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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对于这个问题, 贺颂宇一时无言,而身后,戚禾低头看着面前湿陷的沙滩, 也不开口。


    气氛僵持,三人脸色都不太好。


    戚晏野松了贺颂宇的拳头,朝戚禾的方向偏了下颌, 说:“让她自己来。”


    这事儿他认,但轮不到贺颂宇。


    说罢人走到戚禾面前,停住。


    他蹲在她跟前,看着裹在毛巾里的半颗脑袋。


    但戚禾不想看他, 偏过脸,一眼都不想给, 置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真没站稳?”


    她满腹委屈,忍着发红的眼眶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拿自己开玩笑?”


    话一开口, 强忍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得了, 这事儿他全责。


    巴掌大的脸上挂满泪, 湿漉漉的, 泛着瓷白的光晕。


    她现在不是哭闹, 而是安静的掉眼泪。


    唇因冷水的温度发抖,眼角因受惊洇开潮湿的雾气, 眼圈都红了,但组合在一起却并不好欺负。


    确实是他冤枉了她。


    戚晏野低下头, 看着洇湿的地面:“你想怎么消气?”


    她别着脸反问:“你想让我怎么消?”


    “都可以。”


    “那我打你一巴掌,你认不认?”


    “认。”


    戚晏野没有任何犹豫。


    戚禾抿唇不语,看着他, 半天没动作。


    见她迟迟不动手,他甚至还催起来了:“怎么不打。”


    戚禾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认错的态度,一点都不温柔,反倒像质问——


    “打,还是不打?”


    戚禾本来确实是想打他一巴掌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那样没什么意思。


    他既然能接受她当众甩他一巴掌,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根本就不在乎。


    于是,鼻子一酸,两汪泪再次蓄进眼眶。


    也不瞪他了,只剩委屈,就这么直勾勾,边看着他边掉泪,眼圈鼻子全红了一圈。


    他也不说话了,盯着她。


    说真的,有点无可奈何,她现在这样,他确实是没招儿。


    “戚禾……”


    没办法,叫了她一声。


    他把她的名字在心口和唇间转了好几个圈儿,但始终转不出来下文。


    喉结鼓动,正要试图再次开口:“你——”


    “给我擦眼泪。”


    她打断他。


    给她,擦眼泪。


    话一出来,戚晏野就知道这事今天没那么容易过去。


    但他乖乖从她手边的纸盒里抽了张纸,真给她擦了。


    弄哭姑娘这事他没干过,给姑娘擦眼泪更是头一遭。


    纸巾一碰上去,立刻在他手指上湿了一片,碰重了不行,碰太近了又不合适,动作没法儿不轻。


    曲美乔就在旁边,亲眼目睹着这一幕,死死盯着戚禾。


    但戚禾全程都在拿捏戚晏野。


    “今天是你惹我的,你负责把我哄高兴。”


    打他一巴掌或许解气,但那有什么难的?


    她要他哄她高兴才可以。


    她要曲美乔不能如愿以偿才罢休。


    但戚晏野不吭声,眼泪给她擦完,纸巾丢进垃圾桶。


    她语气就急了,忍着哭腔:“你到底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戚晏野:“能别哭了么?”


    “你——”


    戚禾以为他是不耐烦,但紧接着就听见他说:“你一直哭,我怎么哄你?”


    戚晏野忽然觉得他说一句她就炸一下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但还好他的良心还在,没一直气她,总算说了一句能听的。


    戚禾抽吸一下,眼泪没再继续掉:“你不哄,我当然会哭。”


    “没说不哄。”


    戚晏野:“今天一整天都哄你。”


    才不是一整天……


    现在太阳都快到半山腰了。


    今天都快过去了,哪儿来的一整天?


    不过哄她这事儿戚晏野确实挺有态度。


    接下来的烧烤局,她张口一句要吃小龙虾,紧接着就看见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都开始动手。


    一个是贺颂宇,一个是戚晏野。


    贺颂宇纯属下意识的反应,但她没想到戚晏野也听进去了。


    拿了个空碟子,真的开始给她剥。


    陆妄行在桌对面稳稳当当的坐着,从刚才到现在,全程看戏。


    他腿上趴着那只毛色雪白的金吉拉,手上拎着罐啤酒,看戚晏野低头给戚禾剥虾的样子,发出一记特别突出重围的笑。


    而且还是那种特放肆,特别不嫌事儿大的笑。


    窦子正专心吃串,听见后狐疑的看过来:“笑什么呢?”


    陆妄行没看桌上任何人,伸手从桌上捏了颗蓝莓喂给那只金吉拉,幸灾乐祸的来一句:“某人的手段也就那样。”


    窦子忙着吃:“谁呀?”


    “喵呜~”


    回应他的是金吉拉食欲大开的撒娇声。


    陆妄行摸了摸金吉拉松软的脑袋,拿起筷子,直接伸向戚晏野放着小龙虾肉的碟子。


    结果下一秒就被他头也不抬的制止——


    “放下。”


    陆妄行啧了声,抱怨一句小气。


    戚禾立马从贺颂宇的碟子里捏了几个递过去——


    “给。”


    陆妄行笑的就更幸灾乐祸了:“谢谢好妹妹,放我这盘子里就行。”


    说着就把自己盘子递过去,专门放戚禾给的小龙虾。


    陆妄行别提多开心了,跟“大仇得报”似的,当即对戚禾赞赏的不行,两人甚至还拉伙儿似的对视了一眼。


    “妹妹,以后来玩的时候跟窦子说,我给你放哨,专挑某人不在的时候你过来,哥带你好好玩。”


    戚禾一笑:“好呀,那太好了。”


    戚晏野冷呵,挑事儿的本事跟陆妄行不相上下:“他女朋友的签名专辑你也可以要。”


    说完还特意强调:“他现在就有。”


    这话一出,原本喝着酒的陆妄行瞬间被呛到,忙不迭放下啤酒罐,掩唇咳了好几声。


    戚禾两眼放光的看着对面略显狼狈的陆妄行:“真的吗?!!!”


    陆妄行干笑两声,抽了张纸巾:“那个……她,她最近忙,回头我给你要。”


    戚晏野装模作样点点头:“不是不给你就行。”


    “……”


    两盘小龙虾几乎同时递过来。


    但戚禾吃的全是贺颂宇剥的,至于戚晏野剥的那盘,全都进了那只金吉拉的肚子。


    目睹全程的陆妄行,只是默默感慨的摇摇头。


    又一个小龙虾肉吃进去,咔嚓一声,花椒味一秒爆开。


    坏了……


    其实咬下去那一瞬间戚禾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但已经来不及了,强烈呛口的麻感已经在口腔和舌尖发作。


    火速抽纸巾,把含着花椒碎粒的虾肉吐出来,但刺激的麻还在疯狂蔓延。


    此时,左手边贴心的递过来一杯温水。


    是戚晏野。


    她也顾不上那些细枝末节的小脾气了,说了声谢谢,赶紧接过来喝一大口。


    贺颂宇也发现了,语气关切:“没事吧?我没看到。”


    戚禾小口吐着舌头,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说没事。


    戚晏野不语,只默默推过来一个新碟子,上面放着三颗剥好的、沁甜多汁的荔枝。


    …


    还挺上道儿。


    烧烤挺好吃,但即将到来的日落一定更好看。


    花椒引发的味觉阴影还在,戚禾后面就没吃再了,拿着相机往外走,找了块视野开阔的地方席地而坐。


    海面在眼前晃,一片晃动的金铜色。


    虽然看上去柔软了点儿,但坠海那一刻的冰凉她还没忘。


    靠近的时候心还是抖的,但戚禾这次不会再失足。


    风也还是暖,拂在面上很舒服。长发绕着脖颈往另一边飘,没带妆,眉眼安静又素净。


    夕阳开始融化,海水暖融融的泛着光。按第一声快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某人有意求和的嗓音——


    “刚掉海里,还敢过来?”


    她回头看了眼他:“你来干嘛?”


    “不是要我哄你高兴?”


    “所以呢?”


    这次她头都不想回了,但听见他手上响起几下类似钥匙碰撞的金属声。


    耐不住好奇,视线扫过去,果然看见他手里拿了串车钥匙。


    “来不来?”听见他问。


    戚禾不情愿的开口,问他想做什么。


    “不敢算了。”


    摩托钥匙被他向上抛了下后稳稳落进手心,他有点激将她的意思。


    说完就转头,要走。


    戚禾立刻站起来:“谁说我不敢?”


    戚晏野早有预料的停住:“那跟我走?”


    “走就走!”


    谁怕谁?


    倒要看看他卖什么关子。


    第15章


    戚晏野停在原地, 等着她跟上来,然后,她上了他的车。


    温热的晚风在耳边疯狂加速, 机车飞驰上跨江架桥的瞬间,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赤橙色的晚霞里。


    疾驰的车速和风声混在一起,躁动又宁静, 什么都不用想,只专心感受风就可以。


    城市的远景像电影的慢镜头,浪漫又灿烂。


    戚禾的长发在失控飞扬,心脏在胸腔砰跳。


    两人此刻, 自由且疯狂。


    周围一切纷繁后退,唯独戚晏野是与自己同频的那个, 他带着她一点点靠近夕阳,温暖又明亮。


    日落时长是8分钟,不够他载她转完一圈。


    但即将到来的蓝调时刻可以。


    天边的暖色彻底消失之时, 风开始降温,世界即将安静。


    心跳和灵魂完全沉浸在这片神秘又梦幻的蓝空里, 像蚌壳慢慢张开, 露出内里最细腻敏感的神经, 跟着心一同变得轻盈柔软。


    察觉到他没有折返的意思, 戚禾下巴往前凑了凑,声音和迎着风的呼吸落在他耳边:“我们去哪儿啊?”


    “先不说, 等会儿你自己看。”


    他的声音被风吹远,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


    “好啊。”


    她只觉得耳朵好痒, 没发现唇角不自觉牵起的笑意。


    一路疾驰,终于到达目的地。


    此时已经完全进入夜色时刻。


    戚禾下了车,鼻尖很快传来一阵清润的香气, 下意识看向来源处。


    眼前的一幕,是她从未见过的——


    胧胧月色下,一汪湖水里绽满莲花,粉雕玉琢的铺开在眼前。


    水面凌凌闪着光,水滴状的红鲤肆意肆意游曳,荷叶下滴答滴答的漏着水声,像风铃似的。


    名副其实的荷塘月色。


    身后是用篱笆围着的菜畦,还有一间自建的小屋。


    嘀嗒——


    一条荧红色的鱼儿卷着尾巴跃出水面。


    戚禾被吸引过去,靠近那片沁香的荷花池,在那一池荷花前蹲下,满眼好奇,满眼惊喜,白皙的脸蛋被月光照的透明。


    心无旁骛的看着同时,手朝他招了下:“你快来看,好多鱼。”


    戚晏野“嗯”一声,但不看鱼,在看她。


    咔嚓。


    木屋门打开。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出来的是一个扇着蒲扇的老大爷,语气一听就是认识戚晏野的——


    “欸?什么时候来的?


    他回头,朝对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戚禾朝后看了眼,大爷一乐,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怎么?不给瞧啊?”


    他笑的混吝又帅气:“怕您吓着鱼。”


    “得了吧。”


    大爷懒得拆穿。


    戚禾这期间只回了一次头,然后就继续看那一池的彩鲤去了。


    戚晏野则是跟大爷进了小木屋,然后又很快出来,手里面多了一个装满鱼食的葫芦瓢。


    “用这个喂。”


    “哇!”


    鱼食来的正好。


    戚禾接过来,乐呵呵的抓一把扔进池里,瞬间就吸引了一圈贪吃的小鱼。


    戚晏野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喂鱼的方式挺有意思。


    不是那种广撒鱼食的类型,而是专门追着池里那条缺了鳞片,尾巴也缺了一块的黑鲤鱼喂。


    “你还挺偏心。”


    戚禾的理由更有意思:“因为它丑丑的,很可爱啊。”


    他听完,陷入沉默,视线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离开,愈发宁静幽深。


    戚禾感觉被他盯着的半边脸颊凉飕飕的,狐疑又防备的回视了他一眼:“干嘛?……看我做什么?”


    他没答,而是别开视线,盯着那条鱼。


    两秒后,忽然不冷不热哼笑了声。


    戚禾以为他这反应是觉得她的理由太过主观,太表面。于是解释:“你看它那个样子,肯定是因为跟别的鱼颜色不一样才被欺负的。”


    所以,这就是她突发善心的原因?


    呵。


    “那你想错了。”


    戚晏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诡异的扯了下唇,告诉她:“这鱼是这池子里的老大。”


    戚禾瞳孔一惊,被颠覆了认知。


    他表情不改,视线往那鱼身上一指:“那些伤是跟另一只争地盘的时候留的。”


    “啊?”


    原来是这样啊……


    戚禾:“那另一只去哪了?”


    “死了呗。”


    “……”


    好吧。


    戚禾看着眼前一池的粉红色花盘,问他:“这荷花是自己长的吗?”


    说着就上手,要摸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朵花苞,结果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满含制止意味的咳嗽——


    咳、咳、


    戚禾立刻心虚收手,回头。


    木屋外的老大爷长胡厉眉,背着手,正炯然严厉的盯着她,显然是抓包了她刚才欲上手摘花的动作。


    戚禾跟身边站着的戚晏野对视了一眼,然后偷偷吐了下舌头。


    戚晏野扭头跟大爷扯闲:“您还不睡啊?”


    “才几点啊!”


    戚禾刚才只是摸了一下花而已,但这老头眼睛真毒,看个背影就知道她她摸完之后的下一步是什么。


    于是旁敲侧击的给戚晏野放话——


    “别偷着掐我那花儿啊!”说完就拍着扇子,关门回屋儿去了。


    几分钟后,咿咿呀呀的黄梅戏就从半开的窗户里传出来,被屋内加速旋转的风扇叶吹得蒙蒙洒洒。


    话是冲着戚晏野说的,但真正被点名的其实是戚禾。


    不让摘又怎么样?


    这并不是她打消念头的理由。


    那一池的荷花开的又大又好,在月亮底下跟点着光的纸灯笼似的。


    而且比纸灯笼更真,更好看,不摘一朵回去简直就是辜负!


    不行,不能白来。


    于是立刻揪了下戚晏野的衣角,手往那一池子的荷花里头一指:“你去,我想要那个。”


    他心知肚明她想要哪个,偏偏装模作样:“哪个?”


    戚禾啧了一声:“你瞎啊?”


    戚晏野睨她,下巴朝小木屋,还露着半截收音机的窗户里一指:“人刚说的不让摘。”


    她才不管:“那我就想要嘛。”


    “反正…有那么多呢,少一朵又不看不出来。”


    戚晏野也是一点儿不惯着她:“你缺德啊?”


    偷人家花。


    她也不怂,干脆利落的怼回去:“你害我掉海里你就不缺德了是吧?”


    得,就这么一句,他没话说了。


    站起来,双手揪着领口往上一提,上衣就这么利落的脱了下来。


    本来想直接扔地上的,结果被她殷勤的接了过去。


    戚禾这次有心理准备,没被他身上那些受虐似的伤疤吓到。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开口,仿佛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疤根本不存在:“去吧,摘最好看的,我帮你把风。”


    第16章


    静黯的夜, 黄梅戏细柔婉转的唱着。


    一阵水声波动,原本映着满月的池面破开一瞬缺口。


    从入水的动作就能看出,戚晏野的水性极好, 像鱼儿一样,嘶溜一下就没进了池水里。


    月色撩动水波和树影,受惊逃离的鱼儿用尾巴甩出透明的水花, 拍打完荷叶,又滴答一声落回水里。


    荷花池,水面晃动,在夜里反光。


    空气里飘着清新的植物气味, 很快,肌理分明的手臂撑身上岸。


    戚晏野手里多了一株青玉。茎直的粉润荷花, 连带着清凉的池水湿气,一起塞入她手中。


    饱满的花瓣摇曳着水珠和香气,是整个池里, 开的最大最艳的一朵。


    “谢谢!”她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他从她手上拿回衣服,戚禾拿着花, 眼睛亮晶晶。


    戚晏野的眼睫和发茬都滴着水, 顺着脸颊颌线流向锁骨, 年轻的身体就像一棵葱郁蓬勃的白杨。


    头发被他向后压抓了一把, 露出额头,眉眼比刚才更加漆黑凌厉, 像墨水渲染的立体画,就连唇色都像被洗过一样。


    只不过……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有点警告的意思。


    戚禾意识到了, 但还是故作无事发生似的移开视线。


    没跟他发生对视,而是低头去看荷花。


    之所以这样,是有原因的。


    刚才他从自己手里拿走衣服的时候, 她突然色心作祟,借机……摸了一把他的手。


    本以为这个动作不明显,不想还是被他留意到了。


    她原本天真的以为他不会计较,谁知他竟然较起真儿来了。眼睛一直盯着她,貌似没打算让她混过去。


    头顶连带着额头那块皮肤被他看得,触电似的麻了一阵。


    但她反应镇定,而且这次心理素质异常的好。


    知道糊弄不过去也不慌,笑嘻嘻的抱着花迎视回去,眨着黑亮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怎么啦?”


    这副懵懂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上手摸他的那下真的并非故意,仿佛真的只是因为他给她摘了花,她高兴,所以才不小心发生了肢体接触。


    如此情形,再对比他的反应,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了。


    他真就没再计较。快速说了句“没什么”,然后转过身套衣服去了。殊不知,在他转过身的一刻,戚禾得逞的勾了下唇角。


    忽然发现,看他吃亏,似乎比看他吃瘪更有意思。


    他前脚刚套上衣服,后脚小院木门就被推开——


    “哎你个臭小子!都说了别掐我那花!!!”


    大爷声音亮如洪钟,吓得戚禾肩背一抖,差点把花杆掐断,头都顾不上回,直接拉上戚晏野:“快跑——”


    戚晏野也懵了,但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反握住她。两人像合伙作案的小贼似的,鱼儿一样的溜上了车。


    去的时候一路夕阳,回来的时候满夜星空。


    一路风驰电掣。


    风有些凉,但很软,吹在身上很舒服,吹散了水珠,吹烫了少女的柔软的胸口和少年年轻的后背。


    戚禾在潮湿又沾染荷花香的风里幸灾乐祸的笑,唯独握着荷花的手指小心翼翼。


    ……


    回来之后,两人前后脚各自回房间,表情都收的很好,默契的仿佛今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


    洗完澡,戚晏野手腕垫在脑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叮——


    冷不丁的,手机来了消息。


    拿起来看,戚禾的头像和一条消息映入视线。


    【你哄女孩还挺有一套。】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表情,像被抚顺脾气但性子依旧傲娇的猫。


    戚晏野勾唇,打字回:【哄开心了?】


    消息发出,手机安静。


    五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回复。


    看一眼时间,十点。


    楼下客厅传来笑闹声,不知道是窦子新组的牌局还是游戏局,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


    又过了一个五分钟,正犹豫要不要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嗖一声,手机终于来了消息——


    【你开门。】


    三个字,简单直白。


    戚晏野立刻坐起来。


    看着紧闭的门板,走廊灯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板落一小片微白的亮光。


    再看这条消息时,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按在一起捻了下,指腹由潮湿变为干燥。


    她让他开门。


    这个时间,开门做什么呢?


    视线失重的盯着那条消息,睫毛眨动频率跟着呼吸同步放慢。


    掌心压在额头上按了按,两秒后,手指移向发送键,缓缓按出一个——


    【?】


    嗖。


    消息发出。


    门外的脚步声在下一秒抵达,有种刚从外面回来的风尘仆仆的预示感。


    所有的考虑和试探在这一刻都不作数了。


    他立刻去开门。


    而戚禾,也刚好走到门外。


    门一开,屋里的冷气立刻漏出来,凉凉的扑落她的脸颊上。


    她鼻尖还有汗,胸口因一路走回来之后又快步上楼的行为轻微起伏,没心没肺看着他笑的同时,却撞上他一双晦谟却暗潮汹涌的视线。


    “……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没跟上他的频率,有点对他反应有些不解。


    他只好敛下神色,问她干什么去了。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喏,给你的。”


    然后毫不客气的进了他的房间,甚至还自作主张把门带上了。


    戚晏野看着她登堂入室的背影,又注意到她塞到自己手里,印着24小时药房logo的包装袋:“买的什么?”


    她回头看了眼他:“当然是药啊。”


    短短一天,他为她泡了两次水,也够她消气了。


    戚禾在他房间的椅子上坐下,想到回来时曲美乔恨不得刀了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吐槽:“你看人眼光真挺烂的。”


    戚晏野:“我看上谁了?”


    然后话音刚落便一秒猜出:“曲美乔?”


    “不然呢?”


    她不以为然的反问。


    带谁玩不好,非得带曲美乔。


    戚晏野语气不冷不热:“你确定,是我看上的她?”


    好吧,说反了。


    但——


    戚禾:“有什么区别么?”


    戚晏野不置可否:“如果是我看上她,你没资格删她的信息,但如果是她看上我——”


    戚晏野:“我允许你干涉。”


    咚。


    一颗重石被投进心湖,砸出四溢的水花,溅起战栗的纹路。


    手心连带着指节,指尖连着心脏,同步泛起酸软的痒感。


    戚禾安静了将近半分钟,猛然意识到这话背后不寻常的含义。


    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自己是不是玩太大了,她本意其实,就只是想膈应一下曲美乔而已……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他提着她刚买给自己的药,敏锐捕捉到她表情懊悔和错愕的瞬间,已经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


    而戚禾也说:“……我没什么意思啊。”


    她之所以大老远去给他买药,其实就是因为他刚才给她摘荷花的时候,她发现他后背上有几处伤还是新的,担心他伤口感染而已。


    但真没想到,他竟然会那么说。


    戚晏野又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回避。


    “没事少献殷勤。”


    见他脸上又恢复往常的冷淡疏离,戚禾松了口气。


    估计就是想占上风口嗨的。


    算了,她不也脑热过跟他看过电影么?


    戚晏野怎么可能是那种几盒药就能拿下的人,顶着混乱的心跳,她维持镇定道:“好歹是同桌,我这人不想结仇。”


    “而且…你今天表现还行,我回礼一下而已,”她特意交代他,“你别跟别人说。”


    戚晏野不是没看见她松了口气的表情。


    此刻看着她的视线已经冷到底。


    “你怕谁知道。”


    “我…没怕啊,这有什么可怕的。”但她明明就是慌的。


    但戚晏野偏用那种把人看穿的视线审她。


    她只好瞪回去:“看什么?”


    就算把她看穿了,她也绝不会跟他提冀琛的。


    空气陷入一种说不清理由的对峙。


    但好在,戚晏野没再揪着不放。


    药放桌上,回了句谢了。


    戚禾本想走,但见他一副厌世消极的状态,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身上的伤,都是那样来的吗?”


    “哪样?”


    话题揭过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恢复了往日对凡尘万物都无感的学神模样,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说,整个人都被罩上一层阴郁。


    戚禾真挺担心他处境的。


    “就,我上次看到的那样。”


    那个疯男人……他经常打你吗?


    戚晏野没说话,静得像一潭没有生命力的水。


    看他这状态,戚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为什么不报警啊?”


    就受着?傻子么?


    他平静异常:“他精神状态不好,平时不这样。”


    很难想象,“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挺好的”这种傻话,有一天也会从戚晏野的嘴里说出来。


    恨铁不成钢的无语。


    但想想还是算了,他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又想想,毕竟同学一场啊。


    况且,她其实也没有…勉强不算讨厌他吧。


    于是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药:“你要涂吗?”


    他反问:“现在?”


    见她点头,他不怎么在意的别开眼:“再说吧。”


    戚禾一秒就看出他在敷衍。索性直接过去拆药。


    “现在涂,马上。”


    别真感染,万一死了呢?


    他看着她站在自己边上拆药,盯着她因不放心而蹙起的眉。


    心绪起伏不定,希望死了又生。


    一时之间,已经分不清究竟谁在暗,谁主导。


    粘在身上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她狐疑看了眼他:“……愣着干嘛?胳膊给我。”


    他乖乖把胳膊递过去。


    屋内安静,心绪颠簸之后只剩安稳,只剩药膏涂抹在皮肤上的细腻凉感。


    胳膊的地方涂完,棉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戚禾又从药袋子里拿了一个新的,边拆边下指令:“背上也要涂。”


    他背上好几道青紫的抽痕,被虐待过似的。


    应她的话,他脱了身上的黑T,露出一片新伤加旧疤的背。


    她于心不忍,涂药的手下意识放轻。忽然有种自己从野外解救了一头受伤的桀骜猛兽,现在终于把他驯服了的感觉。


    戚晏野沉默看着面前的空气:“为什么要做这些?”


    戚禾:“我怕某人因为我感染,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想了想,又忍不住补充,“你这样的,一看就会变成厉鬼。而且,还是特别记仇的那种!”


    “你还挺熟练。”


    “对呀,贺颂宇之前帮我打架的时候身上挂过好几次彩,都是我帮他处理的。”


    “他帮你打架,你帮他涂药?”


    怎么涂?想给他一样,脱了衣服涂?


    “对啊。”


    戚禾:“打完架他都不敢回家,最后还得我给他找地方住。”


    “喂!还没涂完呢——”


    她这正涂着呢,他直接就站起来了,招呼都不打。甚至还冷嘲热讽丢给她一句:“你是护工?”


    不是,莫名其妙啊这人!好心当驴肝肺!


    气的戚禾狠狠翻了个白眼,甩手将棉签扔进垃圾桶:“爱涂不涂!”


    说完就要走,结果刚站起来,下一秒就听见门板响起两下扣门声——


    “晏野,你在吗?”


    是曲美乔。


    第17章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 戚晏野正拿上衣往身上套。


    戚禾和他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一个表情冷嘲, 一个毫无所谓。


    但谁都没有开门的动作。


    戚禾知道曲美乔的性子,她敲不开门不会直接走的,因为她知道, 戚晏野就在房间。


    于是下巴指了下门,问他:“你来开?”


    “不管。”


    戚禾冷笑:“难不成我开?”


    戚晏野:“想开就开呗。”


    见他无所谓,戚禾手直接握上门,回头看一眼戚晏野。


    他衣服已经套上了, 劲窄的腰腹和人鱼线消失在下放的衣摆处,视线过来, 看着她手指握上门锁欲开门的动作。


    之后视线缓慢上移,落在她脸上,戚禾也同样看着他。


    对视一眼, 彼此都懂其中含义。


    一个的意思是——


    “你确定,让我开?”


    另一个的意思——


    “你确定, 你要开?”


    就这么僵持着, 对峙着, 试探着。


    空气微妙游动。


    戚禾想到曲美乔总爱告状的毛病, 权衡之下,冷眼看向屋内的人, 最终还是松开预备开门的动作。


    手臂抱在胸前,给他下命令:“你来开。”


    于是她原本放在们把手上的手移开, 换上他的。


    门开。


    戚晏野拦门站着。


    戚禾则自觉站到门板与墙面中间,配合他营造此刻屋里除他以外没有别人的假象。


    曲美乔手指交握在身前,声音柔柔切切:“怎么……才开啊?”


    他口气只有不便打扰的冷漠:“有事?”


    曲美乔依旧维持着面上羞涩柔顺的乖模样, 隔着一扇门板的遮挡传,暗含满满小心思的试探清晰传进戚禾的耳朵。


    “我妈刚才来了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戚晏野:“然后呢?”


    曲美乔默默抿了下唇,看着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跟她说我今晚……在同学家住。”


    戚晏野单手抄进裤袋,明白她的意思了:“明早我送你回去?”


    曲美乔果然欣喜点头:“好。”


    戚晏野说了句“那就这样”,然后就准备关门。结果被曲美乔一句等一下给拦住了。


    他只好暂停关门的动作,站在原地等她下文。


    躲在门后的戚禾也在等。


    结果就听见曲美乔秉着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开口——


    “今天戚禾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平时在家就是这样,我也不敢惹的……”


    靠——


    戚禾差点当场骂出来。


    曲美乔这脑回路真离谱了,落水里的是她又不是戚晏野!到她嘴里就好像是她无理取闹一样!


    “没关系。”


    戚晏野脸皮厚的很,对于这番夹杂偏私的解释,他不光接受的心安理得,甚至还虚与委蛇的附和:“好脾气不是谁都有。”


    说话时,他视线挺刻意的在曲美乔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明明话没那样说,却不着痕迹的表达出了一种“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好脾气”的意思。


    真是又腹黑又心机又会装!


    听他这么说,曲美乔立刻露出一个放心的笑,说了句“那就好”,但很快,她就因空气里突如其来的味道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道?”


    除她之外,表情微变的还有戚晏野,握着门把手那一侧的手臂骤然绷紧,喉结猝不及防向后滚了一瞬——


    因为突如其来的痛感。


    戚禾站在门后,指间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点的。在听到他跟曲美乔“蛇鼠一窝”的对话后,看着他虚扶着门把手的手,轻柔却恶劣的,将点燃的烟头按在了他的食指上。


    明晃晃的,对他的惩罚和报复。


    见他看过来,她毫不怯场的对视回去。双手抱臂,懒散倚墙,胆大妄为的晃着手里的烟,在轻薄的一片缭绕里,满眼挑衅的将烟靠近唇。


    曲美乔什么德行戚禾知道。


    但可恶的是戚晏野,明知道她在,还附和着曲美乔说她坏话,太贱了!


    戚禾没有亲历过灼烧的烟头落在皮肤上的痛感,但从戚晏野的反应来看,似乎就跟蚊子盯一下差不多。


    但也可能,他已经被他那个疯舅舅折磨惯了,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感受痛的阈值早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所以才会这么平静。


    甚至比起这点儿疼,他更在意的似乎是她的存在会被曲美乔发现,甚至还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但那时,戚禾的关注点早已经被吸引到了另一个新发现上——


    就在刚刚,她忽然发现戚晏野这人身上,有几个让她觉得很欲很带感的瞬间。


    随便举个例子。


    就比如刚刚在荷花池,他将那枝鲜粉的荷花送到她手里那一瞬间,他手指是湿的,指尖是润的,凉的,手背浸着水的皮肤留着水渍的纹路,透着青色凸起的血管。


    那一瞬间她觉得色很性感,很想摸。


    当时琢磨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可能是……所谓的x.p?于是也就没克制,趁浑水摸鱼的时机偷摸了一下。


    又比如现在,他刚才被烟烫到,一瞬间下意识隐忍紧绷的唇线,还有那一下滚动的喉结。


    还有就是现在,他忍痛,朝她看过来时,克制而警告她的那一眼……


    好像,还真挺带劲的。


    “是……有人在吗?”


    门外,曲美乔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怀疑的望向屋内,半只脚已经有了试图踏进来的架势。


    但忍痛的表情只在戚晏野的脸上停留一瞬而已。


    此刻已经恢复平常,装模做样起来一骗一个准。


    “烟味,闻不出来?”


    不以为意的反问,理所应当,又带着那么一点很明显的不耐烦,曲美乔瞬间没了追根问底的底气。


    见她沉默,戚晏野想关门的动作比刚才刚强硬:“你还有别的事儿?”


    “没……没了。”


    他赶客的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那早点休息。”


    说完没等她回应,直接砰的一声关上门。


    曲美乔站在门外,面前只剩残存的烟气和失效的空调风。


    屋内,来没反应过来的戚禾已经被戚晏野反剪住手按在了墙上,而且还是面朝墙,背朝他,最被动最羞。耻的姿势。


    “戚——”


    刚想开口叫,嘴被他掐着下巴捂回去了。


    烟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住,迸出碎裂的三两火点。他单手掌心轻松罩住她半张脸,她的长发缠在他手指缝隙里。


    “呜呜……”


    察觉到她服软,他这才移开手,擦着下巴向下,毒蛇一样圈在了她的脖子上。


    整个人贴近,胸膛抵着她的背,唇在她耳侧,一副放任的语气继续威胁她:“你继妹还没走远,你尽管叫。”


    这一句起了决定性作用,她彻底噤声。


    挣扎着想直起腰,结果另一只手也被他反扣压在腰上,腰没直起来,反倒是臀起来了,好死不死,还撞到他大腿上了。


    救命……


    不要啊。


    身后陌生硬朗的身体,吓得她瑟缩一抖,又急又羞,脸红的不像话,明明崩溃又不能大声,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戚晏野,你放开……”


    他上身依旧在她背上压着不肯挪,胸口和锁骨抵贴着她薄皙的后肩骨:“服不服?”


    她哪还敢造次,连忙服软:“服了,服了还不行嘛……”


    他手一松开。


    她就连忙转过来,背牢牢贴住墙,喘息喘的脸都红了,偏偏一双眼不满又防备的瞪着他。


    戚晏野原地不动,垂眸回睨,冰冷给出一句评价:“你就是欠收拾。”


    戚禾揉着手腕,一副见识到他真面目的愤然


    他偏偏恶劣至极,回以一记无所谓又饱含挑衅的冷笑。


    门给她拉开,额头朝门外一斜,单手抄进裤袋,慢走不送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戚禾一秒都不想多待,快步离开,在他摔上门前迅速丢下一句:“装货!”


    之后就鬼追一样,迅速逃走。


    ……


    第二天早上,陆妄行有事,已经走了,但提前叫了早餐送过来。


    吃饭的时候,窦子无意间一瞥,发现戚晏野手背多了一块挺明显的暗红色圆点。


    当即抬手肘戳了下他胳膊:“你手怎么了?”


    戚晏野随便看了眼:“没怎么。”


    “你俩昨晚上干嘛去了?”


    窦子这问题问的戚禾心里发虚,好在这个“俩”没挑明具体姓名,本来想听一下戚晏野怎么回,结果一抬眼,发现曲美乔正直溜溜的盯着她看呢。


    一副恭候多时的怨恨表情,再加上人此刻就坐在戚晏野边儿上,莫名有种以女朋友身份审视她的意思。


    搞笑,她凭什么审视她?


    戚禾将喝了半口的豆浆放桌上,不甘示弱的回视:“看什么?”


    原本窦子还在等戚晏野回话,还没等到呢,另一出儿剑拔弩张的戏码就上演了。


    但好在曲美乔只是冰冷收回视线,没回话,没听到似的。


    戚禾也不理她,拿起豆浆,满不在乎的继续喝。


    ……


    饭后戚禾反思了下。


    尤其,是回到房间看见戚晏野给摘的那只荷花后,自己也觉得昨天拿烟头烫他的行为确实不太好。


    于是,又去了趟药店。


    然而回来之后找了又找,先找到的却不是戚晏野,而是立在假山后面,海棠树下,曲美乔的背影。


    而戚晏野,就站在她对面。


    两人在说话,因为站位,她看不到曲美乔的表情,只能看到戚晏野的。


    他是听的那一方。


    正猜测曲美乔在跟他说什么的时候,下一秒,就见她忽然仰头朝他踮起脚尖,两人的肩膀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的唇最终停在他耳边,又说了一些仅两人可以分享的话。


    风很轻,吹起她耳侧的发丝,若有似无的扫过他的下巴。


    戚禾就站在假山后面,手指无意识的轻扣住假山潮湿而粗糙的纹理。


    明明没发生什么,却好像跟之前不同了,总觉得,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说不出的微妙。


    紧接着,就看见戚晏野抬起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肩,这一动作,成功让戚禾看到了已经贴在他无名指上那枚的创可贴。


    谁贴的,好像不难猜。


    紧接着,就看了戚晏野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了一句话。这一句,戚禾看到了他的口型,说的是——


    “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无声抬眼。


    是的,他发现她了。


    刚才全程没有看她,直到现在才看她。


    戚禾说不清他是故意还是无意,偏偏这时候,曲美乔也回了头。


    两人同时看向她,然后又同时陌生的移开。像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人,像根本不在意她的出现。


    最后在她的注视下,并肩走出了她的视线。


    第18章


    戚禾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 像映入眼里的刺,像划进心里的刀,想上前追问, 但又觉得,一旦那样做的话,自己的样子又会很可笑。


    满腹烦闷, 无处宣泄。


    回到家,前脚刚踢开鞋子躺上床,后脚就接到了冀琛兴师问罪的电话——


    “我听家教老师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胡说, 根本没有。”


    戚禾正在气头上,心思和情绪根本藏不住。


    “谁惹你了?”


    “没谁啊, ”戚禾嘴硬。


    但冀琛太敏锐,根本不是她能骗的:“戚禾,你是不是早恋了。”


    像针尖儿刺入神经, 她当即从床上弹坐而起。


    “是不是曲美乔跟你告状了?!”


    冀琛对此不作回应,态度开始变得严厉。


    只问一句——


    “有, 还是没有。”


    “……”


    戚禾瞬间红了眼睛, 咬着唇不肯吭声儿。


    “我在问你话。”这次他明显加重了语气。


    她不喜欢他这种凶巴巴又严厉的长辈式语气, 一闹脾气就爱说反话:“是!我就是早恋了!!”


    这句任性的话说出口的第二天, 戚禾就见到了冀琛。


    也是在这天,戚禾偶然间发现了戚晏野的一个新用途。


    ……


    冀琛是被一通告状她早恋的电话给叫回来的。


    本来飞北都的日程是在三天后, 但现在因为她提前了。


    要知道今天可是周一,原本他是有各种各样的会要开的, 但因她又一次破例将行程改变,临时将所有工作全都改成线上。专程腾出所有时间,只为解决她的事。


    所以戚禾一回来就看见他坐在客厅里面敲电脑的侧脸。


    他是专门等在这找她兴师问罪的。


    “回来了?”连语气都是。


    她任性的小脾气全摆在脸上:“你怎么来了?”


    虽是抱怨的语气, 但其实她内心是高兴的,甚至想冲上去抱抱他。


    之所以没有付出行动是因为昨天两人在电话里的气氛不太愉快,她现在不想要对他表现的那么热情。


    所以进门的时候故意没打招呼,默认两人现在处在冷战的状态。


    眼见她即将从他跟前走过,冀琛这才抬眼:“吃过饭了?”


    “还没有。”


    话一出口她就懊恼了下,凭什么他问了她就要乖乖回答?


    他昨天在电话里明明那么凶!


    别扭的跟自己气了一下之后,转身就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默认从现在开始,再也不要跟他说话。


    但这种flag仅持续到进门之后,在看到房间里多出来的东西的那一刻,迅速被打破。


    坏情绪和小脾气全都不见了,惊喜又不敢相信的抱起书桌上的东西,欢欢喜喜的跑出房间,直奔客厅——


    “你给我买了相机!!”


    冀琛这次也不再盯着电脑,而是摘了眼镜,坐直,靠在沙发背上,交叠的双腿放下,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里颇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早知道你早恋,我就应该退了。”


    她立刻笑了,哪还会在乎什么莫须有的小矛盾,赶紧跑过去,坐在他身边讨巧的拉住他的胳膊,熟练又亲昵的撒起娇:“我昨天电话里说的都是气话。”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冀琛还有个电话会议要开,戚禾没吵他,自己在房间里玩。


    快十一点的时候,抱着玩偶,翻来覆去,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扭头看门缝,客厅的灯似乎还亮着。


    冀琛站在落地窗前,身上一丝不苟的西装已经换成了深色居家服,手机搁在耳边,侧脸有薄白的光,无框眼镜挡住他眼里的情绪,戚禾看不清晰。


    只知道他和对方说话的声音有种久违的、缱绻的温和,跟她说话的时语气有点像,但好像又不完全一样。


    心里的落差致使她没有再靠近,而是踩着兔子拖鞋,安静的停在原地等着他。


    而他这通电话刚好已经接近尾声,所以后面简单几句之后结束了。


    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见身后站着等他的漂亮女孩儿。


    怀里抱着他送的玩偶,纤瘦高挑的身形站在月色与夜色交织的客厅里,像一盏白皙洁净的瓷器,也像一株精心养护的艾莎玫瑰。


    琥珀色的眼睛,鼻梁侧面有一颗笔尖大小的痣,此刻正微微歪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珠:“我睡不着,你可不可以…陪陪我?”


    “当然。”


    两人从客厅踱步,一前一后进她的房间。


    戚禾抱着玩偶躺在一边,给他留出位置。他坐床边,打开床头的台灯,一瞬间,两人周身散开一片温暖的昏黄。


    何韵娴去世的第一个月,她在那个家几乎是夜夜难眠,所以冀琛就买了这处房子,只要她不想待在那个家,随时可以过来。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是她的避风港。


    无数个日夜,他也曾像现在这样,安静的陪在她床边。毫无怨言的跨越两个城市,来到她身边。


    此时此刻,她习惯性的牵住他的衣角:“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对她笑的时候永远带着包容和体贴,掌心抚上她柔软的发:“不麻烦。”


    她侧躺在枕头上,怀里抱玩偶的胳膊收紧了些,心里想着事,默默咬了咬唇,少女的眉眼太过青涩,总是藏不住烦恼,一丝一毫都会被发现。


    他替她整理走挡在脸颊的发丝,露出净皙的侧脸和那颗小痣:“在烦什么?”


    她语气嗔怪,又带着点被抛弃的忧伤:“谁叫你把公司开到沪城的,要是在北都……哪还用这么折腾。”


    一面私心的想要经常见到他,可一面又不舍他来回奔波。


    他笑的从容:“说的好像我在北都就不会被你折腾似的。”


    戚禾吐吐舌头,破涕为笑的抹了抹眼角,心想如果冀琛在北都,他估计会更被她折腾吧。


    “冀琛。”


    “嗯?”


    “高考完我就去找你。”她抱着玩偶的手臂收紧,眼里也有坚定的决心。


    “好。”


    “我会好好学习的。”


    为了你。


    为了留在你身边,我会好好学习,变成你期待的模样。


    他掌心拍了拍她的背,温柔的肢体动作成功将昨天电话里两人置气的对话氛围化解的干干净净,顺便还给她做了一次心理疏导。


    “戚禾,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好好努力,我很期待你的成长。”


    “好哦。”


    像是达成了一个独属于两人的约定,也像在心里种下一颗期待的种子,原本因某个人某些事而起伏不定了一天的心,此刻终于平静下来。


    戚禾突然萌生了留念的想法。


    于是放下玩偶,拿起好不容易才舍得放下的相机,打开镜头将冀琛放进取景框。


    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键。


    他视线温柔的注视着相机后面的她:“拍的怎么样,我看看。”


    “不行。”


    她护宝似的把相机藏进怀里:“现在还不行。”


    他自然不会跟她在这种幼稚的事情上计较:“很晚了,快睡。”


    “我睡不着嘛。”


    相机放好,她乖乖躺下,扬起脑袋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亮着光,冀琛立刻就看懂了她的小姑娘心思。


    “多大了,还要人哄着才能睡。”


    她任由乌软的长发散落枕面,抱着被子,害羞的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冲他笑:“或许,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公主,从出生起就皮肤雪白——”


    啊不要。


    “太老套了吧。”


    “那……”他想了想,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春江花月夜,听吗?”


    “好吧。”


    他念课文,或许会比不苟言笑的语文老师有趣得多。


    第19章


    “这次志愿者活动的地点有点远, 再加上天气炎热,大家注意做好防晒防暑,发生任何事记得及时向老师报告, 不可以擅自离队,注意安全,记住了吗?”


    “记——住——了——”


    雷秀婷看向戚禾:“这次活动需要拍照留素材, 戚禾,你记得带上相机。”


    “好的老师。”


    志愿者活动当天,很不凑巧的,赶上了一个高温回笼的倒伏天。


    才早上九点就初见端倪, 金灿灿的太阳晒得人眼睛疼,一点儿风都没有。


    戚禾带的是冀琛买的那台新相机, 此时人正立在校门口,朝几步之外冀琛的车子挥了挥手。


    而身后,十几辆大巴车排成长队在校门口等。


    跟冀琛告别完, 她转身往对应自己班的那辆走


    这次活动地点在郊区,大巴车是每班一辆, 两两坐一起。


    座位是前一天晚上排好发到群里的。


    戚禾看了下, 完全就是按班里座位排的, 她要跟戚晏野坐。


    那天他抚拍曲美乔后肩的动作以及无视她和曲美乔并肩离开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觉得膈应, 不想看见他。


    一边想着这事儿,一边眼睛看着座位表, 很快就走到大巴车前。


    收了手机,相机挂上肩膀, 回头看了眼准备开车离开的冀琛,然后人往车上走。


    车内的温度稍微凉点儿,没外面那么高, 但也闷的很。


    先大概扫了眼人数,到了三分之二吧,但车上还有近乎一半的空位。而且基本都在后排,角落里那一圈都是空的,根本没人坐。


    戚禾准备过去。


    但余光还是下意识去寻找某个身影,但幅度又不敢太明显,怕被发现。


    戚晏野就坐在座位上,侧着脸,视线不动声色落向校门口的方向,自始至终没看她。


    看什么呢……


    她出于好奇,也跟着扫过去,刚好看到冀琛驱车离开的一截尾巴。


    头顶空调风又降下来一层,落在头顶,吹撩起他眉眼间的发茬,幽深的眼瞳微眯,眼瞧着下一秒就要看过来。


    戚禾赶紧目视前方。


    本打算目不斜视路过,但下一秒就被他穿心思。


    腿一横将她拦住:“还走?”


    戚禾来不及停,膝盖直接磕到他腿上。


    那一瞬间脑子里竟然弹出他昨天跟曲美乔并肩离开的场景,立刻低触的退开,嫌弃他:“我不跟你坐,让开!”


    戚晏野一眼就看的出,她现在在跟他闹一种不怎么痛快的别扭。


    于是自觉收回腿,并不多说任何,只给她一条预告性的信息——


    “后面没空调。”


    怪不得后面那一片的位置全都空了。


    没空调对戚禾来说绝对是个折磨的事儿。


    她怕热。


    还记得前不久的某个周三,天气也跟今天一样灼热异常,蒸笼似的。


    好死不死,偏偏教室空调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只坚持了一个上午就坚持不下去了,趁课间直接去办公室装头晕请假,实际就是想回家吹空调,结果很不幸的被雷秀婷识破,灰溜溜的回来了。


    当天下午,戚禾的书桌上就多了一个风速清凉的小风扇。


    是被她用“抢”的方式从戚晏野那儿打劫来的。


    现在小风扇就在戚晏野手里。


    她快速扫了眼旋转在他颈间的那股凉风,虽然小小动摇的那么一下,但最终,依旧很有骨气的坚持不跟他坐一块的这个决定。


    毕竟他跟曲美乔勾肩搭背的那一幕还没翻篇呢。


    而且眼下这情况,他明摆着不打算给她任何解释。


    谁知道那天曲美乔跟他说了什么?


    谁知道两人又在一起密谋了什么?


    总之在搞清楚他到底站哪个阵营之前,她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他要是敢跟曲美乔蛇鼠一窝,那他就滚好了。


    才不要跟他坐一起。


    怀着这种敌我分明的态度,毅然决然走向巴车后排。


    刚一坐下,烘烤似的一股热气瞬间包裹而上。


    啊啊,怎么吹得是热风!


    戚晏野说的没错,后排的空调坏的彻底,不仅吹热风,还漏出来一股味儿,想关还关不了。


    但刚才狠话都放出去了,也不好拉下面子回去。


    烦死了,混蛋戚晏野,非要惹她!!


    后面人陆陆续续上来,点名到齐后,出发。


    行驶四十分钟左右,到达一个服务区,可以下去活动一会儿,期间不断有学生下去又上来。


    车里那点本就薄弱的冷风很快被热温稀释干净。戚禾没带可以扇风的东西,而且水也忘带了。


    正纠结要不要下去买一瓶的时候,戚晏野上来了,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瓶冒冷气的冰水,正朝她这儿看。


    两人在冷热交叠的空气里对视。偏偏一道清脆的女声插进来——


    “班长,你的小风扇好凉快啊。”


    戚晏野第一反应是皱眉,除去不知情外,脸上还有自己东西被擅自拿走的不悦。


    戚禾这才发现小风扇正被他前座的女生拿在手里,挺气。


    虽然没什么立场,但就是挺不情愿。


    冷眼看着戚晏野,谁知下一秒,鼻尖那块就传来一阵湿热温润的触感。


    再一摸,手指上一片浓郁刺目的鲜红。


    比她先认清情况的是戚晏野。


    此刻他人已经到她跟前,紧接而来的,是因他凝重表情纷纷投过来的诧异视线以及——


    班里学生接二连三发出的惊呼。


    “戚禾你流鼻血了!”


    “天啊,好多血……”


    她还是懵的,其他人也还是惊的,但戚晏野已经冷静下来了。


    动作很快,先用纸巾掩上她的鼻子,再拉她站起来,回头迎上闻讯赶来的雷秀婷焦急关切的目光,镇定又清晰的给出交代。


    “老师,我带她去处理。”


    “行,快去。”


    戚禾全程无措的同时,又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肯定很丢脸,偏偏戚晏野全看到了,偏偏她还在跟他闹别扭。


    额头上落下一片干燥的温热,是戚晏野在试她的额头:“难不难受?”


    她捂着鼻子,挡住自己脏兮兮的脸:“你别问了……”


    其实头有点晕,还好热,特别不舒服。


    一直到后面被他带着来到卫生间洗手池前,手指碰上凉水,被血腥味压迫的感官才终于好受了点。


    虽然鼻血是她流的,但他也受到了波及,胳膊和手上都沾了血。以至于接下来的情况就是——


    两人各自沉默,各占一个洗手池,各自清洗。


    全程安静,谁也没跟对方说一句话。


    然后雷秀婷也跟进来了,问她情况,“有没有事儿”、“难不难受这些”。


    听见她说没事,又亲眼见洗手池清洗出来的水逐渐清澈,雷秀婷这才又交代几句,然后回了巴车上。


    水龙头关闭,再看身边,戚晏野早就不在了。


    心情就跟山车似的,不过脸上表现出来的倒不多,垂眼默默擦干脸和手,往外走。


    刚踏出卫生间,下一秒余光李就出现戚晏野的身影。


    她肩身一震。


    不是……这人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


    吓一跳。


    他依旧是招呼不打,直接拿一瓶水贴到她额头上降温。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坐不坐?”


    他说的“坐不坐”,意思是坐他旁边,她原本该坐的位置。


    戚禾从他手里拿过贴在额头上的凉水瓶,垂着眼不说。


    他撕开一张清凉贴,贴在她的额头上。


    “不用——”她还想拒绝。


    “贴着。”


    那好吧……


    戚禾摸了摸额头,有点小开心的同时,又下意识压住了唇角,小情绪还在。


    戚晏野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用她开口,主动放出条件:“小风扇在充电,一会儿你拿着。”


    “……哦。”


    心情彻底好了。


    上车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后排拿走自己的东西,乖乖坐到了他边上。


    一个小时后,巴车到达流浪动物救助所。


    活动开始前有一个集合讲话的流程,然后就是分组干活。戚禾负责在几个关键流程的结点上拍素材。


    拍到戚晏野那组的时候,他正在育猫房给一只小三花喂食。


    人蹲在猫咪面前,掌心搭在膝上,修长手指尖捏着猫条,腕处是运动手表,小臂有流畅的筋络和线条。


    阳光从窗口斜落进来,线条锋利的眉眼和发梢都缀上暖色,猫咪也被照的暖茸茸。


    这一刻的戚晏野,浑身散发着令人心动、清冷干净的少年感。


    戚禾发现戚晏野这人挺神奇,看着冷飕飕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但无论人还是动物,好像都挺喜欢他的。


    如果戚晏野变成动物的话,估计也是那种品种稀有,高智漂亮,且性格高冷又极具攻击性的猫科动物。


    不轻易近人,却又刚好迷人。


    想到这,戚禾拿起相机,对着眼前这一幕,轻轻按下快门。


    小三花正用琥珀色的瞳孔望着他,像花生口味的糯米团,戚禾伸手摸了摸。


    “小奶猫,好小啊。”


    救助所的园长笑眯眯站在旁边:“它妈妈上个月去世了,现在刚学会睁眼睛。”


    “前几天称体重,小家伙还是很健康的。”


    戚禾眼睛一亮:“她妈妈也是三花?”


    “对,很漂亮的三花,生了三只小猫,可惜只有这只活下来了。”园长太太语气不免惋惜,从她抱猫的动作,一眼就看出,“你也养过猫吧?”


    戚禾点头:“养过。”


    但是被丢了,因为曲婉容和曲美乔都不喜欢。


    后来也没找到,就不敢再养猫了。


    “戚禾,用一下相机。”


    离开育猫房的时候,同组的瞿宜过来借相机。


    戚禾不怎么情愿的皱了下眉,不太舍得借人:“你用多久?”


    瞿宜看出她的意思:“哎呀,一会就还你,老师说要多拍一点,你要不愿意的话,要不你来做?我拍你也行。”


    戚禾这人包袱挺重的。


    眼下她什么样子?穿着一身荧光绿的志愿者服,脸上出过汗,马尾也松了。


    她才不愿意自己现在狼狈的一面被人看到。


    “相机借你,你用完还我。”


    “放心吧,很快的。”


    戚禾不放心的看了会儿,看她没乱弄,稍微放心了点,看了眼时间,距离午饭已经过去了三小时,她当时没顾得上吃,现在肚子有些饿,于是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三明治。


    结果就在回来的时候,发现瞿宜和几个女生正抱着猫自拍,再看她们手里,没有相机,又看了看她们周围,也没找见。


    一股不安的焦虑顿时涌上心头,快步走到那伙人跟前:“瞿宜,我相机呢?”


    “啊?……”瞿宁才想起来似的,“相……相机?”


    “颜颜!相机在哪儿?”


    听到她扭头去喊付颜颜。


    戚禾一秒猜出她干了什么,当即一股火涌上来:“我的东西你直接借别人?问过我了?”


    瞿宜心虚的左右看:“都,都是同学嘛,你别这种语气啊……”


    戚禾太阳穴直跳:“这是同学不同学的事儿?”


    瞿宁不说话了。


    眼下气氛已经算僵持不下的程度了,而在付颜颜挽着曲美乔走过来的时候,又再次紧绷了一个度。


    瞿宁找到救星似的,立刻贴上去:“颜颜,戚禾相机呢?”


    付颜颜:“不知道啊,我没给你吗?”


    “没有啊?!你没有给我!”


    瞿宜满脸完蛋的表情,和付颜颜面面相觑,然后又尴尬的同时扭头看向戚禾。


    曲美乔这时候插话进来:“还不一定呢,先找找吧,可能是放在哪儿忘了。”


    语气可谓是要多云淡风轻有多云淡风轻。


    “对对,肯定是忘哪儿了。”


    “对,找找吧。”


    付颜颜和瞿宜一边自我安慰似的附和,一边转着脑袋四处巡视。


    找了一个小时,人也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小时,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瞿宜这时候才有点慌的意思:“……对不起,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


    现在这种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况且戚禾也不想听。


    就只问一句:“谁准你们动我东西的?”


    瞿宁被怼的不敢说话,缩着肩膀后退。


    而全程在旁看戏的曲美乔眼见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再次站出来,不痛不痒道:“一个相机而已,我让爸爸给你再买就是了,都是同学,没必要。”


    呵,又来当理中客的判官了。


    但戚禾不吃这套,并且好心帮她纠正一下三观:“东西是我的,有没有必要,是我说了算,你,没资格。”


    这话没留情面,曲美乔被大庭广众之下下面子,表情肉眼可见的难看。


    几人本就穿的颜色统一又很显眼的志愿者服,加之此时对峙意味呼之欲出,火药味彻底盖不住了。


    甚至还有过往路人观望。


    眼见一双双饱含意味的视线落过来,甚至个别已经要举手机。


    付颜颜肉眼见的慌了:“大不了赔你一个,总行了吧?”


    “赔?”戚禾冷笑,“你觉得我在乎的是相机?”


    曲美乔对她没完没了的纠缠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差不多得了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所以呢?!”


    她声音拔高:“我凭什么为了你们的面子息事宁人?!”


    曲美乔不知道怎么了,一改往日和气的伪装,打着“劝”的名义行挑衅之实:“你如果要赔我会让爸爸给你打钱,反正结果都没差,别丢人现眼了行吗?”


    “你什么意思?”


    曲美乔:“就你那点儿文化课成绩,根本上不了什么好学校,别以为网上的人夸你几句你就真以为自己多厉害。”


    “曲美乔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也——啊!”


    话没说完,戚禾直接抓起手边的一杯冰水朝他泼了过去,但可惜,预想中的画面并没能如愿发生。


    因为有人替曲美乔挡了。


    她猜到这事儿会有人拦,但没想到,拦她的人竟然会是戚晏野——


    作者有话说:有反转,反转=糖+关系进展


    第20章


    冰水泼过来的时候, 他及时出现挡在曲美乔面前。脸下意识侧了一个角度,但没什么用。


    一大杯,连冰带水, 全灌在了他脸上,额头发梢,鼻梁下巴, 领口到衣服,无一幸免。


    周遭瞬间响起无数倒吸气声。


    再看戚晏野,此刻明明最该狼狈的人,偏偏最不狼狈, 视线冷静到近乎冷漠,近乎薄情。


    就这么看着她发疯。


    甚至, 还对她发出近乎质问的一句——


    “你在做什么。”


    好,连他也站在她的对立面。


    那一瞬间,戚禾颅内的血液疯狂叫嚣。


    但她由下意识的不解, 到说服自己接受他的立场,仅用了三秒的时间。


    那又怎么样, 戚晏野又怎么样, 她照样撕。


    迎着他过分平静的目光, 没有分毫退避, 用他的原话换了副语气反问回去:“你做什么?”


    他眼中有不置可否的决绝,开口劝, 叫她冷静点。


    但她冷静不了,迎面朝他近一步, 浑身散发着很明显的,和他划分敌我的对抗状态,对他的所作所为做出最后的确认——


    “你确定、要帮她?”


    戚晏野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只在她一个人身上, 迎着她质问的目光,慢动作的摇了摇头,但含义不是否认自己在帮曲美乔这件事,而是对她处事方式的不认同:


    “你搞她有用?”


    “搞她我开心啊,怎么没用?”


    她这时候眼睛已经有点疼了,被太阳灼的,可也有强忍的委屈和失望。


    可他呢,他只是冷眼向后扫一眼曲美乔的方向,以一种拦她到底的语气问:“你确定你要继续?”


    她咬着唇,以一副试试看的口气回:“你确定要拦?”


    她脾气已经很明显了,眼里都要冒火了,他明明看见了,却还是视而不见,甚至不惜火上浇油:


    “你如果继续,我会拦。”


    眼睛被太阳烧发疼,忍住头疼欲裂的眩晕感,紧咬着牙,恨不得眼里生出钉子,死死钉住戚晏野:“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他反手拽住。


    那一刻积怨已久的脾气顷刻爆发,发狠想甩开他,但他的力气在客观上完胜她。


    明明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却怎么都甩不开。


    日头在脸上暴晒,阳光很毒,本就头晕目眩,现在又气盛脑热,她差点一头载下去。


    他知道今天拦不住,索性和她绑在一起:“我跟你去找。”


    “用不着,别碰我!!”


    终于是气急了,她开始上手抓他。


    他依旧不放,任由她对着他的胳膊施虐,死活不松手。自己则扭过头跟曲美乔和付颜颜问话。


    “相机谁拿走的?”


    声音冷到底,质问的语气。


    曲美乔听不见似的,冷冷看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一声不吭,而被场面震慑到的付颜颜下意识回话:“是……是瞿宜借的,我,我后面也…也用了一下。”


    “拿着相机去过哪儿?”


    付颜颜下意识瞄向对面的咖啡厅:“就……就在这个咖啡厅待了会,但我们刚才去了没找到。”


    “没了?”


    戚晏野看见瞿宁手里还提着一袋零食。


    瞿宁被盯得心慌,也跟着说:“我们还去了零食店,拿完咖啡,然后就回去了……”


    “几个地方都找过了?”


    付颜颜和瞿宁贴在一块,点头如捣蒜:“找了找了,都找了。”


    “最后一次碰相机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等咖啡,拍照来着。”


    “行。”


    戚晏野开始问始终不说话的那一个:“你呢?有要说的?”


    这话是在问曲美乔。


    老实说,现在戚晏野的眼神并不友善,确切说,是有点吓人的,完全都不像一个站出来帮她的人该有的样子。


    曲美乔喉口微绷,眼圈也开始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


    “中间集合的时候我和颜颜被老师叫走了一次,我让她拿上,她可能忘了……”


    付颜颜一听又cue到自己,赶紧说:“拿上了,我记得我拿上了。”


    “你放开我!”


    戚晏野跟这些人问了多久,戚禾就加倍奉坏的折磨了他多久。


    问完话,他几乎是不打任何招呼,果断松开了她,看着被她抓挠的不像样儿的胳膊和手背,皱眉啧了声。


    戚禾那时候已经折磨他折磨的忘我了,他突然一松手,她毫无防备的踉跄的一下。


    也是在这时候才回过神,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胳膊,有过愧疚,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留下一句活该,转身就走。


    ……


    “戚禾!”


    “我说别跟着我你他妈耳聋是不是?!”


    “我和你一起找。”


    他知道拦不住她,但也不能放任她大暑天一个人在外头乱走。


    她这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一身暑气,一腔怒火,连带着疼和委屈,全都转变成了对他的怨与恨。


    在他第四次拉住她手臂被她狠狠甩开的时候,她直接放狠话。


    “戚晏野,我恨你。”


    恨你不站在我这边。


    话一说完,两颗泪就立马落下来了,他看着,那句道歉和解释已经到嘴边了。


    “晏野——”


    可偏偏此时,曲美乔的声音从两人身后插进来。


    戚禾气的当场要走,然而下一秒,眼前一黑,身体脱力,柔软的向后倒去。


    好在戚晏野反应及时,将她抱住,但她情况很不好,身上的汗已经湿透衣服,唇和脸都快变成一个色,眼睛重重的闭上,所有的情绪都没了,虚弱而安静的倒在他怀里。


    曲美乔已经走到跟前,看着这情形:“中暑了吗?我来帮你”


    说完伸手要拉戚禾,结果被戚晏野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他将她抱进怀里的更深处,连她一根发丝都不让她碰。


    “你和付颜颜说的话,我听见了。”


    一句话,瞬间让曲美乔伸出去的手像被针尖刺破一般,蜷缩一抖。


    她满脸不可置信,像有什么东西在碎掉,但紧接着,一句更加凉透骨子的话让她彻底坠入冰窖——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


    这一句,无疑是他撕破温和伪装的警告。


    戚晏野,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戚晏野。


    他站谁,护谁,自始至终,都清晰明了。


    该说的已经说了,他不再浪费时间,手臂在戚禾的膝弯处,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抱起。


    没再给她一眼。


    曲美乔看着他抱着戚禾离开的背影,声音全是不解和不甘:“我那天说的都是真的!她和一个大她很多的男人生活,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她这种人身上!”


    “事在人为。”


    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头顶烈光灼烧,烫到视线发晕,汗水在额头凝结,流到眼角,引发晦涩的痛感。


    曲美乔站在原地,看着戚晏野抱着戚禾离开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扣紧。


    脑海里里浮现的,是一小时前跟付颜颜的对话——


    当时在休息,付颜颜拿着戚禾近期粉丝飙升的社交账号给她看:“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她啊?明明是靠关系才进的誉斯,但偏偏还被安排进了实验班。”


    这才是曲美乔最不服气的。


    她当初拼命努力学习才进的实验班,可她呢?仅仅是因为冀琛的那层关系。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甘之如饴的站在她这边?


    “但那如果她犯了事,是不是,就没办法待在实验班了?”


    “有道理。”


    说不定,事情闹得再大一点,爸爸就彻底不让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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