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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揭开


    包厢里放着鼓点极强的音乐, 灯光闪烁,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她们神色各异, 宣芝给她们都倒上了酒,一下子空出了许多个空酒瓶。


    “你玩吗?”


    为了玩这个游戏, 宣芝又打电话叫来了公司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模特, 现在一桌一共八个人。


    沈情坐在人堆的对面, 存在感本就不是一般的高, 尤其在蒋蓉居然率先问起她的意见后,直接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看蒋蓉这不羁的模样, 真的不是将她架在火上烤吗?


    沈情险些被她气笑。


    果然话音落下,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早知道蒋蓉会来她就不来了, 宣芝一定是准备坑她。


    许是与沈情心有灵犀, 姜望舒察觉到了她的为难,想也不想替她开脱,“阿情不会玩就不玩了吧,我们可以提前离场, 你们尽兴就好。”


    “我们”,你和谁?


    宣芝哼笑,靠在秦霜的肩膀上, 瞥了姜望舒一眼,语气不屑:“不就是酒桌上的一个小游戏,阿情哪里不会玩,我们没回国前经常聚在一起玩这些, 早都玩遍了。”


    经常玩吗?


    姜望舒怔愣了片刻, 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情。


    目光无法忽视, 沈情笑了, 将手边的杯中酒一饮而尽,修长且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人前。


    她靠在后来取来的单人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谓叹,“少我一个都不行?”


    正对面坐着的钟文心立马接茬,声音娇娇的,“是啊,沈总可不能临阵脱逃,少了你还有什么意思。”


    有人跟着起哄。


    刚才起哄的这几个模特都是早年就跟着沈情走南闯北的员工,不仅见证了GEMINI的兴起,还在沈情提出回国发展时,义无反顾地跟着回来。


    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从上下属变成了交情匪浅的朋友,自然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避讳。


    “行啊,玩就玩呗。”


    姜望舒的心愈发沉重。


    可事实就是她缺席了沈情彻底成长的这七年,还自认为对沈情很了解,其实这样的了解一直停滞在七年前。


    她只能在日常相处中察觉到沈情的改变,可沈情剥夺了她的机会。


    时间在向前走,人也不会向后看,她又凭什么认为沈情还一如从前。


    “如果姜小姐不想玩不用拉别人走,可以自行离开。”


    宣芝语气不善,钟文心一行人不认识姜望舒,又很少看到宣芝的这副模样,顿时产生了好奇,纷纷向惹恼她的人看去。


    这样漂亮的女人居然会惹恼宣芝,简直不可思议。


    GEMINI上下谁人不知宣芝最是怜香惜玉,对着美人总是心生欢喜,就算是有人犯了错,宣芝都不会说什么重话,哪里会用这样的语气。


    真是活久见。


    打量的目光太晃眼,姜望舒本就是个内敛的人,顿时红了脸,垂下眼,摩挲着酒杯。


    沈情在一旁看着,“啧”了声:“要玩就快点说规则,这样磨叽下去大家都别玩了。”


    周围纷纷附和。


    宣芝拿出一叠扑克,抽出其中的Jack、Queen与King,选中黑桃、红桃与方块这三种花色,共九张牌摆在桌子中央,并将刚刚喝空的酒瓶放到在桌面上。


    随后介绍游戏规则:“这个游戏一共八个人,九张牌,一人抽取一张,一会儿由我来第一个转酒瓶,转到的人指定一个牌面的人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若指定的那张牌面没有人抽到,则酒瓶转到的那人选择真心话大冒险。”


    “且不许耍赖。”


    无人有异议,宣芝起身发牌,弯腰于桌前转动酒瓶:“我开始了。”


    钟文心一行人性格开朗,经常充当气氛组,这会儿见大家都端坐于沙发上,索性起身围在一团,俯视着酒瓶的转动,不断喊着“是谁”。


    音乐与人声交杂在沈情耳边,她心不在焉的喝酒。


    透过人群,沈情窥看到了姜望舒的神色,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在想什么?


    宣芝的针对很明显,她也明白了自家好朋友将姜望舒叫来聚会的目的,八成是知道了她们之间发生的事,在为她打抱不平。


    所以她刚才也没给姜望舒面子。


    按理说,当她听到姜望舒在为她开脱时,她就应该与姜望舒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因为曾经的她就是这样。


    因为姜望舒一直以来只为她开脱过。


    在所有人眼中,姜望舒听话懂事,像只毫无生气的娃娃,只等发号施令的人给她上发条,她才能根据指令行事,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懂得“反抗”与“拒绝”这两个词该如何书写。


    大家都瞧不起她,背地里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软脚虾”,甚至舞到了她面前,讥讽她不成气候。


    沈情无数次提醒过姜望舒当断则断,学会拒绝,不要听之任之。


    可当时的她不知道姜望舒的难处。


    直到十八岁那年,沈情彻底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温柔善良是她的本色,生来就是如此。


    可当沈情被沈夏青当着姜望舒的面抓到蒋家去,为了自身的利益草率的决定了沈情后半辈子的人生,姜望舒四处奔走,不知与姜珊做了什么交易,让她见到了蒋蓉。


    也让她顺利被人放了出来。


    沈情那时才知道,姜望舒也有坚毅果敢的一面,家人是她的软肋。


    记忆回笼,沈情的身体里似乎被两个人格占据。


    天使小人焦急万分,“你要听她的!她在为你考虑,一起走!”


    恶魔歪嘴坏笑:“凭什么听她的!从你回来的这几个月,她什么时候跟你站在一起了!别自作多情!”


    酒精上头,沈情揉了揉眉心。


    “欸欸欸,停了!停了!”


    酒瓶停下,瓶口落在了钟文心所站的位置。


    “是我是我!”


    “我指定黑桃King。”钟文心迫不及待抢先回答。


    宣芝一愣,提醒道:“文心,你的位置可不能乱动。”


    若是刚刚钟文心没有站起来做气氛组,那酒瓶口指向的位置就是蒋蓉了。


    “黑桃King是我。”沈情放下酒杯,亮出卡牌身份。


    很明显,钟文心就是冲着沈情来的,见状欣喜不已,装作没听见宣芝的提醒。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早就想过宣芝可能会搞小动作,沈情自然不可能选“大冒险”这个充满不定性因素的选项。


    “真心话。”


    她说:“认识沈总太晚,我一直想了解沈总的过往,最近正好认识了一个朋友,她似乎对沈总很了解,告诉了我很多。”她像是准备告白似的,铺垫了许久,久到沈情几乎失去耐心。


    “沈总似乎有个外号广为流传,能不能告诉我。”钟文心误以为那个朋友与曾经的沈情关系不错,错把外号当作只是朋友之间亲昵的称呼。


    她刚说完,沈情的脸都黑了下来,冷冰冰的模样,似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堪的过往被人堂而皇之的放在明面上,任谁都开心不起来。


    姜望舒拧眉:“这个问题不好吧,能不能换一个。”


    “我只有一个外号……她们都叫我疯子。”沈情突然笑了,可冰山没有化开,反而更显阴冷,“因为我在大庭广众下说要杀人。”


    室内瞬间陷入沉寂。


    那时,沈情被关在蒋家的消息意外走漏了风声,班群里传起了风言风语,更有好事者私信沈情询问她们之间相处的细节,就好像她们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沈情气不过,固执的认为是蒋蓉将此事宣扬了出去,恨不得立即冲去她家揍她一顿,还是姜望舒好说歹说才灭了火。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正巧碰上了沈黛的生日,蒋蓉受邀参加,宴会上与沈情正面对上,其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状连忙调侃,处于暴躁边缘的沈情忍无可忍一个箭步上前,将告密者掼在墙上威胁。


    “你再敢将你我之间发生的事告诉别人,我杀了你。”


    她们这群富二代全是一群酒囊饭袋,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哪里见过这等喊打喊杀的阵仗。


    从那天起,沈情“小疯子”的名号算是在她们这一辈的圈内传遍了。


    她们还戏称——小疯子与软脚虾倒是绝配。


    丢下这句话后,又想到不愉快的事情,沈情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点,不顾她们是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包厢。


    姜望舒随后紧紧跟随着,沈情脚步快,她也快,脚步慢,她也慢。


    八个人中,除了当事人蒋蓉,这些事只有姜望舒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此刻,沈情心情不好,她不敢贸然上前安慰,毕竟她们之间也存在了隔阂,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等待她的情绪放闸。


    “跟在我身后干什么!”沈情转身怒斥。


    下一秒,一个力道扑面而来,沈情下意识接住,意外被姜望舒抱了满怀,她瞬间错愕。


    姜望舒的拥抱勒紧了她。


    这么主动的动作她还是平生第一次遇到。


    还是在她决定抽离之后。


    这算什么事……


    沈情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姜望舒此刻的力量居然超过了她。


    “放开我。”


    “对不起,阿情,真的对不起。”


    第32章 自嘲


    “这是什么?”


    沈情挣扎的途中, 藏在脖子上的秘密骤然显露,姜望舒松开了手,转而拽向了刚刚看到的项链。


    沈情的身体被迫朝姜望舒靠近, 俯下身去,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项链的模样。


    “这对戒指就是你给我带回来的礼物, 对吗?”拨开缠绕在一起的戒圈, 她看到了戒指的全貌, “不是送给宣小姐的新婚贺礼, 对吗?”


    戒指上的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被一条链子拴着, 紧紧依偎在一起。


    姜望舒对钻石有过一点点研究, 认出了戒圈上钻石的来历, 看出了钻石的价值。


    难怪要将助理带到港城, 难怪临走前这么兴奋的跟她说会给她带礼物。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然而,沈情没回答,反而问她:“看够了吗?”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


    亮光一闪而过,姜望舒眯了眯眼睛, 霎那时看到了戒圈上的刻字。


    【SQ&JWS】


    心脏跳动震耳欲聋,姜望舒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沈情的虎口上, 场面与沈情回国当天晚上重合,只不过步步紧逼的人成了她。


    “就是给我的对不对,是我们的对戒。”姜望舒就着链子将其中一个戒指往手上套,完全贴合。


    果然——


    沈情的爱永远是那么的赤诚果敢, 反而是她犹犹豫豫, 拿不出手。


    可笑到了极点。


    没想到她脑海中一直预想的戴戒指的方式会在个地方呈现, 没有求婚, 没有告白,只有互相质问与凝重的气氛。


    沈情绝望的抬头,满腔怨念无处抒发,却骤然与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心里顿时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恐慌,立马撇开眼。


    “放开我!”她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沈情的语气很冲,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思,仿佛这才是她的本色,平日里乖巧、会撒娇的模样只是她在姜望舒面前的伪装。


    “你想要就拿去吧,我不要了。”


    冷漠解开链子的锁扣,挣脱开姜望舒的拉拽,对戒留在姜望舒的掌心,沈情歇斯底里的表情落入姜望舒的眼中。


    “你……不要了?”


    此刻,姜望舒陌生怔愣的眼神实在讽刺,与刚刚宣芝一行人得知她外号来源时的神色莫名契合。


    很惊讶吗?


    沈情瞬间卸了力,像支撑不住般扶着酒吧一楼转角处的柱子。


    “对,我不要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要就给你吧。”她就不该要这么好的东西。


    许是沈情颓丧的表情太明显,姜望舒瞬间慌了神,连忙脱掉戴在手中的戒指,递给沈情,“对不起……”


    却被她躲开了。


    她真的不要了。


    她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她不值得一个温暖的拥抱,更不值得如此诚心的歉意。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了,身上肩负着两个公司的工作量,连轴转了个把月,只有除夕那个晚上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就连那双姜望舒多次夸赞的眼睛也变得暗淡无光。


    沈情看着她,但眼睛没有聚焦,像是看着她身后的那块空地,可空地上只有她的倒影。


    她问:“你要对不起什么?”


    “被叫疯子是我个人原因导致的,你对不起什么?这个游戏是我自己要玩的,你又对不起什么?”沈情的目光又突然落在姜望舒手中的对戒上,笑了,“戒指是我一厢情愿买的,你戴就戴了,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吗?”


    姜望舒心脏骤然加快,试图否认她的自我贬低,“不是,是……”可说到一半却突然卡壳。


    沈情凄凉一笑,声音在空荡的酒吧回荡,“是什么?真正道歉的缘由说不出来了吗?”


    “还是说你自己其实也难以启齿。”


    她知道姜望舒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


    因为没必要——


    姜望舒根本不敢提到那天将她错认成沈黛的过错,反而是她一直歇斯底里的强调着这件事。


    姜望舒平静,而她不堪。


    姜望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看出了沈情的不在意,不想听,不想再追溯过去。


    心痛到了极点,姜望舒攥紧对戒,戒托扎进手心的嫩肉里也没喊一声痛,“我们还能维持曾经的关系吗?”


    这话说出来,姜望舒自己都不自信了,明明已经三十多岁,做错事说错话让爱的人远离,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直在逃避,只会用一两句话来确定对方的心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紧张得扣挖食指的皮肤。


    曾经的关系?


    现在问会不会太可笑了些。


    沈情笑着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冰冷:“姐姐,做人不能既要还要,不能贪心,这是你教我的。”


    “你知道沈黛临死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这个问题将姜望舒问住了,望着灯光下的沈情,心脏跳动的速度失去了正常的频率,有些呼吸不上来,只能微微张开嘴巴一下一下的呼吸新鲜空气。


    她从未想过沈黛与沈情有过联系。


    沈情说:“她让我庇护你,直到你找到另一半为止。”


    “刚回到海城时,我曾自以为是的将这个‘另一半’扣在自己身上,自恋的认为自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可后来我发现,我才是那个最不合适的。”


    沈情依旧保持着撑着墙壁的姿势,看着姜望舒,看她们的距离有多么的遥远。


    “不是的。”姜望舒浑身上下都开始发抖,机械式的否认。


    “与其在你跟前自取其辱,还不如就此别过,我沈情也不是非你不可不是吗?”


    “那栋别墅就是你的庇护所了,往后不会有沈夏青姜珊这类人拿捏你,姜珊到现在还以为我们关系一如从前,我不会戳破,还给仁爱医院投资,她自然会趋利避害不回来招惹你。”


    “我应该仁至义尽了吧,就算是还了你和沈黛曾对我伸出手的恩情。”


    那双无神的眼睛再次蒙上了一层布,她们的关系从遥远到消失,有些话说出来就没办法收回了。


    看着姜望舒站在原地,赤红着眼睛,饱含泪水,身体因她放出的狠话而感到战栗,她居然会莫名感到畅快。


    她明明是她生命中最看重的人啊……


    有时候,沈情总是会憎恶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那样记仇,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称呼质疑姜望舒近十六年的照顾。


    她们说的果真不错,她真的是冷心冷情。


    *


    她们这场闹剧在宣芝闻声而来后彻底结束,身后回荡着宣芝叫她的声音,追赶她的脚步声,沈情却没搭理,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匆忙逃离,径直打车离开。


    让出租车司机在市区里到处转悠,沈情打开车窗,茫然的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


    寒风争先恐后的挤进车内,吹起沈情披散的长发,面部早已被吹得僵硬,她却像感受不到似的,还是司机受不了这样的寒冷,直接在主驾驶座上控制了车窗的关闭。


    “抱歉。”沈情向司机报了租住的地址。


    冷风吹不走她的愁思,也吹不散她的烦恼,独处一室可能会好些吧。


    所以沈情选择回家。


    可家门口却有人在此早早等候了。


    定是蒋蓉这个大嘴巴说出去的。


    也不是第一回了。


    沈情决定今天之后就去看个新房子。


    看着宣芝一脸担心的样子,沈情最终还是让她进了家门,至于蒋蓉和姜望舒,想都别想。


    “今天这事弄的……”宣芝很不好意思,“抱歉了。”


    “跟蒋蓉进行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太阳穴似有东西在咚咚直跳,难受的紧,沈情为自己冲了一杯解酒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站在落地窗前,依旧看着外面的风景。


    宣芝没喝多少酒,沈情也递给她一杯,但她接过没喝。


    “我只是打算借这个游戏的功夫拉近你和蒋蓉的距离嘛,没有撮合你们的意思,只是想气一气姜望舒,谁叫她这么对你。”


    沈情哼笑一声,脸上满是不解,“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认为她能被你们气到?”


    “她喜欢你嘛,若是知道你在外面受那么多人喜欢,一定会很吃醋的。”宣芝用她惯用的恋爱观主导着这一切,沈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自己精心准备的别墅,为什么会放下执念离开她吗?”


    这个房子所在的楼层不高,能清晰的看到楼下的人来人往,宣芝透过窗帘的缝隙往下看,突然与姜望舒对视上。


    没办法,姜望舒漂亮得就是如此突出。


    “可我只知道她确实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和我看秦霜是一样的。”宣芝用力将阻挡视线的窗帘往旁边一推,“而且你看,她在楼下看着你。”


    宣芝向沈情极力证明自己的猜测,可沈情并没有施舍任何一个眼光。


    正好手上的解酒茶喝完了,沈情逃也似地离开了窗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坐下后又变得平静。


    “跨年夜那天晚上,她发高热,迷迷糊糊之间,居然以为照顾她的人是沈黛。”


    “在她心里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将我当成了沈黛的替代品。”


    第33章 说清


    “她居然还没走。”


    宣芝站在窗前看了许久, 发现姜望舒依旧在冷风里驻足,时不时向上看着目标窗户。


    她在等一人探出窗外。


    冷风吹得直打哆嗦,宣芝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关上了窗,一扭头, 却看见沈情坐在沙发上也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没有动。


    “你要不劝她回去吧。”宣芝的怜爱病又犯了, 明明这些天一直在想方设法整姜望舒, 现在居然又开始心疼了起来。


    “她不是很热爱上班吗?这会儿怎么这么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耗着, 不怕明天上班迟到吗?”


    起身将杯子放入洗碗机里,沈情脱口而出:“她明天上的是夜班。”


    说完,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宣芝挑眉, “那你对她还挺了解的。”


    明明都已经打算远离了, 为什么还要将她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医院的排班表错综复杂, 就连上了那么多年班的姜望舒都需要将排班表做成手机锁屏壁纸,每天提前看一下才能避免记错时间,可她居然将那张表格清晰的印在脑海里。


    常年有效的解酒茶似乎在此刻失去了作用,她的头更疼了。


    陪沈情在沙发上做了一会儿, 宣芝还是没忍住,继续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还顺带着叹了口气:“这也不用我帮你出气了, 她自己就挺能折磨自己的,现在气温可低着呢,也不怕把自己冻坏了。”


    “我感觉她还是喜欢你的,不然她为什么这么执着来找你。”


    沈情不耐烦:“你变脸的速度还挺快。”


    “人要向前看嘛, 她们毕竟有七年的感情, 或许沈黛也曾这么照顾过她, 一时恍惚认错也能理解。”


    “可我们有十六年。”沈情听不下去了, “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曾经的关系,她一次又一次的下意识将我当作别人,我接受不了,你明白吗?”


    好一个向前看……


    沈情冷笑,她难道没有向前看过吗?


    在国外的那段时间,漫漫长夜,万般痛苦,若不是在埃米尔的帮助下劝慰自己向前看,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早就被黑夜吞噬。


    “宣芝,我没那么大度,你难道也是这么理解秦霜当初的所作所为,所以大方原谅她吗?”


    这下提到了曾经的伤心事,宣芝瞬间语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她也没想到沈情居然知道她们过往,或许是在调查秦霜身份时意外查到的,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希望那段不愉快的过往再次被提及。


    “抱歉,你先走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沈情烦躁地抓着头发,不停地在房间踱步。


    直到在窗边看到宣芝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上前与姜望舒说了些什么,她们一起离开,她才倒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受虐似的盯着头顶上刺眼的白炽灯,让眼泪尽情下坠。


    “讨厌你……”


    “太讨厌你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有多少个像这样夜晚,沈情不敢在人前释放痛苦的情绪,只能忍着难受,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痛哭一场。


    灯光太过刺眼,沈情抬起手臂遮住,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缓了缓,随后直起了身子。


    身上的酒味与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不是很好闻,她本来打算直接洗漱休息,却听到门外传来了动静。


    有人在敲门。


    可这大半夜又会有谁来她家找她呢?


    除了蒋蓉,她实在想不到有谁会这么闲。


    所以她没打算开门,拿着换洗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从卫生间溢出,敲门声应声而起,在这间安静且狭小的空间中显得尤为清晰,沈情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正巧听到这声富有规律的敲门声。


    门外的人似乎还知道现在是深夜,动静太大会吵到邻居,敲门声很微弱,难怪她在卫生间没听到。


    为了避免门外之人锲而不舍的敲门,沈情只好开门。


    “阿情,我可不可以先进去,外面真的很冷,会感冒的。”


    沈情怎么也没想到姜望舒会去而复返,在门外站了至少有半个小时,说话时还带着雾气,鼻间泛红,身体微微颤抖,看样子是冻得不行了。


    虽然已经开春,但海城的气温还未回暖,夜间只有十度左右,姜望舒只穿了一件羊毛衫,怎么看怎么不抗冻。


    前几天还在wx里提醒她穿什么样厚度的衣服,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知道穿什么了呢。


    “既然知道会冻感冒,为什么还要在楼下等我。”沈情皱了眉,表情很难看,但还是让她进来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跟宣芝一起走了吗?还回来找我做什么?”


    姜望舒还没缓过劲,声音里带着颤抖:“不能就此别过,不可以。”她像是要哭了。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沈情气笑了,“我是你的狗吗?要这么听你的话。”


    “还是说你就是想将我当狗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心中烦躁,房子里还开了暖气,沈情只觉心口好似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快步走到窗边,打开了一点点缝隙,任由冷风铺洒在自己的脸上。


    “我没有,我是真心的。”姜望舒跟着她来到窗边,甚至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却被沈情无情的躲开。


    “什么意思,你不会要说,其实你喜欢的人是我,对沈黛只有亲情吧。”


    沈情哼笑了一声,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的露出,“骗来骗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又有什么意思?”


    手边正好是橱柜,上面放着她偶尔抽的烟,沈情瞥了一眼,抽出一根点燃。


    姜望舒无助的摇头,“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一直爱你,我跟沈黛一直都是相敬如宾,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在她那里我只是一个医生,一个能在病房中陪她说话的朋友。”


    终于说出来了,但太晚了,沈情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不信?”


    “七年前我答应沈夏青和沈黛结婚,是因为……”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怎么能说呢。


    沈黛临终前特地叮嘱她,这件事不能让沈情知道,就是怕沈情对沈夏青动手,让她得不到善终,说到底沈黛真正关心的只有沈夏青。


    这一切都是蒋蓉与沈夏青的密谋,她们都是利益交换下的牺牲品。


    在沈情不知道的过往,其实是姜望舒拜托尚在病中的沈黛将沈情送出国,牵制蒋蓉不让她有与沈情碰面的机会,不让沈情回国也是无奈之举。


    沈黛没办法阻止蒋蓉对沈情的觊觎,也没办法劝沈夏青放弃蒋家抛出的利益,她能做到的仅有物理上的隔绝。


    当然,要求姜望舒嫁给她,是她在生命的尽头最后的愿望。


    所以姜望舒答应了。


    “是因为什么?”


    等待的几秒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就在沈情以为姜望舒会再次欲言又止时,姜望舒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这些天她想了许多,曾经的记忆纷至沓来,她才发现这些年她做错的事情很多,她们是最亲近的人,最不应该欺瞒,但她不后悔送沈情出国,更不后悔让沈情抢夺沈氏的主导权。


    “将你送出国是我的主意,不是沈夏青。”


    “是我让阿黛帮了这个忙。”


    “你还记得曾经沈夏青试图让你与蒋蓉联姻的事吗?”


    看着白烟四处飘散,火光忽明忽暗,沈情站在风口处,将夹着烟的手往嘴边递,吸了一口,静静等待浓烟充斥着她的肺部,压制住烦躁的情绪后,缓缓吐出。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糟糕的过往不断被人提及,她再怎么能忍,也会有忍不住脾气的时候。


    “你想说什么?”


    白烟随着寒风飘到姜望舒身边,虽然细烟味道没有那么浓重,但对于从来不抽烟的人来说,闻起来还是接受无能,呛得她直咳嗽。


    “你怎么又抽烟了。”姜望舒蹙了蹙眉,她不赞成沈情抽烟的行为,很不文明,对身体也不好。


    “不关你的事。”沈情语气生硬,挑衅似的,又猛猛吸了一口,薄荷的辛辣沁入肺腑,一个没注意就猛烈的呛咳起来。


    姜望舒见状连忙上前拍背,“我知道你恶心这件事,但我想告诉你,沈夏青和蒋蓉从来都没有歇下联姻的念头,所以我才让阿黛送你出国,让你回不来,她出不去,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


    沈情僵住了,这个瞬间甚至忘记了咳嗽。


    她想破头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那你嫁给沈黛又该怎么解释。”


    姜望舒说:“总要有所交换,不是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耽误了她们七年的时光,这让沈情如何不怨恨。


    “你从未告诉过我这些,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泪水岌岌可危,在说完这句话后彻底掉落下来。


    沈情少见的痛哭得来了姜望舒少见的主动。


    姜望舒捧起了沈情的脸,她没有拒绝,也可能是忘了拒绝,时隔这么多天,再次触碰到她,她很满意。


    姜望舒在她唇上附上了一个吻,轻柔慢捻,细细研磨,泪水是咸的,苦涩的,委屈的,只一点点进入嘴里,就感受到了沈情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情。


    “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会怎么做。”


    姜望舒将沈情问住了。


    是啊,她会怎么做,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一定会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但她反抗不了这么多人,反而给了沈夏青机会促成这件事。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肯告诉我这些。”沈情红着眼睛固执的看着她,像是要用眼睛寻找一个答案,哑声问道。


    “爱里不应该有隐瞒。”


    可她却分辨不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沈情的眼睛在逃避,却被姜望舒强迫对视,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她,像极了落了水的小狗。


    可这只小狗再一次嘴硬,亲手撕开了内心深处的伤疤,将四分五裂的心脏袒露在人前,“你能认清我和她吗?”


    那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当然能,你是我的bb。”


    话音落下,沈情抓着姜望舒的手,拽向自己,跌跌撞撞拉她去了房间。


    这是姜望舒第一次进入沈情租住的房间里,她的第一感受就是狭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个简陋的衣柜构成了一间房间。


    走道拥挤,没走两步可能就会撞到东西。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不想就快点离开。”


    沈情下了最后通牒,姜望舒没有走,也没说不走,进了房间,注意力全在四周的环境上。


    既然如此,她将姜望舒推到床上,伸手去解她衣服上的纽扣。


    房间的门才开没多久,客厅的暖气进来得慢,光/裸的脊背触碰到一片冰凉引得她止不住的战栗。


    “你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吗?”


    姜望舒甚至还有心情关注在别的东西上,沈情泄愤似的咬了她锁骨。


    “嗯。”沈情翻出藏在床头柜深处的东西,她从来没想过离家时顺手带走的东西居然在此刻还能派上用场。


    “这里的环境太差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沈情轻轻抚摸过她那里,还没用上小东西,仅仅只靠她灵活的手指,就足够让她的嘴里轻泻出动听的喘/息。


    “这里的环境算差吗?干净整洁,地理位置还好,小区安保设施配置齐全,很多上班族都会住在这里。”


    “姐姐,比这更差的环境我都住过,相较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了。”


    姜望舒太不认真,总是提到别的东西,沈情很不满意的堵上她的嘴巴,慢慢啃/咬。


    直到她起身脱掉自己碍事的衣服,姜望舒才有机会开口。


    因为她看到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是什么?纹身吗?”姜望舒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上面是一片荆棘,而她的两侧腰上是艳丽动人的红玫瑰。


    一片荆棘里长出势头正盛的玫瑰。


    前几次的做/爱带着仓皇与恐惧,她居然没发现沈情身上还有这样的纹身,现在看来,情动之下,脸上带着红晕,这个纹身为她冰冷的脸上增添了一笔魅力。


    外人只能看到沈情如冰山一样的面容,而她拥有属于她一个人的玫瑰。


    姜望舒沉浸在这副画卷里,轻轻抚摸过画卷到达的每一处地方,就在即将触碰到她右侧腰的那朵玫瑰时,却被沈情微不可察的躲过。


    “可以用力吗?”


    她在问,可她还没有同意。


    沈情每一次的啃/咬都带着十足的力道,要等到姜望舒叫疼,要等到尝到血腥味,她才肯放轻力道。


    “你该叫我什么?”


    沈情探寻着她的敏感点,摸到了一个地方,姜望舒的声音拐了几个调。


    “bb……”


    沈情的声音也变得粘腻:“沈黛没碰过对吧。”


    “只有我摸过对吧。”


    她不动了,让姜望舒不上不下的僵在这里,她必须要得到姜望舒的保证,满足自己变态的占有欲与控制欲。


    姜望舒尖叫着应她:“对,只有你,只有你。”


    可沈情还是不动,很过分的在问:“是不是只叫我一个人bb。”


    “只叫你,只属于你,没有过别人。”


    足够了。


    第34章 故意


    “去洗澡吗?”


    姜望舒刚从刺激的漩涡走出, 大脑恢复了意识,就看到沈情汗涔涔的脸,像是刚从水中被捞出来, 额头脸颊都挂上了汗珠,顺着下颌角一滴一滴往下掉。


    “好多汗。”


    “没有啊。”沈情摸了一下姜望舒的脖子与后背, 还是干的, 只是下面有点湿, 但这不是汗。


    “你脸上。”姜望舒抬起手, 用手背擦掉了沈情额头上的汗珠,“小心感冒。”


    但事实上沈情的身体素质比姜望舒好上很多倍, 她经常健身, 手脚从来不会像姜望舒那么凉, 浑身上下暖呼呼的, 感冒很少见,可姜望舒总是担心她着凉。


    沈情支在她身上不起来,姜望舒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让她无法专心。


    没办法, 她只好作罢,撑着床榻站起来,离开房间。


    是嫌太啰嗦了吗?


    房间的灯光实在刺眼, 姜望舒被迫眯着眼睛,等待适应这道光线,她的眼里就只剩下沈情的身影了。


    沈情的体脂率很低,身板薄薄一片, 不像她的肚子, 软软的, 上面显然有一层软肉。


    沈情很喜欢将脸埋在她的小腹上, 有时亲有时咬,想到这姜望舒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小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起伏。


    是沈情刚刚留下的标记,上面赫然是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她是故意的。


    “不是要去洗澡。”沈情又回来了,见姜望舒呆呆的没反应,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刚刚是去给浴缸放水了,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洗澡,她只会选择用花洒直接冲洗,但姜望舒只用浴缸,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你去哪?”姜望舒拽住了她的手臂。


    氤氲的水汽中,沈情看到了姜望舒湿漉漉的眼睛。


    “不能走?”


    沈情蹲在浴缸前,与姜望舒面对面,拨开她脸颊上的湿发,定定的看着她。


    小小的浴室内,除了身体晃动时发出的水声,就剩下她们交织的呼吸声。


    “不用走。”她也学会了言简意赅。


    浴缸里的水溢了一点出来,小号的浴缸盛放不了两个成年人的身体,沈情靠在瓷砖上,将姜望舒揽在怀里。


    刚开始背后的瓷砖是冰的,冰得让她忍不住瑟缩,可当身后的人换成了沈情,她只觉得靠在了人形取暖器上。


    姜望舒的大腿上有一只大手不停地作乱,她的手指很长,食指上还带着一枚孔雀羽毛戒指,小幅度地轻轻来回摩挲着会碰到一个地方,这是她的敏感点之一。


    姜望舒怕痒,就用这么细小的动作都足以让她败下阵来,脸像是要被蒸熟般的红,通电了似的,后背发麻。


    她们身上的味道再次变得一样了,姜望舒小心翼翼地嗅嗅,只觉得一阵心安。


    “是不是很香。”沈情抓着姜望舒的手带起了一点点泡沫,让她凑近闻一闻,“佛手柑的香味,搬到这里就用了,跟你的不一样。”


    “现在又一样了。”


    姜望舒固执的强调着这一点,以此来证明她们的距离没有很远,沈情依旧在她身边。


    *


    沈情的睡衣穿在姜望舒身上显得松松跨跨,锁骨以上的痕迹尽显无疑,青青紫紫的地方都是啃/咬的痕迹。


    吹头发时,在镜子里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姜望舒就开始思考明天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才能遮掉。


    沈情的生活习惯其实很不好,就像现在,太晚了她就不吹头发想直接入睡,只不过姜望舒还没回到床上,她只能斜靠在床边,边玩手机边等着。


    姜望舒见状只好将吹风机拿进房间,为她吹干,手中还藏着一直想拿出来的东西,并在她没注意时,为她戴到左手中指上。


    “为什么给我戴上?”沈情一下子坐了起来,但没有吃惊,也没有憎恶,看着这枚精心设计的戒指心情竟意外的平和。


    “这只本来就该是你的。”另一只当然戴在了姜望舒的手上。


    “你在楼下等了这么久就是想将这个还给我吗?”沈情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面前,“另一只怎么不还?”


    “这一支本来就是给我的。”


    “没说给你。”沈情依旧嘴硬。


    “这里面刻了我的名字首字母,就是给我的。”


    沈情没再接话,神色淡淡,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手上的戒指没再摘下来。


    “你嘴巴破了点皮,家里有没有红霉素眼膏。”姜望舒将吹风机放回了原位,再走回房间,看到了沈情嘴唇上有一块地方泛着不正常的红。


    其实姜望舒的嘴巴有点肿,还有破口,已经结了痂,按压之下还是有点疼,但她只顾到了沈情的嘴巴。


    “谁会准备那东西。”


    关了灯,沈情回到床上躺下。


    “明天我买了给你送来。”


    沈情摇头道:“不用,明天都好了。”


    生怕沈情觉得她啰嗦,姜望舒没再坚持。


    狭小的房间中就连张床都没办法放置太大的,一米五宽的床躺两个成年人着实找不出太大的空余,她们只能肩膀挨着肩膀,距离拉近了许多。


    “需要调高空调温度吗?”


    房间里很安静,沈情就躺在她身边,朝她歪着头说话,声音放得很低,姜望舒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又红又烫的耳朵,“不用,太热会出汗。”


    “哦。”


    姜望舒在旁边躺着,沈情没找到机会吃安眠药,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躺着到天亮直接去上班,却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反倒是睡眠质量很不错的姜望舒少见的失眠了。


    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姜望舒侧躺着身体,在黑暗中,静静描摹着沈情的眉眼,过了好一阵,才平躺回原先的位置,偷偷与沈情放在被面上的手十指相扣。


    沈情是在早上五点的时候被热醒的,按道理来讲,平常她也是在这样的室温里睡觉,不应该觉得热才对,准备起身离开被窝,却察觉到身旁传来的热意。


    打开床头小夜灯,细看姜望舒会发现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半边脸埋进枕头里,身体蜷缩在一起。


    这分明是发了高热,身体发冷时出现的症状。


    拿了耳温枪一测——38.9,果然是这样。


    应该是室温对她来说不够,被子又不算太厚,再加上昨晚着了凉,就这样轻易生病了。


    姜望舒的手脚常年冰凉,最怕冷的人是她,怎么可能会出汗。


    她早该想到,若要论会出汗的人是谁,那便只有她了。


    “姐姐。”沈情晃她,“姐姐,醒醒。”


    家里正好有退烧药,见她迷迷糊糊张开了眼睛,沈情去到了点热水,拿了一板药取下一颗,剩余丢进了床头柜里。


    “怎么了?”发了烧,她的声音都变成黏黏糊糊的了。


    沈情将药推进她的嘴里,扶她起来喝水,说:“发烧了,吃颗退烧药应该能好。”


    难怪她一直觉得冷,梦里全是一片白雪,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姜望舒点了点头,配合沈情的动作吞咽。


    时间还早,沈情去客厅调高了空调温度,回来时头对头试了一下温度,应该降了一些,为了让姜望舒不再感觉到冷,伸手揽着她的腰,用身体给她取暖。


    直到闹钟声响起,她才不得不离开被窝。


    最近公司的产品线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助理在给她汇报上一年度成果时,讲到了各个工厂交上来报废的数量不一致,沈情接手沈氏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些数据还没完全落实,所以还得等助理带着信得过的员工前往各个工厂查看台账方能知晓。


    今天是她给助理的最后期限,她也必须到公司去查看助理总结的报告。


    “你要走了吗?”姜望舒也被这个闹钟声吵醒了。


    “嗯,要去上班。”沈情再次试了一下姜望舒的体温,不过这次是用手,“应该是退烧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起床后再量一下体温,如果温度还是很高,退烧药在床头柜抽屉里。”


    “知道了。”姜望舒点了点头,睡得有些懵了,眯着眼睛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手,“等你晚上回家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做你喜欢的鸡汤面。”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姜望舒睁开眼睛看她,“嗯?还是不想回去吗?可你让蒋蓉住在你家对面,我很不放心,在外警惕些比较好。”


    姜望舒似乎忘记了昨晚才打算一定不要做啰嗦的人,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不回去,但我也不会继续住在这里了,会找个新的房子,等宣芝婚假结束,与蒋蓉的合作我不会插手,全部交还给她。”


    姜望舒说的不无道理,蒋蓉这人实在太阴了,随时都有可能摆她一道,不得不防。


    只要一想到蒋蓉对她有那样的心思,她就直犯恶心。


    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沈情嘱咐完就出门了,步履匆匆,完全没听到姜望舒困惑的呢喃,“为什么还是不回家,明明不生气了呀……”


    在她看来不生气就代表着原谅,毕竟曾经的沈情就是这样,很好哄,可是这次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姜望舒闭上了眼睛,身体渐渐下移,将自己埋进被窝里,沈情离开没多久,身旁的温度还没彻底凉下去,她躺到了沈情昨晚睡过的位置,放空自己。


    呼吸渐渐不畅,她才把被子下拉,露出口鼻,大口大口的喘/气。


    沈情没有拒绝戴上那枚戒指,刚才离开时还在她手上,并没有脱下来,姜望舒又有了半分希望。


    感觉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她突然想起沈情嘱咐的事,拿起放在一旁的耳温枪一测,发现又起了烧。


    起床打开床头柜,姜望舒本来是听沈情的话,在床头柜里找退烧药吃,却意外注意到了那板退烧药旁边的一个药瓶。


    很显然,这是一瓶安眠药。


    几乎空瓶。


    第35章 行动


    “沈总, 这是我们查验的所有账目,与你预想的差不多,厂里上报的耗材与产出并不相符, 有损耗在所难免,但能控制, 所以能看出报废产品数量太少, 有异常。”


    沈情一早就到了工位上翻看着助理整理的资料, 眉头紧锁, “耗材图片呢?”这还是助理第一次产生这样的疏漏。


    “没有。”助理表情凝重,“工厂负责人像是统一了口径似的, 都说早就扔了, 而且很语气不善, 员工们对我们的到来都很意外, 似乎很警惕我们。”


    工厂全程依赖自动化生产线,全是精密锻造,正常来说都不会有这么大量报废材料,更何况未经审批就公为私用, 这样的行为更加可疑。


    “负责人还说、说……”助理面露难色。


    “说什么?说吧,我们的关系你还需要遮遮掩掩吗?”沈情合上了资料文件夹,将其“咣当”一声丢在桌上, 随后若有所思的靠在了椅子上。


    “那个负责人声称一直都是这么处理的,沈董事长管理时就是这样,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不行了。”


    居然还搬出沈夏青来了,真是能耐。


    “这条线跟工厂对接的人一直是林跃对吧。”


    助理点头, 答:“一直是。”


    “她有问题吗?”助理跟着她工作很久了, 能很快捕捉到沈情话中的意思。


    沈情在林跃手底下干过一段时间, 她刚开始只觉得林跃势力, 手段也高明,上能在沈夏青跟前说上话,还能让沈夏青对她另眼相看,与姜望舒也能说上几句话,下能拉拢好下属的心,是个心思活络的人。


    但相处得久了,却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沈夏青刚开始将她带进沈氏学习时,已经给她安排了任务,也将管理她的权利转移到了林跃身上,林跃却转头说沈夏青没有明说,不知道该给她安排什么样的职位。


    当时沈情就有些怀疑,但没有细究,毕竟当时的她对沈氏没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林跃一开始知道她的身份,定然清楚若是沈夏青没有突然身退,而她顺势接替了沈夏青的职位,那么她身下坐着的位置,就是沈夏青为她铺路准备的。


    林跃将成为她上位的垫脚石。


    所以她进入公司时,林跃不给她安排职位,让她名不正言不顺的待在公司,正好沈夏青也不怎么想管她,林跃看得分明也乐得自在,任由部门里的同事们孤立她,言语羞辱她,一点都没有想管束的意思。


    她能明显感受到林跃对她比对其她人冷淡许多,甚至敌视,种种行径不无道理。


    她的心思很多,不争不抢,没有行动,才是怪事。


    “最后的审批不是她通过的吗?”沈情反问。


    “或许手下的人阳奉阴违,她会不会不清楚。”


    沈情无奈的笑了,“你觉得林跃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思缜密、小心翼翼。”助理认真想了想,严谨的得出这两个词。


    “理由。”沈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牵动她的心弦。


    助理下意识脱口而出,“她很担心失业。”


    沈情立即打了一个响指,认可了她给出的理由。


    现在的就业大环境不好,林跃的年纪不小了,想重新再找一个比沈氏待遇好的公司难如登天,更何况她家里孩子生病,很多地方都需要钱,她只能任劳任怨的工作。


    “所以她会放任这样的错误出现吗?”沈情再次翻开文件夹,指了指文件下的审批名字。


    助理恍然大悟:“那要怎么做,按公司规定是要开除的,但她是老员工了。”


    这件事如此棘手,助理为沈情担心,沈情却变得很淡定,还笑得出来,仿佛最初得知这事眉头紧锁的人不是她。


    吩咐助理亲自去楼下将林跃叫上来,再没有多说什么话,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沈情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沈总,您找我。”


    “嗯。”沈情简短的应了一声,张开了眼睛,看着林跃走到她面前停下。


    “尽快跟沈宁月交接你的工作事宜离开沈氏,去人事部签署离职合同,属于你的所有赔偿财务部门后续会发放到你的账户上。”


    林跃一愣,特地扬起的笑意瞬间将在脸上,“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好像没接到公司要大裁员的消息。”


    她哪次来总裁办公室不是被委以重任,就是准备升职事宜,裁员这件事她想怎么都不可能落在她身上才对。


    说实话裁员的事宜不应该沈情来谈,交由人事部,她们自然会办妥当。只是林跃此番犯了行业大忌,若是走正当程序离开,这事就瞒不住了。


    可林跃家庭情况实在特殊,离开是必然,她不能试规矩于无物,但又不能看着林跃家孩子重病没钱医治,只能由她来私下处理。


    “没有裁员,只是你被开除了。”沈情淡然道。


    林跃无法接受,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沈情桌前,情绪激动:“你不能开除我,我孩子生病了,没了这份工作她该怎么办,看着她死吗?!”


    “仁爱医院的基金会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人事部已经在走你的离职流程了,现在出去。”


    “不可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回响,卷帘紧闭,外面的人窥不见里头的情况。


    “我在沈氏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上有老下有下,家里就指着我的工资糊口,您就算要开除我也应该提前通裁员消息,让我找继任,而不是像这样无故开除我。”


    “你确定我是无故开除你吗?”


    沈情冷笑,“如果不是考虑到你的家庭,我就应该将你的所作所为在业界公布,等待你的就会是被业内封杀的结局,何必给你那么一大笔裁员补偿金,甚至全覆盖你孩子的治疗费。”


    话音落下,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林跃像吃了定身剂一般,呆愣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安放,脑海里全是即将被戳穿的恐惧。


    不愿认命,所以她咬死不承认:“我做什么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没证据就别把锅乱扣在我头上。”


    “林跃!”沈情沉声叫她。


    “你占着职务之便投机倒卖大量已经被工厂定为劣质产品的医疗器具,侵占公司财物,公然违反公司条例,我不开除你难道还要鼓励你这样的行为吗?”


    沈情的怒火到了极限,其实她的脾气也不算太好,这些年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才有了来之不易的忍耐力,今天居然被林跃打破了。


    沈情不愿意继续跟她掰扯,直接将她做出的种种一一列了出来,并将文件资料递给了她。


    “这叫没有证据吗?”或许林跃从来都没想过沈情会向下查那么多不起眼的东西。


    “你自己看。”


    “我记得我们公司每一步流程都有审批,请问最后的权限是不是你这个总负责人放的。”


    资料一扔到面前,她就知道不用看了。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这些资料本来就是明摆着的,涉及金钱不多,又全都是劣质本该销毁的产品,没人会细究这些产品最后的流向,若是没有上层领导特地去全国各地的工厂查验账单,是不可能发现这些漏洞的,可她就是遇到了这么个较真的人。


    “既然这些都是要被销毁的,被我带走又能怎么样,沈董事长还在公司的时候从来不过问。”


    “她是她,我是我。”


    “林跃,你在公司多少年了,公司财物非个人所有,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吗?劣质产品本就不该投入市场使用,若是因此出了医疗事故你怎么担待得起。”


    沈情想到这个就头大,出了这档子事,她还得花费人力物力去找到受害者进行弥补,若是闹大了,她不敢想对沈氏的影响有多大。


    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董事会对她的信任,以此来拉她下马。


    *


    光是处理林跃的事就处理了一上午,沈情忙得焦头烂额将这尊大佛送走,也不知道这么较真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姜望舒应该还没去上班,沈情回到了这间小出租屋。


    本来是打算收拾完东西就离开,助理已经帮她找到了一套公司附近的平层,尽早搬出去才是要紧事,可她才踏入小区,心中却暗自期许。


    不知道姜望舒是傻傻的在家等她回来,还是听了她的话,身体恢复差不多就回自己家了。


    进了家门,家中没有半点人影,地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都归置到了原位,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杰作,沈情心中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不是你让他离开的吗?


    ——为什么要走?


    沈情心中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了,各执一词,弄得她心烦意乱。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的。”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沈情不想回头,想装作没听见直接关门,却被蒋蓉伸手一挡,破门而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蒋蓉对自己的觊觎之心,沈情察觉到蒋蓉的目光似乎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手指上。


    “戒指怎么又戴上了,你们又和好了?”


    沈情神色一怔,胃里渐渐泛起恶心,立即往后退去,冷冷瞪她,“不关你的事,还有你的房子我不租了,合作等宣芝办完婚礼有空后就给她接手,我最近没空推进合作了。”


    沈情的表情没有整理好,她的敌视很明显,一眼就会被人看穿,尤其是蒋蓉这样的人精。


    “是最近还是永远。”


    沈情没回答,她也不管蒋蓉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说翻脸就翻脸了,直接回了房间,收拾出自己的衣服。


    等她拿着行李箱走出办公室,却发现蒋蓉正抱着手臂,靠在房间的门框旁,紧紧盯着她。


    这个瞬间,她只觉得背后发凉。


    这样的眼神和表情,她只在多年前见过,就是她被沈夏青送到蒋家的那一天,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没有半点笑意,眼神空洞洞的,好似要吃人。


    “你这么快就跟她和好,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到学校跟舍友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居然已经到了这个点,忘记将新的一章放上来,滑跪道歉。


    像往常一样,今天晚上十一点后还会有一章新的[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感谢阅读!


    第36章 危机


    “要有病就去治!在我跟前发生什么疯!”


    沈情猛地推开蒋蓉, 径直向门口走去,脚步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你终于发现了对吗?”


    沈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高跟鞋一下一下敲击在地面的声音, 很稳健, 像是踩在了她的心尖上, 心脏随之震颤。


    明明是随处可听见的声音, 在此刻居然让沈情产生了惧怕的感觉。


    不敢停留,沈情没有回头继续向外走去, 越走越快, 却被几步赶上她的蒋蓉一把抓住了手腕, 用力将她往回扯, 沈情被迫回头与她对视。


    “为什么不回答我就走,这样很没有礼貌。”蒋蓉的声线里不带一丝温度,隐隐感觉到了怒意。


    沈情没理她,她只觉得蒋蓉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浑身的气场还很阴森,尚且算优越的脸,在此刻也染上了些许鬼气。


    她发现什么?


    发现她其实觊觎自己的事实?


    蒋蓉的精神状态一看就不正常, 她一定有精神病,只是蒋家瞒得很好,消息没有流出罢了。


    这样的人果然不能多接触。


    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沈情有些后悔没有听姜望舒的话,离蒋蓉远远的, 结果现在惹了一身腥, 甩也甩不掉。


    “我很意外姜望舒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毕竟这件事也扯到了沈夏青, 她求沈黛将你送走,我还以为沈黛会向她提一些要求,比如不让你知道这件事。”


    蒋蓉猜得很对,本质上她与沈黛是同一类人,帮人的前提都有条件,有所图谋。


    “你说你回国干什么呢?姜望舒与沈黛费尽心思阻止你回国就是为了杜绝我接近你,结果自己傻乎乎送上门。”蒋蓉向前逼近了几步,钳制住她的脖子,将她掼在墙上。


    她很用力,沈情感受到身体里的空气在逐渐消失,下意识松开手中的行李箱,抬手掰着脖子上的手,却听到她问:“难道姜望舒没提醒你这件事吗?”


    提醒过,姜望舒不止一次提醒过,让她远离蒋蓉,可她之前一次都没听,面对蒋蓉捧上来的合作,她想都没想就欣然接受,没想到这只是蒋蓉的图谋。


    前几天才听进耳朵里,结果已经晚了。


    行李箱坠落在地上,沈情刚才收拾东西匆匆忙忙,行李箱并没有关紧,这样一摔,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空气彻底流失,沈情突然失去了意识。


    再度清醒过来时,沈情的眼前一片漆黑,手脚都被麻绳绑着,几乎动弹不得,轻轻一动,一股潮湿的气息突然扑鼻而来。


    废弃工厂?迷雾森林?还是地下室?


    沈情猜不到,毕竟这种绑架的操作,她只在小说中看过。


    她前一秒明明是在跟蒋蓉斗智斗勇,怎么下一秒就到这来了。


    周围安静得出奇,什么声音都没有,沈情感受不到蒋蓉的存在,只好大声叫她,“你绑我干什么,我跟你有过节吗?”


    “蒋蓉,我知道是你,出来!”


    又是熟悉的高跟鞋声音,沈情对这样的声音似乎产生了PTSD,一听到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


    忽然,蒙在她眼睛上的布条被人用力扯下,沈情只觉得眼睛周围的皮肤瞬间火辣辣的疼。


    下一秒,刺眼的灯光照在她的眼睛上,突然的刺激让她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个手电筒的瓦数一定很大,只是照了那么一下,她的眼睛就感觉到了一点点刺痛。


    “靠!你干什么!”


    手电筒被人关了,沈情紧闭着眼睛适应了许久,眼皮重复着小幅度的开合,这才张开了眼睛,重新看到眼前的光景。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蒋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她的眼睛却透露着兴奋,“沈情,你知道什么叫感觉剥夺实验吗?”


    声音在周围回响,沈情这才注意到她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节集装箱,做过出口生意的人不会认不出。


    “感觉剥夺实验……你绑了我,只是想考我?”


    蒋蓉说:“长时间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把所有的外界刺激全部切断,让你看不见、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这个实验会让你非常老实,慢慢变得跟我一样,成了一个人人嫌弃的精神病。”


    蒋蓉仿佛是看到了觊觎已久的猎物即将进网,死死的盯着她,很期待最后的结果。


    沈情似乎没想到蒋蓉居然是这样打算的,看着她这副病态的模样,心头顿时涌起了一阵恶寒,“你要对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全是恐惧的颤抖,可蒋蓉说完这句话后就离开了这个集装箱。


    集装箱的小门一开一合,她好不容易看到的光亮再次消失,在这之后,她再也听不见外头的任何响动,眼前也只有一片漆黑,她的意识逐渐被剥夺,可她却无法自救,只能无力的叫唤。


    “蒋蓉,你给我回来!放开我!”


    *


    休息室门被人打开,姜望舒一边走一边整理着白大褂,没注意门口站着一个人,乍一抬头看见面前站着一堵墙吓了一跳。


    认出宁连心,姜望舒立马放下了捂住心口的手,嗔怪道:“找我不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一个下午眼皮跳个不停,心口还时不时的发紧,七上八下的,坐都坐不安稳,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宁连心没说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姜望舒温柔笑笑:“怎么啦,脸色这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宁连心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将手机递到姜望舒面前:“你看。”


    一个醒目的标题闯入了她的视线,看得她眉头一皱。


    她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海城第一豪门的秘辛:震惊!两女争一女!嫂子变妻子!


    帖主绘声绘色的在文中描述了她发现的秘辛。


    总而言之,就是医疗器械的龙头企业最近进行了权利的更迭,掌权人突发疾病,新上任的总裁从国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多年前已经嫁给姐姐的暗恋对象,两人私下已经在一起了,人前却依旧用“嫂子”这个称呼,其实已经做尽了亲密事。


    道德败坏,品行不端!


    这个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有一段时间了,点赞转发与评论数直线上升,到现在还没有人回应,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评论区已经沦陷,姜望舒一下滑,就看到了不同的声音在各执一词。


    【帖主:我有证据】


    帖主在评论区放下这句话后,就没了踪影,任由评论区的猜忌发酵。


    “坐等证据。”


    “沈氏的口碑居然要崩盘了吗?”


    “我早就说了,能将企业做那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风评那么好,都是水军在控评,媚富对你们零个好处。”


    “我现在该抛股票吗?”


    “这样应该算作风有问题吧,据我所知那位才去世没多久,谁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搞上的。”


    “有证据就上证据,口说无凭。”


    “沈氏这些年的慈善事业又不是弄虚作假的,新上任的总裁前段时间还给医院投了一大笔资金用于罕见病的治疗,这样的人品德有问题?反正我站沈氏。”


    友善的评论很少,几乎被压在了最底下。


    有些好事的网友已经将沈情的事迹扒了透彻,其中还涉及到了姜望舒的一些信息,包括她所在的医院,言语过激,不堪入目。


    好在仁爱医院的安保是出了名的强,那些媒体不可能进得来。


    宁连心日常高强度冲浪,中午休息时间就看到了这个词条,又亲眼见证了该词条下的评论区逐渐沦陷。


    她刚开始还只是抱着豪门是非多的心态吃瓜,结果越看越不对,吃瓜居然吃到了朋友身上,想也没想,连忙带着手机跑来姜望舒所在的休息室。


    结果来到门口,宁连心又犹豫了,举着手机在姜望舒的休息室门口徘徊了半天,内心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多管闲事将这个消息告诉姜望舒。


    “这个词条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处理吗?”


    姜望舒将手机还给宁连心,从口袋拿出自己的,给沈情打去了电话。


    宁连心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她也在奇怪沈氏为何还没有处理,若是让言论继续发酵,对企业的影响肯定很大。


    姜望舒不断给沈情打去电话,可她一直没有打通,这让姜望舒急得不行,立马向停车场的方向跑去。


    其实在医院不该这样跑动,她公然违反了医院的规定,估计她在意的年底评估又要泡汤了。


    “你去哪里?”宁连心在后面叫她,见她不停,连忙加快脚步跟上,“你不会是准备去沈氏找她吧。”


    “你傻啊,现在这个消息网上都传遍了,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肯定会在楼下蹲守,这时候可是抢头条的好时机。”


    “你现在去了,不就是明摆着给人机会抓住把柄,越是这个时候你越应该冷静。”


    “她那边打不通电话,你就换个内部人员打听一下呗,今天可是工作日,或许她现在就在沈氏呢,忙起来接不到电话都是常有的事。”


    对啊,沈情明明一早就去公司了,还说有重要的事情处理,现在应该在公司才对,她一定在忙。


    宁连心说的有道理,姜望舒立即停下了脚步,用颤抖不已的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


    她在沈氏认识的人很少,大多都是公司董事,可现在董事的态度还不明晰,若是一个电话过去,毁了董事对沈情的信任,她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将毁于一旦。


    于是,姜望舒找来找去,最后只能打给了林跃。


    【作者有话说】


    来得有点晚了,抱歉[求你了][求求你了]


    感谢阅读!


    第37章 林跃


    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 四周都是昏暗的,没有一点声音,她的手脚都被一指宽的麻绳捆住了, 只能坐在地上。


    即使之前她十分厌恶蒋蓉的纠缠,但不得不说此时此刻, 她只能乞求蒋蓉再一次出现。


    沈情又冷又饿, 周围的黑暗放大了她的恐惧, 脑海中不断回闪蒋蓉离开前说的那番话——


    感觉剥夺实验?


    在这样的环境中, 真的会让她精神失常吗?


    蒋蓉当时的神情不似做假,况且她只是在这里关了这一小段时间, 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感觉自己快疯了。


    沈情不止一次尝试过脱离麻绳的束缚, 忍着麻绳磨过皮肤时, 产生的火辣辣的痛感,踢打拉拽,甚至在漆黑中一步一步挪到了麻绳另一端的石柱边上。


    坚固的铁皮地上有许多微小的石子,身体艰难地滑过那些地方, 石子便无情的嵌入沈情脆弱的大腿,一路上留下了骇人的点点血迹。


    她努力地举起双手,在石柱的尖角处摩擦着, 可惜没什么效果,还搭上了身体里仅剩下的那点体力,若是蒋蓉再不出现,她估计撑不了多久。


    沈情绝望的躺在地上, 泪水自眼角落下, 胸口的起伏逐渐微弱, 她下意识呢喃。


    “救救我吧。”


    “谁能放我出去。”


    因长时间未进米水, 沈情的嗓音嘶哑低沉,几乎到了听不见的地步。


    要死了吗?


    被关在这个方寸之地成为一片枯骨,那该多难看啊。


    姐姐会哭吗?


    应该会的吧。


    意识正在消失的时候,她再次想到了曾经与姜望舒一起生活的时光。


    即使前些日子她们闹得那样不愉快,沈情甚至一度决定要远离姜望舒,但仔细想想她真的能否认姜望舒曾经对她的爱护吗?


    沈情小时候顽皮,跟着姜望舒住在姜家时,对姜家庭院里的一颗枇杷树情有独钟,经常爬上爬下,尚且稚嫩的皮肤难免被粗糙的树皮刮伤。


    当时她只是受了一点点小伤,姜望舒都伤心极了,恨不得以身替之,更何况如今只能在集装箱里自生自灭。


    时间好像又过去了很久,一声突兀的吱呀在本该平静无波的空间里回响,漆黑的世界里迎来了几秒钟微弱的光亮后,那束刺眼的手电筒灯光再次刺进了她的眼中。


    沈情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着急忙慌地从地上爬起,却因为没有什么力气而重重跌倒,被迫跪爬在地上喘着粗气,直视着黑暗中的那个人影朝她一步步走近。


    “你已经被关在这里整整一天了,但是你的精神状态好像看起来还挺好的。”


    蒋蓉的语气里居然出现了失望,沈情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你放了我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量帮你完成,我们没必要闹到这样的地步。”


    说完,沈情仰头看着她的神情,希望能在其中找到动摇,找到满意,可蒋蓉什么要求都没提。


    “蒋蓉,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失踪二十四小时后就可以去派出所报案了,今天是工作日,我没到公司我的助理一定会找我,要是她打我电话打不通,一定会报警。”


    “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你觉得外面的人找不到我吗?”


    蒋蓉的胆子太大了,她怎么敢在法治社会将她强绑来,还把她关在这样的地方。


    “如果被人知道堂堂蒋氏集团的继承人居然涉嫌绑架案,你的事业一定会毁于一旦名声扫地的。”


    然而,蒋蓉听到这话时只是讥讽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挣扎却无动于衷。


    “你的助理现在可无暇顾及你了。”蒋蓉拿出了手机,当着沈情的面,聊有兴致的打开了一个直播间,放在沈情眼前。


    集装箱内的信号不是很好,还没看到画面,一道强有力的声音就环绕在她的耳边,听清内容后,沈情仿佛当头一棒,耳边不停地响起了嗡鸣。


    “沈总和姜小姐的关系到底是在沈大小姐去世前就开始,还是去世后才在一起?迟迟不澄清,是不敢说,还是心虚了?”


    “人品决定了一切,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带领的团队研发出来的产品我们敢用吗?能用吗?!”


    紧接着她听到了助理的声音,瞬间心口为之一颤,“请不要堵在公司楼下,影响员工上下班的秩序,况且你们也无权过问沈总的私生活!”


    记者为什么会突然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沈情瞪了蒋蓉一眼,其中带着审视与怒意。


    “这可不是我爆出来的,我还很好奇,你们怎么敢这样大张旗鼓,还被人抓到了把柄。”


    手机的屏幕很亮,光线直射进眼球,沈情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看清。


    画面中,助理以及公司部分员工被拦截在公司楼下,无数个话筒戳到她们面前,逼迫她们发言,且称她们为知情人士。


    保安努力的疏散无关人员,可记者们的战斗力实在太过强悍,硬生生形成了一堵人墙,分毫不让。


    “你们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是不是代表着这件事是真的!”记者明显来势汹汹,言语犀利,甚至话里话外还带着导向性。


    “如果你们继续造谣就等着沈氏的律师函吧。”


    助理铿锵有力的话语终于震慑到了那群胡搅蛮缠的记者们,沈氏的律师团队从无败绩,记者们深知这一点,隐隐有了退缩的趋势。


    视频看到这里,沈情渐渐松了一口气,没等她与蒋蓉呛声,却在视频拍摄的左下角看到了林跃的身影,心中顿时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造谣,我有证据!”


    果然……


    话音刚落,本来想就此放弃的记者们瞬间蜂拥而上,举着话筒对林跃进行采访,似乎忘记了助理刚刚的律师函威胁。


    也有可能没忘,只是打算干票大的上交新闻社,拿到一笔可观的工资就直接退休。


    万众瞩目中,林跃点开了手机录音,沈情与姜望舒的声音顿时倾泻而出——


    其间内容正是她第一次与林跃的团队到餐厅吃饭时,遇见姜望舒与同事亲密无间的一起吃饭,她一气之下将姜望舒压入了厕所逼问。


    可当时她明明在外面挂上了维修通知,进来时也没见隔间中有其她人的踪影,怎么会让林跃录了下来。


    沈情不在乎什么名声,只是担心会影响到姜望舒。


    姜望舒最怕名声有损,出了这件事医院的人该怎么看她,她又该如何自处?


    如果她再也回不去了,姜珊会不会难为她,外婆该怎么办?


    为什么当初不听她的话?


    想到这,沈情本就惨白的面色,变得更加糟糕了,与医院中看到的濒死的病人毫无分别。


    心脏跳动的频率极速上升,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难以承受似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蒋蓉顿了顿,她似乎没有想到沈情的反应会如此过激,略显不满的蹲在她面前,掐着她脸颊上的嫩肉,强迫她清醒过来。


    “继续看!”


    直播间还在播放,弹幕不断在刷屏“上证据”“坐等证据”之类的话。


    意识模糊间,她听到林跃换了另一个音频,还听到了姜望舒焦急的声音。


    “林跃……”


    联系不上沈情,姜望舒只能给林跃打去电话,打了许多个都未曾接通,就在她打算放弃,决定亲自来公司找沈情时,林跃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姜望舒只当她在公司与下属商讨事宜,没想那么多。


    “姜小姐是为了沈情的事情找我吗?”林跃的语气很不好,直接打断了姜望舒的话,还对沈情直呼其名。


    心下疑虑,姜望舒留了个心眼:“你知道?你也看到了那个无稽之谈的热搜吗?”


    姜望舒特地加重了“无稽之谈”这四个字,脚步不停向停车场走,继续问她:“沈情现在有在公司吗?我找不到她,只能来问问你。”


    “她不在,我从中午起就没见过她了,是不是回家了,要不你去那里找找,没有她在公司上下都拿不定主意,这才让舆论愈演愈烈。”林跃犹豫了一下,告诉她。


    林跃在电话中精准的说出了沈情的住址,美其名曰让姜望舒好上门找她。


    她跟林跃的关系很好吗?


    怎么会知道沈情的住址?


    不安感越来越强了,仿佛有一只大手将她的心脏死死捏住,姜望舒连忙挂了电话,走员工通道去停车场,开车前往沈情的住址。


    电话录音就此中断,虽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但林跃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记者与直播间的观众们分辨出是姜望舒的声音,以及向大众暴露沈情目前的地址,不然她可不会接她的电话。


    “似乎你才是那个名声扫地的人,现在还敢出去吗?”


    蒋蓉关掉了直播间,按灭了手机,四周再次陷入了黑暗。


    她不怕名声扫地,她只想去找姜望舒。


    “我不能死在这里,放我出去吧,求你。”沈情的声音微不可查,蒋蓉俯下身子才听清她说的话。


    “求”这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多难得啊,蒋蓉好久没见过她这般低声下气对人说过话了。


    可是她的实验还没完成,怎么能轻易将实验品放掉呢?


    在沈情看不到的地方,蒋蓉勾了勾唇,看着她卑微乞求的模样心情大好,有种猎物马上要自投罗网的成就感。


    沈情将成为她的第一个实验品。


    “我还没看到实验结果呢,你觉得我会让你出去吗?”蒋蓉的声音里带着点蛊惑。


    “或者你告诉我,你现在出去想干什么?”


    第38章 变态


    “还能干什么, 有本事你自己也试一下被关在集装箱里是什么感觉!”


    哀求不管用,沈情气得想要上前踢踹蒋蓉,可惜腿上的绳子绑得实在太紧了, 她连这样泄愤的方式都没办法做到,只能发了疯似的骂她。


    蒋蓉抱臂站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轻飘飘的说道:“你的精神状态还是太好了, 是不是我没有完全按照实验里说的那样去准备,才会这么久了还没有一点效果。”


    她的笑容很诡异, 眼神很可怕, 沈情瞬间毛骨悚然, 忍不住发抖, 想说的话卡在喉口,半点都说不出来了。


    可蒋蓉的可怕不仅限于此,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让沈情惊惧不已。


    她说:“将你绑来只是临时的决定,准备的时间太仓促, 只来得及定下这个集装箱,还没有准备床铺,本以为这样也能行, 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我会将你放在床上,给你的脖子上一条绳索,把你的眼睛蒙起来,耳朵堵起来, 让你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 再给你的双手戴上手套, 让你连抚摸自己的脸颊都成为奢望。”


    周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蒋蓉说话时的神色不曾改变,但身上的兴奋无法控制,手舞足蹈,每说一句,沈情的心就紧张了一分,心口更是一层一层地蒙上了迷雾。


    蒋蓉到底要干什么?


    沈情猜不到,情急之下她问了出来。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将你变成跟我一样的疯子。”黑暗中,沈情看到了她森然露出的白牙,“你忘了?你的记忆开始出现差错了?”


    蒋蓉很激动,行为举止有些癫狂,她似乎看到了实验成功后的沈情,那个迷失在幻觉中的沈情,看着她的神情中带着欣慰。


    蒋蓉说到做到,离开才没一会儿,她就带着实验需要的所有物品回到了这里,全程都是她一个人搬运,所以没有第三个人看见她被困在了这里。


    搬运的过程中,或许东西很多,蒋蓉需要来去多次,组装完一张单人床离开后,集装箱的小门没有关严实,露出了一条缝隙,沈情终于窥见了一点点外面的世界。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码头上。


    冰凉的海风拂过她苍白的脸庞,带来湿漉漉的水汽,她向前爬了几步,心脏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


    ——蒋蓉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她得快点找到人帮她离开。


    ——码头上应该会有工作人员。


    ——一定会有。


    这条麻绳很长,长到可以跨越集装箱的所有区域,沈情没什么力气,仅仅只是爬到门口,就让她满头大汗,不停地喘息。


    终于,她摸到了集装箱的铁皮门框,打开了小门,看见了灰蓝色的大海上正在工作的轮渡。


    绳子不够长了,沈情修长的手指用力扒着门框,伸长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蒋蓉竟然不在附近,就连她常开的车子也不见了踪影。


    她走了吗?


    沈情的神色亮了一下,心中涌起了希冀,扯着嗓子企图用声音引起周围工作人员的注意。


    “有没有人?”


    沈情警惕的看向四周,不断敲击着铁皮门框,娇嫩的皮肤早就被锋利的铁皮划伤,露出一条条的血痕,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一下比一下用力,发出不小的声响。


    “救救我。”宽阔的海域上回荡着她的声音,随着呼啸的海风一起,散落在码头的每一个角落。


    可还是没人回应。


    “有没有人啊!”旺盛的求生欲控制着她的神经,对漆黑房间的恐惧促使她鼓起了勇气大声呼救。


    喊到声音沙哑,喉咙充血都没有放弃。


    她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久到那艘工作的轮渡都驶离了码头,四周只留下了海水扑岸的声响,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似乎有人听见了她的求救,她听到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而不再是那道令人生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了。


    “这里有人被困住了,可不可以帮我出来,我有很多钱,我可以给你!”沈情几乎力竭,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她只能寄希望于来人身上,若是等到蒋蓉回来,这样的机会几乎不会再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沈情欣喜的望向四周,笑容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僵在脸上。


    蒋蓉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上拿着更为坚固的锁链,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神情,只是看向她的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此刻深如寒潭。


    空气仿佛静止了,沈情的所有挣扎戛然而止。


    她做出的所有努力就是个笑话。


    “想跑吗?”蒋蓉的语气很平静,但摩挲锁链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让沈情不由自主的想要后退。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沈情一脸警惕的看着蒋蓉手中的锁链,缓慢的向后退去。


    她退,蒋蓉就进,步步紧逼,直到将她逼回墙角。


    啪嗒一声巨响,铁皮墙壁随着蒋蓉的动作发生了颤动,沈情被无情的掼在墙上,脖颈间传来一阵冰凉与压迫,下一秒,那条锁链挂在了的脖子上。


    “呃……”沈情无助的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束缚的手脚被蒋蓉放了出来,沈情无力的扯着脖子上的锁扣,试图得到更多的自由。


    可蒋蓉毫不留情的拉着锁链的另一端,把她往床上拖拽,几乎要让她窒息昏厥。


    咔哒——


    赤红着脸的沈情被固定在了床上,蒋蓉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杰作,露出了一抹笑意,随后俯下身子。


    “我不会让你跑掉的。”蒋蓉附在她耳边,仿佛恶魔般嘤嘤低语。


    下一瞬间又用力抓着她的头发,再次迫使她仰头,让她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我知道你想出去,想找姜望舒,但……你想都别想。”


    蒋蓉给沈情戴上了耳塞与眼罩,她的世界瞬间变得安静而黑暗,忍不住用双手捂着脖子猛烈的咳嗽,却被蒋蓉无情地扯下,戴上了目前对她来说难以拆卸的手套。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蒋蓉才心满意足的锁上了集装箱的门,径直离开。


    *


    今天中午开始,她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在休息室准备出诊前的那一段时间,姜望舒一直心不在焉,洗手时洗手液用成了碘伏,倒了一大堆,手上的色素还堆积了一些洗不干净。


    姜望舒看着手心明晃晃的黄,心头止不住的发紧,总觉得沈情出了什么事。


    请假开车前往沈情租住的一居室的路上,还差点冲进路边的绿化带里,环绕在心头的不安感也愈发的浓重。


    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到姜望舒来到沈情的门前,只一眼,那种不安与心慌直接到达了顶峰。


    沈情与蒋蓉的房门都是半掩着的,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姜望舒走进了沈情的房间,看着那散落一地的衣服,愣在了原地,瞬间想到了沈情早上离开前说的那番话——


    我今天就会搬走……


    可她的衣服被无故扔在了地上,怎么看怎么怪异。


    她一定没来得及搬走,但没搬走她又会去了哪里?


    此情此景与多年前沈情被沈夏青背着她强硬带走,而她回到家看到的场景几乎重合。


    搬走前她一定去找过蒋蓉说过自己不会再住下去的事情。


    是蒋蓉!


    一定是她!


    刚才打不通林跃电话时,她就给姜珊发了条信息,姜珊常年与沈氏有着合作,对沈氏里的员工一定有交集,所以她问了姜珊,要来了沈情助理的联系方式,还顺带的问了一嘴沈夏青的现状。


    听姜珊的意思就是沈夏青还在康复训练中,被看管得很紧,无法与外界联系。


    不是沈夏青,她能肯定就是蒋蓉搞得鬼。


    蒋蓉的家就在对面,她转过身子,目光穿过半掩着的房门,深深的看了一眼房内,可惜看不到全貌。


    刹那时,她的心头不断涌现出一个声音,说:“去看看吧,里面有你要找的东西。”


    沈情会不会像那年一样,被蒋蓉关在了家中。


    想到这,那扇半掩着的房门,仿佛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开关,她再也保持不了自己的涵养,擅自闯入了蒋蓉的房子。


    家中空无一人。


    姜望舒轻轻叫了一声沈情的名字,没人应答。


    这间房子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古怪,私人物品少得可怜,姜望舒打开了其中唯一一间房间,里面居然连床都没有。


    房间内很安静,姜望舒只能听见心脏疯狂跳动的咚咚声。


    哪里都没有沈情的身影,难道是想错了吗?


    姜望舒疑惑不已,心中不免涌起对蒋蓉的愧疚。


    正准备离开与沈情的助理到别处找找,目光却被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吸引。


    这里她并没有检查过,心中没由来的紧张。


    于是,她推开了这扇门。


    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姜望舒摸索着门边的一个开关,打开了头顶的大灯,连带着不小心打开了一旁放置的放映机。


    姜望舒眯着眼睛适应灯光的亮度,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熟悉叫骂声从放映机溢出。


    是沈情!还是曾经的沈情!


    姜望舒逐渐睁大了眼睛,空白墙壁上放映着沈情被关在蒋家四十八小时内的一举一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不可置信的站在墙壁前,看着这间狭小的空间里摆放了所有关于沈情的东西。


    开怀大笑的沈情,难过哭泣的沈情,冷脸的沈情……


    就在她快步上前,想要将这些偷拍到的照片尽数扯下,身后却传来了森冷无比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加油]


    第39章 幻觉


    “我有没有说过我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姜望舒听到这个声音, 身体瞬间紧绷,不是擅自闯入她家的羞愧,而是对蒋蓉没由来的恐惧。


    将沈情从她手中带出来的那天, 姜望舒曾收到过蒋蓉的警告——


    【。:该是我的东西最终还是我的,不会属于别人。】


    她更加确信了她的猜测, 沈情一定是被蒋蓉带走关起来了。


    “你将沈情带去了哪里!”姜望舒大声质问。


    门口, 女人背着光静静地站在原地, 慢条斯理的扯下手上的皮质手套, 盯着姜望舒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鸷,她的身高很高,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就给人以一种压迫感。


    姜望舒强忍住想要后退的欲望, 扫视着她, 目光最终落在了她手中抓着的手套上,一瞬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手套的皮面上留下了几条突兀的划痕,很显眼, 杂乱无章,正是沈情挣扎间指甲划过皮面留下的痕迹。


    “找沈情?”蒋蓉依旧面无表情,掀起眼皮看她, “你怎么就断定是我将她带走的?”


    “如果不是你,那你就把你手中的手套给我,自能证明你的清白,不然我会报警。”


    皮质手套上的痕迹实在可疑, 蒋蓉这样身份的人会戴这样破旧的手套吗?


    显然是不会的。


    若是痕迹上有沈情的手笔, 那就能证明是蒋蓉所为, 到时候找人就有方向了。


    思索间, 她的肩膀突然一沉,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掀翻在地,连带着踹翻了放置在正中间的放映机,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蒋蓉此刻像极了前来索命的女鬼,苍白无色的面色,肉粉色的唇,浓重的眉眼,以及随风飘动的长发,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的样子,着实可怖。


    “报警?”


    姜望舒甚至顾不上闷痛的脊背,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警惕的看着她手中的动作,生怕她再次发疯。


    “你想要报警啊!”蒋蓉少见的在姜望舒面前笑出声来,像是嘲讽,又像是兴奋。


    丛林的生存法则告诉了蒋蓉一个道理,寻觅目标时必须暗中观察,贸然出手会把猎物吓跑,可迟迟不出手会让猎物产生警惕心理并学会躲藏,为了不错失捕猎的良机,所以她决定出手。


    这一点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恶狠狠的盯着姜望舒,瞳孔变得又黑又亮,“你想的没错,是我干的。”


    “……你疯了!”


    姜望舒一直以为做人做事全都有底线,可显然这个道理在蒋蓉这里并不成立。


    “你知道我准备做什么吗?”她说话变得很慢,“我想让她变得跟我一样。”


    这句话让姜望舒瞬间遍体生寒,落荒而逃,某一时刻,她的灵魂与蒋蓉高度共振。


    既然“小疯子”的称号已经贯彻了她的少女时期,终身打上这样的烙印,也未尝不可。她读懂了蒋蓉话中的意思,可她宁愿永远也读不懂。


    蒋蓉一直没有变,人前装得像模像样,人后就是魔鬼。


    “我们得报警,王助理,我们必须报警……”


    姜望舒被吓得方寸大乱,完全没有了曾经与蒋蓉冷静谈判的模样。


    “还是找不到吗,发生了什么,您在沈总家楼下吗?如果是,请尽快离开,我想记者应该会往那去。”


    话还没说完,姜望舒的面前出现了一群扛着相机的女人。


    “您就是姜小姐吧。”


    姜望舒嫁给沈黛的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媒体的面前露过面,沈家也将她的信息隐藏得很好,只有少数的几个朋友知道她嫁到了沈家。


    她们并不知道姜望舒的具体长相,只是直觉认为面前这位气质姣好的女人就是她们想找的人,连忙一拥而上。


    “请问沈氏前员工林跃的爆料是否属实,您能否正面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姜望舒从未被闪光灯如此强烈照射过,刺眼的灯光照得她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但这样的动作在记者们看来是一种不想解释的躲避与心虚。


    “姜小姐请不要避而不答。”


    其中一位记者拿出了手机放出了刚刚在沈氏集团楼下录到的视频,反复拉进度条到一个关键节点。


    ——【我对你示好,你用嫂子的身份回绝我,不断向我提起沈黛,生怕我忘了你是我亲姐姐的妻子……】


    “林小姐录音的时间节点是在沈大小姐去世后,沈二小姐这样说是否是因为你们在婚内就出现了越轨行为,或者是沈二小姐单方面的越轨。”


    “姜小姐您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沈二小姐在此时不知所踪是否也是在逃避回应。”


    记者你一言我一语,姜望舒正打算开口解释却被助理拦了下来,挤在蜂拥的人群中,试图从中逃离。


    “你们拦在这里做什么,快让开,不走我就将你们的设备全都砸烂,连你们都揍。”


    王助理的健身房不是白泡的,才刚开春身上就只穿了一件T恤,身高将近一米八,一身腱子肉显露无疑,仿佛一拳能将人干爆。


    当初沈情在公司一众员工中,提拔她作为助理的原因就是她有优越的力量,关键时可以派上用场。


    离开前,她们同时下意识向上看,与蒋蓉毒蛇般阴毒的目光正巧对上,就等着一击毙命。


    林跃做的事被发现,录音突然被放出,沈情被蒋蓉藏起来,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打压。


    “为什么刚才不让我解释?”姜望舒不理解,被助理强行按上车后问道。


    助理一边启动车子离开这个小区,一边回答她:“现在怎么解释?那段录音一被放出就有专业人士第一时间鉴定了,无造假无恶意剪辑,这段话说得太有歧义了,怎么解释都等于变相承认。”


    “说多错多,这件事只是偏向娱乐性的八卦,说到底只要没有涉及到道德底线的问题,就只会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靠时间淡化。”


    这样的八卦在助理还在GEMINI工作时就处理过很多起了,经验丰富,应对那群无良媒体也算得心应手。


    “那我们现在去警局吗?”姜望舒扒着驾驶座的后座探头问王助理,她太着急了,关心则乱,“蒋蓉一定会对沈情下手,她说她要将沈情变成跟她一样,你不知道……”


    话音未落,就被王助理打断,“我知道,蒋蓉是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自从您那天跟沈总说了蒋蓉的所作所为后,我就私下询问了埃米尔。”


    “她的专业能力很强悍,即使没与蒋蓉面谈过,但应该偏差不大。”


    “我已经报过警了。”一个大的转弯后,她们背离了前往警局的方向,“这样的人手段低劣,做出什么都有可能,就怕她鱼死网破。”


    “我们不需要去警局配合吗?现在这是要去哪。”


    王助理正风驰电掣地朝向郊区方向开去,窗外目之所及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楼房,宽阔的车道变成了潮湿的沥青小道。


    “我已经有一个定位范围了,沈总的耳钉上有定位器,但她被关的地方似乎信号很不好,无法精准定位到她的位置,所以我通知了宣总,她和秦总都派人出去找了,我们要去定位的最外围与她们汇合。”


    沈情在国外曾遇到过一起无差别绑架事件,吃了无人营救的亏,身上受了不小的外伤。


    自那之后,沈情就惜命得很,特地在耳钉上装了微小的定位器,耳钉常年不换,并嘱咐助理,若是她再次突然失踪,一定要第一时间注意她的位置,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相安无事,这个定位器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所以助理在得知沈情不见踪影时,就查看了定位,刚开始定位的红点出现在家中,没有异常,导致助理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选择时不时看一下定位。


    可就在她被记者们拦在公司门口,没有时间看定位的功夫,等姜望舒告知她,沈情并不在家中,就已经晚了,定位器上只剩下一个大范围。


    *


    外面的人在竭尽全力地寻找沈情,可她被关在这样封闭的空间内一无所知。


    蒋蓉离开后,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听不到任何动静,手上戴着难以挣脱的手套后,她在等待来人的过程中,也渐渐忘了可以挣脱手套的束缚,用手去脱掉眼罩与耳塞。


    她恐惧黑暗,却不懂逃脱,时间在流逝,黑暗攻击着她逐渐脆弱的心理防线,时不时发出尖叫,求救声充斥着集装箱的每一个角落,可她听不到。


    她的世界被分割成了两份,她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求救的声音,疑惑自己所在的位置。


    恍惚之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被铁链锁着喉咙,无意识的挣扎给她脆弱的脖子留下了粗重的红痕。


    直到集装箱的小门再次被人打开,她迷迷糊糊中看见了姜望舒的身影,呜咽的叫着姜望舒姐姐,从床上起身,起得猛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她再次倒在了床上,老实坐着,呆呆的看向姜望舒走来的方向。


    一如四岁那年,她无助地躺在泥地里,被从天而降的姜望舒温柔地抱在怀里。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沈情扯着嘶哑的嗓子再次唤了一声,“姐姐……”


    下一秒,蒋蓉扯掉了她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照常用手电筒那束强烈的灯光照射她的眼睛。


    面前的人看起来有些迟钝,呆呆的看着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进来的人是她蒋蓉,而非她心心念念的姜望舒,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她浑身脏兮兮的,西装裤上混杂着泥土与血污,有些地方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几个洞,看起来就像她小时候暴力分解的洋娃娃,破败不堪。


    蒋蓉欣赏了一会儿她的杰作,嗤笑一声,“怎么,以为是姜望舒来救你啦!”


    沈情听到姜望舒名字的瞬间,眼睛立马有了光彩,机械式的扭动着脖子,看着蒋蓉。


    “姐姐?”


    蒋蓉的心情变幻莫测,沈情的这一个无心的称呼,顿时让她暴躁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扯着沈情的头发,恶狠狠的瞪着她:“你叫谁呢,叫我的名字,我是谁!”


    看着她止不住的颤抖,蒋蓉再次有了一点点笑意,低声道:“你知道吗?外面的人都在找你欸。”


    “但你好像看起来快死了。”


    沈情颤抖的幅度更大了,像是应激了似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皮。


    “我算了算,你好像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超过了我的预期,你比以前还要强一些。”


    “但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还等得到她们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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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过渡


    耳塞被摘下来后, 耳边一直有模模糊糊的声音,沈情听不清,只觉得好吵。


    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实在吓人, 比漆黑的世界还要吓人,沈情闭上了眼睛, 试图再次进入黑暗。


    “为什么不看我!”


    手电筒被丢到了一边, 灯光晃到了沈情的眼睛, 颤抖的眼皮瞬间紧闭, 蒋蓉双手扯着链子将沈情拉到面前,冷冰冰质问, “我说的话你不想听吗?”


    沈情下意识想要挣脱, 一下又一下推拒蒋蓉掐住脖子的手, 口中呢喃着:“放开!”


    蒋蓉盯着沈情的一举一动, 惊讶于她下意识躲避的动作,咬牙切齿:“没关系,既然这句话不想听,那就换个问题。”换个她早就疑惑的问题。


    蒋蓉虽然毫不遮掩的告诉姜望舒她的所作所为, 但她可没有预料过她们这一行人寻找沈情的速度会这么快。


    “她们怎么能做到那么快就定位到你的位置的,这是个废弃码头,轮渡不会在这边靠岸, 荒无人烟的地方更不可能会有人发现你,还这么巧合的将你的信息精准的告知宣芝。”


    沈情那天悄悄爬到门口求助路人,眼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幻想,像极了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而她就像是被困在沙漠的旅人, 极度渴望那片虚无, 可虚无一碰即碎。


    “你不觉得很不合理吗?”


    期待的结果还没有看到, 她怎么可能允许姜望舒这么快找到沈情呢!


    蒋蓉松了手,任由沈情砸在床上,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脖子上的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片刻后,蹲下身子,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四处打量。


    沈情现在玩的把戏都是她早年玩剩下的了,她做的一切自救行为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下一瞬间,蒋蓉轻抚沈情耳朵上看似平常的耳钉,感叹道:“你的耳钉很漂亮,可漂亮的东西注定要被摧毁……”


    话音未落,蒋蓉收起了脸上夸赞的表情,在沈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利落地拽下了那颗浅蓝色的耳钉,狠狠丢弃在地上,再抬脚重重碾过。


    果然——


    那颗耳钉上的钻石与托槽分解后,露出了藏在深处正在运行的微型定位器。


    蒋蓉拾起了地上的手电筒,强烈的光线照在微型定位器上,她低头确认后,气红了眼,一脚踩断。


    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耳朵上传来的刺痛让沈情瞬间清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捂住那道不断渗血的豁口。


    可她感受不到耳朵的存在,在床上翻涌着,四处触碰,摸得满脸是血也一无所知,战栗尖叫着寻找那道伤口,她早就忘了她手上还戴着那对手套。


    蒋蓉对她做了什么,她还是个健全的人吗?


    沈情惶恐地捂着耳朵,大口大口的喘气,顷刻间,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想躲避蒋蓉吃人的目光,蒋蓉却不愿意放过她,抓着她的手将她拖起来,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她们带的人手很多,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你说我要不要将你换个地方藏起来?”


    “藏哪好呢?”蒋蓉警惕的看向周围,最后对上沈情失神的眼睛,想到了什么,勾起了唇角,“我带你回蒋家,像以前一样……”


    *


    “宣总,姜小姐,刚才定位显示器上的红点亮了一秒,是一个具体的位置,我记录下来了!”


    王助理带着姜望舒才与宣芝汇合,有了前车之鉴,她时刻关注着定位器显示屏,没想到真被她截取到了具体位置。


    王助理常年在国外,回国时间很短,分辨不出这个红点的方位,于是将定位给了姜望舒。


    “这是三号码头!”


    确定位置就好办了,十几分钟后,大家驱车前往了三号码头。


    快到时,远远就看见了荒芜的码头,姜望舒探出窗外,这里除了几个废弃的集装箱,湿咸腥臭的海水气息,什么都没有。


    她们人手带了很多,分批去查看集装箱里的东西,能敲开的地方都敲开了,可连沈情的人影都没见着。


    “这里有一张新的床铺!”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姜望舒听到连忙朝声源处跑去,心情急切,在浸了水的沙滩上奔跑,跌跌撞撞,甚至差点跑掉一只鞋子。


    集装箱的采光不好,即使是将门大开着,都是黑黢黢一片,有带手电筒的打开了手电筒,这才看到集装箱里的全貌。


    人群中的骚动瞬间变成了一片静默。


    手电筒,麻绳,不知名的碎片,被拖拽的血迹,带血的床铺,挣扎中踢踹的脚印……


    站在秦霜身旁的宣芝早已红了眼睛,趴在秦霜怀里泣不成声,大家自发的给姜望舒让出了一条道,她看到了室内的境况。


    姜望舒愣了几秒,眼前恍惚了一瞬,被王助理一把撑住,她深吸一口气后,压下了所有情绪与不断袭来的晕眩感,走了进去,只有落在身旁微微颤抖的双手昭示着她的不平静。


    在床边站定,突然看见了什么,蹲下身,姜望舒捡起了不起眼的碎片,举起来说:“这是阿情的耳钉。”


    今早沈情离开前,她虽然还在发烧,但沈情离她很近,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她耳朵上就是戴着这样款式的耳钉。


    王助理跟在姜望舒身后,也看到了她手中的碎片,“没错,沈总的定位器就放在这支耳钉的托槽上与钻石嵌在一起!”


    “我们比蒋蓉晚来一步,阿情一定被她转移走了。”


    体能已经到了极限,姜望舒失了力气,摇摇欲坠,若不是王助理在身后撑着她,她早就跌倒在地了。


    宣芝忍无可忍:“我去找她,我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疯子的,秦霜你帮不帮我。”


    这样拖着不是道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去蒋家,让蒋家当家人——蒋蓉的母亲给个说法。


    蒋蓉这人疯起来就是无法无天,唯有她母亲有办法牵制一二,软的不行,硬的总可以。


    蒋家在海城业内地位与沈家平起平坐,宣芝没有宣家的势力帮助根本无法与蒋家谈判,姜望舒在沈氏也无实权,或许靠秦霜那一点面子能见到蒋蓉母亲一面。


    这就是她这些年一直担心的事情,她时常劝说沈情掌握沈氏,不是为了她自己能够过上富贵日子,而是让沈情有这方面的权势,至少能让蒋蓉收敛些。


    结果这一天来得这样快,快到沈情还未站好脚跟就发生了。


    “我去让人试着联系一下,最好能到蒋家去一趟。”


    虽然见到沈情第一面时,秦霜误以为沈情是宣芝的对象,对她的态度一直不是很好,但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要分清的,这点忙该帮还是得帮,不然闹不好要出人命。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一下:终于一千收了,真不容易[爆哭]


    但收益骤降,凉凉的,好伤心


    蒋蓉快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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