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开眼, 医院冰冷的天花板映入视线。
雷秀婷守在床边,见她醒,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着就是一连的串嘘寒问暖, 问她现在什么感觉?热不热、晕不晕、头疼不疼?还说要不要给冀琛打给电话,听到她明确表示不用之后,这才做罢。
至于相机, 派出所那边已经报案。
考虑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雷秀婷不同意她一个人出去找,给的解决方案是等消息。
戚禾靠坐在病床上,眉眼淡漠的点了点头, 说了句谢谢老师。
前脚跟雷秀婷说完话,后面医生就进来了, 拿着检查报告,问她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之后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雷秀婷下午还有事要安排, 见她这该交代的都差不多交代了,让她好好休息, 然后跟着医生一块出去了。
房间陷入安静。
没过多久, 手机就开始响。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
总共打来两次, 这是第二次。
戚禾看了两秒, 按接听,对方声音一出来就是股令人讨厌的腔调——
“妹妹, 联系上你可真不容易哦,问了半个圈子才搞到你的联系方式。”
戚禾皱眉:“你谁?”
“啧啧, 这么快就忘了?”
这副油腔滑调的说话方式倒是给了她提示。
想起来了,是那个拍私房的眉钉男,毛佶。
“bingo~真聪明。”
戚禾对他嬉皮笑脸的肯定不作回应, 而对方在意识到这番冷场的沉默之后,终于亮出目的——
相机在他手里,要她当面找他拿。
“位置。”
“发你手机上喽。”
该说的说完,戚禾准备挂电话,但在此之前,对方跟她撂了句话——
“妹妹,来之前呐,先想好怎么谢、我。”
最后两个字故意咬重音说的,这就很值得考量了。
如果真以为毛佶要的就只是普通的“谢”,那就大错特错。
毕竟正常人归还失物可不是这么个还法儿。
对戚禾来说,有意义的除了相机本身是冀琛送的礼物以外,最重要的,是她放在隐藏相册里冀琛的照片。
内容不多,就日常记录而已,但也是私密的。
一个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女高中生,一个是事业有成的行业新贵,纵使照片内容清白、相处也从未过界,但光凭悬殊的年龄差这一点,就难掩口舌争议。
如果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冀琛,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甚至到时能不能报警解决都得再三考虑。
听毛佶的语气,大概率是看见了照片。
想到这,拿回相机这事更是拖不了一点。
戚禾拿上手机,掀被下床,准备赴约。
结果刚走到门口,正好遇上从外面回来准备进门的戚晏野。她一开始没看见他,只顾埋头往外走。
差点撞上而被迫急停的瞬间,四目相对,成功唤醒了一个小时前的那场新仇旧恨。
进门与出门的分界线上,是两人抵磕在一起的鞋尖和电光火石般的对视。
一个仰头,一个垂眸。
一个愠愤,一个淡漠。
她本不想现在算账,可偏偏她走一下,他就拦一下。
刚要发作,他一句——
“去阑马街?”
成功让她含怒欲发的视线一秒切换成疑惑。
刚才毛佶给她发的见面地点,就是阑马街。
还没等她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就听戚晏野问:“你知不知道阑马街是什么地方?”
一句“答案你我都清楚”的反问,让紧绷的气氛里,多了几分后知后觉的顾虑。
阑马街那地方不太平,住着、混着、聚着各种鱼龙混杂的群体,之前还出过一起命案。
“那又怎么样?”
戚禾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先是帮着曲美乔,现在又这样,到底是要干嘛?
而他始终冷静的让人看不透,垂眼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嚼着口香糖的左面颊上下慢动,三秒后,回她仨字:
“一起去。”
……
“我说了别跟着!”
从出病房到走到医院大门,戚晏野跟了她一路,以至于戚禾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打车。
好在现在不是高峰期,司机接单很快。
手机显示司机还有500米到达。回头看了眼,戚晏野依旧不急不缓的跟着。
等走到医院门口,计程车已经稳稳停在视野正前方,戚禾直接开门坐上去,但紧接着,身边的座椅受压弹陷一瞬。
戚晏野也跟着上车
她立刻扭头:“滚下去!”
前排驾驶位,司机瞅着这夹枪带棒的一幕。以为是小情侣吵架,看戏似的摇了摇头,手指自顾自的点着手边的计乘屏,见怪不怪道:“先别吵了喔,手机尾号报一下好伐?”
说是别吵,但司机从表情到语气,无一不带着期待他们“打起来”的隔岸观火样儿,甚至那双泛着光的八卦眼里还带着“她该不会要扇他一巴掌吧”的猜测。
就差掏瓜子了。
戚禾没好气的报出四个数字。
结果司机大叔对着手机一输:“欸?不对啊?”
戚晏野的声音这时候才插进来——
“2633。”
戚禾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出来之前,他斜靠在病房门边操作手机的样子。
终于回过味儿过来,肢体动作动作随着“上错车”的猜测同时进行,下意识回头——
果然,身后方又来了一辆打着双闪的车。
打车界面显示司机已到达。
完蛋,真坐错了,后来的这辆才是她打的。
推门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有,下一秒手机已经被戚晏野抢走。
“给我!你有病吧!”
争抢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订单被他一键取消。
接着他把手机丢还给她,说一句:“走吧师傅。”
妈的戚晏野!
戚禾快怄死了,表情像吃了苍蝇,一路上,全程紧贴着门边坐,中间跟他隔了快两个人的位置,脸扭向窗外,一副多看他一眼就会死的排斥表情。
戚晏野敞着腿,位置宽敞过分,嘴里的口香糖第三次被吹成泡泡,再“啪”的一下咬破的时候。
他看过来,盯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语气连带着表情都特别欠揍——
“脖子累不累?”
“不用你管!”
……
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两人之间依旧没能缓和一点,车一停,戚禾立马下车。
“今天这事儿,我得给你个解释。”
她前脚刚下车,他后脚就丢出这么一句。
她怔然回头,见他回手关上车门,又接着补充后半句:“但前提,是你先吃饭。”
“你还有心思吃饭?”
“不然?你想再晕一回?还是想让雷秀婷直接联系你‘家长’?”
家长俩字是他刻意咬重了说的,就连语气也肉眼可见的冷了一层。
从早上出发,坐了三小时的大巴,志愿者活动将近四小时,之后又光顾着吵架找相机了,三明治也没吃,后面还晕了一回。
挺到现在,她一口食都没进过。
戚晏野不可能让她这么扛着。
“别挑了,就这家。”
戚晏野本来是要选选的,但戚禾哪可能有心思,就选了离自己最近的。
好在这会儿早过了饭点,人不多,戚晏野看了眼她说的那家店,直接否了:“川菜,你现在不能吃。”
然后看了一圈,最终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去那儿。”
那有一家粤菜。
店不大,只有三两顾客在。
戚禾选了靠窗的位置,戚晏野在她旁边跟着坐。
戚禾依旧是炸毛的状态:“你离我远点。”
“不行。”
他理由找的坦荡又无赖:“万一跑了不方便抓你。”
后面菜都上齐,服务员又多上了一杯西瓜汁,戚晏野点的,直接推给她:“解暑的。”
戚禾胃口一般,饭不想动,先喝了口西瓜汁,再看旁边,戚晏野吃的挺好。
一口米饭一口菜,跟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
她有点不平衡了。
手里的西瓜汁放下,在棕木色的餐桌上磕出声响:“下车前你说的什么?重复一遍。”
他半边脸颊在嚼,一鼓一鼓的,戚禾都被他带的有点饿了,从抽屉里拿出餐具的时候,听见他给她复述:“我说今天这事要给你个解释。”
戚禾点一记头:“行,解释吧。”
筷子放一边,后背往椅子上一靠,表情不光要“秋后算账”,还有点“既然你主动提,那就好好说说”的意思。
“曲美乔那你刚插了一手,现在换到我这,你又来?戚晏野,能给我个原因么?”
你到底是哪边儿的?
戚晏野明白她意思。筷子放碗边,捏着茶水杯喝了口,语气挺慢,态度还算让她满意:
“今天上午那事儿等后面说,我先回答跟你的事儿。”
然后还问她意见:“行不?”
“那你说。”
茶水杯放回桌上,他手没移开,指腹轻轻摩转,看着她:“两个理由。”
“第一,我知道毛佶要干什么,知道怎么解决。”
“第二,过会进了那儿,跟你站在一起的人,是我。出了事,最快出现护着你的人,也是我。”
戚禾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愣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第22章
直到这顿饭结束, 脑海还反复回荡着他的话。
结账离店,两人往对面那条阑马街走。
明明天没黑,明明上一秒身后太阳照在身上还是暖的, 但一旦进入街内,就仿佛陷入另一种社会秩序当中。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充斥着诡异的三教九流气息。
这里的店铺没有店牌, 甚至没有店名,而毛佶给的位置,也只有一个街牌号——
阑马街23。
到了。
前面就是。
从一道开着的卷帘门进去,一个步梯, 往上走的时候还能听见几声搓麻耍牌的吵闹声,就连空气都混杂的脂粉烟酒味。
看着有点像几十年前的那种声色场所, 总之不怎么正经。
戚禾下意识往戚晏野身边靠了点,两人手臂不可避免的相贴,他低头挨近她耳边:“跟着我。”
话落, 戚禾腕间一暖,被他稳稳扣进手心。
拉开玻璃门往里走, 有一层楼梯。
越往上, 熏人的烟酒气越重, 各种低俗恶劣的笑闹声也越大。
戚晏野脚步收住, 终究还是不想让她在这种地方待:“你先去隔壁奶茶店等我。”
戚禾知道他什么意思,也知道这里不安全, 所以摇头:“我不走,不能留你一个人。”
说罢, 她垂眸,将被他握着的手腕轻轻抽出来,换成手心, 跟他的贴上去,然后握上。仰头跟他说:“走吧,我不怕。”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戚晏野喉结轻动。
没说话,盯着前方灯光缭乱的入口,从口袋里摸出烟。
戚禾看着他将烟压上唇,下一秒,打火机发出清脆一声,橙红色的火苗瞬间将他半边侧脸映亮,眼窝到鼻梁都染了层坏。
烟气散开,又冷又烈,就这么一下,往日好学生的模样不见了,那股混吝的难管劲儿立刻就出来了。
戚禾跟在他身边,来到一扇门前。
毛佶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个衣着清凉的浓妆女人,在场的有八九个,都是跟他差不多德性的男男女女。
“来来来!再来一把!”
“砰——”
叫喊声正疯狂,忽然被一声震耳的爆裂声打断。
张牙舞爪的十来个人瞬间噤声。
纷纷回头,最先看见的是嘴角噙着戏谑笑容的戚晏野,然后,就是被他牵在身侧的戚禾。
而此时,她脚下正踩着一个爆成碎片的烂气球。
也就是刚才那声“砰”的来源。
两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做着不同程度的冷表情,眉眼都浓,都锋利。站在声色低靡的包厢里,一时分不清彼此之间是谁借谁的势,谁在狐假虎威。
毛佶最先反应过来,油腻的抹了把下巴:“呦,我当谁!”
戚晏野烟垂在身侧,拉着她入局。
一落座,戚禾没浪费时间,直奔主题:“相机呢?”
毛佶嫌她不懂规矩似的欸一声:“别急,我这不正找人送来了么。”
显然,要比想象中难搞。
戚晏野眉眼映着指尖的猩红,半边手臂拢在烟雾里,手指点了点烟末端的灰,下巴朝桌面上散开的扑克牌一扬:“来一局?”
毛佶一乐:“那必须来啊。”
此时就有人要上手洗牌,结果被毛佶一个眼神给弄退了回去,笑面虎似的挤出笑。说不玩牌,玩骰子。
打牌玩的是脑子和记忆力,但骰子,全凭运气,或者,也可以作弊。
戚禾怀疑他是想来阴的。
果然,从第一局开始就不对劲,甚至后面一连两把,戚晏野每一次都是点数小的那个。
反观毛佶,每次一摇,至少3个6起步。
眼瞧着戚晏野闷声将第三杯罚利落下肚,毛佶得意坏了觉得自己牛逼的不行,随意可以拿捏了,一边笑,还咧着嘴鼓掌:“够爽快!”
戚禾看的着急,暗暗拉了下他的胳膊,一边观察他现在的状态:“戚晏野……”
他眼神依旧清明,但脸颊已经隐隐泛白,握着空杯,视线幽深平静:“不急。”
就因一句不急。以至于后面连着第3、第4局,毛佶全赢了。
之后,戚晏野去了趟卫生间。
戚禾在包厢里等他,听毛佶扯东扯西。
但没几分钟就等不下去了,不放心,去找他了。
出来的时候,发现戚晏野正靠在卫生间外看手机。
她越想越气不过,快步走过去:“那个毛佶分明是在耍赖!”
戚晏野毫不意外,还明镜儿似的说了出来:
“我这被他做手脚的骰子有三个,他那,也有三个。”
只不过他是被弄成了固定点一,而毛佶是固定点六。
“你知道你还?……”
她表情全是为他不平的气愤,但戚晏野却问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我刚喝了几杯。”
“七杯。”
说完戚禾也意识到,由一开始的气愤变成担忧:“你怎么样?难不难受?”
他没说话,一双静默清黑的眼睛看着她。
是她从没见过的眼神,有点沉,有点烫,糅杂着晦涩的孤独和炽热。
她慌忙避开,但手指紧紧拉着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不舒服?不然……不然我们走吧。”
大不了叫警察来处理,大不了就让冀琛知道。
顶多也就是被他教训几句。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担心,而且还很愧疚,虽然挺可怜的,但是表情,眼神,全都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但他不能让她一天之内难受两次,用没碰过烟的手按了按她的眼角:“哄你的,我能有什么事。”
说罢揽过她的肩。
重返牌桌,戚晏野抓起面前的骰子,往前一扔,全到了毛佶那,叮当几声响,全混了在一起。
“欸?什么意思?”毛佶表情立刻变了。
戚晏野向后靠,后背抵上沙发靠椅,言简意赅:“换个玩法”
说完下巴指了指那堆骰子:“各选三个,怎么样?”
“行啊。”
毛佶掀眼看去:“我先挑?”
戚晏野大方同意:“可以。”
毛佶没客气,二话不说捡起一颗显示“6”的骰子,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戚晏野不紧不慢的补充后半句:“哦对了,这次比小。”
毛佶手一顿,腮颊嚼了两下,怀疑过他这一番动作的猫腻,但想到他前几局任由拿捏的表现,又放心下来。
“行,比小就比小!”
于是,后面局面立刻出现了反转。
连着五局,毛佶全输。
一杯轻,三杯懵,五杯晃,之前赢的全还回来了。
戚禾都没看明白戚晏野是怎么赢的,怎么就反转了?
直到第七局,差不多了,戚晏野终于开口:“行了,到这吧。”
也是这时候,谈判终于正式进正轨。
骰子往桌上一扔:“相机。”
毛佶皮笑肉不笑的哼出一声,没料自己竟也被摆了一道儿,面色阴沉的应了声:“等着。”
说罢起身,出去的时候还抬手招呼走了在场的一个人,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很快消失在包厢外。
戚禾总算是找到机会说话了,拉了下戚晏野的手臂:“你怎么做到的?”
竟然让毛佶七把连输??
戚晏野勾勾手,她立刻凑过去,听见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我的骰子没交出去。”
被固定一点的那三个骰子,其实全在他这儿,但他只用了两个,剩下一个是正常的。
戚禾眼睛霍然一亮,想笑,但又不好太明显:“你也太损了吧?”
“那刚才你刚才把骰子全扔给他的时候他就没发现骰子少了吗?”她明明记得他把所有骰子全扔出去了呀。
“你猜我刚才为什么要去卫生间?”
戚禾立刻反应过来:“你不会是——??”
戚晏野:“从隔壁包厢拿的。”
原来是掉包了。
其实固定点一的骰子全在他那儿。
戚禾眨了眨眼,看着他,眼里的崇拜和服气根本藏不了。只能说她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他何止聪明,还能沉得住气,把事看的通透明白。
明招暗招都会,还玩的挺好。
这一刻,戚禾真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降得住他。
几分钟后,毛佶带着相机回来。
面对即将失而复得的东西,戚禾的背不自觉的紧绷起来,眼睛紧紧盯着。
“妹妹,相机还是得看好,万一被人不小心发现隐藏相册的照片——”
毛佶轻呵,“那可就不好了。”
戚禾心当即一沉。
她的隐藏相册是设过密码的,一般人不会去找,也解不开。但如果遇上同为这个圈子,又想动歪点心思的,那就很难搞了。
果然——
“都是同行,谁还没点“非公开”的照片?”
毛佶拎着相机,一副“过来人”、“我都懂”的表情。
戚晏野自然也听得出潜台词,捏着手机,金属边缘在桌上磕出不轻不重的一声:“你想怎么解决?”
“这么着吧。”
毛佶面上一副好商量的嘴脸,比出一个手掌:“五万,就当感谢费了。”
什么感谢费,分明是敲诈!
而且就算给了钱,也不能保证相机里的照片没有被他动手脚。
而戚晏野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这件事——
此时,手机被他搁在桌面上往前一推,稳准的停在毛佶面前,没有丁点儿受威胁的紧迫感。
毛佶不明所以的看他。
戚晏野不多说,只轻抬下颌示意:“自己点开看。”
毛佶点开他手机里的文件夹。
结果就看见,里面装的全是他的丑料,包括但不限于:和多位女性粉丝的撩骚记录,女模特的偷拍,甚至还有,他把模特肚子搞大的那点事。
随便哪一个发网上,他在圈子就不用混了,说不定还得吃牢饭。
文件夹里的内容戚禾没有看到,但此刻毛佶脸上的慌倒是看的清清楚楚。
戚晏野不急,慢慢补充:“对了,咖啡厅的监控,警察那已经有了。”
那时候咖啡厅人多,相机从一开始就被他盯上了,再加上付颜颜的粗心,曲美乔的视而不见,不被偷才怪。
证据和把柄都出来了,自然主动权也就交出去了。
嗡——嗡——
手机来了电话。
陆妄行打过来的。
看戚晏野表情,显然早就知道这通电话会来。直接告诉毛佶:“点开听吧,给你的。”
毛佶脸色已经铁青,周围男女的表情也由原先的看戏转变为微妙,面面相觑,都看着,等着,好奇着。
很快,陆妄行狂妄又自带威胁的声音洋洋洒洒的传了出来——
“毛佶,损人不利己的事,我劝你少干。”
毛佶本来想捞一笔的,但没想这么倒霉,惹错了人不说,还惹上了惹不起的人,于是赶紧赔笑:“这,我我就开个玩笑。”
然后又看戚晏野:“这样啊兄弟,咱交个朋友,互相卖个面子,你跟你朋友说一声,我赔一杯,这事儿揭过去,成不?”
说罢,赶紧起身往自己还有戚晏野的杯中各满一杯。
边倒边恭笑:“交个朋友,我保证,喝了这杯,我就当没碰过这个相机。”
戚晏野没多说,相机接过来还给戚禾,自己则拿起桌上那杯酒。
戚禾看着他,不想让他再喝,但手心在下一秒传来温度,多了一颗糖的重量。
他跟对面豺狼虎豹一样的人喝着酒,却在角落里,偷偷把一颗糖塞进了她手心。
戚禾低头看着糖,又看着面上不动声色喝着酒的他。
心在一刻,被强势拉开一道缝隙,有风进去,有雨进去,经历一场潮湿之后,一颗带着酒精外壳的糖,被永远留在了那里。
第23章
拿到相机, 出了阑马街。
戚禾带戚晏野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暮色四合时分,街上有或稀散或匆忙的车辆电瓶经过,过路行人的脚步和鸣笛声像隔了层朦胧的水汽, 被路灯照的混沌不清。
戚晏野的脸颊已经被染上了一层薄热,脸颊泛白,耳朵却很红。
他今天被灌了那么多。
戚禾有些愧疚, 但又有点看不懂他:“戚晏野,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边对曲美乔模棱两可,一边又对她这样。
戚晏野,你到底什么意思?
“现在该给我一个解释了吧?”
她挨着他坐下, 在稀白路灯圈出的长椅上问出这句。
在粤菜馆,为了让她吃饭, 他说过要给她一个解释的。
而戚晏野也听懂了,此刻眉眼都是被醺染过的柔和,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暗影, 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缱绻的柔弱。
尤其是说话时,喉结滑动的瞬间, 有种惑人的蛊。
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如果我不拦, 你打算怎么弄她?”
戚晏野:“泼她?还是打她?”
戚禾听着, 默默咬唇。
他收回视线, 移向纷扰的路面,背向后靠, 抵着长椅,声音徐徐, 听起来温柔,落在心上却有种湿润的凉意。
“背处分对你有什么好处?被人拍到,又有什么好处?”
戚禾当时没想这么多, 更没想到……戚晏野会替自己想这么多。
但她就是不想忍气吞声,要她就这么放过那群人什么都不做?她做不到。
想到这里,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大不了就转学。”
她其实还想说,大不了就不在北都了,可紧接着就听见戚晏野一句:“我还没打算换同桌。”
于是,这没说出口的这后半句愣生生变成了沉默。
他看着她,态度很明确的说:“别转学,留在这。”
这一刻,生来自带的疏冷气被酒捂暖了,眼神也和之前不同了,像是藏着一团暗蓝色,随时会被氧气助燃的火焰。
太过灼热。
戚禾对视一眼就心慌的别开,心口被泼了酒精似的,隐隐泛痛,同时又过电般,泛起阵阵酥麻。
片刻微妙又默契的沉默后,他无声挽唇,月色下,泛着薄醉的眉眼泛着干净又幼稚的少年气。
“等回头,别人要是问起来,我同桌怎么不来了,我就说,是因为太笨,被人算计跑的。”
戚禾瞬间被逗笑,反应过来后又气的推了他一下:“戚晏野!你说谁笨?”
“不笨,”他配合着她推的力道歪了下肩,眼里映着融融月色,“我同桌真好,生气了还愿意跟我说话。”
完了,这下心彻底乱的理不清了。
戚禾觉得一颗心都要飘起来了。
他还说:“今天的事我道歉,我方式不对,态度也不好。”
“对不起。”
“回去给你摘花,行吗?”
戚禾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意识到后又赶紧压回去,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还是小小嘴硬一下:“你这次就算把花都摘完都没用。”
他也笑,唇角的弧度干净又帅气,靠近她,歪头在她肩膀落下温热的重量,呼吸也随之落在那片温和细腻的颈间。
“别走,让我靠一会儿。”
他靠着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你怎么这么热?”
“没事。”
他说,“身上有点疼。”
“身上?”
她立刻着急起来,问他哪儿疼?说完又急忙要查看,结果被他按住手:“别看。”
他身上有很多疤,很丑。
戚禾只好用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脸:“是不是因为……喝太多酒了?”
他在她颈间摇头,说了一句当时她还听不太明白的话。
他说——
“醉了,就不疼了。”
那时她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有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无关原因,就是觉得,他需要。
只是这个想法没来得及实践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清脆突兀的来电提醒让她猛然清醒,回神后,原本已经放在他背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再看手机,冀琛两个字已经映入眼中。
那一刻,心脏传来坠空般的失重感。
从未有过的,紧张、慌乱。
“……喂?”
生平第一次,她接冀琛的电话有种心虚的感觉。
明明他语气和平常无异,依旧是温和低沉传进耳朵,但她的心已经没办法平静了。
“学校活动结束了?”
“啊……对,结束了。”
戚禾悬着一颗心,赶紧汇报行程,“我在外面,忘记跟你说了,我现在马上回去。”
“发位置,我去接你。”
“啊?……你还没走?”
平时他回北都一次最多也就是待三天,基本都是当天来第二天就走的。
以往她都是不舍,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问出了这么一句。
而冀琛也同样察觉到不对劲,嗓音带几分疑惑的笑意:“怎么,你好像很希望我走?”
“没,没有,怎么可能……”
怕冀琛再挖掘出什么,戚禾赶紧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我已经出门了,发我位置。”
“……好吧。”
电话挂断,她看向肩上的人,戚晏野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戚禾以为他睡着了
“戚晏野,醒醒。”
他不肯动,她只好催第二次:“醒醒戚晏野,我要走了。”
“好。”
他轻轻答,将放在她肩上的重量移开,安安静静的坐好,重新靠回长椅上,看上去很孤单,还有点可怜。
戚禾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
戚晏野,他好像……
没有家人。
没有能来接他的人。
想到这,心中的负罪感又加重了一层。
她找到他的手机,按了两下,结果没反应,应该是没电了。
戚禾看着自己的通讯录,想遍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跟戚晏野有关系的人,发现能联系的人就只有打过一次照面的窦子。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the……”
怎么不接啊。
连着打了两个都不接。
戚禾只好继续往下翻。
可偏偏,冀琛的消息这时候弹出来:【我快到了。】
她看了着长椅上老老实实坐着的戚晏野,心中不免酸涩,他现在,好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儿。
没办法了。
找不到别人了,纵使再不情愿,视线最终还是落到了那个她最讨厌的名字上。
忍痛一咬牙,点了拨通。
拨出几秒后,接通。
曲美乔冷漠的声音传出:“怎么是你?”
她只会比她更冷:“来庭熙路,送戚晏野回家。”
“他还跟你在一起?”
戚禾:“现在我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就看你会不会把握,当然,你要是不来,我不介意和他多待会儿。”
“位置发我。”
得到她会来的答案,戚禾松了口气,但也多了很多不开心。
冀琛马上就要到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照顾戚晏野。
挂了电话之后,她去便利店给戚晏野买了湿巾和解酒的饮料,给他擦了脖子和脸颊,又反复贴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这才稍微放心了点儿。
“你坐一会,马上会有人送你回去的。”
“戚晏野,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走。”
“如果你到家了,一定要告诉我。”
冀琛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她起身离开,走前回头的最后一幕,是戚晏野孤孤单单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那瓶她买的解酒饮料。
路灯光斜落,他身边一片苍冷色调,说不出的孤寂。
以致后来看到这一幕的曲美乔很难不心疼他,但同时又有一层浓烈的妒在里面,感叹戚禾一身好本事。
“现在呢,你总该看清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人能懂她心里的感受。
你看啊,她就这么把你扔下了,当真一点心都没有。
戚晏野,看清楚她吧,她根本就不配。
可戚晏野什么情绪都没有,视线像沉默的古井,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不容旁人置喙的冰冷。
此时被故意关掉的手机已经重新开机,屏光照亮手腕。
“车给你打了,回去就行。”
丢下这一句,越过她离开,没有任何同行的意思。
曲美乔:“我送你——”
“别跟着。”
被他决绝的态度摒退,曲美乔僵立在原地,倔强的看着他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
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诠释了那句话——
谁为谁不甘,谁又为谁心甘。
不是戚禾手段多高,而是他戚晏野甘之如饴。
*
回到冀琛的住处,戚禾始终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戚晏野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暗影里的样子。
就这么心神不宁的在床上躺到深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在想曲美乔会不会对他做什么,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到家。
有没有人照顾他……
想到他总是旧伤添新伤,心脏就一阵抽痛。
以至于电话打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思考,更忘了,现在时间是凌晨三点。
“戚禾。”
他的嗓音有种浸泡在烟气里的沙哑,让她后知后觉清醒,一时无言,也无措,尴尬的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想起来要以什么理由开口。
“你……你好点了吗?”
“不舒服,很难受。”
“对不起,”她愧疚更深,“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
他似乎将手机拿远了点,耳边只听到一阵模糊的、像咳嗽的声音,然后又重新变得清晰。
听到戚晏野问:“睡不着?”
“嗯……”
他笑了下:“睡不着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
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愣是转不出个所以然。
脑子也乱,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更不知道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只觉得心跳的很重,快的有些缺氧。
手指捏紧了被角,逃避似的转移话题道:“你,现在头疼吗?”
“疼。”
“那……我给你买药?”
“现在?”他笑。
“可以。”
她说可以的时候,有种很认真、很好欺负的可爱。
“算了,明天吧。”他说,“你帮我带。”
“好。”
第24章
区赛结束, 接下来就是市赛。
日期一定,誉斯国际的校官立刻更新了相关动态。
动态发布当天,参赛名单的大字报也同步出现在了校报栏上。
名单上的名字总共五个, 但围观的学生却不止五个,虽然这事儿未必跟自己有关,但讨论一下也算凑热闹了。
“我就说吧, 参赛的肯定又是长期霸榜的那几位。”
“据说这比赛,综合成绩前百分之一的可以直接保送,我们小区去年就有一个,乐的那家人直接摆了100多桌酒席, 那阵仗搞得别人以为他家生二胎了。”
“别人不知道,但戚晏野肯定稳啊, 保送没跑的。”
誉斯参赛名额总共五个,其中四个都是实验班的,这倒也不稀奇。让人意外的是最后一个, 竟然是从普班突出重围杀进来的。
戚禾站在围观的人群后方,一手拿着椰汁在喝, 另一手提着个袋子, 里面装着给某人带的早餐以及缓解头疼的药, 顺便还装了些零食。
太阳挂在东边, 照的她本来就困的眼睛越发睁不开,一双长睫懒巴巴垂着, 看着前方热议不休的人群,打了个哈欠。
忽然, 校服口袋里滚进来一颗圆溜溜的重量,原本照在脸颊边发烫的阳光也变成了凉爽的阴影,地上的影子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戚晏野的侧脸逆着光, 半边肩膀挨着她的后肩,身上是熟悉的木松香气,手里依旧在剥着个青皮桔子。
前面吵吵嚷嚷,而他们这里安安静静。
连剥桔子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桔皮在阳光下炸开细小的烟花,散开清酸的香气,戚禾的困意稍微缓解了点。
彼此对视一眼,默契移开,而后转身并肩,一块往教室走。
空气暖融,地上两人的影子一会儿挨近一会儿又隔开,分分合合几次后,戚禾开口:“恭喜啊。”
刚才那个名单她看了,他和曲美乔都在列。
戚晏野含了瓣桔子:“恭喜什么?”
“马上要提前结束高中生涯,恭喜你喽?”戚禾摸着口袋里他刚才塞进来的那颗桔子。
心口被酸涩的空气堵满,下意识仰头看他,却在察觉他同样要看过来时立马移开。没让他碰上。
这句之后,对话陷入短暂的空白,戚禾以为他至少会回一句“谢谢”之类的,但他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啊?”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不开心。
戚晏野:“我在算时间。”
“什么时间?”
“还有两个多月,”戚晏野心有打算似的说,“有些事得加快进度。”
这话戚禾当时没明白,还以为他说的是复习进度。
正好那天又赶上曲美乔过生日,曲婉蓉高兴的连发三天朋友圈。
跟自己圈子里的阔太太们炫耀还不算完,还特意举办了场家庭聚餐。
她本来不想去,但戚宗康特意给她打了电话,非得要她去。
她答应了,没像之前那样阴阳,没提被区别对待的不满,更没有直接挂电话或者大吵一架。
因为本来她也准备回去一趟的。
月色清冷,整个别墅里里外外都充斥着欢笑,却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热情欢络的气氛瞬间变成默契的冷淡。
然后过几秒,他们又能快速将她无视,重新热闹起来。
戚宗康回头看她一眼继续打电话,曲婉蓉装模作样的帮曲美乔整理头发,阿姨们由察言观色的僵硬表情变成尴尬低头忙碌背影。
这场景出现过不止一次。
她早就习惯了,所以没多余的表情,漠然扫过那堆写满祝福的粉色气球和公主蛋糕,转身上楼。
一进房间,目的明确的拿出衣柜上面的行李箱,把常穿的衣服摘下来,全部放进去。
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收拾了差不多一小时之后,阿姨才上来敲门。
“戚禾啊,下来吃饭啦。”
她将最后一点东西塞进行李箱,开口应了声好。
所谓的家庭聚餐,其实就是在餐桌上,没有一道她喜欢的菜,没有一句有关她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真心望向她的视线。
坐在饭桌前的她,同样也没去看任何人,只事不关己的落下一句——
“我之后搬出去住。”
……
一时静默。
只有满是祝福词的背景乐在响,歌词刚好唱到“家人相亲相伴在一起,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听起来有点讽刺。
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之后,三张伪善面孔开始进行面面相觑的动作。
曲美乔一向轻蔑她的视线变成不耐烦的打量,曲婉蓉表里不一的叹了声气,转而看向面色已然阴沉的戚宗康。
戚禾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早年何淑娴重病卧床,偏偏他和曲婉蓉偏还不知收敛,这档子烂事本就在长辈以及交际圈子里惹了不少非议。
这几年好不容易被时间冲淡了点儿,如今她这个原配所出的女儿又突然要从家里搬出去,外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枉费曲婉蓉每年都要定期发全家福照粉饰太平的苦心,她这一走,假意营造的和谐美满还怎么装?
戚宗康沉着脸没说话,曲婉蓉倒成了第一个开口的那个,给曲美乔夹了一筷子菜,面上是笑着的,可眼神却透着股子深味,瞥她一眼:“去冀琛那儿?”
戚禾知道她什么意思,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没说话,安静吃饭。
既然决定搬走,就没必要再在口舌上浪费时间。
不过曲婉蓉无视她无视惯了,就算她不回应也能自顾自的演下去,表情带着欲言又止的意思,用惯用的以退为进方式说道:“冀琛那也挺好的,平时就他一个人住,但他毕竟……”
话点到为止,之后又言不由衷的笑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把握好分寸就可以。”
“毕竟你独立,应该没问题的。”
这么有技巧的话术,再配上恰到好处的斟字酌句,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以及想说的,全都表达全了。
曲婉蓉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正好,乔乔接下来也要请老师专心准备保送竞赛了,这样也好,免得你们相互打扰。”
戚禾唇角轻勾,放下筷子:“那就提前恭喜喽?希望乔乔是那种半路开香槟也能笑到最后的人。”
“一定要加油哦,不然枉费您大张旗鼓的宣传了这么久。”
“……”
这顿饭吃的没什么滋味,不吃也罢。
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戚禾虽然口头上没落下风,但心里其实不怎么痛快,离开的一路,那种荒芜的漂泊感跟车窗缝儿里钻进来的风一样。
一入了秋,总是一阵比一阵凉。
……
落地窗外,一片璨然灯火。
冀琛一身常服,站在入户的转角吧台调酒。手机搁在手边,显示拨通电话的屏幕在暗默的空间里亮出一片明白色的光。
吸顶音响开着,播放着的,是上次他带她去现场听得那首大提琴独奏,优雅沉稳的曲调中,夹进片刻属于她的,风尘仆仆的脚步声。
行李箱的滚轮停在脚边,他抬眸看过来,眼和笑永远能让她安心,见她回来,将手机显示拨通中的界面关闭。
“正打给你呢,你倒是先来了。”
这一刻,所有被抛弃和被忽视的委屈全部变成了奔向他怀里的勇气。
她埋进他怀里,委屈抽泣的声音里全是无助和孤独:“你这次收留我,可不可以收留的久一点?”
他怀里很暖,像之前一样可以包容下她所有的好坏情绪:“和家里吵架了?”
她轻摇头,声音很闷:“也不算,已经不重要了。”
于是他便懂了,开始回答她最开始的问题:“当然可以,留多久都可以。”
戚禾的额头轻轻靠上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自己的情绪也开始趋于平稳。
就这样在他的温港下疗伤,直到周围静谧,身心宁静。
冀琛低头着打量怀里的人:“只是抱着就够了吗?”
戚禾笑了下,手指擦掉脸上的泪:“如果我说不够,你可以成为我的家人吗?”
他拍了拍她的头发:“当然可以。”
她这才发出真心出自内心的笑:“那谢谢你喽。”
“最近跟你同桌相处的怎么样?”
提起戚晏野,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湖猝不及防砸进一颗石子。
她心虚极了,怕冀琛误会,但又不敢过多透露:“……怎么突然提他?”
“没什么。”
不过是上次去接她的时候,他多留意了一眼长椅上那个让她连门禁时间都忘了的少年而已。
冀琛:“我跟雷老师问了一下这个学生,成绩还不错?”
“是挺不错的。”
“他会影响到你么?”
“不会啊。”
戚禾忍不住又重复一遍:“他不会影响到我。”
市赛的初赛定在九月。
以固定五人组的形式成队,戚晏野实力最强,是默认且公认的队长。
他变得很忙,连球都打的比之前少了。
根本没时间理她,更遑论影响。
戚禾发现他备赛的方式不止是做题那么简单,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来分析对手。
比如其他学校的综合实力怎么样,竞赛班的实力又怎么样,选手里有多少是有过类似比赛经验的?成绩如何?优势在哪弱点是什么?
而这期间,戚晏野和曲美乔不止一次同进同出。
她甚至有种,和戚晏野又重回到了最初,毫不相干也不相交的陌生阶段。
等到了11月,也就是总决赛的时候,戚晏野应该会拿到保送名额。
到那时候,她跟戚晏野,应该再也没有交集了吧。
那既然这样的话。
她想借助戚晏野,来帮自己完成一件事。
第25章
体育课前正好是个课间, 戚禾坐在球场的看台上吹风发呆,贺颂宇从她背后拍了下,嬉皮笑脸的来一句。
“看!”
她撑着下巴, 兴致缺缺的扫过去:“什么啊?”
原来是贺颂宇搞到了两张电竞赛的内场票,屁颠颠的跑过来跟她显摆。
瞥了一眼就移开:“不去,没心情。”
“心情不好?”
“闭嘴。”
她也说不清, 反正就是烦得很。
明明自己都已经从那个不欢迎自己的家里搬出来了,再也不用承受冷落,也不用时不时撞见曲美乔跟她那群姐妹打电话炫耀自己每天跟戚晏野学习了多久的画面,不用再猜那群人在给她出什么主意, 帮她想怎么才能跟他多相处的招儿,不用每天看她穿什么衣服怎么打扮着去见他。
明明都已经远离了, 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开心呢?
贺颂宇盘腿往她边上一坐,没心没肺的撞了下她肩膀:“不开心找哥, 哥带你散心。”
“感觉没什么好玩的。”
“瞎说!逃课出来玩的东西它就不可能不好玩!”
这就跟上课偷吃的零食最好吃,放在复习资料上的手机最好刷一个道理。
两人正一来一回的商量着逃课计划, 下一秒, 一颗捻成团的口香糖纸嗖的一下从两人头上飞过, 稳准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戚禾抬眼。
看见戚晏野和几个男生从看台上往下走, 脸颊在动,吹出一颗泡泡然后啪的一下咬破。
一身打球的衣服, 迎着风,衣角向后飘, 发梢也被风吹得向后弯,眉眼更浓更厉。
他虽没往她这看,但状态俨然一副“听了墙角但是理所应当”的混劲儿。
于是体育课结束后, 戚禾主动找上了戚晏野。
地点在篮球场,他正往外走,身上还带着翻涌的运动气息。
见她过来,主动开口:“有事儿?”
“你听到了?”
他不答反问:“听到什么?”
“我跟贺颂宇刚才说的话。”
“是听到了。”
“那你别告诉老师行吗?”
戚晏野只是看了眼她,不搭理,擦过她的肩直接走了。
“喂戚晏野!”
她一路跟着他,他都走到校门口的停车区了,她还没放弃。
戚晏野单腿撑着自行车,手搭着车把,她以为他直接就要走,情急之下伸手拉了把他敞开的校服衣角要阻止。
他还没撑稳,被冷不丁这么一拽还真没反应过来,而她也没来得及收力,这一拉差点把他拽倒。
她赶紧后退一步,不想背刚好磕到身后的墙上,好在戚晏野反应及时,胳膊撑在她身侧的墙面上,人没倒,手及时扶住,车也没倒。
但这个姿势,她刚好被他圈在了怀里。
一瞬间,呼吸贴近,两人肩膀贴撞在一起,鼻尖之间的距离近到毫米可计。
近到彼此之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一个清甜,一个冷冽。
短暂愣怔过后,他发现她手里还抓着自己的衣领。
没移开,反倒挂上了一副恶劣的笑,看着她的眼睛,路过眉眼,然后向下,不紧不慢的扫她的鼻尖和唇,然后。
恶作剧似的吹了下她的眼睛。
“啊!”
被捉弄的戚禾立刻松开他的衣领,眨着被吹懵的眼睛,羞恼的瞪着他,明明是生气,但偏偏从脸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他拉开距离,这次撑稳了自行车。
上身往前倾了点,肘部压着车把,掌心支着下巴,歪头,笑盈盈的看她被自己捉弄的窘迫表情。
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可爱死了。
“戚晏野,你到底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我又不聋。”他继续笑。
“那你……”
“我有说要管么?”
十足十的混和劣。
真过分!
戚禾看他事不关己的死样子,瞪了眼:“你最好是!!”
戚禾是在午休过半的时候偷溜出去的,本来一切顺利,结果刚走到校门就接到了戚晏野的电话,嗓音里还带着没补够觉的困。
“回来。”
就俩字,又拽又狂,简直恶霸!
戚禾:“有病吧?你不说不管的吗?”
“我是这么说的?”
我说的是,我有说要管么?
但没说,我不管吧?
“你——”
戚晏野不跟她扯:“和我开共享位置,5秒之内你要是没往回走,我立刻去办公室。”
“戚晏野你个王八——”
咚。
他挂了。
戚晏野这人说一不二,放得了狠话,自然也做得出来。
毫无疑问,那天和贺颂宇的逃课计划还未执行就半道崩殂。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通电话后,戚禾竟然松了口气、觉得很开心,就有种,好像一切都还在的开心,一切照旧的轻松。
下一秒。
叮、叮、
戚晏野又蹦出来两条消息——
【回来的时候带个修正带。】
【快点。】
“靠!”戚禾实在没忍住。
气不过,最终回了戚晏野一个暴揍的表情包以表自己的愤怒和反击。
踩着上课铃往回走,路过商店的的时候花一分半的时间买了盒修正带,顺便给自己买了瓶苏打水。
往教室走的路上她都想好了,如果老师问起来,她就把这事儿全推戚晏野头上。
就说自己是被逼的,是戚晏野仗势欺人,非要使唤她买东西。
想法刚构思完,人也到了楼梯口,眼看就要进教室,结果下一秒就跟绕楼巡视的年级主任迎面撞上——
“哎!哪班的?!”
这种倒霉事儿怎么想完就来啊。
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瞬间将班里的视线全部汇集过来,雷秀婷夹着教案,前脚刚进教室,后脚一张脸就垮了下来。
戚禾在后门停住,手拎着瓶苏打水,心虚的看着怒视汹汹过来的严厉面孔,还没开口。
某人就很主动的帮她背了锅——
“老师,她帮我带东西去了。”
一句话,让教室里看戏的目光和年级主任的火力瞬间一转。
看到主动站起来的戚晏野,年级主任脸色稍微缓和了点,猜测他是为了节省学习时间才托同学带东西。
虽然情有可原,但还是一视同仁的教育了他几句。
比如:“搞自己的学习可以理解,但也要考虑其他同学”、“每个同学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等等。
完了。
怎么听出了一种戚晏野仗着学霸身份欺负她的意思?虽然……她的确也想这么栽赃来着。
但真这么发生了,戚禾又觉得挺愧对他。
毕竟戚晏野是真的在帮自己背锅。
这边口头教育完,又看向她手里的苏打水和修正带:“教室里没水吗?非要下楼买?”
戚晏野:“老师,苏打水是我的。”
戚禾应极快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举着修正带道:“这个……这个才是我买的。”
教导主任的表情稍缓和了点:“行了,快回去,下次学习用品这些提前准备好。”
*
放学之后,戚禾特意留意了一下,戚晏野今天没去图书馆。
而今天她今天也很规矩,没逃晚自习,留在教室把能做的作业全写了。
晚自习结束是九点,她背上书包,出校门,坐上公交。
不是回冀琛那,想先去另一个地方。
公交还有两分钟到站,她带着耳机立站牌前等,眼睛在看手机,手指在购物软件里刷,在对比哪个牌子的背单词机比较好。
选的差不多的时候,耳边响起前方到站的播报音。
下车地点是戚晏野他们学习的图书馆,她看了眼,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如果今天戚晏野不在这儿的话,那她大概能猜到他现在在哪儿,于是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
老实说,这她还是第一次穿一身校服来酒吧。
只身穿过灯红酒绿的射灯和满团笑闹的烟酒气,凭着上次的记忆找上了二楼。
见门关着,犹豫两秒后,还是试探性的敲了下。
叩叩、
“谁?”
“……我。”
接着就是他过来开门的脚步声。
一声开门音后,迎来四目相对。
“怎么了?”
戚禾看了眼他后又很快低下去,有点不太好意思,摸了下鼻尖:“我……找你有点事。”
戚晏野侧开身让她进来。
房间还是上次的布局。
回头,看见戚晏野肩上正搭着条毛巾。
“你本来是要去洗澡的是吗?”
“嗯,你着急吗?”
“不急,你先去吧。”
戚禾走到他那张亮着台灯的书桌前,放下书包,破天荒的说了句,“我先看会儿书。”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挺新鲜,不过他没多问,说了句行,人进了浴室。
安静的房间里除了她默背单词的声音外,还有淅淅沥沥的浴室水声。
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书页边上还有她上次来时走神画上去的猪鼻子,东西基本上没变,只是多了一个满身金属的小玩意,周围还散着一堆散落的零件电丝还有螺丝刀,看上去像个半成品。
戚禾觉得好奇,拿起来看。
这是个……小机器人?
怎么说呢?
……有点丑。
尝试按了下机器人肚子上的红色键,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反应,结果还真动了,小玩意的眼睛亮了。
又按了红色键左边的按钮,一个对应的是抬左手,再按一下是放下。按下面的按钮,控制的是腿。
但没走两步就倒在地上,两条腿在空中费劲的倒腾,徒劳,可怜,又好像很忙的样子。
戚禾被机器人滑稽又心酸的样子逗笑,就想起网上的热评——家里没有老人的可以搞一个回去添乱。
正想着,浴室传来咔哒一声消锁声。
回头,戚晏野穿着黑T卫裤,毛巾揉着湿发从里面出来。她拿着小机器人朝他晃了下:“这个是你弄的?”
他看了眼:“还没搞好。”
空气中多了层湿润的薄荷味,他走到她边上:“找我什么事?”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侧过来,仰头问他:“修正带被你拿走了?”
他想起来,好像是在他这,于是捞过桌上的手机:“给你转。”
她立刻摇头:“不用,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话既然这么说,转账到一半的动作停了。他盯着她,知道她肯定还有话要说,更知道她此番来的目的大概率醉翁之意不在酒。
索性手机搁到书桌上,一副“你说来我听听”的样儿。
戚禾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藏情绪不藏事,要什么直接明说:“我想学习。你可以帮我补课吗?”
其实这个时候跟他提补课挺没眼力见儿的,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时间有多宝贵。
他这几天有点用眼过度,再加上屋里没开灯,光凭那点台灯的光不怎么顶用,抬手捏了下发僵的眉心。
“眼镜帮我拿一下。”
“啊?哦……”
眼镜就在桌上,她拿给他,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戴上眼镜的样子。
风格会不一样一点,原本冷戾的气场会缓和很多。
但现在他湿着发,又是另一种感觉。眉眼漆润,黑发微凌,浸着水汽,鼻梁很挺,脸颊到颌骨的骨肉立体又很贴合,唇色偏红,很润。
湿发,眼镜,加上自带的那股干净清冷的学霸气质。
很克制,很色气。
尤其,是他不犯混的时候,其实还蛮乖的。
她别开眼,视线瞟着角落里的空气:“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为什么找我?”
她一噎,有一两秒的时间,没出来话。
但原因并不是不知道回什么,而是——
“因为你厉害。”
因为,我讨厌曲美乔。
而她,喜欢你。
所以,我不想让她如愿,也怕她如愿。
第26章
其实那晚被戚晏野一句冷漠的“别跟着”拒绝过后, 曲美乔受挫不小。
以至于后面好几天,她一直在回避戚晏野,但偏偏接下来的市赛, 让她再一次有了跟戚晏野相处的机会。
偏偏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对戚晏野这个人有了更深刻更着迷的认知。
如果他远在天边,遥不可及也就罢了, 可偏偏,他就在她眼前,叫她怎么能甘心。
沉沦之所以称之为沉沦,是说明你已经深陷其中, 有些感情你无法控制,而且大概率——
会执迷不悟。
爱上戚晏野太容易了。
他太耀眼, 太聪明,太有能力。
就拿备赛这件事来说。他不管是做的,还是想的, 都远远比其他人要多的多。
他甚至还会分析同期参赛选手的做题方式和风格,甚至知道他们在共性难点上会犯什么错, 思路卡在哪儿。
戚晏野, 他不止了解自己, 他甚至还了解别人。
就比如她, 才第一天,他就一针见血的道出了她的薄弱点和潜在问题, 他甚至还告诉她应该怎么做,短时间内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是他比她, 甚至比曲婉蓉给她找的那些辅导老师还要厉害的地方。
跟他在一起,总不会亏的。
不单单是因为情窦初开的心思,就单论戚晏野这个人, 他能吸引人的,能带来的,就远比想象的,看到的,要多得多。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戚晏野竟然把戚禾给带来了,带到了他们一起备赛的五人组里。
她什么感受?
她恨不得当场质问,质问戚晏野!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想撕了伪装大骂戚禾能不能赶紧滚!
不过,不用她开口,组里的另一个人已经趁着戚晏野不在,率先向戚禾发难了——
“你也是实验班的?”
组里有一个唯一一个从普通班杀出来的黑马选手,叫方异迁,一整个上午都在因为空降到来的戚禾而皱眉。
听到他的话,戚禾从思考题的状态中抬起脸,默默点了下头,然后又继续低头看题。
但方异迁似乎不打算问一句就过,相反,这只是一个试探,因为后面还有更犀利的话要说。
“你跟那个艺术班的贺颂宇都不是靠成绩进的誉斯吧?”
“他是学什么的来着?”
戚禾没说话,倒是五人组里面的另一个女生插了句:“播音。”
一听是这样,方异迁不怎么友善的呵了声。
戚禾听得出他这一声是什么意思,无非是觉得她跟贺颂宇这种靠关系进来的人活该被鄙视,根本没他这种考实力考进来的理直气壮。
甚至在他的认知里,说不准还觉得走艺术就等同于走捷径。
因此,才愤世嫉俗。
见她没反应,方异迁以为她好拿捏,一边嘲讽阴阳,一边还能腾出心思继续做题:“我们现在是在准备比赛,不是基础训练。”
戚禾:“我知道我基础弱。”
她承认他说的没错。
方异迁嘁了声,觉得她还算有自知之明:“你连最基础的函数都不懂,有必要跟我们一起吗?”
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憋笑。
相互交换一番视线后,各自脸上都是“说的没什么问题”、“我都行,反正看戏”的表情。
戚禾默默咬住唇内侧的皮肤,笔尖没停,也没有回怼,依旧安静的在纸上演算。
但头还是低下了,因为知道对面那几双带着凝视和不屑的视线会让自己感觉到压迫和不适,也会让她很紧绷,什么都思考不下去。
所以只能在心里努力洗脑自己,不能发火,不能吵,不能把场面弄得难堪,否则难做的人是戚晏野。
不能影响他,不能给他添麻烦。
虽然努力屏蔽,但思路还是卡壳了,脑子一片空白,被打乱了节奏,思考不下去了。
看着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步骤,那种被自视优越目光凝视的不适就像针尖,带着无形又无法忽视的疼痛,分分秒秒落在脸上。
眼睛有点红了。
“这次做的很好。”
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走的时候,戚晏野的声音出现了。
麻木的感官终于察觉到周遭的安静,等意识到原本嘲讽的脸已经全部变成噤声和埋头的时候,戚晏野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正垂眼看着她笔尖下面的题,戚禾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但他只是手指点了点她已经写出来的那题,说:“尤其是这道,计算过程很漂亮。”
说完抽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看向对面四人:“做完了?”
得到的是三声回应——
“嗯”、“做完了”“做完了。”
唯独曲美乔没说话,上齿压着下唇,还在最后一题的空白处焦急的填补笔墨。
戚晏野眼睛在她卷面上多停了两秒,没说什么。
已经做完的三份加赛题,他最先看的是方异迁的。
和刚才看曲美乔的眼神一样,表情没变化,没急着说结论,而是先问了一句前提:“你觉得这些题难度怎么样?”
方异迁不假思索的耸下肩:“简单啊。”
戚晏野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拿着他的试卷,肘部撑着桌面,手腕一松。
卷子先是被丢到桌上然后又因戚晏野恰到好处的力道,精准滑落到方异迁面前。
薄薄的纸张在空气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轻响,他甚至都没有在上面批改,直接原封不动打回去的。
“计算这种低级错误不要再犯。”
“否则因为你,我会对团队的整体水平,不得已抱有最失望的预估。”
看得出来戚晏野没客气,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得出声儿来。
方异迁脸色倏然一变,能看见火辣辣的灼烧感,跟刚才扬言题目简单时的自信截然相反,同时又有“竟然又犯了同样错误”的懊悔和不可置信。
“还有——”
戚晏野这次态度带了很明显的警告意味:“下次闲聊去外面,或者可以直接不来。”
态度摆在那儿,不只是说给方异迁听的。
就连其他看热闹的脸上也很自觉多了几分顾忌和收敛。
戚禾当然知道戚晏野对她的维护态度有多明确,不光是替她撑腰,更是替她出头,狠狠打了方异迁的脸。
之前她上过辅导课,是家教,但那些老师都是曲婉蓉找的,都不太好。
她面对过无数和方异迁一样高傲鄙夷的态度,虽然对这种人和事不算习惯,也做不到免疫,但至少学会了压制想哭的情绪。
但这是第一次,她被人刻薄的否定时,有人硬气的站出来,不带一丝余地的维护她。
那一刻,努力压制的委屈瞬间上涌。
她有些慌乱的站起来,埋着脸:“我去接个水。”
“去吧。”
听到戚晏野的声音,她又刹住脚步,不敢把头回的太彻底,只敢偏一点:“你……要接吗?”
他将桌上的水杯递进她手里,说了声谢谢,语气与平常无二,甚至听声音方向还能判断出来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特意看她。
而刚刚好,她现在也很怕他看出自己的窘态。
背影消失在自习室的时候才敢泄露情绪,走出来的一路上眼和脸湿了一片。
站在饮水区,热水出阀,雾气氤氲,正好可以借机偷抹去眼泪。
为了缓解情绪,她抱着两个水杯,特意在再图书馆的楼梯间的台阶上多待了会儿。
待了差不多半小时,情绪缓的差不多了,刚要拍裤子站起来。
结果下一秒就赶上戚晏野推开楼梯间门进来的瞬间。
发现他身后还跟着铁青着一张脸的方异迁后,她赶紧坐了回去,好在有楼梯上下高度的盲区作遮挡,没被发现。
于是便在角落里偷偷躲着,不敢出声。
方异迁显然是憋了挺久的脾气和抱怨,这次戚晏野终于给了他机会,马上就迫不及待,一股脑吐出来了——
“曲美乔做题那么慢,每次都是她耽误整体进度!有等她这时间咱们都往下推进多少了?!”
“所以呢?”
戚晏野没有质问,没有情绪,有的只是冷静和严肃:“你想怎么样?扔下她?还是换人?”
方异迁喉咙梗塞了一瞬。
似乎也意识到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他有权利决定的,甚至戚晏野也不能,因为是学校选出来的。
但即便如此,心里也还是不服。
说白了就是觉得自己被“耽误”了,被“拖累”了。
他刻苦努力,从普通班杀出重围拿到市赛名额本就挺骄傲的,甚至信心最爆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跟戚晏野之间也没差多少。
“方异迁。”
戚晏野提醒似的叫了他一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纠正他:“你不是这个团队里最弱的,但也不是最强的。你有你的不足,她为什么不能有她的?”
“我希望你清楚,团队好,你个人才会更好。我认可你的能力,但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计划,干涉整体进度,听懂了?”
方异迁自己看不出来和戚晏野的差距,戚禾可看的太清楚了。
他跟戚晏野根本就不能比。
戚晏野有魄力,有能力,还有该有的冷静,更有比同龄人成熟的理智和格局。果决但不激进,有原则,有方式,更有态度。
现在她总算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曲美乔为什么会死缠烂打的喜欢他了。
“行,曲美乔也就算了,”方异迁梗着下巴,“那戚禾呢?她凭什么跟着?”
这话一出,戚禾瞬间背脊一僵。但紧接着,就听见戚晏野的回答:
“戚禾是不属于这个团队,但她是我带来的人,今天你当众说她,我很不喜欢,这种事,不要再有下次。”
他甚至都不屑解释那些有的没的。
就一句话。
人是我的,你要有意见找我,找她麻烦,想都不要想。
方异迁唇部扭曲的哼出一声:“戚大班长,你有点儿偏私了吧?在无关紧要的人上浪费时间,考虑过团队?”
“耽误事儿了?”
戚晏野朝他抬了眼,一副“既然你要较真,那我就跟你说清楚”的态度。
“方异迁,她的事儿说白了根本碍不着你什么。”
“她是我时间和能力范围内愿意兼顾的人,跟别人没关系,跟你,就更没关系了,像你说的,是我的私事,你无权干涉。”
言外之意很明显,只要他想,任何人有意见,都没用。
况且,辅导戚禾的人是他,他的时间想给谁给谁,爱辅导谁辅导谁,关方异迁什么事儿?
……
戚禾基础知识落的太多,所以除了每天在图书馆的时间之外,戚晏野还会带她单独开小灶。
她真的非常感谢戚晏野。
所以今天下午再来图书馆的时候,戚禾给五人组每人都带了奶茶,就连曲美乔都有份。
她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大度。
在一声声或客气或带着歉意的谢谢之后,上午的小插曲也算是体面过去了,没人再说闲话。
这事戚晏野当时没说什么,但过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提起来了。
“不需要做这些。”
不需要因为他,对那些人隐忍。
戚禾:“没关系啊。”
她是真的可以在这种事上拿出大度来,才不会跟方异迁那种没格局的人计较。
“我本来就想给你买,只是顺便请一下别人而已,”
她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是他们沾了你的光哦。”
这话没让他听爽,拿起乔了:“哦?你的顺便就是让我跟别人没区别?”
“才不是。”戚禾马上狗腿的咧出一个笑,“你的话,我肯定私下贿赂喽。”
戚晏野:“怎么贿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27章
初赛结束是在10月底。
满打满算不过三周的备赛时间。
乍一看好像还挺快, 但戚禾作为陪战的那个,最清楚那四个人在戚晏野这儿是怎么捱过来的。
不过戚晏野在这种事上也确实挺让人发怵,不说是魔鬼训练吧, 但高强度的烧脑肯定是有的。
不过也都清楚好赖,也都服。
但要论戚晏野的辛苦谁最清楚,肯定是戚禾。
不光要操心那四个人, 还要带着她,到后面几天她都不忍心,每次都是哄着戚晏野快点儿去休息。
疲惫了好些日子,终于等到初赛结束, 戚晏野凯旋的那天,戚禾请他吃了顿饭。中途佯装无意的问了他一句:
“戚晏野, 你看过日出吗?”
“没。”
她眨眨眼,藏住心中的暗喜,装作不在意:“哦, 那好吧。”
没看过就行。
“你想看?”
她赶紧否认:“没有啊,随便问的。”
话题被她很克制的止步于此, 之后一句都没有再提。
但吃饭回来的那天晚上, 戚禾熬到很晚都没睡, 买了两杯咖啡外加打游戏提神, 一直捱到凌晨三点,带着相机出门了。
打车抵达珩灵山的入口时, 看了眼时间,3:23分。
整个城市还沉浸在沉睡之中。
她猜戚晏野肯定也不例外, 于是很放心的点开两人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叮一声——
消息提示音划破深夜的静寂。
戚晏野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从一堆金属材质的零件中分出注意力。等到了她那条耐不住性子也藏不住事儿的消息——
【我送你的礼物, 是珩灵山的日出。】
“原来,这就是你的贿赂。”
……
一个人夜爬珩灵山,她胆子也是挺大的。
但其实她已经爬过很多次了,路线什么的都不陌生,只不过夜爬还是头一回。
嘶,夜爬还挺冷的。
走到半山腰,风开始变大,戚禾缩了缩脖子,一手拿着登山杖一边踩着半米高的石阶往上走。
月光静谧,爬山围栏的照明灯一直延伸到山顶。
身后似乎有声响,回头,视角所及之处,却只见一片的枝桠茂密的松树杈,被山腰的风吹着,窸窸窣窣的晃。
应该是听错了。
掏出手机准备看时间,屏幕一亮,不想惊动了藏匿在树影里的鸟。
哗啦——
凌乱扑腾的振翅声,几乎擦着她的额头飞过。
吓得她惊叫一声,没注意脚下踩空,但紧接着,身后照过来一束亮白的手电光。
身后的人加快几步跟上来,把她即将摔下去的身体捞了起来。
“磕着没?”
她在声音出来的瞬间一秒识别出来人是戚晏野,扶着他的胳膊稳住:“……没有。”
好在他出手及时,膝盖没着地,惊惶未定的回答完,又立刻反应过来,惊讶:“不对,你怎么……?”
他很敷衍的瞎掰:“猜的。”
“啊?”
戚晏野看着她站稳,用一副“你说呢”的表情回她:“就知道你有事儿。”
好吧……(T_T)
戚禾有点挫败:“早知道就不发那条消息了。”
她还挺失落:“这样就没有惊喜了。”
“没事,现在就是惊喜。”
“嗯?”
没等她仔细琢磨,他已经拉上了她的手:“走了。”
半山腰和山顶的风景是不一样的,如果有人同行的话,会更不一样。
登顶是5:30分。
放眼眺望,天被湿润的雾气浸染成蓝紫色,只有最东方,带一点朦胧的、浅粉色的暖光。
快了,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日出了。
戚禾抱着相机,对着眼前的朦胧云幕打了个哈欠:“这还是我第一次,通宵不睡只为了给人拍日出,你就偷着乐吧,我可太用心了。”
“何止,胆子都大到敢一个人夜爬珩灵山了。”
戚禾困巴巴的揉了揉眼睛:“怕什么,山下有神庙,神明会保佑我的。”
“保佑你了,那我呢?”
“嘻嘻,我可以帮你走走关系。”
说话间,身旁的矮草丛响起一阵翕动。
戚禾一惊,立刻警惕的往他身边凑:“什么东西?”
……不会,是蛇吧?
刚说完要帮他走走神明关系的人,转眼就吓得跟小老鼠似的,缩着脑袋躲到他身后。
戚晏野敞着腿坐在山顶的石台上:“哪儿呢?”
“那、那边。”
他倒淡定:“怕什么?找你的神明保佑你不就行了?”
戚禾抓着他的胳膊掐了下:“别说话!”
此时,草丛动静更频繁了些,隐隐有突袭的迹象。一闪一现间,戚晏野看见了藏匿在草丛叶子里的两只灰耳朵,再看身边瑟瑟发抖的戚禾。
轻笑,抬手,不动声色拿的捏起地上两颗石子。
弹出去之前,还极其恶劣的在她耳边发出一记“嘣”的音。
下一秒,石子精准飞进草丛。
两只欢脱肥硕的野兔瞬间离弦箭一样从两人眼前逃走,扬起一阵尘风不说,顺便还吓走了三五只黄雀大小的鸟,以及——
胆子本来就不大的戚禾。
“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下来,兔子没影了,鸟不见了。战战兢兢了半天,原来就是一群胆小鬼跟另一个胆小鬼互相吓了一跳。
戚晏野看戏似的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脖子的戚禾,语气里全是坏:“你的神都快被你给震聋了。”
呜呜呜……吓死了,戚晏野这个王八蛋。
她气的想咬他:“你又吓我。”
“胆小鬼。”
戚禾不服气,但下一秒,就看到他漆黑的瞳色里,被镀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是天边太阳升起,照进来的第一缕霞光。
戚禾立刻扭头,那一瞬间,蓬香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被照的金灿灿,扑面而来的甜香。
她惊喜的看着天边的大片的金绯色云霞。
“快看!”
但戚晏野在看她。
看她小蝴蝶一样站起来,面朝夕阳,发出“哇”的一声感叹,然后又兴奋的拿相机。
“本来想拍完再给你的,但好像……这样也不错?”
戚禾盯着相机,拍了好久,眼神始终专注,差不多后才依依不舍的走到他边上坐下,略有遗憾。
“漂亮是漂亮,就是少了点儿惊喜。”
“不少。”
她在拍,他在看。
周围安静的只有清晨的水汽和初升的朝阳。
最重要的,是她身边的人只有他,这样就很好。
她将相机里引以为傲的一帧拿给他看:“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两人额头和肩膀因这句话而挨近,他脸颊挨着她耳边的发,漆亮的瞳色被相机屏幕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薄膜。
戚禾:“虽然每一天的日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今天的,你必须当做是最最最最独一无二的。”
她还特意强调:“因为——”
“因为是你给我的。”他毫不犹豫的接。
因这一句话,脸颊翻滚出一层难为情的烫意,她有些难为情的抿抿唇,倒也没有那么自恋:“……其实,我是想说,因为是我拍的。”
“不,”他又强调一遍,“因为是你给我的。”
“戚晏野,你也觉得我很厉害,对不对?”
她一笑,眼里全是明媚的少女朝气。
但没等他回答,就将脸埋进了外套衣领里,然而风一吹,掩藏在发丝下红透的耳尖根本藏不住。
两人各自坐着,没互相看,但脸颊都被这场日出镀上了一层绯色。
这样和戚晏野相处其实还蛮好的,只是……
“市赛结束是在12月。”
她说这话时,语气和状态已经渐渐低落下来,不是简单的陈述,更像在进行某种倒计时,也像要为接下来即将进行的某件大事积蓄火力。
当然,她已经在为这场预想中的分别做心理准备了。
“先说好了,戚晏野,如果你保送了,不管去哪个学校,都别来我跟前炫耀。”
他听后的第一反应是沉默,然后,问了一句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为什么不喜欢学习?”
她听后一怔。
这个话题,其实她只跟冀琛吐槽过。
想开口,但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低头盯着面前的石子,鞋尖下意识踢了两下,脸上有点回避的不自在:“就,无聊啊。”
戚晏野不对这个理由做评价,看着天边融化开的暖红色云海和赤橙朝霞,说:“语文你会听,历史你会听,因为这两个老师都很温柔,喜欢笑,数学和英语你不喜欢,是因为雷秀婷太严厉,英语老师太凶,又爱骂人,对吗?”
每一句都精准到位,分析的一针见血,戚禾缩了缩脖子:“你也太吓人了,这也观察。”
何韵娴去世那会儿,她状态很差,后来又因戚宗康的背叛和忽视而崩溃,尤其是曲婉蓉母女登堂入室之后,她开始沉默,变得敏感脆弱,成绩也被殃及,直线下滑。
于是曲婉蓉就打着为她好的名义给她请家教老师辅导,但那些老师一个比一个凶。
会因为她写错一个字母,算错一道题就刻薄严厉的骂她,讥讽她,反观给曲美乔上课的,每一个都是和颜悦色,耐心引导。
直到后来,来了一个大三的姐姐,实在是不忍心,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跟她说了实话,说都是曲婉蓉交代的。让她不用对她太用心,教不会也没关系。
就连那些骂她笨,对她吹毛求疵,动不动就暴躁的行为也都是曲婉蓉的意思。
戚晏野安静的听着,戚禾以为他会说极具安慰的话,但他没有。
他对她说的是——
“我知道那天你哭了。”
那天在图书馆,方异迁讽刺你,他们嘲笑你的时候,我知道你哭了。
我更知道,那天的眼泪是你想要保守的秘密。
原来,他都知道。
“谢谢你。”
心口的酸涩像被浸泡的盐水。
她说出这句的时候心是虚的,没敢看他的眼睛,也没敢看朝霞里的太阳,因为实在太美好,会把她内心已经发芽的阴暗照的无处躲藏。
戚晏野:“你不比他们任何人差,所以不需要让着他们,你不会的,我会慢慢教你,但你会的,他们做不到。”
砰、
砰、
心跳疯狂撞击着胸腔。
她甚至觉得,此刻心跳的重量已经可以和手里的相机抗衡了。
怎么办,她好喜欢……他夸她。
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幸好这一切都不属于曲美乔。
反正她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也抢走那么多了,她已经够顺利的了。
所以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如愿。
如果曲美乔现在在就好了,真想看看她的表情。
她阻止不了阴暗处疯狂生长的幼芽,但她保证,她会好好对戚晏野,会永远感谢他。
“戚晏野,你是第一个陪我看日出的人。”
“也是我第一次,凌晨爬山只为拍一张日出的照片送给他当做礼物的人。”
戚晏野:“谢谢,我喜欢你的礼物。”
她别开眼,尽量避免和他对视:“对了……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一副等她说的聆听表情。
戚禾尝试开口,但犹豫几次还是不放心:“你先跟我保证,你听到之后,绝对不生气。”
“好,我保证。”
不安的情绪这才稍缓解了点。
她回身,从随身携带的相机包里拿出一个方形首饰盒。
戚禾觉得这是最佳的坦白机会,所以她态度很郑重:
“戚晏野,我跟你道个歉。”
说着,将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他那条断成两截的手链。
她如实承认:“对不起……我其实不知道在哪里能修好。”
之前为了自保编的谎话,终于在今天,如实揭开。
她真的很怕他不高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虽然我现在没办法修好,但我一直都好好保存着。”
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还给你。
戚晏野看着手链:“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
遗物两个字,如同两颗重锤砸下。
他一脸受伤的看着她:“戚禾,你骗我。”
戚禾更愧疚了。感同身受和同病相怜的愧疚几乎要把她的道德锤到地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第一次这么无措,只想着有什么可以弥补,慌忙间,把自己手上戴着的小银镯脱下来给他戴上了。
“我,我把我的这个给你可以吗?”
“别伤心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骗你了。”
他没说话,视线落向此刻被她握着的手上,腕骨处已经多了一个亮凌凌的小银镯,上面还雕刻着漂亮精致的花纹,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
戚禾怕他觉得这个补偿随意,还特意解释:“这个也是我妈妈给我的。”
她越是愧疚,戚晏野就越是善解人意:“那怎么行?你给我了,那你岂不是要伤心了?”
“不会啊,”她脱口而出,“我妈妈给我买的东西很多,还有金的,我可以换着戴。”
说完又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没有炫耀的意思!”
“戚晏野,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吧,戚晏野……”
他低头,将逗她得逞的笑意掩下去。
然后又挂上那副受伤的神情,抬起被她戴上小银镯的手腕:“那这个,是你喜欢的?”
戚禾用力点头:“嗯嗯。”
因为手镯的内侧有她的名字和一句寓意平安幸福的佛文。
“行,就这个吧。”
听这语气,有种如果他不喜欢,回去就要去她首饰盒子里挑上一番似的。
自那晚之后,戚晏野手腕上就多了一个属于她的小银镯。
别人或许不会多留意,但曲美乔不可能不认识。
而这,就是戚禾想要的。
每每看到她被妒火烧似的的眼神,戚禾心里都有种报复的快感,从前她将她喜欢的东西霸占,她却只能隐忍旁观的目光,如今总算是因果报应的转移到了曲美乔的脸上。
既然本该属于我的被你抢走,那么你想要的,也别想得到。
自那之后,她和戚晏野同行已经成为常态,放学也好,图书馆也好。曲美乔越是不想看到,她偏要她一次不落的看。
就喜欢看她爱而不得却被她唾手可得的样子,就喜欢她明明在意的要死却只能强行维持表面平静的表情。
而她不光得到了报复的快感,还在戚晏野的辅导下,一点点把落下的基础捡回来。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高考之后就去冀琛的城市,离开这里,彻底跟这里的人和事断干净。
但在此之前,她还要利用戚晏野,以漂亮的姿态,打好高考这场仗。
第28章
转眼十二月, 一场名为提前检验学习成果的联考结束后,一场预示凛冬的冷雨也随之而至。
空气乍寒,席卷着透肤的凉意。
教学楼门口, 不少学生因淅沥的雨势止步不前,有人打电话联系家长来接,有的在观察周围, 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认识、并且可以一起撑伞同行的伙伴。
戚禾知道戚晏野带伞了,于是便把原本要拿伞的手从包里收了回来。
走到他身边:“我没带,用你的。”
话音落,刚好跟站在付颜颜伞下的曲美乔撞上视线。
戚禾笑了下, 临时起意想到一个给她找不痛快的招儿。
“哎呀~”
故意没看路,摔了, 实际早就看准了位置往戚晏野身上倒。
是的,当着曲美乔的面,她故意摔戚晏野怀里了。
但戚晏野多精的一个人, 看事儿又那么透,怎么会不知道她什么心思?
知道她是装的, 就这么不紧不慢的看着她演, 伞柄稳稳握在手里给她撑雨, 另一只手却纹丝不动的抄在兜里, 扶不带扶她的,脸色都没变一下。根本不配合她演戏。
戚禾就只能干巴巴的趴在他肩上,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象中的互动发生。
一抬眼,反倒对上了一双嘲讽满满的视线。
靠!
气的她在他肩上狠狠一锤, 立刻站直了,也不矫揉造作了。
戚晏野把伞檐往下压了点,凑近她耳边说话, 偏又用伞将两人互动的侧脸挡住。
“现在站稳了?”
她恼羞成怒扯正了肩上的书包带,小声警告他闭嘴。
等到她站稳,他才将手里的伞面轻抬,幕布一样,将几米外那辆停在雨幕中的迈巴赫缓缓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滴——
一声厚重的鸣笛声,戚禾下意识偏头,看清车里的人后,瞬间灵魂一颤。
呼吸卡在喉口,耳边嗡鸣。
只剩混乱的雨声。
戚禾站在戚晏野身前,戚晏野的伞下,就这么无声又慌张的,跟坐在车里的冀琛对上视线。
在她看来,或许只是自己做作假摔失败出糗。殊不知,在戚晏野的暗箱操作下,刚刚那一幕其实比她以为的,更让人想入非非。
但不管哪种,此刻心跳被雨水砸的七零八乱的心情是确确实实的。
甚至都忘了顾忌眼前潇潇不止的雨,直接就要走出戚晏野的伞,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就被戚晏野一个施力给扯了回来。
肩膀磕进他的臂弯,重新跌回他的领域范围之内。
刚刚那一下是演的,但这一下,是实实在在的真的。
“雨还下呢,着什么急?”
她错愕抬眼,见戚晏野正淡淡藐视着前方。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正式跟车里的人交汇上视线,瞳色浸着雨水的阴沥,唇角带着后来者欲居上的衅意。
而在两人身后的曲美乔,将戚晏野掠夺的动作以及接下来修罗场的一幕尽收眼底。
戚禾是被戚晏野送到车前的。
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没规矩,纵使同撑一把伞下,也还是自觉的跟他保持距离。
而戚晏野似乎也是如此。
甚至还主动配合她、共同表演这份刻意。
殊不知越是这样,就越是……
但戚禾意识不到,偏偏戚晏野能。
期间两人有过对话,是戚晏野看穿她心思后主动招惹的一句——
“家长?”
“闭嘴。”
他轻笑,看似平静,内里却像带刺的藤蔓,暗暗扭曲。
他陪她走到车前。
在她弯腰上车时,他贴心的伸手,帮她挡掉伞沿落下来的水粒子。
但偏偏很不凑巧、又很巧妙的,刚好露出了自己腕上的那只小银镯。
灰白的雨幕,那抹干净的亮银色无声的晃,堂而皇之的晃进了冀琛的眼里。
这一幕很短,只发生在她开门上车的几秒里,之后就被戚晏野收回了,他唇角带着笑,甩着指尖的雨水,注视着冀琛。
而那时戚禾的注意力都在忐忑不安的掩饰里,对于刚才发生了什么,冀琛看见了什么,戚晏野的行为又是如何,全然不知。
曲美乔静静立在原地,任凭雨势再大,都深知抵不过这一刻的暗潮汹涌,明争暗斗。
……
直到使出校门一段不短的距离,戚禾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稳,自认为没留下什么破绽。
而冀琛从表情到语气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刚才那个,你同学?”
她看着被雨刷反复清洗又模糊的车窗,手指紧扣着衣角,无声点头:“嗯……”
“跟你关系不错?”
“就普通同学。”
沉默,无声的沉默。
闷重的雨反复盖了盖了一层又一层,车内的空气一次又一次受到挤压。
她深吸了口氧气,从书包里拿出试卷给他看:“喏,联考的。”
“进步这么大?”
“那当然。”戚禾,“不好好学习怎么去找你。”
……
初赛结果是在联考之后出来的。
夜以继日的努力没有白费,戚晏野的苦心也没白费,五人组的成绩全部进了有效名次内。
接下来依旧是在图书馆学习,戚禾依旧是每次固定出现在戚晏野身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受戚晏野影响,她学习态度真的比之前端正了不少,默默赶,默默追,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
又是一个周六,午饭时间将近,一个上午的学习告一段落。
戚晏野放下笔:“今天先到这吧,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随着几声“行”、“好”、“辛苦了班长”的回应,几个人都开始收拾东西,该约饭的约饭,该回家的回家。
一张堆满纸笔试卷的桌面很快被整理干净,其他人都起身走人,只有戚禾没动。
头低着,在看题,手里的笔照旧在转,戚晏野倒是离座了,不过也不是离开的意思。
两人一个去接水,一个坐原位,一句话都不说,一个眼神互动都没有,各自做着不相干的事,但无论从气氛还是状态,都感觉得到那股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那一丝隐秘的默契。
分不清是谁在等谁,或者也可以说,是在互相等。
这种心照不宣的劲儿最暧昧,最挠人心。
挠的不是当事人的心,挠碎的是旁观者的心,是曲美乔的心。
正是被这种酸涩不甘绊住了脚步,明明知道不该看,但她还是回头,驻足。
因为实在好奇,就算离开了,也还是会忍不住猜测臆想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各种画面,忍不住去猜他们之间的后续如何,在所有人走后,他又会和她发生什么。
而这一切,无形中滋养着那些埋藏心底的偷窥欲疯狂蔓延。
而事实,她也真的这么做了,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后,静静地看着他们。
戚晏野回来的很快,在她身边坐下。
戚禾短暂停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桌上,横着推过去:
“那天的照片。”
看得出来,此刻戚晏野的状态明显随意很多,不论是坐姿还是表情,都是不同于五人组在时的状态,是那种在熟悉、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放松。
把照片从信封里拿出来,靠着椅背,一张张地看。
这期间她没有看他,在细算他额外布置的题。而他,边看照片边等,期间问过她想吃什么,得到答案后,拿手机顺便把位子给订了。
两人默契的沉默着,明明距离正常,互动正常,但冥冥中,就是感觉有千万根丝线将两人缠绕,暧昧的要命。
窗边的枫叶簌簌的抖,直到题写完,她这才有了望向他的第一眼,这一眼藏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外人看不懂,窥不透。
照片是她拍的,她当然不好奇,此刻看着戚晏野,好奇的点仅仅只在他这个人身上:“上次许的什么愿?”
聊的内容也是两人之间的共同经历,外人是听不出来头绪的。
“没什么愿。”
说话时,他手里正捏着张照片,画面是珩灵山下的神庙,周围香火缭缭,他的背影位于画面的中心靠左处,一半是祈愿的红符飘扬,一半是天边的炽火朝霞。
见他不明说,她故意叹了口气,但语气表情全都是吃准他一定会同行的笃定:“那可惜喽,本来我还想跟你一起去还愿呢?”
他未做表示,默默将照片收进信封。
戚禾看着他的动作,略感遗憾的戳了戳他腕处的校服:“那这样的话,我只能自己喽。”
说着,人就要站起来。
戚晏野这时候才有动作,手臂搭上她的椅背,将人拦下。
明明看不出急,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留。
人也站起来,侧身一步走到她跟前,两具身高差明显的身体在冬日柔和的暖阳里对视。
一个俯视一个仰头。
一个默敛一个明媚。
她笃定的笑没变、没收。懒懒靠上身后的桌椅,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得逞,牢牢的盯着他的同时,校服袖口下的手指慢慢挨近他的校服下摆,往最下面的金属拉链上勾。
果然,如愿听到了他的回答——
“一起去。”
那一刻,曲美乔甚至能听到潜藏在空气里的轻笑。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再看时,戚禾已经弯起眼,勾着他的校服拉链轻轻晃,一点一点,把他拉到自己跟前:“那你告诉我,你许的什么愿?”
曲美乔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对话内容上了,而是戚晏野的反应,是他捏住她食指的手。
他那样一张并不面善,不为情动的脸,此刻看她的眼神却带着浓烈强势的侵占意味,偏偏在动作上温柔的近乎克制。
腕间的小银镯来自于她,她贴身的东西,此刻在他身上形成的反差。光是看着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甚至呼吸都不自觉变热。
两人只是勾勾手指,甚至接触不过一两秒,再没有别的动作,但带来的视觉冲击,根本不输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他在她面前低头,唇离她的耳朵近到毫厘,他在跟她说话,但说了什么,听不清。
但曲美乔清清楚楚看到了戚禾脸上的笑。
那一刻可以确信,他许的愿,是关于她的。
之后,他去带她吃饭闲逛商场,陪她逛各种饰品店和化妆品专柜。
后面还拉着她进了一家银饰店。
在这里,她甚至看到了之前被自己弄断的那条手链,她知道在这之前他就常带着,可如今,竟然被他做成一朵珍珠大小的荷花,成为了她那枚小银镯的吊坠。
看到这的时候,一颗心早已浸满了苦咸的海水,但是本着破罐子破摔,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还是近乎自虐的继续跟了下去。
他们去的地方揭晓了刚才在图书馆里谈话的谜底。
那时候天色渐晚,绚丽晚霞绵延万里。
珩灵山下,许愿的神庙轻烟缭转,朱红木门内,两人并肩的身影相称又刺目。
看到这里,曲美乔忽然就明白了,戚禾半个月前分享的那条定位珩灵山的动态背后的故事。
他们竟然,一起爬山看日出,一起赴庙求愿……
向神明举香的那一刻,戚禾本该注视前方,但她却没有,而是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戚晏野。
曲美乔觉得可笑。
戚禾,这一刻,你也未必看的清自己的心吧?
后来,她终于肯面向神明,和他一起,共同沉沦在这场俗世烟香的红尘里。
而在她许愿的十几秒,戚晏野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仿佛这一场分毫不改的注视,就已经向神明倾诉了毕生所求。
而腕处那朵银色荷花,自始至终,都只为她一人摇曳。
此时此刻,曲美乔终于看明白了,原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无药可救的沦陷,心甘情愿,情深不知。
那一刻,她真的失去了所有力气,从身到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所有的防线全部断掉。
化作眼泪,无声的崩裂,溃败。
而那天之后,她没再去图书馆。
……——
作者有话说:戚晏野,你上次许的什么愿?
许愿你联考进步。
第29章
“喂听说了吗?曲美乔退出市赛了。”
“啊?没有吧?”
“没退啊, 她就只是不跟戚晏野他们一块了而已。”
“好吧,那就是没退。”
“不过我看她最近好像有情况。”
“啥?”
回应这个问题的,是一句带着八卦意味的语气:“好像……谈恋爱了。”
这一消息称的上是重磅, 瞬间引发一片倒吸气。但紧接着就是好奇心爆发后的追问:“谁呀谁呀?”
知道情报的人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好像…是职高的,看着就不靠谱。”
“啊??”
围听的人表情全是如出一辙的不可思议:“她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吧?”
“这种时候谈恋爱,也太想不开了。”
“谁知道呢。”
……
学校里的谣言就这么张牙舞爪的飞着, 甚至连离家出走,抑郁休学这种传言都出来了,但不论传的多夸张,却始终不见曲美乔。
她快一个月没来学校了。
这期间, 曲婉蓉被雷秀婷约来面谈过,但貌似并没有什么用。
戚禾对这些懒得在意, 按部就班的过自己的,同样也没见过曲美乔,但戚晏野见过。
是三天前。
时间记不太清了, 快凌晨了吧。她还泡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醉意朦胧的躺在卡座沙发里, 眼角无声落着泪。
隔壁一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往她身上扫了, 好不容易等到时机成熟。
刚一起身, 下一秒就被一道眼神止住了脚步。
戚晏野手里打着根烟,跟那男人隔着灰朦的空气对峙了一会, 等到对方甩手做罢,他才冷漠收眼。
走到曲美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话一句没说, 先截走了她的酒,然后将烟戳进去,连酒带杯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曲美乔眼睛已经哭到睁不开, 见着他,打着醉的名义放飞自我。嘿嘿朝他笑了两声,脸连着脖子往下倒,直接贴到酒桌上降温。
嘴巴张着,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抬手往上指。
指的是楼上。
“你和她……和她就是在这上面学习的,对不对?”
戚晏野这时候才看过来,没说别的,只一句最干脆的——
“给你叫了车,早点回去。”
“谁让你来的?”
曲美乔:“是雷老师还是——”
戚晏野:“是我有话跟你说。”
听到他这样说,曲美乔目光颤抖一动,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不过很快,就被呵出的一声笑化为乌有:“你有话想跟我说?说什么?”
“你确实跟不上我的节奏,准确来说,是不适合你。”
这话并非无情,而是戚晏野基于实际,给她最衷心的建议:“换一种辅导方式,你的压力会小点。”
话落,将纸巾从桌角移过来,示意她擦擦泪。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对她的挽留,只有残忍的事实,没有对她最近生活的过问,也没有劝她迷途知返的担心。
没有,什么都没有。
果然,不是谁都能让他那样耐心,轻而易举跨过界线的人只有戚禾。
曲美乔坐起来,靠着椅背,酒精蔓延向四肢百骸,有些空虚,也有些疲惫。
“如果是她,你不会这样说的,对不对?”
她眼里有痛苦的不甘,偏偏他的视线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明明白白铺开来。
答案显而易见,这个问题,他甚至都不需要回答。
最后依旧是她败下阵来,无能为力的趴在桌上,只剩压抑自怜的抽泣。
她没办法不在意,只要戚禾跟他同框,她就会在意,就会心不在焉,既没办法说服自己无视,更没办法死心。
这种感觉很难用简单的词汇形容,往往伴随着羞耻、嫉妒以及心脏钝痛引发的酸涩。
面上越是伪装麻木,内心越是反复狰狞。
而这一切,最终止步于那天的跟踪。
所有的好奇都变成了锥心的利刺,彻底将她的堪堪维持的平静击溃,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其实那天你不该跟过来。”
毕竟防止她的旁窥影响到戚禾还挺让他费神的,不然那天,他还能跟戚禾再做点别的。
她咬住唇,脸上全是骄傲自尊被撕裂的难堪。
“我就是想知道,你那天和她,去干了什么。”
戚禾每次出去都会逛很长的时间,而且她那种逛法是很累人的,但他一点不耐心的情绪都没有,就好像,她每一个表情都独特新奇。
就觉得,光是跟她一起把时间花掉这件事儿,本身就很值得、很有意义。
戚晏野,专柜里的口红色号其实你也分不清吧?
可是你看着她的表情就是会让她害羞,让人嫉妒。
她想到在珩灵山,神像前,他和她一起俯首躬身的场景,还有檀香飘洒时,他看向她的眼睛。
她觉得很讽刺:“原来,你竟然也会有那样的表情。”
那种明明想要,却只能偷偷、偷偷觊觎的心情,纵使是骄傲的戚晏野,也依旧不能幸免。
但他不在意。
又或者说,是无所谓,任凭她是偷窥跟踪还是偶遇,任凭她看出他是骄傲还是卑微,都不重要。
曲美乔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扭曲了一下,扯出的笑里也多了冰冷,她觉得,她或许应该告诉他一件事——
“你知道吗?你和她还愿那天,其实是冀琛的生日。”
这话一出,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戚晏野额角紧绷跳动的一瞬。继而扯出一记笑,分不清到底是嘲讽多还是心痛更多。
但她就是要说。
“你以为她跟你在一起的几个小时里,是全心全意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的吗?呵,她不过是拿你打发时间罢了。”
曲美乔:“她跟你吃饭的时候,甚至还能分出心思分毫不差的定完蛋糕,预定好冀琛爱吃餐厅,又赶在他忙完工作的时候,算准了时间跟你告别,然后抱着一束花去机场接他。”
“戚晏野,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戚晏野一声不吭。
安静的看着眼下灯光暗重的地板。
就这样沉默。
一分钟、
两分钟、
良久,才抬眼。
脸上的神情不是败北,而是即将攻破城池的狩猎者姿态。
昏暗的光线将他一双眼映的幽黑而淡漠,声音带着从容却沁骨的凉——
“那你猜,他会不也在好奇,那天她身上沾的檀香味是哪来的?在她来之前,见了谁,又和他干了什么?”
戚晏野笑的很无所谓,但又将一切尽握掌中:“既然她和我在一起的一天在你眼里是如此,那你觉得,在她眼里会是怎么样的?”
听到这里,曲美乔含泪的瞳孔猛地一缩。
戚晏野:“在她过马路毫不犹豫把手给我牵的时候,我就觉得都值。”——
作者有话说:图书馆停电三十秒文学?没关系,野子心态好【给咱哥比个耶】
第30章
戚晏野见曲美乔这事戚禾知道, 但他没提,她也没主动问。
毕竟现在曲美乔的生活已经如她所愿——
天翻地覆,心不在焉。一边对市赛力不从心, 一边又被好面子的曲婉蓉发了疯一样施压逼迫,偏偏最近在学校的风评又因“校外男友”的传闻被搅的一团糟。
每每想到曲美乔魂不守舍和曲婉蓉焦躁暴怒鸡飞狗跳的样子。
痛快,真的, 痛快极了。
十二月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市赛决赛结果出来了。
戚晏野在高手如云的竞争中依旧坐稳高位,顶尖高校的橄榄枝不知道递了多少。
而曲美乔不出所料的,查无此人。
这就是半场开香槟的代价。
所以那天, 戚禾特意在家族群里发了四个字以表哀思:“恭喜,妹妹。”
手机上弹出无数条气愤的信息和语音, 她看都没看,刚准备拉黑删除,但下一秒, 曲美乔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本想挂断,但想想, 还是决定接。
想看看这种时刻, 一向端庄持重, 自称天之骄女的曲美乔会是怎么的一副面孔。
刚一接通, 果然听到了她尖锐的嗓音。
“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赢了是吗?!”
“怎么会?”她轻笑。
这点代价,太轻了, 相比戚宗康的背叛,和曲婉蓉为了那点家产对她这么多年的算计和折磨, 这算什么啊?
曲美乔冷哼:“你利用戚晏野搞我,这事儿你敢跟他说吗?”
“妹妹,没人教过你别随便血口喷人么?”
戚禾:“是你自己不中用。”
对面一声笑:“那你猜, 我现在在哪儿?”
“……”
“我在、戚晏野的——”
“浴、室、”
此刻,她正脱掉被酒水浇湿的上衣。
而楼下,戚晏野在处理她刚刚引起的麻烦。
她来酒吧买醉,碰见了纠缠她已久的混混。她不从,挣扎的时候被浇湿了头发和领口,绝望到想咬舌的时候,有人来了。
戚晏野来了。
……
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这么狼狈过,好在戚晏野出现的及时,她没真出事。
上次走的时候戚晏野其实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再来这儿,她偏不信邪,凭什么戚禾就能没轻没重的到处没疯玩,凭什么她不可以。
什么清心寡欲的乖宝宝,什么没脾气的好学生,她早就装够了!
但她终究还是天真的,脱轨不是那么容易的,叛逆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刻戚晏野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在零落满地的狼藉里求他:“我妈会把我打死的,我不能这个样子回去,求你,帮帮我……”
如果不是这样说,他本来是想让她直接走的。
戚禾轻而易举进的地方,她却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进入。
偏偏还看到她那样挑衅的信息,还在家族群里,她怎么忍的下这口气。
戚晏野的东西几乎全是深色为主,但这些角角落落里,随处可见她的小东西——
他的书桌上放着她的彩色发圈和荧光笔,休息的沙发椅上散落着她的蜜桃味的护手霜和润唇膏,还有她不小心落在这的外套以及——
他用心批改整理的试卷笔记。
那一刻,嫉妒的红光全部化作眼里的红丝再充斥成泪。
她就是要让她知道她在这!
咔哒——
门开。
原以为是戚禾。结果进来的人是戚晏野,她连忙收回视线,胡乱抹掉脸上的泪。
他拿了药箱,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
“药记得涂。”
她胳膊有条血痕,是刚才混乱的时候被碎啤酒瓶伤到的,洗澡的时候伤口又泡了水,边缘已经发白,不太好看。
她下意识抬手遮住,却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与看楼下那些众生相根本无二。
后知后觉自己这遮掩的动作过于多余,自嘲一笑。
看着他腕上的那朵银色荷花,想到那条两断的手链,想到他以此为由,以她为借口,制造的和戚禾之间的第一次纠葛与冲突。
忽然,就什么都懂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你故意的。”
原来,他才是最步步为营的那个,甚至对比来看,戚禾的那点利用手段都显得太过小儿科。
但这话是一句无从印证的哑谜。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甚至连谜底都是在他手上的,谁又能有确凿证据?
咔——
一瞬火光将戚晏野半边脸照亮,将唇间的烟点燃,喉结滑动,烟气四散,他吸烟的侧脸性感又冷戾。
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蓄谋者,也是耐心与手段兼具的猎者。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让她分不清是妒还是怒。
“戚晏野,你想不想知道你现在在她心里的分量?你难道不好奇吗?”
“做了这么多,难道就不想看看成果吗?”
就像好学生费尽脑筋攻克的一道难题,都到最后一刻了,总要看看答案吧?
话落的末尾,门外响起匆匆刚来的脚步声。
咔哒——
戚禾推门进来。
不想映入眼的,竟是曲美乔埋进戚晏野胸口的一幕。
浴室门是开的,她头发是湿的,此刻正挨着戚晏野,在他的领口处洇出一小片湿渍。
她甚至看到她停留在她刘海发梢一粒晶莹水珠,无声滑落进了戚晏野的衣领。
而他的眼睛,刚从和她的对视中移开。
孤暗的房间,这一幕狠狠刺入眼底,浴室潮湿的水汽糅杂着他指尖那缕荡开的烟气,仿佛能阻隔呼吸。
曲美乔也跟着看过来,眼里全是等候已久的期待和得意,而戚晏野,一半视线掩在未飘散干净的烟气里,一半牢牢钉在她脸上。
像极了之前的那一幕。
戚晏野,好一个戚晏野。
砰!
门被重重摔上。
她头也不回的将门内的一幕甩在身后。
冲出酒吧,迎面一阵冷风,瞬间点燃心口的一把火,落在皮肤上却冷的侵骨。
等一下。
该不会是……曲美乔跟他说了什么?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接近他的目的。
她开始反思,她真的是因为曲美乔才接近他的吗?糟糕,她想不明白了,但究竟是想不明白,还是连自己也骗过了呢?
就这么心不在焉,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终于开始震。
电话来了,戚晏野的。
接。
当然要接。
她跟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他怀里抱着谁是他的自由,她心里又没鬼,为什么不接?
可万一,他要是信了曲美乔的话呢……
他会怎么想,会是什么反应?
怀着不安又失落的心情按下接听。
但电话一通,谁都没说话。
一边是风在狂吹,一边是烟在燃烧。两人就这样,陷入对峙似的沉默
她已经分不清不安和失落究竟哪个更多,矛盾拉扯下,竟然有点想要破罐子破摔。
“戚晏野,你好搞笑哦。”
“什么?”
“给人打电话自己不说话,你说你搞不搞笑?”
“怎么走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
“什么感觉?”
“什么?”这次换她听不懂。
戚晏野:“我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
“嗯。”
戚禾咬住唇,忍住发涩的眼眶:“还能什么感觉,没所谓的感觉喽?”
……
因这一句,等待两人的又是一阵沉默。
对峙的沉默,彼此都较着劲。
在这期间,除了一声清冷的打火机声,再无其他。
戚禾听着他抽烟的呼吸,给出直白的嘲讽:“戚晏野,够仗义的,随随便便留人洗澡。”
“你没在别的男人那儿洗过?”
“何止,我还睡过。”
这话一出,他似乎进行了一个将烟狠狠摁灭的动作,而后同样嘲讽出一声:“那不就得了?”
“是,那不就得了?”
明明打了通带刺的电话,明明都是不在意的态度,甚至连语调都没高过,但实际,两人都较着劲儿呢。
“恭喜你了戚晏野,一边怀里把着妹,一边保送的电话接到爆!”
他混蛋一样的补充:“还是你的妹。爽飞了。”
她直接破防:“你他妈的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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