,小声说:“别这么喊……” 搞得像Daddy似的,有罪恶感。
他没想到,陆时影原来也早就喜欢他,只是藏着掖着不肯说,一步一步引着他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
原来哥哥也会怕,怕两个人之间那道禁忌太深,怕说出口就收不回来。
他不怕。
他相信爷爷一定会点头的。只要能和陆时影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一个月后。
江爷爷身体恢复了大半,出院回了老宅。两个佣人轮班照看,门口还杵着四个保镖,黑西装黑墨镜一字排开,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玄关,看着这阵仗直摇头,说这也太夸张了。
可陆时影非要这么安排,他也拗不过,只好随他去。
这一个月里,陆时影带着江瓷飞了三个国家,跑了四家顶尖医院,抽血、拍片、试新药,大大小小的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治疗身体。回到江城后,就是日复一日的打针、吃药、静养。
如今别说上学了,连出个别墅大门都不被允许。
里里外外的佣人、保镖、司机,一个个如临大敌,把小少爷当成琉璃做的,碰一下都怕碎了。
…
这天傍晚,陆时影提前回来。推开书房门,暖黄的灯光下,江瓷正坐在画架前,家教画师廖老师弯腰在旁边指点。
画纸上,卓域集团那几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地面上的水泥纹路一笔一笔勾得细致,上色均匀清透,整幅画干净又漂亮。
“嗯,这里再压一笔阴影就更立体了。”
“好,谢谢廖老师。”
江瓷听见脚步声回头,笔还捏在手里,脸上浮起一层惊喜:“诶,哥你回来了。才五点,下早班吗?”
“嗯,出差刚落地,没什么事了。”陆时影走过来,朝廖老师点了下头,“今天先到这儿,老师您下去休息吧。”
“好的,陆先生。那我明天再过来。”
书房门关上,江瓷已经利落地把画从画板上拆下来,小心翼翼地嵌进画框里,举起来冲陆时影晃了晃,笑得眼睛弯弯:“怎么样?给你留个纪念。等三十年后,再看看卓域能发展成什么样。”
“很好看,我家小瓷天赋异禀,回头我挂在办公室。”
“嘿嘿嘿。”
“哥,你这几天天天出差,忙坏了吧?”
“还好。”
陆时影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一捞,直接把江瓷拎到自己大腿上圈住:“今天的针打了吗?怎么没有涂药。”
陆时影牵起他的手看,江瓷的手背还有点淤青,凝血功能差,针头取出经常会这样。
“没事的啦。如果能把病治好,现在疼点没关系。” 江瓷开心地晃了晃腿,往后挪了挪,忽然整个人愣住。
这是人长的?!
好大一个。
陆时影低头盯着怀里这张小脸,灯光底下白得近乎透明,下巴又尖了一点,眼底有些憔悴。隔三差五抽血输液,治疗过程有多折磨人,他都看在眼里。
明知道这是为了让他以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可每瞧一眼,心口还是像被刀子慢慢割。
“现在忙卓域的事,朗途那边的劳务合同也全换了新的,按卓域的待遇标准走。苏兴珵已经进去了,这两天开庭。江铃兰被开除了,我把卓域的总经理调过去接手,又提了两个副总上来。”
江瓷听着他一桩一桩地报,像在念工作报告,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不用跟我说这么细。姑姑的下场是她自己作的,我支持你的做法。我姐没说什么吧?姑父坐牢,以后苏知宥的前途也会受影响。”
“姐姐来找过我,只求别把江铃兰也送进去。她那些事,罪不至死,也没触犯刑法。爷爷前天把江叔叔留的那五千万给她了。听说她去你爸墓园跪了三天三夜,头发白了一片,哭到脱水被人抬出来的。应该是真悔过了。”
江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五千万够她和儿子生活。苏兴珵进去了,苏家那些产业也要垮。要不是爸爸留给她的,我一分都不会给她。”
陆时影:“她这几天到处托人求见你,要当面道歉。我放话出去了,以后你们断绝关系,不再往来。”
“也好。”江瓷把脸靠在他肩上,“省得她天天来纠缠。”
陆时影忽然一托他膝弯,把人整个抱了起来。江瓷猝不及防,赶紧搂住他脖子:“诶!干嘛去!”
“吃饭、洗澡、睡觉。”
“我自己会走!”江瓷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小腿乱蹬。
“别动。”
…
餐厅里,晚饭已经摆上了桌。清蒸鲈鱼、白灼菜心、排骨莲藕汤,外加一盘剥好的虾仁。江瓷被稳稳当当地放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陆时影坐在旁边,盛汤、夹菜、把虾仁一颗一颗喂到他嘴边,动作行云流水。
江瓷张嘴咬住那颗嫩滑的虾肉,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米饭:“我自己会吃!你别喂了!”
“太瘦了。”陆时影眉头紧锁,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这个月又掉了五斤。”
==========作者有话说:==========
病弱小受和他的霸总老攻
好甜好甜,睡前甜饼来着
还有一章正在写
无敌卡文中,感觉什么都写完了,像是要大结局了没什么写的了,写一点甜蜜的收尾
现在就剩双方家长同意,就完了
——
下一本《我不是小鸡,是小鸟》
第64章 约会恋爱
一个月瘦五斤是什么概念?刚领回来那会儿, 江瓷被养得白白胖胖的,浑身上下掐一下都是软乎乎的肉,可如今呢, 摸上去全是骨头,硌得人心口发疼。
陆时影垂下眼睫, 胸腔里那股酸涩的疼快要把他吞没了。
江瓷察觉到他的情绪一下子沉了下去,赶紧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挤出一点肉来, 冲他笑:“哥,你看, 我脸上还有很多肉呢。等病好了,我肯定还会胖回来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能吃。”
陆时影“嗯”了一声,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把虾仁一颗颗拨进碗里,用肉沫拌匀,又淋了点汤汁, 递到他手边。
他失落道:“如果人不会生病, 就好了。”
“可是我现在也觉得很幸福啊。”江瓷接过碗, 拿筷子戳了戳米饭,“有钱有颜,还有家人。以前爸妈刚走那会儿,我每天都怕得很, 明明知道他们回不来了, 在陆家也总是心惊胆战的, 老怕你会丢下我,那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他放下筷子, 伸手把陆时影的两个唇角往上提了提:“哥,开心一点。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别心疼我。你要是真想为我好,就别让我担心你。每天放轻松点,把焦虑症治好,行不行?”
陆时影:“我已经很久没吃药了。这都是小毛病,不影响身体。”
“那就好。”
江瓷点点头,又埋头扒了两口饭。汤汁虾仁拌饭实在太香了,要不是胃太小实在装不下,他恨不得连吃十碗。
吃完饭,江瓷窝在客厅打了两局游戏,就被陆时影催着去洗澡。
陆时影直接把他抱进浴室,又找了一堆借口,说什么这几天身体虚,万一在浴室里摔倒滑倒,血管破裂就危险了,所以他必须得帮忙洗。
江瓷以前倒觉得没什么,可现在越想越觉得哥哥是在占自己便宜,坏得很。
不过——
江瓷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委屈巴巴地趴着,这会儿又厚起脸皮,抬头小声问:“哥,那你可以帮我吗?”
陆时影垂下眼,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
江瓷气得抡起拳头乱打他,居然说他是小变态,太过分了。
然而最后陆时影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这一洗,两个多小时都没出来。
等江瓷被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往床上一放就沉沉睡着了。
陆时影叹了口气,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转身又回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江瓷的身体慢慢好了些,终于回到了学校。他每天坐在座位上傻笑,满脑子都是陆时影的身影。
手腕上的手表忽然震了一下。
哥:【晚上几点放学?晚上去约会。】
江瓷:【不是说等放寒假再出去吗?】
哥:【随时都可以。】
江瓷立马回了个“好”。
旁边的时雾凑过来戳了戳他:“怎么回事啊你?最近天天乐呵呵的,老盯着手表傻笑,有什么好事这么开心?”
“不告诉你。”
时雾翻了个白眼:“放学去网吧,去不去?”
“不去。”
时雾拍了把桌子:“兄弟,你现在怎么回事?每天一放学就往家跑,游戏也不陪我打了,我还等着你帮我虐人呢!”
江瓷晃了晃腿,翻着屏幕上和陆时影的聊天记录,笑得一脸灿烂:“我忙着呢。”-
放学后,江瓷走到校门口,时雾还在旁边唠叨个没完,双手合十求他今天一定要去网吧,说他约了人单挑,没有江瓷镇场子不行。
直到陆时影走过来,那道刀子似的目光又扫了过来,眼看就要走到时雾面前,江瓷赶紧一把拦住:“哥!干嘛呢,走走走!”
陆时影冷冷瞥了一眼旁边的男孩,醋意比从前还浓:“以后别找江瓷陪你打游戏。再让我发现——”
时雾吓得连连点头,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陆时影把江瓷牵走了。
这大总裁,对江瓷身边的所有人都充满敌意,简直是疯了吧,对弟弟的占有欲这么强。
江瓷身边不能有任何人和他勾肩搭背,出门还必须报备,晚上更不能夜不归宿。
坐在车里的时候,江瓷歪头看他:“哥,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我哥。这么吓人的掌控欲,像……”
陆时影扭头:“像什么?”
“Daddy。”江瓷说。
前面开车的季特助没忍住笑了一声。陆时影冷眼扫过去:“上个月才涨的薪,又想扣工资了是吧?”
“陆总,恩将仇报啊。”季安承目视前方,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排腻歪的两个人,热恋期嘛,总归是这样的。
“没找你算账已经是好的了。”
江瓷盯着他们你来我往地拌嘴,忽然想起以前。那时候不管是下属还是管家、保镖,见了陆时影都跟见了鬼似的,每个人都恨不得绕道走。
现在居然能跟助理斗嘴了。那个曾经阴冷善变的人,真的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他记得叶曼瑜说过,陆时影小时候其实性格阳光开朗,只是经历那场绑架案后,才变得沉默寡言。如今总算爱笑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陆时影选的约会地点是一家西餐厅,单独的包间里还自带电影院。
餐食都是厨师现做现送,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电影。包间空间很大,甚至还有唱歌的区域。这种高档酒店,一顿饭少说也要上万块。
厨师一道道做完,服务员送进来,餐桌紧挨着沙发,各种各样的西餐美味佳肴摆满了整个桌子。
电影开播的时候,陆时影选的竟然是鬼片。
荧幕上缓缓浮现几个血淋淋的大字——《天黑时不要靠近河边》
封面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身红衣全是血迹,两只爪子尖锐带血,身后还堆着人头和残肢。
江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哥怎么还是这么俗气的人,约会居然看恐怖电影?
不就是想看他一边被吓得哇哇叫,一边往怀里钻吗?
可他真的相信科学,根本不怕这种东西啊。
陆时影坐在沙发上,眼前刚端上来的牛排还冒着热气。他拿起刀叉,借着旁边昏黄的暖光把牛肉切成小块,随口说:“这电影是今年最恐怖的一部,听说那个女鬼还吃人。你怕吗?”
江瓷不想坏了他的兴致,故意缩了缩脖子,往他怀里蹭:“怕~~哥,我好怕啊!这封面也太吓人了~”
他自己说完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声调,肉麻得不行。
陆时影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叉起一块牛肉塞进他嘴里:“不怕,有我在这儿。看见吓人的情节,就抱紧我。”
江瓷盯着他,憋着笑。
正巧有服务员推门进来送花,一束黑骑士玫瑰,中间点缀着几朵白色,衬得格外好看。
“第一次约会,总得有个正经样子。”陆时影把花放到他面前,“之前你身体没好,一直没出来,也不能去太刺激的地方,只能看看电影。牛排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这么嫩的牛肉,肯定贵得很。跟大少爷在一起就是好,去的地方全是五星级级别,西餐、电影、唱歌,全聚在一个地方。你很会挑场地嘛。”
陆时影又喂了他一口牛排,夹起瓷盘里的白色扇贝肉递到他唇边,江瓷张嘴一口吞掉。
“好香……唔,电影开始了——”
江瓷很快被剧情吸引住。片头刚放完,一个红衣女鬼就从河里蹿出来,把一个路边老头拖下水,瞬间消失了。血色在河面上蔓延开来,只剩下一只手高高举起。
陆时影不停地往他嘴里投喂,三文鱼、焗蜗牛、牛油果大虾、沙拉——江瓷却一直盯着屏幕,看得入神。
“嗯……等会儿……烤羊排等会儿再吃,好精彩的地方来了!”
陆时影盯着他,对电影半点兴趣都没有。他等着看小朋友被吓哭,然后乖乖往他怀里钻的样子。
可江瓷看到中间,反而惊讶地张大嘴开始讨论剧情:“我靠!原来这个女鬼是被村民沉水的!那村里人被吃也是活该啊。哥,你说她是不是专门报复村头老张?还是那个年轻的小胡?这几个人肯定都是凶手,才会被吃了头。哥,你说是不是?”
陆时影面色沉沉。他压根没认真看剧情,中间还有厨师进来换菜,他低头抿了口红酒。怎么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网上不是说了吗,这种年纪小又可爱的受,看恐怖片肯定会被吓哭,然后黏黏糊糊往攻怀里钻,好几天都撒不开手,晚上还会做噩梦往老公身边躲。
怎么江瓷看得这么起劲?一点也不害怕!
一定是电影的问题,不够惊悚。
陆时影抬头的时候,荧幕上正好全是血,五马分尸的肢体散落一地,女鬼在地面上爬行。他自己都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这还不够吓人?
这么阴暗的风格,周围还配着冷风呼呼的音效,荧幕前还点了一堆蜡烛,阴森得渗人。
江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时影叹了口气。第一次约会,计划全面失败。
江瓷正看得起劲,听见这声叹息,扭头瞥见他哥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
哎呀,光顾着看剧情了,忘记演戏了!
正巧荧幕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村民们举着火把驱鬼,阴魂不散的声音在包间里来回回荡。
江瓷忽然“啊”地大叫一声,把正盯着屏幕出神的陆时影生生吓了一跳。
下一秒,江瓷猛地扑进他怀里,两条腿直接勾住他的腰:“啊啊啊啊!鬼!有鬼来了!什么东西在叫?哥——呜呜……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小瓷:想看电影
又要演戏
其实到后期有点害怕的是陆时影
小瓷:别怕我抱紧你
——
耶,今天六千字成功啦
第65章 平安就好
陆时影回过神, 赶紧把江瓷紧紧按进怀里,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没事没事, 只是4D特效,不是真的鬼。”
“我害怕……”江瓷使劲揉了揉眼睛, 揉了半天也没挤出半滴泪来,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他颈窝里, 闷声闷气地说, “好吓人,我不敢看了……哥……呜呜……”
话虽这么说, 他的眼珠子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间溜出去,偷偷瞥了一眼屏幕, 想瞧瞧后面到底还有多精彩。
陆时影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一扬,手掌在他后背不紧不慢地拍着:“没事,乖。”
“嗯……”江瓷又黏回荧幕上,脑袋却故意往他胸口拱来拱去。拱了没几分钟, 他又压着了那玩意儿。那个长度, 心里一阵发毛, 好吓人。
陆时影一把按住他的脑袋,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和警告:“不许动了,乖乖坐着。”
“哦。”
话音刚落,包间里的灯“啪”地全灭了, 只剩屏幕里女鬼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黑暗中回荡。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目光钉在画面上。陆时影心跳猛地加速, 手指失去了血色,死死扣住了江瓷的胳膊。
“哥, 你怎么了?掐疼我了。”江瓷挣了两下。
陆时影的手却纹丝不动,他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屏幕上那些血淋淋的尸体、被撕扯吞食的人影,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不由分说地把江瓷又往怀里拢了拢,手臂箍得死紧。
江瓷愣了一下,满脑子疑惑,怎么抱这么紧,到底谁害怕啊?
他哥不会真怕这种鬼片吧!难以置信。
突然,窗外的风“呜呜”地灌进来,像什么东西在嚎叫,紧接着“啪啪”几声脆响,荧幕前猛地蹿出一个红衣女鬼,直直朝他们两人扑过来。
“啊啊啊!!!!”
“啊——”
江瓷吓得头皮发麻,扯着嗓子尖叫。陆时影也被唬得浑身一激灵,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对方,死死抱成一团。
男人冲着黑暗大吼:“怎么回事!”
陆时影惊得魂都快飞了,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抬手就朝那女鬼脑袋上砸过去,声音都变了调:“滚——”
他一把按下江瓷手腕上的手表,拨通了保镖电话。几秒钟后,包间门被“哐”地撞开,几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进来。
灯“唰”地亮了,众人这才看清,角落里确实站着一个红衣女鬼,正尴尬地捋着假发。
经理小跑着跟进来,微微欠身,脸上堆着笑:“陆总。喊这么多保镖,您怎么了?”
陆时影脸色铁青,眼底还残着没散尽的惊惧,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怎么没说还有角色扮演?电影里的鬼都跑出来了!”
经理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网上简介里面有标注,可能是大少爷不看这些细节,他也忘记提一嘴。看他那模样,怎么倒像是真被吓着了,陆总还怕这个?
陆时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又硬撑着补了一句:“刚刚吓到我弟弟了,有这种情节,应该提前告知顾客。”
“是是是,不好意思。”
江瓷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自己倒没吓得多厉害,反而是陆时影手心全是冷汗。
他赶紧打圆场:“哥,别凶啦,没事,我不怕了,大家散了吧,是我们没提前知道还有角色效果。刚刚最精彩的地方突然跳出个女鬼来,确实挺吓人的。”
经理解释完才知道,这家全能西餐厅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吃一顿饭就得一两万,但看电影时会有实打实的特效和真人扮演,所以他们才被吓了个措手不及。
陆时影长舒一口气,想让工作人员把电影关了,江瓷却拽了拽他袖子,小声说想看完。
于是,江瓷就窝在他怀里,一边装模作样地喊害怕,一边津津有味地把整部电影从头到尾看完了。
…
回家的车上,江瓷把袖子一挽,指着胳膊上一块浅浅的红印子,瘪着嘴说:“哥,你刚刚干嘛啊,你看,都掐红了。每次那个女鬼一叫,你就死命抓我。”
陆时影靠在后座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窘迫。
从来没看过这种鬼片,头一回看竟然真有点发怵,二十七岁的人了,还不如一个十八岁小孩。
他暗下决心,以后再不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约会攻略了。
“我是怕你摔下去,才一直抓着,看上瘾了,没控制住力道。”他侧过身,轻轻揉了揉江瓷的胳膊肘,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
“哥,你害怕吗?”
“不怕。”
江瓷憋着笑,嘴角都快压不住了,明明就是害怕了,还死撑着不说,陆时影这张嘴,真是比什么都硬-
回到家,晚上陆时影还在书房忙工作,江瓷已经洗完澡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身上只套了一件到膝盖的白色衬衣,屋里的空调呼呼吹着,温度越升越高。
江瓷慢吞吞地爬过去,脚尖勾了勾陆时影的衣角,手指灵活地解开自己两颗扣子,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女鬼,睡不着,好害怕。你别忙了。”
陆时影抬眼看他,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落在江瓷那张带着点狡黠的小脸上。
江瓷冲他眨了眨眼,又抛了个媚眼。
该死,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乖的小朋友还会勾人。
陆时影二话不说,扔了外套,“啪”地合上电脑,翻身爬上床,坐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宠溺和纵容:“那就来我怀里睡。”
江瓷立刻往他怀里钻,拱了两下又抬起头,心里直犯嘀咕,都谈三个月了,怎么还这么腼腆,像个老古板。
他小声试探:“哥,你不想试试吗?”
“试什么?”
江瓷气得皱眉,一翻身跨坐到他身上,瞪着眼睛叫道:“明知故问!!”
陆时影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搂住,认真说了句:“不行。万一弄伤了,止不住血怎么办?你身体差,等以后病治好了再说。”
江瓷诧异张大嘴,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以为陆时影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没想到竟然是担心他的身体。
如果真弄伤了去医院,那确实挺丢人的……不过,陆时影这么温柔的人,应该不至于吧?
陆时影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把人按回怀里,声音柔和:“乖,睡觉吧。给我时间考虑下,身体好了再说。”
“哦。”
江瓷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睫毛在灯光下忽闪忽闪的。陆时影低头看着他,手掌轻轻抚过他的金发,像在摸一只乖巧的小金毛。
他何尝没有想过,甚至想狠狠地要他,但不行。比起让江瓷痛苦,他宁愿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下去,只要人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就好。
“晚安,宝贝。”他又在江瓷脸上轻轻落了一个吻,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才闭上眼睛。
阳台上的缅因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踱进来,轻巧地跳上床,熟门熟路地蜷在棉被尾部,伸了个懒腰,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们腿上,像极了温馨的一家三口。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到了寒假,江城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满城都是白茫茫的。
江爷爷最近身子骨不大好,天冷了就窝在屋里咳嗽。家里请的私人医生直接住下了,每天盯着他喝药,人也沧桑了不少。
这天陆时影带着江瓷过来探望,和医生聊了好一阵,两人脸上的担忧都藏不住。
医生说:“就这阵子差点,年后可以保守治疗。老爷子以前爱锻炼,底子还可以,慢慢调养,能养回来。”
江爷爷坐在沙发上,抬手摸了摸江瓷的脑袋,笑道:“别担心,你啊,把自个儿照顾好就行。我一把年纪了,身体差很正常。倒是你,才十八岁,还不如我呢。”
江瓷愁眉苦脸地抱着他,语气里带着急切:“聂医生说了,国外在研发新药,已经试过没有排斥反应,过几年我的病说不定能治好。你不要担心,爷爷也要长命百岁。”
“那就好。”江爷爷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眼角的皱纹笑得更深了。
陆时影正在拆一盒礼品,把里面的盒子拿过来递给江爷爷,说:“爷爷,这是上个月从国外带回来的控血糖的。药现在还很稀缺,定了几个月,您每天晚上吃一颗再睡觉。”
江爷爷接过那一大盒包装精致的药,翻来覆去看了看,配料表上全是些名贵的药材,不禁咂舌:“你这么厉害,定几个月才能拿到,那得多贵啊?真是乱花钱。”
陆时影在江瓷身旁坐下,语气平淡却诚恳:“不碍事。您尽管吃,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江爷爷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慨:“时影真是个好孩子。我和小瓷,花了你不少钱。你平时管着两个公司,别光顾着我们,也多为自己身体着想。”
“嗯,我知道,我身体好得很。”陆时影回答。
江爷爷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珍藏了几十年的上等红酒,兴致勃勃地要和陆时影好好喝两杯,又转身进厨房,吩咐厨师再多做几个菜。
江瓷戳了戳陆时影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今天买了一车礼品过来,还有这么贵的药,总是给我家里花这么多钱。陆叔叔和曼姨知道了,会不会说你乱花钱啊?”
“想多了,他们不管我。”陆时影揉了揉他脑袋,“而且,他们两个都很喜欢你。”
“嘿嘿,那我就不担心了。”江瓷使坏,伸手在陆时影的腰上挠痒痒。
==========作者有话说:==========
陆大少爷看电影想吓江瓷,结果把自己吓着了
小瓷表示很刺激,下次还想看
——
今天又来晚了
在慢慢收尾了
爸妈即将回国
第66章 你手掌大
“老实点, 爷爷在家,你正经点儿。”
陆时影“啪”地轻轻拍了下他那只不安分的手,一脸严肃的表情。
江瓷不依不饶地又扑上来, 这回直接被握住了手腕。
男人的手掌宽大又温热,轻轻一拢, 就把少年十八岁的整只手包了进去。江瓷挣了两下,连指头都抽不动。
“到底想干什么?爷爷在厨房, 小心被他听见。”
江瓷嬉皮笑脸地凑近他耳边, 低声:“我每次戳你腰,你就会扭一下。”
“那你呢?”陆时影目光往下一扫, 反手也去抓他的腰侧,“每次我一碰, 你还变软了?”
江瓷顿时像条泥鳅似的扭来扭去,腰身最怕碰的地方被挠了个正着,又痒又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陆时影身上倒。手腕还被攥着,跑都跑不掉。
“没有!男子汉大丈夫, 身体硬朗得很, 不可能软!哈哈哈——别、别挠那儿……”
陆时影一把将他捞进卫生间, 反手关上门,抬手就朝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压着嗓子道:“看你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别打别打,待会儿爷爷真听见了……”
江瓷往后一躲, 陆时影吸了口冷气, 似乎撞到哪里, 疼得闷哼一声,眉头倏地拧了起来。
“诶?没事吧?”江瓷赶紧转身看他。
陆时影冷眼瞪着他, “等你以后身体彻底好了,我会让你后悔的。”
江瓷愣了两秒,小声嘟囔了句:“定力真差。”
他晃了晃还被握着的手腕,“我帮你呗。”
陆时影抬手拍掉他的手,一本正经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说:“有辱斯文,在江家就得规规矩矩的。”
“啧。”江瓷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逗他哥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
饭桌上,陆时影不让老爷子多喝酒,只给江爷爷倒了小半杯。
江瓷坐在他旁边,一边夹菜一边悄悄伸腿,小腿勾住了陆时影的脚踝,又慢慢缠上去。
陆时影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时神色从容:“味道很好。”
江爷爷笑着摆手:“这可是珍藏了几十年的,醇香清甜,以前一个老朋友从特制酒区带回来的。待会儿喝不完你带回去,给老管家也尝尝。我这身体没法多饮,还有几瓶别的年份,回头也一并拿给你爸。”
“好。”陆时影应了一声,面色如常。
桌布底下,江瓷的腿却已经不安分地勾到了他膝弯处,小腿在他腿间上上下下地摩挲。
陆时影眉头越皱越紧,一声不吭地夹菜喝汤,硬是没搭理他。
江瓷就喜欢看他哥这副“假正经”的表情,想在爷爷面前要维持矜持儒雅的姿态。
他变本加厉,直接伸手摸上了陆时影的大腿。
陆时影低头舀了一勺汤,忽然侧头瞪了他一眼:“小瓷,我突然想起来,你们是不是没有假期作业?晚上我给你布置几道题,你做完了交给老师,我会检查。”
“啊!我不要加作业,”江瓷猛地缩回手,轻轻踢了他几脚,这人蔫坏的。
江爷爷手指敲了敲餐桌说:“真是不像话。好好吃饭,老是闹你哥干什么?规规矩矩的好孩子都让你带坏了。”
“我才没有……”江瓷小声嘀咕,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他才不规矩呢。”-
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这几天外面一直在下雪,雪停后化雪更冷。
江瓷这两天和陆时影住在这儿陪爷爷,下午想跑去院子里堆雪人,才玩了不到十分钟,脸就冻得通红,手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被陆时影一把抱了回来。
“温度太低皮肤容易受伤,冻红了就会凝血困难,血液循环不畅。这几天不准再出去玩了。”陆时影搓着他冰凉的小手,低头往掌心里呵了两口热气,把人带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江瓷愁眉苦脸:“好讨厌,都不能堆雪人了。”
江爷爷正好从书房门口抬头,恰好看见江瓷把两只手直接塞进了陆时影的衬衣里,贴着他的胸膛取暖。
“你这里暖呀。”江瓷笑嘻嘻地说。
陆时影低头盯着他:“瞎摸什么?”
江瓷毫不客气地抓了抓他紧实的胸肌,嬉皮笑脸:“你里面就穿一件长袖,不冷吗?给我套了四件衣服。你是不是故意穿这么薄,好让我摸胸肌的?”
陆时影把他的手拽出来,一脸严肃:“没你这么好色。”
“哼,老古板!”江瓷用力拿头顶撞了他一下。陆时影只是捧住他的脑袋,轻轻揉了两下,像揉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江爷爷在书房门后瞄了一眼,见两个人正在客厅里打打闹闹,叹了口气摇摇头:“真是个小孩子,还像小时候那样爱闹。”
陆时影像个大人,他们两个年龄差得远,倒像是在带娃。
…
晚上,江爷爷安排人铺了两间房。他一直以为陆时影和江瓷是分开住的,毕竟两个成年男人,总不能挤在一张床上睡。
江爷爷的房间在一楼。
陆时影睡主卧,江瓷睡次卧,都在二楼。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整栋别墅静悄悄的。
江瓷悄摸摸从次卧溜出来,探着脑袋往楼下看了看,客厅的灯全关了,佣人也各自回了后院的屋子。
他立马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门口。
咚咚咚。
他曲起指节敲了敲门。
没反应。
“睡了吗?”江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隐约听见里面有脚步声在靠近。
门被拉开。陆时影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家居服,领口松松地敞着,低头看他,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哪来的小色狼?”
“你才色狼!”江瓷一蹬腿就冲了进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猛地跳起来夹住男人的腰,两条腿牢牢盘住他,“哥~我一个人睡不着。”
陆时影弹了下他的额头:“爷爷发现了影响不好。如果他知道咱俩从小到大都睡一张床没分开过,肯定会起疑的。”
“不怕,”江瓷把脸往他颈窝里拱了拱,手已经顺着家居服的领口探了进去,摸着那一片紧实温热的胸肌和轮廓分明的腹肌,“爷爷最喜欢我了,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咱们的。”
手感真不错。江瓷满意地又捏了两下。
陆时影走到床边,把他塞进被窝里裹好:“小流氓,一天到晚就知道摸。”
江瓷振振有词:“哼,你把身材练得这么结实有力,全是腹肌,不就是给我玩的嘛。”
“你倒是有理。”陆时影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进来。
江瓷立刻往他怀里一钻,仰起头看他:“你的手掌大,舒服一些。”
陆时影:“……”
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青春期没教育好,把他惯出了这个坏毛病,还是十八岁年轻气盛,火气太旺。
“每次都让我洗冷水澡,合适吗?”陆时影的声音低下来。
江瓷眨了眨眼:“那我也帮你不就行了。”
“……”
窗外的月光铺了一地,老宅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家老宅的院子里已经传来扫帚沙沙的声响。
江爷爷习惯了早起,天不亮就醒了,洗漱完便端着一屉热腾腾的桂花糕往江瓷的房间走。
“小瓷,起床了——爷爷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他敲了敲门,等了半天没动静,又重重拍了几下,“小瓷?听见没?”
还是没人应。
江爷爷纳闷地拧开门把手,探头一看,被子平铺,枕头边空空荡荡,人早没了影儿。
“诶?这孩子,大清早跑哪儿去了?”他端着蒸笼嘀咕了一句,转身又往主卧那边走。
江爷爷敲了两下,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陆时影站在门后,身上套了件白色衬衣和长裤,头发微微有些乱,正抬手整了整领口。
“爷爷,您怎么起这么早?”陆时影笑着问。
江爷爷把手里那屉木蒸笼往前一递,蒸笼盖子掀开一角,白软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气直往外飘。
“隔壁你张婶子,老家带来的特产桂花糕,大清早就送了一大屉过来,还热乎着呢。就给送过来了。怎么没看见小瓷?”
“呃……”陆时影接过蒸笼,迟疑了片刻。
他本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可又不想对老人家撒谎。
他侧了侧身,把门开大了一些,低声说:“弟弟昨晚做了噩梦,半夜哭着跑我房间来了。”
江爷爷一愣,随即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主卧那张大床上,被子鼓鼓囊囊裹成一团,江瓷正趴在枕头上,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呼呼作响,头发炸得跟鸟窝似的。
江爷爷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说:“这孩子,都十八了,怎么还跟五岁小孩一样?做噩梦就往你屋里跑,真是不害臊。”
陆时影抿着嘴笑了笑:“没事的爷爷,也才刚成年嘛,还是小朋友。我一会儿就喊他起来吃饭。”
江爷爷点点头,背着手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句:“趁热吃啊,凉了就不好吃。” 这才慢悠悠地下了楼。
陆时影轻手轻脚关上门,把蒸笼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凑近那个裹成蚕蛹似的人。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戳了戳江瓷的脸颊,软乎乎的:“小瓷,别睡了,爷爷刚才来过了。”
江瓷含糊地咕隆了两声,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只露出一丛炸毛的后脑勺。
一到冬天,江瓷就赖床不想起来。
昨晚两个人闹到凌晨三点多才睡,他现在眼皮沉沉,连睁都睁不开。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是起不来了,现在还能动
差点断更,今天真忙
第67章 在家腻歪
陆时影看他不理人,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见没?起——”
话没说完,被窝里突然伸出一条腿,精准地踹在他腰侧。力气不大, 全是起床气。
陆时影一把抓住男孩的脚踝,另一只手探到他腰侧, 不轻不重地挠了两下。
“哈哈哈——别、别挠!”江瓷缩成一团,又踢又蹬地挣扎了好几下, 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神涣散了半天才聚焦,瞳孔里慢慢映出陆时影带笑的脸。
“唔……好困啊……哥, 你干嘛,打搅我睡觉。”江瓷伸了个懒腰, 手指酸酸的。
他脑子里迷迷糊糊闪过昨晚的事,小小陆充电一分钟,续航二十四小时,难怪不敢碰他的身体。
陆时影俯下身,鼻尖碰到他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眉心, 低声说:“爷爷来了。”
“啊?!”江瓷像被电了一下似的, 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嫩嫩的锁骨,上面还印着两枚浅淡的红痕。
他瞳孔收缩, 声音都变大了:“那、那岂不是看见我了?!”
江瓷慌张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啥也没穿, 头发乱成一团草,像顶了个鸟窝。
“我靠……爷爷怎么说?”
“我找了个借口, 爷爷就走了,他没怎么看你。”陆时影忍着笑,伸手揉了揉他那头乱毛,“隔壁张婶子做的桂花糕,送了一大屉过来,尝尝?”
江瓷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木蒸笼。盖子半掀着,白软软的桂花糕整整齐齐码在深绿的粽叶上,表面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碎,热气氤氲着往上飘,甜腻的香气一缕一缕钻进鼻子里。
他眼睛瞬间亮了,鼻子动了动。
陆时影拿起一块,凑到唇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闻着挺香的。”
江瓷张嘴咬了一大口。糕体软糯Q弹,在齿间微微弹牙,桂花的清甜和糯米的绵密在舌尖上化开,温温热热地一路滑进胃里。
他含糊不清地喊:“好好吃啊!!”
“嗯,喜欢就多吃点,都给你。”陆时影又拿了一块,眼角余光扫到他嘴角沾着的糕屑,伸手帮他蹭掉。
江瓷咽下嘴里的,抓起一块塞到陆时影手里,催他:“哥,你也吃!快尝尝,真的巨好吃!”
陆时影低头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糯而不粘,确实地道。他点点头,笑着把剩下半块又递回江瓷嘴边:“嗯,好吃。不过你吃吧,我不太爱吃甜的。”
江瓷也不客气,一口叼走,含含糊糊地说:“那、那能不能……明天再求婶婶给我做点……我给她送礼品。”
陆时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溢出一阵温柔,伸手替他把垂到眼前的头发侧边捋了捋:“好。慢点吃,别噎着。”
“嗯……”
江瓷突然伸出手,摊开掌心举到他面前:“手疼,都磨红了,你怎么……”
一点也不消停,没说出口。
陆时影握住他的手腕,低头摊开他的手掌心。两个巴掌都红了一块,江瓷的皮肤太敏感了,又白又嫩,没干过重活,没上过体育课,所以会被磨红,还是要适当锻炼下。
他小声:“下次轻点。”
江瓷一拳打在他肩上,都说了他哥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个人就会装矜持,比谁都坏。
…
吃完了桂花糕,江瓷又补了个回笼觉,十二点才起床,直接下楼吃午饭。
江爷爷在门口喂他养的六只小白兔。
它们在小院子里刨土刨得欢,老人拿着胡萝卜一根一根地发,每一只都叼走了一根,排成一排蹲在别墅院子里嘎嘣嘎嘣地啃。
江瓷跑出来,一把抓了只最肥的小白兔抱在怀里蹂躏,绒毛蹭得下巴痒痒的,“爷爷,吃午饭啦。”
“好。”江爷爷起身走过来,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瞬,疑惑地问:“小瓷,家里有蚊子吗?还是窗户外的虫子爬进来了,怎么脖子红了这么大一块。”
江瓷瞬间愣在那,手指僵在兔毛里。反应过来后,他扔下小兔子,猛地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脖子侧面赫然印着两枚草莓,还好今天穿的羽绒服衣领很高,他心有余悸地往下拉了拉毛衣领口,底下一大片。
“靠!这个闷骚哥!”江瓷赶紧把毛衣往上提了又提,盖得严严实实,跑出来时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说:“有隐翅虫,昨天飞了个隐翅虫进来!在我脖子爬过,就成这样了。”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虫子?”江爷爷走过去,“我看看要不要紧,没咬出血吧?你有凝血障碍,这可得好好看看。”
江瓷立马捂住脖子往后跳了一步,慌道:“没事没事!我早晨涂过药,爷爷您不用管……”
他还不太确定,爷爷到底能不能接受自己孙子出柜,还是不敢直说。
陆时影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嘴角扬了下,盯着他带一点戏谑的语气:“过来吃饭吧。”
江瓷咬牙切齿地凑过去,压着嗓子小声说:“前段时间让你亲的时候……你不是说不能种草莓吗?说什么强力吸吮会造成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出血,那你怎么……”
陆时影拍了下他脑袋,“我今天早晨给你冰敷过,血管没破裂。也拍照片给聂医生看过,他说没问题,你的身体现在比之前好一点,前阵子调理得不错。”
“什么!你还拍给聂医生看,你疯了?我还要脸呢?!”江瓷气得一拳接一拳锤在他胳膊上。
江爷爷疑惑地坐下来,看着他们两个。自从回来后,天天在家打闹,总是嘀嘀咕咕的,这俩兄弟,一天到晚在干什么呢。
…
午饭过后,江瓷去隔壁婶婶家还蒸笼,拉着陆时影陪他一起去。
隔壁邻居张婶笑着把他们接进来。陆时影提了几盒礼品放在桌上,老奶奶头发花白,眉眼温柔又慈祥:“你们这俩孩子,太客气了,下次空手来玩。”
江瓷傻笑两声,搓了搓膝盖有些不好意思问:“婶婶,那个桂花糕我明天还可以吃吗?好香,很喜欢吃。”
“哈哈哈,当然可以啊,明天婶婶给你多做一点,带点回去,放冰箱,早晨加热就能吃,可以存放三天。都是家乡桂花做的,香得很。”
“好嘞。”
江瓷唠嗑了几句,才和陆时影一起离开回家。
张婶家的别墅门前有几级台阶,他下楼梯的时候开心哼着歌,调子跑到了天边,眼睛四处张望院子里的花,忘记看路,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忽然往前踉跄了一下。
“啊——”
陆时影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捞住,整个人拥进怀里:“怎么回事!路都不会走了?”
“嘶嘶嘶,好疼……”江瓷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趴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锁骨,“还以为在我家,忘记台阶了,没看路。”
陆时影蹲下来,小心地掀开他裤脚。脚踝处已经泛起一圈红,隐隐有些肿。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把人打横抱起来:“真是让人操心,去医院。”
“别别别,太夸张了,冰敷一下不会肿起来的。”江瓷搂着他胳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晃悠。
江爷爷在二楼收衣服,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隔壁院子里。
两个人搂搂抱抱的,小瓷揉着脚,双手搂着陆时影的胳膊,整个人往他怀里靠过去。
陆时影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将他横抱在怀里往这边走来。
江瓷还在那里笑,手指闲不住地挑逗着男人的喉结,一下一下,像在拨弄什么好玩儿的开关。
江爷爷揉了揉眼睛,困惑不已:“怕不是老花眼了吧……这么大个人还亲脸,这俩兄弟关系是不是太亲密了?小瓷又在做什么,一直在扒拉时影,他们从小到大都这样?”
…
回来后,江爷爷站在门口,看他们从院墙进来,立马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陆时影回答:“扭着脚了。爷爷,我上去拿药,先给他处理下,待会儿注射凝血因子。”
江爷爷急忙担忧道:“好好好,前面五十六栋的邻居,他儿子是个医生,让他帮忙过来看看。离得很近,我跟他们熟,上次还给我量过几次血压。”
“好,那麻烦爷爷了,我就不用等聂医生过来了。”陆时影回答。
陆时影把江瓷放在沙发上,将他脚抬起来搁在旁边扶手上,又过去拿冰袋和药,仔细查看严重程度,再判定要不要注射凝血因子。
江瓷躺着,冰敷了一会儿也不见好转。皮肤里面可能有点内出血,淤青越来越红,隐约有血丝渗出来,摸上去发烫。
陆时影打开行李箱,把两瓶凝血因子的药拿出来,取出新的针头和注射器,动作利落地把药粉溶解、抽进针筒,排干净空气。
江瓷惊讶地睁大眼睛:“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现在都可以居家给我注射凝血因子了?”
“在医院手把手学了两个月,防止突发情况。有时候注射量不大,可以自行注射,很多血友病患者都是常备凝血因子药物在家自己打的,放心吧。”
“诶,我怕。”江瓷把两只手缩到背后,像只警惕的小动物,怕陆时影的针会歪。
“相信我。”
“不。”
“快点,听话。刚刚扭得估计有点严重,扯到了血管,如果内出血,晚点就得去医院。”
“没那么严重啦。上次聂医生说我的抵抗力比以前强了。”
江瓷本来就怕针,更别提让陆时影给他打,完全不放心。
陆时影俯身,在他唇前轻轻咬了一下,额头抵着江瓷的额头,声音温柔哄道:“乖宝宝,相信我,一定不会滑针的。”
==========作者有话说:==========
猜爷爷看见没
这几天更新都不太准时
下个月会准时,忙完了
第68章 不再遮掩
江瓷被他温柔的语气哄得耳根发烫, 脑袋往下埋了埋。他乖乖把袖子往上拢了拢,伸到陆时影面前。
“好了好了,这个语气, 搞得像在干坏事一样。”
陆时影轻声一笑,将药剂吸入针管, 软管连上注射器,指尖夹着针头轻轻弹了两下, 排掉气泡。他捏住江瓷的手腕, 指腹在白皙的手背上按了按,找准血管, 针尖刺入的那一瞬,推得又慢又稳, 手劲儿比聂医生还要轻上三分。
江瓷只觉得手背沁了一股凉意,没有半点不适。
“疼吗?”陆时影声音压得很低,在他耳边低声问。
江瓷摇了摇头,从来没见他哥这么温柔过。
注射完毕,陆时影利落地拔出针头, 棉签精准地按在针眼上, 力道不重不轻。
江瓷顺势往他怀里一靠, 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拱了两下,鼻尖蹭过他脖颈的皮肤:“哥,你真的好厉害啊。成绩优越、会跆拳道、会弹钢琴、会管理公司, 经营生意。全能型男人, 到底是怎么看上我的?”
“喜欢一个人, 不需要去研究他的优点和缺点。爱就是爱了。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也会不一样。” 陆时影说。
江瓷心里清楚, 这条命,就是哥哥用钱和细腻的爱捡回来的。没有陆时影,他怕是早就在哪次发病时咽了气。
“哥,你真好。”
门口,两个身影杵了半天,江爷爷身边的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目光在沙发上那俩人之间来回扫了两趟,脸上只剩茫然。
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所以江爷爷没有听清在讲什么,只看见了。
江爷爷干咳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扯出一个笑:“陈医生啊,他们是兄弟……关系好的兄弟嘛,都这样……我家那个孙子还小,不懂事,总爱干些幼稚的事。”
陈医生四十来岁,听了这话,眉头拧了拧,目光依然黏在沙发上那俩人身上,最后他也抬手抓了抓头发。
活了小半辈子,兄弟之间互相抱着啃嘴的,他真没见过。
更何况,方才主动凑过去亲人的,是陆时影,陆家那个出了名冷峻寡言的大少爷,可不是老爷子嘴里“不懂事的小孙子”。
江爷爷还钉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忽然他抬手叩了叩门框,领着医生跨进了屋。
“小瓷,我回来了。”
江瓷像被烫了似的弹坐起来。陆时影一把拽住他手腕,把棉签重新按回他手背:“别乱动,血还没止住。”
“爷爷!”江瓷声音里带着点慌张。
陆时影和江瓷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底,刚才那个画面,爷爷看见了?
老爷子面色如常,什么也没多说,只冲陆时影点了下头:“先让医生检查。”
陈医生确实心善,药箱和听诊器都带得齐全,还懂些中医把脉的门道。
他仔细查了将近半小时,又给脚踝敷了药消肿。是血管破裂,淤血把脚踝撑得发紫,凝血因子注进去之后,内出血已经止住了。
他收了器械,叮嘱:“这周别下地走路就行。”
“哎,我这身体怎么越来越脆皮了。”江瓷仰面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陆时影送陈医生出门,道了谢,折返回来,弯腰把江瓷从沙发里捞起来,一路抱上二楼,放进主卧的床上。
他蹲在床边,把江瓷的脚轻轻搁在枕头上垫着,又拉了被子盖到他胸口:“先别想别的,好好养着。脚伤了,这周就住爷爷这儿。我明天回公司上班,你安心待着。”
“哦……那我的寒假课怎么办?全落下了。”江瓷偏过头看他。
“耽搁一周没事。”
江瓷叹了口气,乖乖把身体往被窝里缩了缩。浓眉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时影,睫毛颤了两下,鼻梁高挺,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他闭上眼,那排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睑下投出薄薄的阴影,漂亮得不像话。
陆时影就坐在床边盯着他看,喉咙动了动,又忍不住想俯身去亲,想把人揉进怀里,想看他被亲得喘不上气、眼眶泛红地喊自己哥哥。
“哥……”江瓷忽然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爷爷刚刚……到底有没有看见咱俩亲嘴?他高血压好不容易才稳住,我在想吧,他可能不会反对……但万一他反对,我也不能真气着他。”
陆时影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没人,才低声道:“那就先不讲。”
“真的没看到吗?”
“应该没有吧。”-
下午,江爷爷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抽烟。陆时影从楼梯上下来,推开玻璃门,迎面就撞上一股呛人的烟味。
“爷爷,把烟戒了吧。抽多了伤身。”他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
江爷爷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孩子,话说得倒像是命令,不像是劝。跟他儿子在世时一模一样,也是这副没大没小的口吻让他戒烟。
“时影啊。”江爷爷把烟头碾灭在水泥地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向着小瓷,把他当儿子一样伺候,天天跟哄小孩似的宠着。兄弟之间,别做太亲密的事儿,免得让人说闲话,惹误会。”
陆时影身形一僵,抬起头,目光对上了江爷爷的眼睛,原来爷爷看见了。
可他宁愿相信那是兄弟之间“太亲近”,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爷爷……您刚才看见了?”陆时影愕然问道。
江爷爷表情平淡,沉吟了片刻,才开口:“时影,我能理解你。对弟弟宠过头了,把他当小孩哄。小瓷一岁多那会儿,他妈也这样,又亲又抱的,他才肯乖乖喝奶。可你不能把这股劲儿从小带到大,把他惯得跟三岁小孩似的。以后他怎么独立?”
陆时影愣在原地,听着窗帘被吹动的声音反复循环。
一岁和十八岁,能比吗?
爷爷未免太信任他了。
他居然觉得,两个大男人嘴对嘴接吻,是“兄弟之间宠过头了在哄人”?
江爷爷脑子里,到底是对“两个男人能谈恋爱”这件事毫无概念,还是他压根儿不肯往那个方向想?
他满心盼着的,恐怕就是小瓷将来娶媳妇、盖新房、抱重孙。
“爷爷,”陆时影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您觉得……小瓷以后是不是该结婚生孩子?”
江爷爷踱回沙发前坐下,端起刚沏好的普洱茶,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放下杯盖时脸上浮出笑意:“时影,你这是有人选了?他结婚还早,起码你先成家了,再去考虑小瓷的婚事。”
陆时影眉头一拧。
他不可能让爷爷永远揣着这个念想,既然已经撞见了,再遮遮掩掩就毫无意义。
江瓷只能是他的人。
不管老爷子能不能受得住,他得把话挑明。哪怕从此被恨上,陆时影也认了。
他只想和江瓷堂堂正正地过日子。
他忽然屈膝,双膝落地,直挺挺跪在了地砖上。
江爷爷惊得猛地站起来,茶水溅了一手:“时影!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爷爷,”陆时影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您怎么会觉得,我和小瓷之间是单纯的兄弟情?是因为您对我滤镜太深了吗?”
“没有哪对兄弟会像我们这样。”
“从小到大,我一直跟他睡一张床。小时候洗澡、喂饭、洗内裤,全是我一手做的。我当时想的是,把弟弟好好养大,宠着他,让他感受到有人疼,等他长大了,自然跟我亲近。”
“可我没想过,两个男人也可以相爱。我们可以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领证,办婚礼,做合法夫夫。在国内,这个世道,同性恋不少,只不过他们大多藏着掖着,偷偷谈恋爱,怕被人戳脊梁骨,怕被人议论……”
“是,我也是这种人。但我不一样的是,我不愿意藏着。因为我有这个身份,有这个地位,没人敢当着我的面嚼舌根。我喜欢江瓷,我想娶他,我想给他一辈子的快乐和安稳。”
“我喜欢他,我和小瓷,一直在交往,在一起三个多月了。”
老爷子脸色刷地白了,旁边的茶杯不小心撞到。“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他身子往后一仰,趔趄两步,跌进沙发里,瞳孔放到最大,脸上的肉都在抖。
“什……什么……”
江爷爷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把陆时影这一长串话咽下去。
谈恋爱?两个男人?他孙子?不,他两个孙子?要在一起?还要结婚?!
“我的老天——”
“这是什么世道……男人还能结婚?不对不对,我这老糊涂了,肯定又在做梦,大白天的做这种怪梦……”
“不是,不是……怎么做这种梦?我最喜欢的孩子,陆时影,他跟我说,要和我亲孙子结婚?哥哥和弟弟搞在一起?还要领证?!!”
江爷爷絮絮叨叨,一个人嘀咕了十几分钟。最后他猛地站起来,说要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清醒。
水龙头哗哗响了十分钟。人没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一直在响。
再后来,他跑进院子里,蹲在台阶上连抽了三根烟,烟灰弹了一地。
烟味被风吹散了大半,他又晃回客厅门口,看见陆时影还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江爷爷站在门槛上,走过来叹气,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沙哑:“时影啊……你跟我说实话。是小瓷……强迫你了吗?”
==========作者有话说:==========
——
小瓷:爷爷
我强迫他?????
陆时影:爷爷还是太爱我了
小瓷:我再也不是您的乖孙了吗
——
最近晚上总是写不出来,还睡不着。
然后白天上班又晕乎乎的忙
这个工作提了离职,后面有时间专注写文,更新字数也多一点。
每天晚上失眠到四五点,还是年后再去上班吧,调理下作息。晚上如果失眠了,就白天睡觉,不然扛不住
第69章 家长同意
陆时影听完这句话, 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想到,爷爷竟然这样信任他,宁肯相信是自己孙子的错, 也没有半分责怪他的意思。
陆时影低下头,“爷爷, 这件事和小瓷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强迫。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从头到尾, 都是你情我愿。小瓷性格开朗,像一束阳光似的, 照进我那阴沉沉的日子,给我添了数不清的乐子。他确实顽皮, 可又乖得很,心地也善,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移不开眼。”
他继续心平气和地讲:“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领回来的弟弟。……是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太久,太缺爱了。突然闯进来一个事事都为我着想的人, 我没忍住, 就一头栽了进去。是我带坏了小瓷。您要打要骂, 冲我来就行,千万别牵连到他。”
在江爷爷眼里,陆时影本来就是个无可挑剔的人。
当初江瓷父母意外去世后,他翻来覆去地挑人家, 想把孩子托付给一个会疼人的, 最后筛来筛去, 只选中了陆时影一个,才放心把江瓷交出去。
他对陆时影, 是百分百的放心。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哥哥爱上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这种事。
要是换了别人,他非得狠狠揍一顿、骂个狗血淋头不可。可偏偏,这个人是陆时影。
江爷爷长叹一口气,在沙发上又坐了半个钟头。
陆时影跪也跪了,他到底还是心疼孩子,说:“起来吧,跪这么久,膝盖该肿了。”
陆时影缓缓抬起头:“那您是……赞同我们了?”
江爷爷无奈摇头,看着他,目光复杂:“我有得选吗?你方才也说了,就算我不同意,你也要跟他在一起。我舍不得打你,更舍不得打小瓷。我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还能挡得住你们?只是你江叔叔那边……时影啊,你是真对不住他。他要是知道,自己儿子和好朋友的儿子搞到一块儿去了,我以后下去了,都不知该怎么跟他交代。”
“不。”陆时影抬起头,目光坚定,“小瓷性格活泼开朗,是因为他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里。江叔叔为人正直,心地又善,见义勇为的事儿做了一桩又一桩。阿姨也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惠。如果他们还在世,我相信,他们也会同意小瓷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江爷爷听完这话,愣了片刻,忽然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他那个儿子,不争不抢,老实巴交,好说话得很,八成也跟他一样,根本狠不下心来拆散他们俩。
“起来吧。”江爷爷摆了摆手。
陆时影站起来,又微微欠了欠身:“爷爷,谢谢您的体谅。”
江爷爷又想摸烟抽,手指在兜里来回探了几遍,才发现烟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好像刚刚放桌上的时候,就被陆时影顺手拿走了。
这孩子,成了家里的一份子之后,就一直惦记着他的身体健康。以前就懂事,现在还是懂事,让人心里踏实。
他都老了,江瓷这副体弱多病的样子,谁肯跟他结婚啊?跟自己哥哥待在一块儿,也未尝不可。
起码,陆时影是真心待他好的,不然也不会把孩子养得这么周全。
“时影,”江爷爷抬起眼皮,“江家这边,没人敢说你什么。他姑姑更是没资格多嘴。可陆家呢?陆明域是什么样的人物,你比我清楚。他只是把江瓷接回去当个养子,你们家业那么大,就你一个独苗,他能点头?”
陆时影神色平静:“我不需要他点头。快过年了,他们这次回来,我就会把话挑明。以后我跟小瓷一起过,他们去住老宅,各过各的,互不相扰。既然我从小就是跟着保姆和管家长大的,那他们日后老了、病了,也一样可以雇保姆和管家伺候。”
江爷爷没有反驳他。
陆明域这个人,品性上倒没什么大毛病,可骨子里重利轻情,对儿子根本没上过心。
陆时影从小就被丢给管家和保姆,吃穿用度全是佣人照应,上学有专职司机接送,看病有私人医生伺候。
父母过年才回来一趟,有时候连过年都不见人影。
所以江爷爷说不出什么来。他也觉得,这种生了孩子就撒手不管的做派,太不负责任了。
陆明域养这个儿子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尽父亲的责任,只是不想陆家的家业没人继承罢了。
“嗯,我去湖边走走,得缓一缓。”江爷爷站起身,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们两个这事儿太突然了,我到现在都还回不过神。以前……哎,以前哪有这样的年轻人啊。世道变了,真是变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陆时影一眼,最终笑了笑。
罢了。有两个亲孙子,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
江瓷睡了个午觉,兴许是太乏了,一觉睡到天黑才醒。
在二楼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饭香飘上来,像烧烤,又像火锅,可仔细一辨,又好像都不是。
他撑着爬起来,单脚落地,一瘸一拐地蹦到二楼扶梯边上,朝楼下喊:“哥!”
陆时影在厨房里忙得正欢,油烟机和锅铲的动静盖住了他的声音。
江爷爷倒是听见了,从阳台踱进来,抬眼看了看二楼,把门口的保镖喊进来,让他们过去搀一把。
很快,江瓷就被背下了楼。
“爷爷,我哥在干嘛呢?”江瓷被安顿在椅子上,脚踝处缠了一圈白纱布,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他抬手胡乱揉了揉那头金发,稍微捋了捋。
江爷爷在一旁坐下,慢悠悠地回答:“他说要亲自下厨,让我尝尝他的手艺。”
陆时影刚才就说了,他自己会做饭。这会儿烧了江瓷最爱吃的麻辣香锅,又炒了好几道菜,还煎了牛排,简直全能型厨神附体。饭菜的香气在整个客厅里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哇,我哥今天做这么多菜,什么日子啊。”江瓷伸长脖子往餐桌上看,各种美味佳肴摆了满满一桌,有海鲜,有麻辣香锅,还有牛排和意面,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陆时影把最后两道菜端出来,摘下围裙,走到江瓷身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睡好了吗?脚腕还疼吗?”
“不疼。”江瓷摇了摇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陆时影站在桌边,转向江爷爷,语气郑重:“爷爷,您看,西餐、中餐、烧烤、火锅,我都会做。这些菜,厨师都手把手教过我。所以不管在哪儿,小瓷跟着我,哪怕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也能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江爷爷在餐桌前坐下来,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么优秀的孩子,那还是便宜咱们家小瓷了。”
“你们在聊什么?”江瓷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困惑,“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为什么突然展示厨艺?照顾我?什么啊?”
陆时影在他身旁坐下,侧过头看着他:“小瓷,我已经告诉爷爷了。咱们的事。”
“什么?!”
江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又伤了脚踝,疼得龇牙咧嘴地跌坐回去:“你说什么!什么咱们之间的事……你该不会,该不会把我们……交往的事告诉爷爷了吧?那爷爷……”
陆时影扶着他,“冒冒失失的,别激动。爷爷没有生气,和你想的一样,他疼爱咱们,更舍不得打骂。”
江爷爷夹了一块蒸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这孩子手艺精湛,味道鲜得很。他点点头,神色松弛:“就别遮遮掩掩的了,时影什么都跟我说了。”
“啊……”江瓷眼睛瞪大,嘴巴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
江爷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等我走了以后,也总得有人照顾你。你这副体弱多病的身子骨,谁还愿意跟你结婚啊?我今天考虑了好几个钟头……罢了罢了,你们俩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好好过日子去。别吵架,别闹别扭。不管以后怎么样,都别后悔今天的选择。”
江瓷垂下脑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爷爷,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江爷爷声音温和下来,“你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待在你哥身边,我放心。”
“爷爷……”江瓷的声音闷闷的,带一点哭腔。
江爷爷又转向陆时影,神色认真起来:“时影,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时兴起。小瓷虽然算不上多优秀,可那是个好孩子。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如果你以后又想娶哪位名媛,或者后悔了、想另成家。我就算从坟头里爬出来,也要叫你不得安宁。小瓷才十八岁,很多事情不懂,还望你能多包容。”
陆时影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诚恳地应道:“爷爷,您言重了。放心,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小瓷的事,甚至疼爱都来不及。”
“那就好。”江爷爷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瓷再也忍不住,瘸着腿蹦过去,一把抱住了老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爷爷……谢谢您点头。我对不起爸妈……但是,他们一定也希望我幸福。我真的很喜欢陆时影。一直不敢告诉你,就怕你不能接受……”
江爷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笑了笑说:“傻孩子,爷爷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只盼着你平安快乐。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嗯!我一定会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预计五万字左右能写完
又快完结一本
第70章 不吃压力
一周后。
江瓷的腿总算利索了, 又开始满屋子蹦跶,像只被关久了突然放出笼的麻雀。
这几天里,他不能下地走路, 吃喝拉撒全由陆时影一手包圆,抱着进浴室, 抱着擦干穿衣服,再抱到马桶前, 简直像伺候一只黏人又爱折腾的小金毛。
江爷爷实在没眼看, 第二天就把他俩撵回了自个儿的小窝。
…
陆时影请了几天假专心照顾人,工作堆成了山。
元旦那天, 他窝在办公室里,连着熬了几个大夜, 撑到下午实在扛不住,往沙发上一倒,眼皮子一合就沉了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他睡得极沉,恍惚间觉得身上多了点暖意,像有人往他身上盖了条毯子。
陆时影猛地睁开眼,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江瓷过来了, 却对上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你谁?怎么进来的!” 他倏地坐直, 眉头拧紧,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压不住的冷意。
女人穿一身黑色皮衣,修身长裤勒出利落线条,波浪大卷散在肩头, 眉眼间漾着点熟稔的笑意。她缓缓收回搭毯子的手, 歪了歪头:“陆总, 我是乔妤禾,季特助开的门。咱们见了得有七八回了吧, 您这记性,又把人家忘了?”
陆时影皱了皱眉,脑子转了一圈,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乔妤禾,E国卓域分公司总经理,江城乔家的独生女,出了名的雷厉风行。她跑来这里做什么?
“季特助人呢?”他站起来,把毯子随手甩到一边,拍了拍袖口,像是要掸掉什么脏东西,嗓音沉下去,“离我远点。”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季安承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心虚,目光往身后一瞟。
陆时影这才看清,陆明域和叶曼瑜双双立在门外,一个板着脸,一个温温柔柔地笑。
季安承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抱歉,陆总。董事长的命令,军令如山,我没法拦。”
陆时影抬眼,冷冷地扫过门口两张脸。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领着相亲对象堵到办公室来,真是把他当机器人了吗?
叶曼瑜穿了件羊绒白大衣,缓缓走进来,脸上端着矜持的欢喜,站到陆时影身侧,温声道:“过年提前回来了,没通知你,是想给你个惊喜。爸妈回来,你不高兴?”
陆时影看着她,又看看陆明域,心里静得像一潭死水。从前他日盼夜盼,盼着一家三口能团团圆圆,每天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他们回来。
可自打江瓷闯进他生活,他才恍然大悟,和那小孩待在一块儿的每一秒,开心轻松,才是他想要的幸福生活。
爸妈带回来的是堵心的压力和冷硬的安排,弟弟给他的,却是热闹、温暖的快乐。
陆明域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一圈,目光从前厅设计扫到墙上的图纸草稿,又翻了翻桌上的方案,点了两下头,像是勉强满意。
他摸着下巴,拿腔拿调:“妤禾是我给你挑的联姻对象,上次推你的微信,你把我拉黑了,我只好亲自把人带过来。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看二十八了,还不着急婚事?”
叶曼瑜赶紧拍了拍陆时影的胳膊,打圆场:“没事儿啊,时影。你要是不喜欢妤禾,咱们再换。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谈谈恋爱?”
陆时影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结婚?”
陆明域眼珠子一瞪:“不结婚?你一辈子打光棍?你都二十七了,我像你这么大,你都会满地跑了!”
“那是你不要脸。”陆时影淡声反驳。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陆明域的脸瞬间涨成铁青色,眉毛竖起,气得手都抖了,就差没当场解皮带抽人。
叶曼瑜慌忙横在中间,生怕父子俩打起来,转身冲旁边女孩赔笑:“妤禾,真让你看笑话了。要不这样,晚上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回头慢慢认识,也去拜访拜访你父母。”
乔妤禾从头到尾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被点到名才慢悠悠回过神来,眯眼一笑:“行啊,阿姨您别管我。时影有自己的脾气,您随着他去吧。”
“你们用不着给我安排什么联姻。”陆时影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抬腿就往门口走,嗓音冷冷的,“我已经有对象了。”
“什么?”叶曼瑜愣住。
陆明域也懵了两秒,追着问:“哪家的孩子?”
“用不着你管。”
陆时影头也不回,走得极快。
季安承二话不说,拔腿就跟上去。他太懂了,陆时影平时脾气算好的,但私人领地从来不让人随便踩。
陆明域一回来就硬塞相亲,换谁谁不炸?
谁乐意自己的人生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叶曼瑜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转回身:“算了吧。妤禾,我知道你对时影有意思,可他要是真有了对象,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乔妤禾笑眯眯地摆手:“没事没事,阿姨,我随缘。要不咱们过年再聚?我先回家陪陪我爸妈。”
“行,那你路上当心。”叶曼瑜叮嘱。
陆明域拧着眉,重重哼了一声:“我是想着,有个知根知底的女人跟他结婚,将来能帮他分担分担,公司里也有个照应。这么大个人了,谁知道是不是真谈了。”
叶曼瑜白了他一眼:“我早说了行不通。时影跟咱们本来就生分了,明年要留在国内的事儿,还没告诉他呢。”
陆明域沉着脸不说话。
另一边。
乔妤禾一出门,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冲向电梯,一路追到地库。
司机拉开车门,她弯腰钻进红色宝马后座,气都没喘匀就喊:“快快快!跟上陆时影的车,看他去哪儿!”
“是。”-
黑色迈巴赫在三环高架上稳稳驶着。过环形匝道时,季安承放慢速度,瞥了眼后视镜,那辆红车远远缀在后面,跟得不算紧,但一直在。
他边打方向盘边汇报:“陆总,那辆红色宝马,一直跟着。从公司出来就没离开过。”
陆时影靠在座椅上,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的:“不用管。”
季安承便不再多嘴,径自拐进一栋美术教育大楼楼下。
这里是名师一对一辅导的进修班,江瓷寒假在这儿补课,想跳级早点拿毕业证,每天这个点儿,陆时影雷打不动来接。
江瓷老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迎上来,瞧见熟悉的车牌,眉眼弯弯地笑。还没等他拉开车门,陆时影已经推门下了车。
“诶,哥?”
陆时影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后一抵,后背磕在冰凉的车门上。他低头就往江瓷脸颊上亲了一口,紧接着向下滑,嘴唇贴上去,舌尖利落地撬开齿关,探了进去。
“唔……哥……”
江瓷被他亲得脚软,挣扎着推了两下,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这是学院大门口啊!
下课的、接人的,来来往往全是人,被人看见还得了?干嘛非要在外面亲?他哥今天又发什么疯!
陆时影的吻来势汹汹,一只手扣紧他的腰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撑在车门上把人圈住,舌尖缠着他的小舌头又啃又咬,半点不给挣开的机会。
远处梧桐树下,红色宝马安静地停着。乔妤禾贴着车窗望过来,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滚出去。
“我靠——劲爆炸了!”她猛地捂住眼,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扭头吼前排,“闭眼!不准看!”
“是!”司机刷地拉下遮光板,坐得笔直。
乔妤禾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那是陆明域的养子、陆家的小少爷,居然和陆时影……亲成这样?!这俩是同性恋?
“开车,走。”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靠进座椅里,心跳得咚咚响。
以前她旁敲侧击多少次,明里暗里打听陆时影身边有没有女人,得到的答案全是“没有”。
谁能想到,这位陆总身边确实没人,因为他喜欢的是男的!
这还联个屁的姻?
她回去就得让身边那些豪门姐妹都留个心眼儿,别再把心思往这小子身上搁了。
黑色迈巴赫旁,陆时影余光瞥见那辆宝马调头驶远,才缓缓松了力气。
江瓷脸颊红得能滴血,嘴唇有点肿,软趴趴地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嘟囔:“哥……你干嘛呀……”
陆时影一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塞进后车座,自己也跟着钻进去,车门砰地关上。
他搂着江瓷,下巴搁在他头顶,开门见山:“我爸妈回来了,还给我带了相亲对象,想让我尽早成婚。”
江瓷一听,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眼睛瞪很大:“什么!那你拒绝了吗?”
“当然。”陆时影把他又捞回来,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刚刚那辆宝马里就是乔妤禾,她一路跟过来,正好看见咱俩接吻了。够她死心的。”
江瓷再次惊恐地眨了眨眼,双手捂住嘴,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他不敢想他哥到底有多疯,拒绝相亲的方式,就是直接在大街上亲给人家看?
这不等于明着出柜吗?
他就不怕乔妤禾拍了照片发到网上?不怕声誉毁于一旦?
“哥,你不怕吗?她要是拍了照,传上微博,你怎么办啊……”
陆时影反倒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揉着他的脑袋,温声道:“名声能当饭吃?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就是喜欢男的。省得那些合作方也三天两头张罗着给我介绍女朋友。”
“他们如果把我惹急了,我直接发微博,昭告天下。”
==========作者有话说:==========
你陆哥不吃压力,不听舆论,不怕被骂。反正就是要和小瓷在一起
小瓷:我也不怕!谁说我,我哥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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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每一章,都会写作话,如果没有的花,就是被晋江给吞了,晋江最近总是吞作话,反馈的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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