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姜望舒看着在她怀里哭泣的小妹妹有些手足无措, 她真的好像小花猫,瘦小的身上脏兮兮的,脸上也都是泥点子。
也许是被人抱着很舒服, 她将整个脑袋都埋在姜望舒的身上,不小心将她雪白的棉袄蹭脏了。
姜夫人带她来沈宅前, 特地叮嘱过让她小心行事, 不能乱动乱跑, 注意规矩, 最重要的是要讨沈黛欢心。
据她所知,沈黛身体不好, 抵抗力不行, 极少出门接触“细菌”, 沈宅最经常做的措施就是消毒。
她来之前被姜夫人要求换了一身极其干净的衣服, 喷上了消毒水,现在却被弄脏了,一会儿她还能见到沈黛吗?
姜望舒能肯定是不能的。
而且她还可能会被姜夫人教训一通,关禁闭, 不给饭吃。
预料到了后果,即使她十分害怕,却也没有松开怀里的小妹妹。
这样小的孩子摔倒在地里为什么没有人管呢?
她该怎么做?
她没有哄过这样小的孩子。
可她哭得可真伤心。
不是烦人小孩的那种嚎啕大哭, 而是小声啜泣,看着可真让人心疼。
一顿强烈的内心纠缠后,姜望舒将小妹妹往怀里带,抱得更紧了, 不让她受一点风。
这还是外婆与一直照顾她的保姆阿姨教她的。
姜望舒长到这么大, 已经十岁了, 唯有的两次哭泣, 一次是父亲去世那天,
当时,年纪尚小的她不太理解生离死别,在病床前拉着重病父亲的手,让他不要狠心抛下她。
可父亲没有做到,姜望舒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阵天旋地转后,等到她意识回流,就已经被外婆抱着守在父亲墓碑前哭泣。
仪式后,天渐渐黑了,外婆要带她走,可她不愿意离开,一个劲儿的哭,外婆生怕她哭坏了身子,就这样将她抱的紧紧的,就像她曾经蜷缩在妈妈的子宫里一样。
虽然她从未感受过,但她潜意识里认定了就是这样的心安。
另外一次哭泣是被姜珊带离常平县,离开外婆身边,到姜家生活的那天,在车上哭得死去活来。
当时,姜珊说明了来意,外婆原先是不肯的,姜珊与孙女不存在血缘关系,她怕姜望舒到姜家会吃亏。
可姜珊一说到姜望舒未来的学业问题,以及在姜家能够得到的优质生活条件,那一瞬间,外婆的心就动摇了。
她老了,赚不了多少钱的,姜望舒还小,未来生活与学习上还需要花很多钱,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孙女的未来更重要,所以她同意了。
分别时,姜望舒死死拉住外婆的手,不愿意与她分离,更不放心已经年迈的外婆独自在乡下居住,却被外婆强制松了手,塞进了姜珊带来的保姆怀里,紧紧抱着。
姜望舒满脸泪水的向外婆伸手,可外婆扭过头不看她,直到她的哭喊声渐渐消失,被塞进车里带走,才愿意回头看早已远去的车辆。
那段时间里,在姜家想念外婆的无数个日夜,她都是在保姆阿姨的怀里渡过的,阿姨身上的味道与外婆的味道很相似,驱散了她心中的委屈与害怕。
所以在看到小妹妹止不住颤抖的身体时,姜望舒下意识认为这位妹妹需要她的拥抱。
“我叫姜望舒,你叫什么名字呀?”姜望舒为她顺着背,好帮她缓过来。
一开始姜望舒还在猜测她是不是沈家保姆的孩子,被保姆偷偷带来沈家做工,所以一时间关心不上,这才让她躺在泥地里这么久。
小妹妹还在抽噎,断断续续的说着:“我、我叫、沈情。”
姜望舒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家似乎有这么个角色——
她是沈黛的双胞胎妹妹。
目前才四岁的沈情!
沈家的小主人居然是这样的待遇吗?
在院子里玩耍,没有保姆在旁边看着,这么小的孩子万一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姜望舒不解,皱眉抱着隐隐感到不安的小花猫,起身道:“姐姐带你去找沈阿姨好吗?你身上的擦伤需要处理,不然会很难受的。”
话音落下,姜望舒以为自己能够听到一声软软糯糯的“好”,可怀里的沈情却反常的挣扎着要下去,力气大到姜望舒差点没抱住。
生怕把沈情摔了,姜望舒忙不迭将她放在地上。
“怎么了?”姜望舒四处查看沈情身上的伤口,“是姐姐压到你的伤口了吗?”
一边看,一边念叨着:“也没有啊……”
沈情低着头,固执地站在原地,大声喊道:“我不能回去。”
很奇怪,沈情已经四岁了,可她的表达能力似乎比同龄人要差一些,咬字吐字也不是很清晰,个头应该也比正常四岁小孩矮半截,身上的衣服大了一号,穿的松松垮垮,显得她的个子更小了。
“是因为身上脏,怕影响到你的姐姐吗?”她太可爱了,就是一个小脏脏包,姜望舒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擦掉了她脸上的部分脏污,夸她,“宝宝怎么这么懂事。”
沈情没理她,低着头,哼哧哼哧地往沈宅主宅后面的那栋小楼走去,姜望舒认出那是保姆楼,这一片的别墅都是这样的布局。
“为什么要去保姆楼,是准备找保姆阿姨帮你处理伤口吗?姐姐也会哦,姐姐可以帮你。”
沈情依旧不答,姜望舒跟在身后又补上一句,“姐姐很厉害,处理伤口一点也不疼呢。”
直到她们一起停在一间房间门口,沈情没敲门就将房门推开,灰扑扑的世界闯入姜望舒的眼睛里,里面空无一人。
“宝宝找的人不在哦,真的不想让姐姐帮忙吗?”
沈情走了进去,突然做出关门的动作,姜望舒跟在身后,立马阻拦。
随即蹲下身,与沈情平视,“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进入封闭的空间哦,到时候不会开门被关在里面可怎么办。”
即使是保姆的房间,她们也不好不打招呼就进来,这样太失礼了。
于是,姜望舒又想将她抱起来,这一次沈情没有抗拒,而是乖乖待在她的怀里。
离开前,目光突然被一个墙角里狭小的小书桌吸引。
小书桌颜色鲜亮,在这间保姆间里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像是保姆会使用的,而且出现在沈家的东西,应该会由管家专门采购。
“这……这是你的房间?”
突然意识到这点,姜望舒的语调忍不住拔高。
沈情没听出姜望舒言语中的惊讶,只是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写字桌上,拍拍胸脯,骄傲的说道:“对啊,这就是我的房间,这个桌子是不是很好看,管家阿姨给我买的。”
她可喜欢这个桌子了。
要说姜望舒什么时候萌生了将这样可爱的小妹妹拐回家,大概就是这个瞬间。
她清楚的看到了一朵未绽放的玫瑰,即将被人蹂躏摘下,如果她不做些什么,她的良心将会遭受谴责。
自小在姜珊身边长大,即使年纪不大,但姜望舒极会看人眼色行事,说话做事前都会在脑子里想了又想,确定是目前最好的方案,才会拿出。
趁着给沈情洗漱擦药的功夫,姜望舒问了她一个问题,“宝宝,你喜欢姐姐吗?”
姜望舒手下的动作很轻,她差点睡着了,听到姐姐问她这个问题,瞬间脱口而出:“喜欢,姐姐身上很香,像妈妈的味道。”
像是为了证明她说的话,她凑近了姜望舒,努力的吸了一口气。
小小的脑袋里还在想,要是妈妈也能这样给她洗一次澡就好了。
误打误撞,姜望舒的身上只有消毒水的气息,而沈黛与沈夏青一起住在主宅,主宅势必也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没想到,沈情居然会将这样难闻的味道定性为妈妈的味道……
“那宝宝要不要跟姐姐做朋友?”
没等沈情回答,姜望舒又补充了一些诱人的条件,“姐姐会唱歌,会讲故事,可以哄宝宝睡觉,可以跟宝宝一起玩荡秋千,家里有好多玩具,还可以像这样帮你穿衣服哦。”
小小的沈情睁着漂亮的眼睛,情不自禁的鼓掌:“哇……姐姐好厉害!我要跟姐姐做朋友!”
面前的姐姐漂亮又厉害,沈情眼里全是崇拜,她也是有朋友的人了。
她再次获得了一个可以跟她讲故事的姐姐。
那天,她们渡过了愉快的下午。
来到住宅前,被四处寻找她的姜珊逮住。
姜珊一脸阴沉,若不是看沈情在姜望舒身旁,她一定是要发火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下次能带她来沈宅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过沈夏青那关,经她允许可不是个容易事。
姜珊努力抬起嘴角,让自己不那么吓人,“阿情怎么跟姐姐在一起,夫人在找你呢。”
姜珊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沈夏青,沈情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牵着她的姜望舒立马捕捉到了她的害怕。
刚想安抚她,就听见身后传来沈夏青堪为冷肃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顽皮?为什么要叫你姐姐跟你一起玩无聊的荡秋千游戏?”
沈情害怕的转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夏青一步步走近,面无表情,“你是存心要你姐姐难受吗?”
“对不起,妈妈。”
可荡秋千不是无聊的游戏,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经常一起玩,她没试过,所以想试试看。
沈情心里这么想,最终还是不敢说出来,怕惹妈妈生气,但又觉得委屈。
“别惩罚我好吗……”她的声音很小,就像蚊子叫一样,畏畏缩缩。
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的往外冲,她下意识躲在这位看似能够庇护她的姐姐身后,警惕的看着母亲。
“沈董,可以让我说两句吗?”
沈夏青此刻的威压不是小朋友能够承担的,姜望舒也有些害怕,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因为她听不下去了,“沈情只是想找她姐姐玩,没有恶意,也不是存心,您不应该用这么大的恶意去揣测您的女儿。”
“闭嘴!”
姜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跟黑了的锅底没什么区别。
“沈情很孤单,我想她可以跟我做朋友,这样就不会去打扰到沈大小姐了,您放心,我会看好她的,不会让她打扰沈大小姐养病。”
“这样可以吗?”
沈夏青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好在也没有像沈情所说的惩罚她,姜望舒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时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趁这个机会,姜望舒用朋友的名义顺势将沈情邀请到姜家,睡在了她的床上,蜷缩着身体,占据了床上小小的位置。
深夜,姜望舒被姜珊派来的保姆叫到书房,一开门,一本书从天而降砸到她的脑门上,她的眼前有一瞬间直接黑掉了,随之而来的是额头的闷痛。
姜望舒伸手摸了摸,没流血,但估计肿了,一会儿需要用冰块消肿,可能还得用点红花油。
“沈黛那里我问过了,她的身体暂时太弱,沈夏青不会允许无关人士与她有接触,既然沈黛的欢心你讨不到,在沈夏青面前多表现还算明智之举,算你识相。”
“她同意了?”
姜珊冷哼一声:“如你所愿,沈情以后住在姜家,你大可以好好看住她了。”
“但……”没等姜望舒露出喜悦的笑容,姜珊用力戳了一下姜望舒的脑门,还是她的伤处,很疼且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红指印,“你还是给我找了一个麻烦事。”
“虽然沈情是沈夏青的亲生女儿没错,但她从小就不受宠,甚至可以说是被沈夏青厌恶的存在,既然你都知道了她这个沈家二小姐住在保姆楼里,就应该意识到这点,可你居然提出将她带在身边!”
“讨好一枚废物棋子有什么用,能给仁爱医院带来投资吗?能给仁爱医院带来权贵资源吗?还是能让我彻底贴上沈家,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啊!!”
“蠢货!”
轰隆——
围墙骤然倒塌,来势汹汹的海啸正将她无情吞没。
在姜珊身边接受教育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那座名为“三观”的围墙倒塌,等到海啸褪去,才能慢慢重塑已经被吞噬的躯壳。
她才那么小,怎么能被人叫废物棋子……
回到房间,姜望舒久久的注视着沈情的睡颜,连头上的伤都懒得处理了,脑海里全是姜珊刚刚说的话。
其实,她不是想将沈情带回家,想与沈情成为朋友,也只是想求得多来沈宅看她的机会,让她知道是有人在关心她的,不至于总是低着头,有人抱着就那么开心。
不然她们相差六岁,怎么看都不像玩不到一处去的,但沈夏青居然二话不说就直接将她扔了过来,就像丢垃圾一样,看都不看一眼。
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姜望舒帮沈情舒展了身体,抱在怀里。
丢了就丢了吧,丢在她的怀里。
好好长大。
第62章 回顾
1
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却我收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姜望舒要跟沈黛订婚了。
事发突然,原谅我在写下这篇日记的时候选择叫她的名字。
其实我早就不想叫她姐姐了,我爱她, 也曾天真以为她也爱我。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原来这个世界上依旧有一个人是形单影只的,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沈黛比我率先一步踏入这个世界, 却受命运的裹挟, 一出生就被医生判了死刑。
大家都怪我。
我也觉得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那么霸道, 强抢了属于姐姐的养分,她是不是就不会生病。
所有人看向我都带着审视的目光, 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必须让着她, 虽然她是姐姐。
我时常谦让【划掉】做了自己该做的, 就连最喜欢的秋千也让姐姐玩,有时势力的同学会问我沈氏财产的分配问题,我也无数次说明,这些都是我姐姐的, 不属于我。
我愿意将一切让给姐姐,除了姜望舒。
可惜她也要被人夺走了。【划掉】
【更深的黑色笔迹在这一篇日记里添加,牛皮纸上多了几颗显眼的水渍。】
她从来没有属于我。
原来她不是喜欢我, 而是想要借此机会接近沈黛,她已经站在了嫂子的角度,只把我当妹妹看待。
为什么要将这一点点爱都要收走?
2
我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为什么睡不着?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很奇怪, 只要我闭上眼睛, 眼前就会出现各种画面, 仿佛走马灯一般, 回顾着二十年的光阴岁月。
今天被同学泼了一杯水。
冬天,还挺冷的,像是要结冰一样的冷。
她们都在看我,我知道我又出丑了。
她们笑我是下水道的老鼠,丑陋干瘪。
可我不知道怎么反驳,身体像是被那杯水冻住了似的,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她们簇拥着一个人,那是个很明媚的女生,但我直观的感受到了她对我的恶意。
金发碧眼,就像小时候姜望舒给她买的娃娃。【划掉】
周围的女生模仿着我的动作,含胸驼背,总是用手挡着脸。
她们还模仿我的口音,蹩脚磕绊。
我无意间瞥见楼梯间的镜子,那里面的我,与她们模仿的并无不同。
以前的我也是这样吗?
可姜望舒为什么说我很漂亮,像荆棘地里盛放的野玫瑰。【划掉】
她说谎了吗?
3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们,她们又来找我的麻烦了,这次是扔了我的教材。
她们从我的手中抢走,扔进了湖里。
由于教授极其厌恶二手书,这些都是我花大价钱买的正版,为此我好几天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所以我想都没想跳了下去,拼命捞捡。
甚至忘了我并不会游泳。
沉进湖底的那一刻,我没有挣扎。
因为身体好沉,我太累了,游不动了。
我好像快死了。
因为我见到她了。
可我并没有就此死去,有人救了我。
她告诉我,她叫宣芝,并且义正言辞的说要帮我告诉教授,还帮我揍了那群人一顿。
她是我见识到第一个穿着高跟鞋和漂亮裙子,还可以活动自如打架的女生。
后来,她们看见我都躲着走,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
我交到了出国以来第一个真心的朋友。
她夸我漂亮,身材也好,邀请我去一家服装店打工做模特。
她是认真的吗?
我不敢相信,可最后我还是去了。
没办法我太缺钱了,再不赚到钱,我连书都读不了了。
不行,我要读书。
4
宣芝说我的状态很不对,希望我去埃米尔那看看,不用钱,属于友情帮助。
但我知道那是她把钱出了。
埃米尔说我有病,失眠是最主观的表现,其次就是情绪低落。
她好厉害,一下子就看出了我苦恼的地方。
所以她给我的药,我都按时吃了,感觉很有效果。
因为难过消失了。
这段时间,我睡得很好,学习与工作也还算顺利。
那个人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淡忘了,有时试图想起,她的身影几乎都是模糊的。
吃饭睡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5
从废弃工厂前往医院的路上,我难得有了片刻清醒。
冷,太冷了。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鲜血,宣芝说都是我的血。
我觉得她骗人,人哪有那么多血可以流。
但我不是学医的,人体里存有多少血,我确实不知道。
再度进入昏迷前,宣芝说我不会死,我那么年轻,有大好的未来。
可我不觉得,我只有从前。
没想到宣芝说的居然是真的,我活下来了。
只是身上的刀伤略显丑陋,她不想看到丑陋的一面。
宣芝给我展示了她的伤口,但我只看见了一只即将飞往天空的黑色蝴蝶。
我的反应很迟钝,傻乎乎的问她,伤口在哪。
宣芝笑了,她说被纹身遮住了,于是我也去咨询了纹身师,只不过图案需要很大。
我思来想去,定下了荆棘玫瑰的图案。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埃米尔的药失效了,我又想起了她。
经过了这次可怕的无差别绑架案,我想我应该提前找一个律师,立下财产公证——
若我失去生命,愿意将名下所有遗产赠予姐姐【划掉】嫂子姜望舒。
如果她不愿意拿我的东西,那就捐给有需要的人。
虽然不是太多,但好歹是我的心意,算是给她的新婚随礼吧。
作为从小被她养大的妹妹,不上礼金似乎说不过去。
6
埃米尔为我加大了药量,可惜药效越来越不好了,失眠的症状加剧,宣芝再次看出了我的异常,强压着我去找了埃米尔。
原来,我的病又重了。
7
我又犯贱了。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姜望舒的消息,我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脏会扑通扑通的乱跳。
很难受。
可是我控制不好。
最终,我还是选择回国了。
再看一眼吧,就一眼,足够了。
下次听到,就不再想起她的模样了。
8
我将她关起来了。
最近事情太多,都没什么时间写日记。
今天补上。
我好卑劣,得不到她的心,至少要留住她的人。
我害怕失去自由,居然让她失去了自由。
我真的好可恶。
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冲动。
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9
她居然主动勾引我了。
很意外,但很快乐。
这个时候,其实我应该与她待在一起,但没办法,沈氏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
其实我不习惯管理这么大的公司,也不喜欢接触沈氏的项目,可姜望舒希望我这么做,我便做了。
我昨晚趁她睡着,偷偷量了她的指维,我打算买个蓝钻送给她。
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10
我居然是沈黛的替身,好可笑。
强求最终还是得不到感情。
姜望舒对她的关心里,只有责任。
她将爱我当作了一个任务,要放弃这段感情了吗?
可是我不想……
为什么我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放弃了。
11
她在寻求我的原谅吗?
为什么这么可怜?
我要原谅她吗?
我是不是很好欺负。
12
原来她爱我。
我太开心了,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我想要她对我更好一点。
我不好欺负的,她应该得到一点教训。【划掉】
算了,我原谅她了。
13
我们领证了,不日将举办婚礼。
拿到证的那一刻,我居然在民政局哭了,有点丢人,但姜望舒【划掉】我老婆抱了我。
她安慰了我,还叫我baby。
我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63章 if线
十三岁刚上初中的姜望舒放学回到家, 发现往日里都在沈家别墅院子前等她放学的沈情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玩得太欢,忘记她放学的时间了?
不能吧。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结果看见几个保姆慌乱的向她跑来, 心中顿感不妙。
“姜小姐,我们二小姐不见了!”
“找了半天不见踪影, 这可怎么办!”
“要是被沈董知道, 我工作就不保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沈董了, 她马上结束会议回来。”
保姆们原本还在互相念叨着, 抱着侥幸心理,只要不被沈夏青瞧见, 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直到看见其中一人拿着手机, 瞬间面如死灰, 一脸完蛋的模样。
姜望舒闻言皱了眉, 环顾四周,发现沈家院子的围栏关得好好的,沈情肯定还在沈家,就是不知道躲哪去了, 大家这样找她,也不现身。
姜望舒说:“别担心,她肯定没有跑出去, 你们在家里继续找找。”
“你们有没有去沈黛的房间看过?”大家纷纷摇头。
大小姐在学习的时候,她们没人敢打扰,除了家中唯一的小霸王。
沈黛性子沉静,酷爱学习, 才六岁, 都是坐不住的年纪, 却可以做到一整日关在房间看书。
或许是刚出生体质较弱的缘故, 从小被沈夏青关在家中调养身体,直到现在身体与常人无异后,可以正常上学,却没想到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听说沈夏青极为器重她,有意培养她接班,允许她出入自己的书房,选看她的书籍。
而沈情,沈黛的双胞胎妹妹,性子与她却是天差地别,其间有沈夏青疏于管教的缘故,变得一日不打上房揭瓦。在幼儿园横行霸道,不知弄哭了多少个小朋友,沈家人为此多次被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
由于沈夏青工作太忙,其余沈家人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事业,以至于最为闲散的杨晔茗首当其冲,回回都是她被推去老师办公室听训挨批。
可是沈情对此一无所知,每每见到三姑来幼儿园,她都以为要放学了,像个炮仗一样冲出学校,叽叽喳喳的念叨着要去找她心心念念的姜姐姐,杨晔茗拉都拉不出,有一回还摔了个大跟头。
若不是沈夏青及时给她打了一大笔钱作为精神损失费,她才不继续去学校呢。
“妹妹又不见人影了吗?”
一道清冷确稚嫩的声线从身后响起,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姜望舒回头望去,看见了与声音不符的面容。
少女站在门口,身姿纤细,冷静疏离,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世家名女,即使年纪尚小,也依旧能看出这是个美人胚子。
庭院内的慌张与吵闹终于还是引来了沈黛。
即使沈黛已经恢复了健康,医生也保证过她一定性命无虞,但她的面色似乎一直都是病弱的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我刚给她念完故事书,到了时间点,她就下楼等你了。”
“可她今天没在门口等我。”
没在门口,没在沈黛房间,姜望舒闻言更是眉头紧皱,她才六岁,能跑去哪里?
沈黛比较冷静,问道:“花园里也没有吗?她平时也爱去花园玩泥巴,糟蹋三姑种的鲜花。”
“还没去看过……”保姆没有底气的回答道。
“这里没找过,那里没找过,我们沈家请你们来专门看着二小姐,你们是摆设吗?”沈黛说话没带任何情绪,只是在阐述事实,一字一句敲击在保姆们的心中,她们逐渐面红耳赤。
姜望舒觉得沈黛说得在理,大步一迈,率先走去花园,沈黛慢悠悠地跟在身后,结果花园里传出了声音。
稚嫩的童声在唱歌,五音不全,声音激昂又劈叉,实在是辣耳朵。
“我是一个小花匠,种花本领强,我要把那小花朵,种得很漂亮,种了花朵又种树,拿给三姑看,三姑夸我种的东西,又大又漂亮……”
姜望舒:“……”
沈黛:“……”
还未进花园,她们纷纷停下脚步,相视一笑,面露无奈。
还真是顽皮得出奇。
害大家伙在外面找她,自己在花园搞破坏。
姜望舒走进了花园,花园的泥土四处都被翻了出来,坑坑洼洼,有些花枝东倒西歪,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沈情的小铁锹还躺在地上,塑料小水桶里装满了水,可见她刚刚就是在花园里玩耍。
姜望舒跨过泥坑,左看右看,却没看见人影,刚刚听到的声音也停下了,四周只剩下保姆们呼唤沈情的声音,以及细细簌簌的风声。
直到她在树下站定,看着沈黛抬头,她也照做,这一看瞬间让身体颤了颤,心脏差点被吓得骤停,冷汗直冒。
这个小毛孩子居然爬到树上去了!!
双胞胎之间似乎有心灵感应,沈黛看向沈情的那一刻,沈情也朝她看了过来,一只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还能空出来跟她们打招呼,看得姜望舒眼皮直跳。
嘶,似乎不是空手,她的手上还有东西,是个活物。
“姐姐快看,有小鸟!”
沈情咧嘴笑着,跟她们打招呼的那只手上居然抓着一只扑腾的小鸟,旁边的树杈子上就是鸟窝,而鸟窝的周围还盘旋着一只体型看起来比沈情手上那只略大些的鸟。
于是,有了猜测的姜望舒低头看向地上,果然在泥地里看到了一点血迹。
很明显,大概是在花园种花的沈情在树下遇到了这只不小心落地的小鸟宝宝。
好奇心驱使她抬头看向树干,于是发现了这个鸟窝后,便将小鸟捡了起来,大着胆子爬上高树,想要将幼鸟还给鸟妈妈。
“阿情,你先把小鸟还给鸟妈妈,它在等她的宝宝。”姜望舒紧紧盯着在一旁盘旋的鸟妈妈,生怕它会误会沈情的举措,从而展开攻击。
在一旁看着的大家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了树上的沈情。
“把梯子拿来。”沈黛扭头低声吩咐愣在一旁的保姆。
那个保姆反应也是极快,招呼了几个人悄悄溜走,跑到保姆楼去拿储物室里放置的梯子。
“好噢。”沈情听话答应。
其实她本来就是打算将宝宝还给鸟妈妈的,只不过她觉得姐姐应该没看过这样可爱的小鸟,这才展示给姐姐瞧瞧。
沈情专心致志的将小鸟放回鸟窝,树下的保姆与管家迅速将梯子搭好,派上身手敏捷的两位保姆,顺着梯子向上爬。
等沈情注意到保姆们的身影,她已经安全落入了她们的怀中,紧紧抱着。
保姆的力气极大,即使沈情被惊吓到,也挣脱不开,顺利被抱到树下。
“啪嗒”一声响,某小屁孩的屁股遭了殃。
姜望舒惊讶的看着一脸愠怒出手的沈黛,没想到一向冷静的沈黛也有发火的一天。
若要说沈情的调皮捣蛋有沈夏青纵容的一份功劳,现在看来沈黛这个做姐姐的,也不逞多让。
都是惯孩子的好手。
沈黛也不说话,任由沈情带着哭腔叫她姐姐,也不动摇,手下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姜望舒默默调侃,看着沈情被姐姐追着挨揍,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觉得打得好,沈情一点也不让人不省心,应该得到一点教训。
不然以她对沈情的了解,试探过一次底线后,她绝对会再干的。
小霸王被最爱的姐姐暴打,这似乎颠覆了她的认知,顿时嚎啕大哭。
可怜见的。
几个保姆在一旁看着沈情鼻涕眼泪直冒,想上前安慰,却又迫于沈黛此时的威严,不敢上前插手沈家家事。
姜望舒看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教训够了,才叹了口气,上前阻拦。
“好了,她应该知道错了。”
沈黛瞪着沈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微红,咬牙切齿,“她哪里知道了,估计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姐姐凭什么要打我呢!”
姜望舒想继续劝说,可话到了嘴边,听到沈黛这么说又咽了回去。
“告诉我,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沈情想跑,却被沈黛死死擒住,直面姐姐愤怒的眼睛。
果然,沈黛猜得一点也没错,沈情支支吾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吧!她是什么德行你应该最清楚了,居然还能说出她知道错了!你看看她这样子是知道错了吗?”
“平日里就不该由着她疯,让她多看些奥赛书静静心才好!”
能让沈黛说那么多话也只有沈情有这神力了,姜望舒尴尬笑笑,“呃,沈黛,她才六岁,应该看不懂……吧。”
她也有些心虚,毕竟她和沈黛都是早早就学习起这些了,像沈黛这些年调养身子没办法跟沈情一起去幼儿园,沈夏青看出沈黛这方面的天赋后,特地为她请了家庭教师一对一教学。
“看不懂,那就让老师来教,教了当然就看得懂了,她房间的那些故事书和玩具我会让人收起来,等到她知道错了再酌情考虑给她,这段时间谁也不许给她念故事书。”
小小的沈黛已经颇具沈夏青的威严,她说的话没人敢轻视,更没人敢反驳。
就这样,可怜的沈情被突然觉醒望妹成龙思想的沈黛无情的剥夺了玩乐的时光。
每天放学回家,雷打不动的被沈黛拎到房间跟着家教老师一起上课,就连等在门口跟姜望舒打招呼的时间也被剥夺。
虽然家教老师给沈情上完几次课后,跟沈黛多次提到沈情的孺子不可教,但沈黛还是坚持让她旁听,并且每天上课前,都会问她,“知道为什么姐姐那天要打你吗”这个问题。
沈黛本来是打算只要她能回答上来,就放过她。
可惜小霸王沈情对此事一无所知,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犯了错。
即使她多次看着数学教材就开始昏昏欲睡,就好像失眠的人遇到了一款药效十足的安眠药似的,根本坚持不过一分钟,沈黛还是让她留在身边,并坚持叫她起床,甚至为此影响到了上课的效率。
直到有一天中秋过节,沈黛破例放过沈情,允许她去花园里玩一圈,而她在阳台上看见在花园里和姜望舒玩秋千的沈情,乐呵呵的笑着,嘴角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有那么开心吗?
沈黛撇了撇嘴,至今无法理解,比沈情大了六岁的姜望舒是怎么跟这个小毛孩子玩在一起的,更不理解姜望舒为什么会这么讨沈情欢心,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姐姐。
看着这样温馨的场面,沈黛隐隐感到难过,以至于渐渐出了神,直到听见一道堪称密谋的声音,才突然回神。
因为她意外听到姜望舒居然在教沈情回答她的问题,并嘱咐她下次一定要完整复述出来,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再上奥数课了。
而沈情则是立马将这番话供为圣经,连连点头。
她简直要气笑了。
但姜望舒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以沈情那狭小的脑容量只装下了今天要玩什么,明天要玩什么,她叮嘱的那些话恐怕记不到下次上课。
玩耍的时间到了,沈情恋恋不舍的与姜望舒道了别,嗒嗒嗒的跑回家中,沈黛见状离开阳台去给她开门,发现她站在门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沈黛面无表情的说:“进来吧,该上课了,老师一会儿就到。”
然而,沈情不为所动,站在门口扭捏作态,沈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不喜欢就算了,逼她做什么呢。
她再多花心思看着她就好了,总能看住她,不让她做危险的事情的。
“知道为什么姐姐那天要打你吗?”沈黛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答案暂且清晰,沈情头头是道的回答道:“知道,我知道,姐姐不想要我爬树,爬树很危险。”
终于背出了标准答案,确实很不容易。
“行了,去玩吧,不上课了。”
“那以后呢?”沈情继续眨巴着眼睛试探。
沈黛:“呵……”
鬼灵精。
这时候学聪明了。
“以后都不用上奥数课了,不逼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情立马撒欢想跑,却被沈黛拉住。
明明沈黛就比她早出生那么几分钟,为什么可以学下那么令人困倦的数学呢?
沈情倒是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数学教材都能够消失,这样就可以不用学习了。
看到沈情略显担忧的小眼神,沈黛无奈解释:“我话还没说完,站好了。”
“不是要拉你继续学习,就是想叮嘱你,玩归玩,闹归闹,但是不允许做危险的事情。”
“我保证不再爬树了。”
沈情态度诚恳,就差抬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作者有话说】
没忍住写了这个番外,私心觉得沈情应该要有个好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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