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隋明朗又回头多看了一眼。
太子殿下说完话便立刻躺下了,此刻,他就站在门口,却什么也看不见。
太医开的药会起作用吗?
太子殿下不会有事的吧?
太子殿下帮了他这么多,可如今殿下有难,他却好像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隋明朗满怀担忧的同时,心里还有一股极强的挫败感。
回去的路上,众人皆是沉默。
到了中苑,宁为远叹道:“殿下是习武之人,好端端地,怎会是东宫第一个染上瘟疫的人?”
李承奇也道:“是啊。”
“或许也不算奇怪。”
这会儿没有外人,只他们四个,方邵元闷闷地说出心里话:“圣上与贵妃离宫,太后一心闭门礼佛,因此,圣上临行前将宫中事务交给了我姨母。可我姨母一则性子柔软,二则此前并未协理过后宫事务,加之最近因着京中瘟疫,人心惶惶……这两日,宫中有许多事,都是太子殿下处理的,少不得要接触各方人员。”
此事若真算起来,姨母恐怕是得担责的,因她没能履行好职责,太子殿下才会插手,以至于染病。
宁为远安慰他道:“殿下特意允你父亲入宫协助,说明并没有怪罪丽妃娘娘的意思!圣上归来,也不会怪罪的。”
隋明朗心道:若真要这样追究起来,责任最大的恐怕不是丽妃娘娘吧?
这个念头在隋明朗心中一闪而过。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将这些想法统统摒弃得远远的。
李承奇道:“最好的太医、最名贵的药材都在宫里,殿下吉人天相,最后必定会安然无恙的!”
“没错!”
隋明朗骤然道:“殿下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东宫南苑。
杨秋将东宫几乎所有的太监都召集到了一起。
他首先望向了郭力夫。
“郭公公,殿下醒着的时候既然将中苑的一应事务都交给了你,那么,中苑就全权由你负责。你既喜欢讨好那群伴读,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好地照顾他们的衣食起居。”
顿了顿,杨秋又道:“若是哪位伴读到处乱跑,不幸在外面染了病,又或是跑到南苑这边,打扰到殿下休息,伴读们身份贵重,咱家不敢轻易怎么样,可是你,到时候可就别怪咱家不讲情面了。”
郭力夫拱手:“是。”
杨秋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带着你的人,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数名太监跟着郭力夫前往中苑。
杨秋又对剩下的人道:“眼下殿下虽然睡过去了,可咱家的眼睛还亮着,要是有谁敢懈怠偷懒,咱家可不会轻饶了他!小江子,小秦子,从现在开始,就由你们俩负责贴身伺候殿下。若是伺候得不好,不用咱家惩罚,圣上回来一定扒了你们的皮!”
被点到姓名的两个太监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有任何异议。
换作平时,他们哪能有机会到殿下跟前伺候,现如今殿下染了瘟疫,昏迷不醒,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杨公公终于是把自己的人换下来,叫他们俩个上前了。
杨秋道:“你们一个个都给我记清楚了,做好自己的活计,发现了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同咱家汇报!若是敢欺瞒咱家、阳奉阴违,咱家可不是吃素的!好了,都散了吧。”
众太监宫女齐声道:“是,杨总管。”
从中午到晚上,隋明朗每个时辰都会向郭力夫询问一次太子殿下的情况,好在郭力夫并没感到厌烦,总是耐心回应。
宁为远道:“明朗,人寻常生病也不会好得那么快,何况是染了瘟疫,怎么也得等上三四日。”
“不。”
隋明朗摇头:“正因为是瘟疫才……当年在青州,有很多人,上午的病情还不算太坏,到了晚上,人突然就没了。”
宁为远惊道:“这么夸张?”
方邵元沉吟道:“听说宫中第一位发病的那个宫人,已经死了。”
有太医开的药,两天就死了?
众人心情都沉重起来。
太子殿下出事,无论出于私人感情、前程命运,还是国家社稷,他们都是极不愿意看到的。
郭力夫道:“之前那位宫人,虽说也是太医开的药,可药方不同。”
他朝着隋明朗拱手:“亏得隋小公子您提供的药方,太医们正是按着这个药方开的药,才使太子殿下的病情稳定下来。只是,如今京城的瘟疫与青州当年虽然相似,似乎又有所区别,故而想要治愈,恐怕还要对药方进行改进,太医署的太医们正在加紧研制。”
隋明朗点点头。
事到如今,除了等消息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这天晚上,隋明朗在东宫中度过了最煎熬的一个长夜。
他心里很担忧,且这种担忧与方邵元他们的担忧似乎并不完全一样,至于究竟哪里不一样,隋明朗也说不上来。
但,连中苑的许多宫人都能感觉出来,伴读当中,隋明朗的心情是和别人不同的。
晚上几乎没睡多久,次日一大早,隋明朗就醒了。
“殿下怎么样了?”
隋明朗问门口的小太监。
小太监愤愤道:“回公子的话,郭公公天不亮就遣人去问了,结果被杨总管骂了回来,让他不要在这种时候献殷勤,管好中苑就是。”
这种时候献殷勤?
这叫什么话!
小太监又道:“郭公公又去问了南苑交好的太监,对方说,殿下的病情还是和昨晚差不多,体温没有继续升高,但也没有好转,人还是处于昏迷当中,只进了药膳。”
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早膳时,太子殿下的病情自然是唯一的话题。
隋明朗从起床开始一直犹豫到现在,终于道:“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么?”
其余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隋明朗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就待在中苑什么也不做,干等着了。”
空气里一时沉默。
最后,方邵元开口劝解道:“明朗,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觉得太子殿下对你恩重如山,现在殿下有难,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是,咱们又不是太医,这种时候能做什么呢?何况,青州疫情之事,不是你主动向殿下提及的吗?你已经做了别人都没做的事。”
隋明朗道:“我想先去太医署一趟。”
是的,与其待在中苑,等着太监来报,不如去太医署——表哥在那里,肯定比传信的太监更清楚殿下的病情。以前表哥还能通过太监和自己传信,现如今太医署和东宫都是要害之地,消息难以通传,自己必须过去一趟才行。
李承奇道:“可你怎么出去呢?殿下昏迷前下过令,咱们是不能出去的。”
隋明朗道:“只能求郭公公放行了。”
宁为远道:“可他若是放了行,一旦被人发现,可是要担罪的,他能同意吗?不然,我们想办法帮你掩护,让你偷偷溜出去?”
方邵元摇头道:“东宫这么多人,溜出去是不可能做到的。不过,凭我对这个郭公公的观察,倘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加上明朗曾经为他求过情,他最后或许能够同意。但,明朗,你可要想好了,咱们如今老老实实待在中苑,染上瘟疫的可能性很低,这也是殿下对咱们的保护,一旦出了中苑,尤其是去太医署这种危险之地,那可就……”
隋明朗打断他道:“我在青州得过瘟疫,应该不会再得了。”
方邵元叹了口气:“你主意已定,我就不多劝了。只说一句,戴好纱布,务必小心。”
隋明朗点了点头。
他找到郭公公,说明了想法。
出人意料的是,郭力夫并没询问缘由,只是道:“隋公子,现如今宫中染病的宫人不少,您一旦出了中苑,就是踏入危险之地了。”
隋明朗把自己得过瘟疫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既如此,奴才当全力助您。”
郭力夫拱手说道。
尽管性格耿直,在东宫中的人缘不算好,可郭力夫到底是皇宫里的老人,又是东宫的一等公公,在他的帮助下,换上太监衣裳的隋明朗成功混进了太医署。
太医署人来人往,一片忙碌。
倒是没人留意这里多出了一个小太监,隋明朗很快找到了人,压低声音叫道:“表哥。”
“明朗?”
李泓辰见到来人,无比惊讶道:“你怎么这副打扮?不,这时候你不好好躲着,怎么跑过来了?”
“东宫封禁,我溜出来的。”
隋明朗一口气道:“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李泓辰沉默了一下:“随我来。”
二人来到了一间空房,李泓辰确认周围没人以后,关紧房门。
隋明朗看他如此慎重,心中更加不安了。
李泓辰道:“太子殿下服用了青州瘟疫时的药方,确实见效了,否则凭第一日就昏迷不醒的情况,眼下肯定更糟糕,只是……”
隋明朗忙道:“只是什么?”
李泓辰叹道:“只是依我之见,照现在的情况下去,在圣上归来之前,太子殿下恐怕不会好转。”
圣上归来?
圣上远在青阳山,即使殿下病倒后第一时间着人前去传信,圣上收到信以后放弃祭祀,第一时间归来,那至少也还得再等上两三日吧?
隋明朗问:“为何这么说?”
李泓辰犹豫片刻,才道:“现在主要负责殿下病情的三名太医一直待在东宫南苑,没回来过,详细情况我也不能非常肯定。我只能根据殿下那边传来的消息,以及我入太医署之后的经验来做判断。”
隋明朗着急道:“判断就判断,你快说啊!”
李泓辰道:“此次京中瘟疫与青州相似,却又不同,药方是一定要改的,可是如何改,却又成了大问题——现如今的药方可以稳住太子殿下的病情,若是改了,反而令殿下病情加重,更有甚者,令殿下……那可就是抄家灭族之祸了。”
隋明朗不说话了。
若自己是太医,若自己没有受过殿下的恩情,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会愿意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主动提出修改药方吗?
李泓辰叹道:“所以说,尽管太医们现在不断地改进药方,改的却都是些无关要紧的,没有人敢冒险。可圣上不在,不提前与圣上说清楚,不得圣上允许,谁敢呢?”
隋明朗问:“这么拖下去会怎样?若是要改药方,是不是越早越好?”
李泓辰道:“我没去过南苑,道听途说,也拿不准殿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至于改药方的话,一般是要越早越好,病得越久,对身体的损耗就越大。不过,也有那么一丝可能,就是这么稳下去,稳着稳着,殿下的病情突然就好转了。”
隋明朗问:“这种可能大吗?”
李泓辰摇了摇头。
隋明朗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去南苑看看殿下。”
李泓辰道:“不是说殿下昏迷前将南苑封禁了吗?你现在能进去吗?”
隋明朗不确定道:“杨总管说不定会放行。”
对方曾不止一次地下令,让东宫小厨房做菜时,给他们几名伴读也多做了一份。方邵元说,此人心思很活络。
李泓辰点点头。
隋明朗又道:“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泓辰道:“跟我还说求不求的,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隋明朗道:“你在太医署也有一段日子了,最近也一直在和太医研究此次瘟疫,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南苑,看看太子殿下的情况。”
李泓辰感到疑惑:“我虽立志于成为宫里最好的太医,但真正开始学医并不久。论医术,比起如今在东宫里的那三位太医,可还差得远了。”
隋明朗道:“那三位太医自是最好的,只是,我家世平凡,如今殿下昏迷不醒,几位太医未必愿意告知我殿下病情。况且,此次太子殿下病得突然,我怀疑有什么蹊跷,也信不过他们。”
“蹊跷?”
李泓辰瞪大双眼:“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你说蹊跷,就因为殿下病得突然吗?”
隋明朗沉默。
或许不止。
当初第一次遇见殿下是在隋府,于自己而言是种幸运,可殿下身为东宫太子,当日怎会只身一人、甚至很显狼狈地流落在外呢?再想想看过的那些史书……
人人都说,东宫储君的位置稳固万分,但,万一呢?
“好,我帮你。”
没等到回答,李泓辰主动道:“只是,以我的身份是没法进东宫的,想进去,只能靠你想办法了。”
隋明朗的第一选择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他直接带着表哥去了南苑。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隋明朗摘下太监帽:“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隋明朗,想要前来探望太子殿下,望公公去禀报杨总管一声,准我进去,感激不尽。”
隋明朗?
站岗的两个太监尽管没见过隋明朗的脸,却听过这个名字,他们一人继续留在原地,另一人则步履匆匆地小跑着去找杨秋。
“隋明朗?”
“不就是那个仗着自己得殿下几分宠爱便目中无人的伴读么?咱家也算主动低下身段和他示好过,他倒好,帮着姓郭的说话,竟使得殿下也注意到郭力夫那小子了。”
“这会儿用得着咱家,才知道求到咱家头上,哼。”
身旁最贴心的小太监道:“干爹,那您不然就别见他了,让儿子把他打发走!”
杨秋哼道:“别介,他到底是殿下宠爱的伴读,见总是要见的。”
于是,隋明朗看见杨秋总管快步从一个房室走出,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隋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隋明朗抱了抱拳:“殿下的病情,我实在有些担心,想要进去看看,不知杨总管可否行个方便?”
杨秋叹气道:“隋公子呀,不是奴才们不肯放行,实在是殿下睡前下了封禁南苑的命令,这方便恐怕是行不得啊。别说是您,就算丽妃娘娘来了,咱家也不敢放行。不然,待殿下醒了,奴才们可就惨了。”
隋明朗道:“殿下若要怪罪,我一人担着,绝不让杨总管受牵连。”
杨秋忍不住笑道:“您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殿下宠爱您,自然不会跟您计较,可奴才们在殿下面前却没有这样的面子。隋公子,太医们都在里面守着,您进去了也不顶用,万一再染了病,这可怎么是好?还是回去吧。来人,还不快送隋公子回中苑!”
两位小太监立刻走了过来。
“隋公子,请回吧。”
隋明朗见状,只能先带着表哥返回中苑。
路上,李泓辰问道:“那位就是东宫的总管太监?我怎么感觉他对你阴阳怪气的?”
隋明朗道:“此事原也是我的问题,人家只是尽忠职守。只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另想主意了。”
回中苑后,他没说蹊跷不蹊跷的事情,只是表示自己想去探望太子殿下,却没能成功。
说完,他抱拳向郭力夫赔罪道:“郭公公,你偷偷将我放出去,我却主动让别人知道了此事,事出有因,实在是对不住。”
郭力夫忙上前道:“公子这是做什么,奴才可受不起。”
这种时候,隋明朗也没心思讲究什么,便顺势直起身,又看向方邵元道:“方兄,你可有什么法子?”
方邵元沉吟道:“现如今,南苑由那位杨总管说了算,他既下了决心不通融,的确很难办。除非,由我姨母出面。”
宁为远兴奋道:“没错!圣上与贵妃不在,丽妃娘娘如今才是统管整个后宫的人,丽妃有令,谅那位杨总管也不敢不从。”
方邵元为难道:“只是,就算我去说情,我姨母也未必肯帮这个忙。说到底,是殿下亲自下令封禁东宫南苑的。”
众人都沉默了。
是的,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李承奇道:“殿下最后下了这样一道命令,本是为着我们着想,谁成想现在却……”
几人一时都没了主意。
这时,郭公公却开口道:“几位公子,奴才或许有个法子,只是要委屈隋公子。”
隋明朗立刻看向他:“什么法子?”
郭公公道:“杨总管留在殿下寝宫的两位小太监,其中一位是奴才的徒弟,另一位,奴才虽然与他不相熟,但他也是杨总管讨厌的人。或许,隋公子与这位公公可以悄悄与他们两人换了身份,留在殿下寝宫。只是如此一来,不光是照顾殿下,几位太医的吩咐,隋公子也都得亲历亲为。”
隋明朗道:“这倒没什么。可是,要怎么互换身份呢?”
郭公公道:“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午膳了,负责给殿下和太医们送饭的两位公公,一个好财,一个势利,隋公子深受殿下信任,方公子又是丽妃娘娘的外甥,若肯花些钱财,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隋明朗道:“那就这么办了!”
李承奇却忽然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明朗,若只是探望殿下,戴着纱布,被传染的风险不大,可要是长时间地贴身伺候,就算一直戴着纱布,那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就算你在青州得过一次瘟疫,可这次的瘟疫与青州的瘟疫并不完全一样,你可千万要想清楚了。”
隋明朗道:“我早就想清楚了。”
若非殿下出手,不光是自己,整个隋府说不定都已经被清平郡主整死了。如今,最坏的结果,就算真要自己搭上一条命,那又如何呢?
一旁,方邵元则是看着郭力夫:“郭公公,我本以为你性子耿直,只讲原则、不讲变通,甚至有些呆头呆脑。这种奴才虽能信任,却又不可过分信任,今日,你却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郭力夫哑然失笑,没说什么。
他是从先皇后宫里拨到东宫的老人,心里想的自始至终只有忠于太子殿下,至于别的事情,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见个面真难
第22章 “太子殿下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郭力夫带着隋明朗、方邵元、李泓辰找到负责送饭菜的两个太监,对方立刻就同意了——别说能凭借此事卖给贵人们一份人情,单说如今太子殿下染了瘟疫,他们心底里也不愿意进入殿下的寝宫,能少进一次是一次。
顺利拿到饭盒,方邵元告别道:“明朗,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能陪你走了,务必小心谨慎。”
隋明朗抱拳道:“一定。”
他带着郭公公给的信物,与表哥各自拎着两个饭盒,前往太子殿下的寝宫。
方邵元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默默想道:明朗此举固然要冒很大的风险,但若是最后殿下无恙,得知有这么一位伴读为了探望他如此大费周章,心中必定会感动的吧?
殿下从前便待明朗有所不同,此事过后,这种荣宠恐怕要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若换作自己,即使有这样的机会,他也不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
身穿太监服,头戴太监帽,面带蓝色纱布,隋明朗与表哥成功蒙混过了数道关卡,来到了太子殿下的寝宫门口。
“你们两个,给咱家站住。”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尖锐的嗓音,隋明朗立刻就辨别了出来:是杨总管。
这可怎么办?
乔装之后的模样,其他太监很难认出来,即使认出来也未必愿意出来指认,可杨秋就不同了,一旦被他发现,肯定就没有办法进去了。
“午时一刻传的膳,现下都午时二刻了,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
杨秋骂道。
他身旁的小太监骂道:“杨总管问话,你们还不快转过来!”
两人不得不转身。
隋明朗俯着身体,头颅低垂,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杨秋见状笑道:“瞧你们两个吓得,咱家还能吃了你们吗?咱家可警告你们,殿下虽然睡了,咱家的眼睛可还亮着呢!下次再敢懈怠,别说一刻钟,就算是一盏茶的功夫,咱家也非要让你们脱层皮——你们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旁边的小太监骂道:“没听见杨总管的话吗?你们两个是见不得人吗?还不快抬起头来!”
隋明朗内心第一次想要骂街。
他已经开始思索强行闯进去的可行性,万幸,此时,一名太医从寝宫里伸出半个身体:“你们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快把午膳送进来?”
杨秋见状道:“太医们在给殿下诊治,你们却让太医饿肚子,待殿下醒了,看他怎么收拾你们!还不快进去!”
隋明朗如释重负,终于进了寝宫。
他按照两位送菜公公的交代,将饭盒放置在外面的小桌上,依次将上面的饭菜拿出来,最后只在饭盒里留下四个馒头,两碟小菜,拎着到里宫去——那是留给侍候殿下的两个小太监吃的。
这时,幸运再次眷顾了隋明朗。
饭菜摆好以后,外面的三名太医立刻用起了午膳,完全没去注意新来的两个小太监的动向。
隋明朗把信物拿出来,压低声音说明了情况。
在郭公公徒弟的帮助下,没费什么口舌,另一个小太监也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他们顶替了隋明朗和李泓辰的位置,拎起饭盒离开。
李泓辰走上前,搭上太子的脉。
隋明朗时时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原地等了两分钟,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向表哥:“如何?”
表哥却没说话,只是皱眉。
隋明朗道:“情况很糟糕吗!?”
“你别急,也不至于很糟糕。”
李泓辰道:“只是,太子殿下的脉搏给人感觉一点也不像常年习武之人,倒像是从小病榻缠绵的。这瘟疫对身体的损耗,比我预想得还要厉害。若是真要等上两三天,等圣上回来再换药,即使治好了,只怕……也难以再习武了,至少,没办法拥有一副武人的体魄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隋明朗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对于习武这件事的热衷。
无数个夜,太子殿下都是一个人在东宫的花园里练武呢。若是从此不能习武……
“来人,去打盆水来。”
外面,一名太医道。
“我去吧。”
隋明朗制止住了表哥,这里是东宫,只有他知道该去哪里打水。
很快打来了水,隋明朗将盆端到了一位吃得快的太医面前,伺候对方洗手。
这三位太医,果真都要“稳”到圣上归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做呢?
不,不要着急,先多观察观察情况,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被赶出去。
隋明朗没有白等。
待三名太医全都用过午膳后,他们讨论起了太子的药方。
一人道:“昨天夜里咱们改好的药方,已经连夜用在了好几名病人身上,到现在都没见效,恐怕是没什么用了。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另一人道:“两位,当初青州疫情持续了那么久,最后研制出来的方子也只是对轻症者有效,难不成你们二人觉得,短短几天,咱们就能研制出这场瘟疫的‘解药’?如若不能,那便只能对症下药。每个人体质不同,太子殿下的体质与那些个普通庶民更是大为不同,对那些人无用的方子,对殿下一定无用吗?对那些人有用的方子,对殿下就会有用吗?”
最后一人道:“你说得轻巧!若是开了新方子,没在别人身上试过,直接用在殿下身上,一旦出了差错,咱们几个,整个太医署,谁能担待得起?”
“若是殿下最后出了事,咱们一样担待不起。”
“那你开新方子吧!开完了直接用在殿下身上,我是不会阻止你的。”
“……还是看看殿下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三名太医就来到了里间。
其中一名太医打量了眼隋明朗和李泓辰,想到此刻在这里侍候的宫人估计是不会有机会在贵人面前开口的,于是又收回了视线。
隋明朗与李泓辰自动让开位置。
太医们依次把了太子的脉。
“气息倒还算平稳。”
“可这么猛的病,全靠汤药压着得来的平稳,长此下去,对身体损害极大。”
一人沉默片刻,提议道:“不如多改几种方子,让京中所有染病的患者同时试药,不给他们用别的方子。哪种新方子治好的人多,就把方子用在太子殿下的身上。”
另一人道:“你疯了?此事传出去会闹出大乱子的!况且这事儿也不是我们太医署能决定的,不,太医署里也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
“绝不能这么做!”
先前提出“对普通庶民有效的药未必对殿下有效”太医道:“太子殿下是储君,关系着朝廷社稷,可若是为了殿下就置全京城中的百姓于不顾,那才是颠覆朝廷,我绝不会同意!”
他肤色黝黑、面阔重颐,虽是太医,看着却很有几分英气。
“看吧,我说得没错吧?”
“蒋太医,那你说怎么办?你对新药方有什么主意么?”
蒋太医沉吟道:“我的确有个想法。”
另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同时道:“说来听听。”
蒋太医道:“从确认了当年青州疫情的药方有用开始,我就在想,青州在北方,与京城的水土天气皆不同,反应在病人的病症上自然也很可能有所不同。”
“你的意思是——”
蒋太医道:“它们或许就是同一种病。若是如此,只要在药方中做对应改动,便可奏效。”
“对应改动?”
蒋太医道:“将药方中的‘苍木’,换成‘薏苡仁’。”
“不妥!”
听完具体要改的药材,一名太医立刻出言反对道:“殿下的脉搏你也搭过,正是体虚之际,薏苡仁性凉,你去掉一昧极热的,换成一昧极凉的,说不好直接就要了殿下的性命。”
蒋太医没有反驳。
他之所以犹豫很久才说出这个新方子,正是因为它十分冒险。可以说,这是一昧猛药。
讨论到最后,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
三位太医依旧给太子用着原先的药方,圣上不在,他们必须以稳为主,不敢做任何冒险的尝试。
午后,太医小憩时,隋明朗问:“表哥,你怎么看那位蒋太医说的话?”
李泓辰道:“蒋太医的医术在整个太医署也是拔尖的,他的猜测确实很有道理,但张太医的话也有道理,这个新方子很冒险。”
隋明朗问:“若是能确定京中的瘟疫与当年青州的瘟疫确实是同一种,那蒋太医改的新药方,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变大了很多?”
李泓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说完,他怔了一下,猛地看向隋明朗:“你该不会是想——”
“表哥,接下来离我远一点吧。”
隋明朗已经摘下了纱布,来到顾温身前,同时道:“这个瘟疫,传染得很容易,发作得也很快。这样一来,最迟到今晚,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你、你——值得吗?若不是同一种,你也被传染上,太医们可不会像诊治殿下那样为你诊治!”
李泓辰难以置信道。
隋明朗笑了笑。
他没想过值得或是不值得。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待我很好,帮了我许多,而我没什么可报答殿下的,幸好我在青州时得过这个瘟疫,现在才能帮得上他的忙。”
“只是,若我真的……母亲一定会很伤心,要多劳烦你了。”
李泓辰见他心意已决,而自己还有不能死的理由,只能道:“除了你,小姑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自会把她当成母亲一样。”
隋明朗这才彻底放了心。
他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脸贴近太子殿下的脸,确保如果会被传染的话,自己一定能被传染得上。
“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平安。”
隋明朗虔诚地说道。
梦中的顾温,不知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的缘故,眉心微微一动。
作者有话说:
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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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想治谁
“无论如何,还是多多查阅医书,看看能不能从中更好的法子。”
午憩了将近半个时辰,三位太医开始翻看从太医署搬来的医书。他们仍旧停留在外间,给了隋明朗更多的接触时间。
“好了,明朗,这么久,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能染上,你这会儿肯定已经中招了。”
李泓辰揪着眉头说道。
隋明朗嗯了一声。
李泓辰道:“要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和我说。”
隋明朗说好。
他很担心自己真的会不舒服——怕得瘟疫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一旦如此,殿下便只能继续使用现如今只能稳定病情的药方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隋明朗竟真的感觉到了不舒服。
“怎么了?”
李泓辰注意到不对劲,连忙问道。
隋明朗按着太阳穴:“这里有点疼。”
这一刻,他想起了当初在青州染疫的情景,那种难受的程度之深,他到现在都记得。
“先喝点水。”
李泓辰快速倒了一碗水,拿到隋明朗跟前,隋明朗示意他走远些,才掀开纱布喝下去。
李泓辰又道:“伸手,我看看。”
隋明朗照做。
搭了好一会儿的脉,李泓辰才舒了口气,道:“应该不是,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瘟疫的症状。你应该是过度疲累,身体紧张,同时昨晚没睡好导致的。”
隋明朗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泓辰道:“你别站着了,坐下来休息吧,太医们忙着翻医书,半个时辰才会进来一次呢。”
隋明朗点点头。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晚膳,那种极其难受的感觉都没出现。
隋明朗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大。
李泓辰也跟着开心。
但,很快,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
侍候太医用完晚膳,隋明朗回到里间,刚靠近殿下,就感觉对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儿。
伸手一摸,烫了许多。
“表哥!”
李泓辰闻声而来,搭上脉搏,随即一惊——不好,殿下脉象不稳,病情严重了。
隋明朗见他脸色,立刻戴上纱布,冲外面喊道:“太医,太医!殿下情况不妙!”
三位太医立即过来切脉。
“殿下这情况,必须要换方子了。”
“换成哪个方子呢?”
蒋太医道:“就把苍木换成薏苡仁。”
“不妥!”
“我也觉得不妥!如果你一定坚持要开这样的方子给殿下,那是你一个人的事,与我们无关。”
“……”
蒋太医也不说话了。
停顿片刻,蒋太医又开口道:“可假使不换药方,就这么治下去,倘若殿下最后真的出了事,圣上回来后难道就能饶恕我们了吗!”
一人道:“依我看,还是把太医署的人都叫过来,要不要把苍木换成薏苡仁,或是采用别的药方,举手决断。你们二位意下如何?”
另一人道:“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蒋太医道:“那就这么办吧。”
三名太医终于达成了一致。
“你们……真是够了!”
隋明朗忍不住道:“等太医署的人都来了,要多久?举手决断?看病开方子这件事儿,也是可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吗?现在你们只有三个人就已经这么拖沓了,人再多上几倍,真的能决断出结果吗!”
三名太医先是被隋明朗质问得一愣,随即有人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太监,可曾学过半点医术?也敢大言不惭地质疑我们的决定吗?”
李泓辰身体一僵。
隋明朗倏地摘下纱布和太监帽:“我不是什么太监,我是殿下的伴读。”
三名太医一时没明白情况。
太子殿下的伴读?
看对方这气势,不似假的。
可殿下的伴读不是都在中苑吗?怎会有人单独打扮成太监模样待在这里?
隋明朗望向蒋太医:“这位太医,我虽不知你名姓,但听你先前所开的方子,觉得十分有理。如今太子殿下已处于危险当中,请你就按那个方子,快快命人抓药熬药吧!”
“不可!”
“此方太过冒险,不可贸然令殿下服下!”
除了蒋太医没说话,其余两位太医态度无比坚定。
隋明朗继续道:“我几年前在青州生活,感染过当时的瘟疫。今天中午听到你们说的话,为了尽快确定现如今京城的瘟疫和当年青州的瘟疫是不是同一种,从今天中午开始,我便摘下了纱布,贴身侍候殿下,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他看着蒋太医道:“我想,您中午时所说的猜测是正确的,所以我希望能尽快按照您所说的方子抓药,给殿下服下。”
“这……”
蒋太医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年少而略显柔弱的少年,对方刚刚说什么?为了尽快确定,摘了纱布??
另外两名太医亦是不可置信。
隋明朗见三名太医没有一个有动作的,不由感到着急:莫非这样了,他们还是不敢、不愿开方子吗?
他望望躺在病床上的太子殿下,环顾四周,当目光扫到墙上太子殿下的佩剑时,赫然停下。
只犹豫了一瞬,隋明朗快步走去,摘下剑,费力地拔剑出鞘,架到了一名太医的脖子上。
“你,快去命人开药,否则我一剑杀了你!”
太子殿下可以轻松挥舞的剑,隋明朗双手握住,仍然感觉沉重,有点拿不稳的感觉。
被剑指着的太医,却是因此惊惧无比,生怕这柄锋利无比的剑下一秒就落下来,将自己的肩膀砍个两半,忙道:“这位小公子,别冲动!我们当然也想治好殿下!你知道在东宫里杀人是什么罪吗?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的!别冲动!我这就命人去开药!”
蒋太医见状道:“小公子,你别冲动啊!我现在就出去找人按方子熬药!”
说罢,他快步跑了出去。
隋明朗持剑右移,然后放下,剑尖触地时,发出咚的一声。
真沉哪。
要是再举一会儿,他真的会担心自己会因为力气不足,不小心伤到了那位太医。
不过,眼下他也顾不得道歉了。
被剑指的太医大大松了口气,迅速走远几步,与隋明朗拉开距离。
他并没指责隋明朗,更没有出去找侍卫进来——他们之所以不愿开蒋太医所说的方子,最主要的就是怕出了事担责。
眼下这情景,若殿下有了万一,圣上归来,首先要问责的自然是这个伴读。
他们三个太医,是遭人胁迫之下,才给殿下使用了这样一个需要冒险方子。
有了这伴读顶在前头,到时候,即使他们依然逃脱不了罪责,至少性命无虞。
若是现在就以违反宫规之名将这个伴读治罪——未经允许,在殿下寝宫剑指太医,这可是不折不扣的死罪。现在把他处死了,圣上回来后怎么办?
药很快就熬好了。
隋明朗亲手端给顾温喂下,两位太医反而是从旁辅助。
喂完药,便是要等待结果了。几人全都待在里间,望着病床上的太子。
李泓辰望着前面与自己隔着一段距离的表弟,心道:明朗,几年没见,你说我变了太多,可你刚刚的所作所为……你变化之大,绝不比我少。
我是因为父母之仇。
你呢?不是最小心谨慎的吗?又是因为什么,居然变得这么勇敢了?
在皇宫里如此勇敢,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只能祈求太子殿下尽快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本是仿佛睡着了一般的顾温,人依旧没醒,身体却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蒋太医连忙再次上前切脉。
“如何了?”
隋明朗和另外两名太医同时问道。
蒋太医先是眉头紧皱,继而倏地一松,咧开嘴道:“从脉象来看,殿下的身体依旧虚弱,不过病情又趋于平稳了,这个方子,是对的。”
太好了!
隋明朗喜悦地和表哥对视。
这下子,殿下的命保住了,自己也一样。
此时,一名太医却是冷哼一声:“你方才说,你叫隋明朗对吧?你可知,在殿下寝宫持剑欲要伤人,这是什么罪吗?”
隋明朗一怔,望向先前那名被自己胁迫的太医,一时不太明白。
对峙片刻,他想明白了。
自己先前剑指这名太医,对方没发作,不是因为宽容,而是想让自己顶罪。如今确定殿下无虞,罪便没有了,有的便只剩下功,他不想让自己分去功劳,因此要开始给自己治罪了。
对方又道:“若老夫没记错,殿下昏迷前已下了严令:东宫伴读别说能进入殿下所在的南苑,就连离开东苑一步都是不许的。你私自潜入殿下寝宫在先,剑指老夫在后,安的是什么心?”
蒋太医拧眉道:“陆太医,你这是何意?”
陆太医道:“蒋太医,你可别被他给骗了,真把他当作什么功臣。你仔细想想,此人大费周章地打扮成太监模样,混入殿下寝宫,又以剑胁迫我们给殿下服用风险极高的方子,恐怕是蓄谋已久,想要谋害殿下,至于殿下病情缓解,只不过是歪打正着……不,是殿下吉人天相。”
说罢,陆太医走出里间,对外面大声道:“侍卫何在?有人混进了殿下的寝宫,你们是怎么值守的?”
已是夜里,立刻闹出了动静。
杨秋带着数名侍卫和太监赶到。
看见隋明朗时,杨秋整个人一愣:他怎么会在这儿!?
杨秋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杨总管,你来得正好。”
陆太医迅速又解释了一遍。
他说的不甚清楚,然而,联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杨秋很快就弄明白了真实情况是什么。
该怎么做呢?
支持隋明朗?
隋明朗可是更偏向于郭力夫的,即使撇去这个,隋明朗先前想要探望殿下,是因为被自己拒绝了,才会惹出这后续的事来,对方会不会有所记恨?
更何况,殿下本来就已经很偏爱隋明朗了,待殿下醒来,若是再知道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后在东宫,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不如趁此机会,顺了陆太医的心意,以此名义直接料理了他。
不过……殿下能不能相信卢太医的说辞,是未知之数。
杨秋淡淡道:“陆太医,咱家虽说在殿下昏迷期间负责管理南苑,可是在殿下的寝宫内,尤其涉及到殿下的病情,一切是由你们三位太医说了算的。”
“侍卫,咱家留下了,要不要治罪,怎么治罪,全凭诸位太医决断了。”
说罢,杨秋带着太监们离开。
陆太医看着侍卫们道:“来人,给我把隋明朗拿下!”
“谁敢!”
李泓辰对着欲要动作的侍卫们道:“你们或许不清楚,这位隋公子是很得太子殿下喜爱的伴读,就算他犯了错,也该由殿下处置,你们若是听从了陆太医的吩咐,做下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小心殿下醒来后扒了你们的皮!”
这番话顿时把侍卫们吓住了。
姓隋的伴读?
他们当中甚至有人听说过,此人据说是最讨殿下喜欢的伴读,怎么和什么刺客、谋害殿下扯上了?
陆太医见状道:“杨总管刚才可是要你们统统听从我的吩咐行事,你们现在却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还知道什么叫规矩吗!”
蒋太医道:“老陆!你这究竟是想干什么!”
陆太医道:“你不要插手。其他不论,此人在殿下寝宫内持剑,单此一条,死有余辜!”
此刻,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刚才看杨总管的行事方式,他就知道自己犯了错。现如今,已经将对方彻底得罪死,唯今之计,必须要在殿下醒来前,让死人不能开口,才好把罪责都推到这个伴读的头上!
见侍卫仍然没有动作,陆太医怒道:“你们是想造反吗?还不快把他拿下!”
侍卫终于准备有所行动。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听来很轻、却极具威严的男声从后方响起。
“你想把谁拿下?”
作者有话说:
你们的评论是作者码字的动力(以后改为每天晚上0点前更新了,有事会提前请假)
推推作者的完结文《竹马成为顶流后我也爆红了》
林飞池回国后开了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没什么特色,生意冷清,每个月的利润只能勉强交上房租。
直到某天,娱记拍到当红顶流纪鹤时现身一家咖啡厅,并与老板深夜畅谈,两人疑为挚友。
粉丝纷纷前来打卡,然后发现——
【哇哦,老板颜值好高,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
【原来他们是发小,难怪深夜畅谈】
顶流时常光顾,咖啡厅的生意因此蒸蒸日上。
渐渐地,网友们发现不太对劲。
【纪鹤时一年前说最想去的国家是Y国,而老板当时正好在Y国留学诶】
【纪鹤时来咖啡厅的次数比回家次数都多】
【竹马竹马有点好嗑】
众所周知,纪鹤时素来不喜营销炒作,尤其厌恶自己的名字和其他人捆绑。
眼看竹马CP粉越来越多,有好事记者询问:您介意大家嗑您的竹马CP,甚至嗑上热搜吗?
纪鹤时:不介意,随便嗑。
纪鹤时(笑):也许你们嗑到真的了呢。
全网:!
也有人嘲讽:曾经是竹马,现在一个成了大明星,一个成了需要明星照顾生意的、平平无奇的咖啡厅老板,啧。
后来,林飞池其他身份被扒出。
“毕业于N大物理系,绝对的天才。”
“笔名凡森。”
“所以开咖啡厅只是副业,世界人气top科幻作家才是主业,连D国元首都是书粉!”
全网再次沸腾了。
#为了写好科幻小说,念完了世界物理专业第一的大学,然后开家咖啡厅当创作场所#
#重新定义平平无奇的咖啡厅老板#
第24章 寿王侧妃再
“参见太子殿下!”
在场的众人齐声跪地道。
隋明朗担忧道:“殿下,您怎么起来了?眼下您染了瘟疫,即便喝了药病情缓解,也得好生歇着。”
顾温笑道:“如今,你倒是管起我了?”
隋明朗立刻道:“臣不敢。”
顾温看着他道:“方才我虽睡着,却也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你如今倒是真的变得很有勇气,没有枉费我当日的教导。”
这话听着,竟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但隋明朗料想这应当不是殿下的本意。
“殿下谬赞。”
“至于你——”
顾温看了陆太医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你方才说什么?想把谁拿下?孤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臣、臣、臣……”
陆太医满头大汗,不说太子殿下究竟隐隐约约听到了多少,单瞧殿下和那名伴读说话的语气,他就没有一丁点勇气重复那句话。
“臣罪该万死!”
陆太医俯首在地,额头抵至地面。
“看在你主动认罪的份上,那就不祸及家人了。来人,把他拖下去。”
顾温语气随意地道。
陆太医先是一愣,随即不断地磕头:“太子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
顾温不耐烦地打了个手势,东宫的侍卫们立即上前,迅速将人拖离现场。
顾温又道:“这么多人,看得孤头疼。除了隋明朗和两位太医,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人齐声告退:“是,殿下。”
杨秋上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顾温看着他:“包括你,下去。”
杨秋浑身一颤,随即拱手告退。
蒋太医道:“殿下,让臣再为您切一下脉吧。”
顾温未语,将手放在了桌案上。
蒋太医立即上前。
片刻后,他高声道:“恭喜殿下!比起一刻钟前,殿下的病情又有所好转,只要按日服药,想来不出两日,便可痊愈了。只是在这期间,殿下还是要注意休息,以免损耗身体。”
顾温道:“你按孤服用的方子,再找几个病人试试看,若皆奏效,便彻底在京城推广开来。父皇归来,孤自会为你请功。自上任太医署令告老还乡,太医署令一职空缺已久。若无意外,那个位置是你的了。”
蒋太医喜道:“多谢殿下!”
顾温又看向另一名太医:“你,功过相抵,孤不赏也不罚。”
对方亦是谢恩:“多谢殿下!”
顾温道:“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二人拱手:“是。”
寝宫中便只剩太子与隋明朗了。
顾温看着隋明朗,问道:“为什么?你就不害怕吗?”
隋明朗明白殿下指的是什么,思索片刻,如实道:“害怕,臣自是有的。只是,殿下为君,臣为殿下赴汤蹈火,理所应当;臣入宫以来,殿下对臣照拂许多,为殿下如此,亦是理所应当。”
顾温哼道:“什么理所应当?君为臣纲,君不正,则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则民起攻之。至于照拂,孤对你的照拂不过是举手之劳。”
隋明朗一怔,殿下所说的“君为臣纲”、“国为民纲”,与自己在书上所学的可是大为不同,这话听起来未免太过离经叛道。
他很快道:“于臣而言,殿下即是君正。于殿下而言,有些事或许是举手之劳,于臣而言却不仅仅是性命攸关,而且关乎全家全族。”
无可挑剔的回答。
但,不知怎地,顾温却觉得不甚满意。
是因为自己身在病中么?
醒来时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心中的莫名欢喜;以及此刻,听完隋明朗所说后的莫名失落。却不能明白这两种情绪产生与变化的缘由。
算了,若是生病所致,待病好了,当会无事。
顾温看着面前的人:“你这次救孤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隋明朗开口道:“此乃臣——”
“打住!”
顾温伸手制止住他:“孤在问你,你想要什么赏赐?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说。”
隋明朗唔了一声。
比起推辞,殿下更喜欢真性情、喜欢听心里话,可问题是,他真的不知道想要什么。
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
顾温见他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开口道:“罢了,暂时想不到,那就先留着。父皇回来后,孤会为你请功,届时父皇自会赏赐于你。只是,那是父皇的赏赐,不是孤的,以后你可以对孤许一次愿,只要是孤能办到,孤就会应允。”
隋明朗拱手:“谢殿下。”
他随即又道:“殿下,此事除了臣以外,还有其他人的功劳。”
顾温道:“你一一列个姓名吧,说说他们做了什么,孤会一并报给父皇,不过,孤的愿望可没那么容易,不会再给第二个了。”
隋明朗说一声是,随即开始叙说。
“郭力夫郭公公?”
顾温思索道:“孤好像记得这么号人。”
隋明朗立刻道:“他是上次劝谏殿下不要将国公夫妇宣至东宫的公公,此人已在东宫服饰数年,这一次冒着触怒殿下的风险,助臣乔装打扮,避开了杨总管的检查,来到殿下身边。”
顾温闻言哼道:“这个杨秋,孤知道他心里有些小心思,只要差事办得好,孤也懒得放在心上,未料他的胆子竟是越来越大了,明知道孤看重谁,还敢做这些小动作。”
尽管此前也有所感觉,可是听到太子殿下说出那句“明知道孤看重谁”时,隋明朗心中还是涌出了奇妙的感觉。
是兴奋?是自豪?还是什么?
好像都不是,至少不全是。
顾温见他发起呆来,道:“好了,孤已无大碍,你回去睡一觉吧,孤看你这精神,倒比孤一个患了病的还要差。”
隋明朗迟疑了一下,随即告退。
次日一早,便有消息从南苑传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东宫一等公公郭力夫升至东宫总管,原东宫总管杨秋则被调离了东宫。
“殿下醒过来了吗?何时醒的?”
“殿下服用了蒋太医研制的新方子,很快就醒了,病情已经好转。”
“蒋太医的医术当真是高明啊!京中的瘟疫总算找到解决之法了,咱们也不用再担心染病了!等圣上回来,必定要重重奖赏蒋太医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若说真要飞黄腾达的人,有一个恐怕要比蒋太医飞得还高,是殿下身边的一位伴读,他原本就最得太子殿下青眼,此次又乔装打扮,以身犯险为殿下试药,真真叫一个忠仆!未来必定前程无限!”
“哪位伴读啊?”
“这就不知道了,等圣上归来,自然会明旨颁布赏赐,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
瘟疫之危解除,所有人都从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几日下来,各宫的宫人们都在悄悄议论这些八卦。
“终于可以回家啦!”
宁为远伸了个懒腰,开心地道:“眼瞅着到了休沐的日子,结果先是京城出现瘟疫,再是宫里也出现了,甚至连太子殿下也……现在治疗瘟疫的方子确定了,咱们终于可以回府了。”
方邵元道:“是啊!往常就算不回,起码还可以托人互相递信,这段时间连书信都传不了,家里要是出点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李承奇道:“可千万别!我今天下午也要回去看看,才能安心。明朗,你呢?这次回不回?”
隋明朗道:“回!”
午膳后,隋明朗便和其他伴读一起向太子告了假,回府探望。
顾温目送着人离去,想了想,他招手叫来如今已是东宫总管的郭力夫。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顾温道:“孤本想着,父皇回来后自会重赏于他,可父皇明日才到,他今日便要回府了,孤记得他是个庶子,家中还有个嫡母。”
郭力夫当即明白过来:“殿下的意思是——”
顾温道:“这样吧,你去库房里把今年开春时江南巡抚贡的那几件玉器带上,再去一趟内务府,拿些上好的补品,然后亲自带人去一趟隋府。”
“是,奴才这就去办。”
隋府。
“如今太医署才研制出对症之药,长姐便出门访友,果真是有王府之风啊。”
姜惠英不冷不热地道。
姜惠薇笑道:“妹妹有所不知,京城出现第一例瘟疫起,王爷便命人囤积了足够维持数月的食物、药材及各种所需,王府一干人等就没有出过府,安全的确是安全,可终日闷着,也实在无趣,比不得妹妹。”
姜惠英道:“寿王府果真财大气粗!便是在宫中也有不少宫人染了病,寿王府却是一例没有,我这个当妹妹的,只能是羡慕了。”
姜惠薇见她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样,不由勾了勾嘴角:好端端提起皇宫?在我面前,就要把那位本不受你待见的庶子拿来充脸面吗?上回就是如此,可惜——
姜惠薇道:“妹妹可曾听说过,原先给太子殿下当伴读的有了六位,现在却只有五位了。妹妹可知,少的那一位是谁?”
姜惠英不明白姐姐为何提起这个,顺着说道:“谁呢?”
姜惠薇笑道:“是安国公的独子,安弘毅。”
姜惠英点点头,心中更加不解:安国公位高权重,他的独子既为伴读,后来为何又不是了?姐姐又为何要在自己面前提及此事呢?
姜惠薇叹了口气:“看来妹妹真是一无所知啊。安国公的独子是因为触犯宫规才被太子殿下赶出东宫的,至于触犯宫规的理由,是因为他与妹妹的庶子有所嫌隙,试图陷害,结果被太子殿下当场识破。”
什、什么?
姜惠英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惠薇道:“要说这人呐,就是人各有命,拿到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机会,也只会把机会变成灾祸。就算在此事上辨清了真相,那又如何?却是因此大大得罪了国公府。若不是因为清平郡主放印子钱、侵吞良田的事情恰好被查了出来,只怕你们隋府就不会有此刻的安宁了。”
“什么!?”
隋文山和姜惠英全都愣住了。
姜惠薇见状甚是满意,上次狼狈离开的场景她可还记忆犹新呢。
她继续道:“就算是这样的大罪,郡主被剥夺了封号,她依旧随时可以到太后娘娘面前侍奉,国公府更是屹立不倒。可见,圣上不过是不得不罚罢了。待过了这阵子风头,哎,我真是要被妹妹你们一家人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隋府夫妇听到这儿人都傻了。
恰好,此时隋明朗回来了。
“明朗,你回来得正好!”
隋文山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大步来到儿子跟前,他按着隋明朗的肩膀,焦急问道:“明朗,你有没有得罪过安国公之子?他是因为意图构陷你,才会赶出东宫的吗?”
隋明朗看了看眼前的情景,再看看一旁嘴角噙着笑的姨母,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是的,确有此事。”
隋父一时控制不住地倒退了两步。
就算明朗如今依旧在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可、可对方是郡主和国公啊!若是想对付隋府,岂不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姜惠英崩溃道:“让他进宫准没好事!怪不得我最近眼皮子总是跳,瘟疫之祸咱们躲过去了,却迎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虽然她此刻恨不得那把刀对着隋明朗狠狠捅上一刀,眼下却顾不得这些,她来到姜惠薇身边,恳求道:“长姐!你贵为寿王侧妃,如今能帮妹妹的,只有你了。”
姜惠薇却是摇头:“即便是寿王,也不愿得罪国公和郡主,何况此事事关人家唯一的儿子。我这个姐姐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此事告知于你,让你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寿王尚且不能,对隋府来说,那就等同于宣判死刑。
“老爷!”
“夫人!”
当着许多人的面,隋文山与姜惠英抱在了一起,给人一种痛哭流涕,即将互赠遗言的感觉。
此情此景,令隋明朗有些呆滞。
他不确定此刻打破氛围是否合适:“父亲,母亲,其实你们不必担心的。”
姜惠英听他这话,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这该死的兔崽子,都这时候了,还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你就算不认我这个母亲,不念你的父亲,也总该想想你的生母!亏得我这些时日命人悉心照料于她,你却惹出这种祸端!”
隋明朗道:“不是,我是想说——”
隋父也骂道:“明朗,住口!为父早就告诉你要步步小心,万事谨慎再谨慎,最应避免的就是树敌,你倒好,不仅树敌,还是和国公郡主之子……罢了,事已至此,也是为父的错,明知你自小连出隋府的次数都不多,又怎能心存幻想,指望你在东宫这样的地方做好?”
隋明朗:“……”
这时,郭力夫带着一众宫人及赏赐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隋母
“天、天使?”
隋文山连忙带着隋府众人迎接宫中旨意,包括在隋府作客的姜惠薇,也一并跪了下来。
“传东宫令旨:隋府公子隋明朗,值瘟疫肆虐之际,舍己之安危,奋而救孤于危难。此等大义之举,孤铭感于心。今闻隋明朗安然回府,孤心甚慰,为彰其善,特赐羊脂白玉如意一柄,翡翠白菜一件,和田玉龙凤呈祥佩一对。另闻其生母身体欠佳,特赐百年人参一条,野山灵芝数株,鹿茸一对。至于余者赏赐,待圣上归来,再行斟酌,另加封赏。”
念完旨意,郭力夫望着地上呆若木鸡的隋文山,笑眯眯道:“隋大人,可以领旨谢恩了。”
隋文山猛地张开袖子,双手用力按地:“臣多谢太子殿下恩赐!”
随即,他缓缓起身,微微颤抖地接过了来自东宫的懿旨,然后想起什么,连忙唤身后的人:“明朗。”
隋明朗于是也走上前。
隋文山又道:“多谢公公!”
隋明朗跟着抱拳:“多谢郭总管。”
郭力夫却是立刻伸手拦下隋明朗的动作,随即退后一步,微微垂头拱手:“是奴才要谢公子才是。若非公子替奴才说话,奴才也坐不了东宫总管这个位置。”
宫中天使这层身份,使他不能对隋明朗太过恭敬。但,无论是遵从本心,还是按殿下的心意行事,他都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重。
隋明朗笑道:“郭总管此话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在殿下面前说了句实话。”
郭力夫却是又对着隋明朗作了一个完完整整的揖。
结束后,他才道:“公子若没别的事儿,奴才就回宫复命了。”
隋明朗道:“郭总管慢走。”
郭总管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宫人们立刻将赏赐转交给隋府的下人。
二人无比相熟自然的对话,就像是寻常的打招呼,相互问候。
在场之人,却是一个赛一个地震惊。
隋文山望着自己的二儿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有很多话想问,此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从天使宣布旨意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给砸晕了。
救了太子殿下的性命!
虽不知明朗是怎样做到的,可是有这种天大的功劳在,就算是郡主和国公,还敢动他们一下吗?
而后面的事,更是让他忍不住狠狠地猛掐自己——因为太过玄幻,使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做梦。
隋文山虽不通官场各种潜规则,也不知晓宫里情况,却明白:东宫总管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太子跟前最得眼的奴才!
不,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能算奴才。
他曾亲眼见过,有一次下朝时,几个颇有权势的三品官员,路上遇见了贵妃宫中的大太监,说话都是小心翼翼,一副讨好的模样。
东宫总管和贵妃宫里的大太监,论地位,应当是差不多的吧?
也就是说,三品大官都要捧着的宫人,如今却对自己的儿子感激无比,甚至连他的位置都是明朗替他从太子殿下那里求来的?
就算是做梦,他都不会做如此异想天开的梦!是的,他连想都不会往这上面想一下。
姜惠英同样的震惊,震惊过后,她开始担忧起来:自己方才说了那种话——是怎么骂隋明朗的来着?好像是说了一句小兔崽子?他会不会因此怪自己?不,自己怎么说都是她名义上的母亲,是嫡母,就算是圣上,也是要尊重嫡母的,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二姨娘被她照顾得很好。
她稍稍安了心。
姜惠薇则是震惊中带着恐惧。
这隋明朗,入宫伴读连半年都没到,就使得太子殿下如此恩宠于他?怎么可能!
可事实告诉她,别管怎么做到的,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自己上一次来隋府,还有刚才,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想法来的,对方会不会记恨自己?以后寻麻烦?
王爷若是得知,自己折辱了太子身边最宠爱的伴读,恐怕也要……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明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隋文山开口问道。
隋明朗笑了笑,道:“父亲,此事说来话长,恐怕要讲很长时间,我今日不能待太久,可否以后另寻个时间再同父亲讲?”
“好,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隋文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同自己的小儿子说话了,想了想,他道:“明朗,方才父亲对你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父亲就是……太担心了。”
隋明朗道:“儿子明白。”
姜惠英连忙也走上前,赔笑道:“是母亲不好,母亲方才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地责怪你,希望你不要怪罪,母亲也是太着急了,以为你得罪了国公府,担心整个隋府都会因此……母亲也是为了隋府着想,你能原谅母亲吗?”
隋明朗淡淡道:“母亲是长辈,儿子岂敢责怪,更何谈原谅。”
姜惠英讪讪地不知该说什么。
没有给自己面子,好在看起来也没有记恨自己。是的,虽然她很憎恶那个贱人,却不得不承认,那个贱人给老爷生的儿子确实没话说。
隋文山本想为夫人说一句话,又实在心虚,说不出口,于是道:“明朗,你生母一直很想念你,前些日子瘟疫,她特别担心,如今太子殿下如此厚爱于你,你亲口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吧。至于殿下赏的这些补品,父亲也会找个郎中过来,根据你母亲的情况研制药膳,为她调理身体。”
“多谢父亲,儿子告退。”
隋明朗转身离去。
姜惠英见状又开始感到不悦了。
但她心知此刻不好再说什么,一转身,瞧见自己的姐姐,又开口笑道:“有劳长姐挂怀,亲自过来将事情告知妹妹,妹妹很是感激。只是如今看来,倒是令长姐白担心一场了。”
姜惠薇勉强地挤了个笑容:“妹妹说的哪里话,你我姐妹一场,血脉相连,自要相互关心。姐姐要恭喜妹妹,有这么一个好儿子,想必日后隋府的前程必定会蒸蒸日上了。”
姜惠英冷哼一声。
“那就借长姐吉言了。”
是了,就算不是她生的,隋明朗到底是隋府的儿子,出门在外论起身份,自己才是她的母亲。就算是隋明朗本人,难道还能对外人说,他的母亲是一个卑贱的下人吗?
如此一来,不仅她面上有光,她的明轩也能借此获得很多机会。
想到这些,姜惠英嘴角扬起。
西厢房。
站在房门口,少年春风拂面,本就俊秀的脸庞因此更添几分神采。
他低声唤道:“母亲。”
“明朗?你回来了。”
隋母见到来人立时展露笑容,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从桌边站起来走过去。
隋明朗道:“母亲怎地又在做针线活儿?长时间做这个,眼睛会熬坏的,是大夫人让你做的吗?”
“没有没有。”
隋母生怕自己的儿子误会,连忙道:“大夫人如今对我好得很,如今院子里事事都有下人们打理,郎中时常过来为我把脉,是母亲闲着无事,才做做这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隋明朗点点头。
母亲的日子确实是好过了许多,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但,经常做针线活,这既可以说是因为她现在身体渐好,日子安逸清闲,也可以说,是因为她只能困守在小小的西厢房里。
隋明朗道:“母亲,最近的瘟疫,太子殿下也不幸染上,我因为在青州时得过这个瘟疫,不会再有被传染的风险,故而贴身侍候殿下,得了殿下青眼——”
隋母闻言,当即想起数年前的事,她右手立刻搭上隋明朗的额头:“这次的瘟疫和青州时的是一样的吗?你贴身侍候殿下,有没有让郎中诊过身体?身体可有不舒服的?”
隋明朗有些哭笑不得:“太医们自然为我诊过的,我一切都好,母亲不用担心。”
隋母松了口气:“那就好。”
隋明朗笑道:“母亲,我话还没说完呢,这次回来,殿下赏赐了我几件洁白如雪的玉器和一些珍贵的补品,都留给母亲。”
隋母摇头道:“母亲要这些做什么?既是太子殿下赏的玉器,自然是顶好的,你自己留着用便是。”
隋明朗道:“殿下自然也赏过我的,这些就是专门赏给我的家人的。”
隋母想了想,道:“那就给你的父亲吧,他在朝为官,若是身上有殿下赏赐的玉器,兴许对仕途也能有所帮助。”
隋明朗不说话了。
就算自己一定要给母亲,说不定她哪天就给了父亲,甚至是嫡母。
母亲就是这样。
她是隋府的二夫人,如今因着自己,在隋府更是无需再谨小慎微,看人脸色生活。
这个道理,自己明白,一生困于小小院落中、不曾读书识字的母亲,又如何能明白呢?
一人得脸,全家有光,这本无可厚非。可若是自己得了殿下的赏识,自己的生母却不愿沾光,依旧过着差不多的生活,反而令嫡母和她的儿子得了最大好处,这如何能令人接受?
想改变母亲的现状,需有两点。
一是给母亲更高的身份,使她在隋府不必再矮嫡母一头;二是令母亲开阔视野,而想要实现这一点,最好的方法就是识字读书。
隋明朗蹲下身体,靠在母亲的腿边:“再过些日子便是我的生辰了,娘今年还会给我准备礼物的吧?”
隋母笑道:“你都多大的人了,如今又在殿下身边当伴读,怎么还想着这些?”
隋明朗抿了抿嘴:“儿子过了生辰才满十二,离加冠还早得很,娘这就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
隋母摸了摸儿子的头,道:“可如今,你已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一本书就能变得很高兴,娘给不了什么能入你眼的礼物了。”
“不!”
隋明朗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有一件礼物,只有母亲能给我。”
隋母困惑道:“什么礼物?”
“娘先答应我好不好?”
隋明朗道:“先答应我,然后等快到儿子生辰的时候,儿子再告诉您那是什么。”
隋母疑惑地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隋明朗开始不住地道:“娘先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答应我。”
“好好好,娘答应你就是。”
隋母且笑且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这么孩子气?难道你在太子殿下身边,也敢这样不成?”
隋明朗笑道:“那自然只有在娘身边才可以这样啦!”
隋母笑着说了一声你呀。
隋明朗心中却默默计算着。
圣上明日就会归来。
殿下说过,圣上一定会将自己传唤到福宁殿,给自己重赏。届时,自己就可以试着为母亲求一份恩典了——这是目前连太子殿下也办不到,唯有圣上才能办到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恩赏
圣上如期而归。
隋明朗听闻圣上连夜赶路,早上回宫以后,先去东宫南苑探望了太子,而后又去仁寿宫问候了太后,紧接着便召集太医署的所有太医,大约是就京中瘟疫一事后续做具体布置的。
当天下午,午膳过后,隋明朗收到了圣上的单独传诏。
“明朗,不用紧张。上回太后寿宴时你也见过圣上,圣上很是和善的。”
“没错,尤其你这次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太子殿下,圣上向来宠爱殿下,一定会重赏于你。”
“等你的好消息!”
从东宫中苑前往福宁殿前,三位伴读小伙伴为他打着气。
他们却不知,隋明朗并非为面圣而紧张,而是为自己在面圣时想要主动讨要的赏赐感到紧张。
但他决心一试。
正如朋友们所说,眼下这时节,圣上是打心眼里想要重赏自己的。这时候提出,圣上最多就是不允,怎么都不至于怪罪自己。
一路由太监领着,隋明朗来到了福宁殿。出乎他意料的是,太子殿下也在。
隋明朗恭敬地行大礼:“臣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衍帝笑道:“快平身吧。”
“谢圣上。”
衍帝看着下方的人道:“上次见你,你的聪明机勇,便令朕印象深刻。此次瘟疫,又多亏你的忠勇,太子才能从鬼门关回来,京中瘟疫才能找到解决之法,你的功劳,当居首位。说吧,想要朕如何赏赐你?”
隋明朗抱拳道:“臣身在东宫,为殿下献出性命是臣分内之事。至于京中瘟疫可解,是太医研制出了方子,臣不敢居功。”
衍帝笑道:“此事来龙去脉,朕心中有数。太子说你生性谦谨,果然如此。旁人这么小的年纪,获得如此滔天之功,早该志得意满,你倒是沉稳。”
隋明朗道:“圣上谬赞。”
衍帝又道:“朕本该赐你官爵,只是,你年纪尚小,又还在东宫读书,不适合这些,朕只能多赏你一些身外之物了。来人——”
一名名太监双手端着托盘入殿。
隋明朗抬起头,去看顾温,顾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衍帝道:“朕便赐你黄金千两,京郊良田五百亩。”
隋明朗愣了愣。
虽然他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财,可是,整个隋府,父亲这么多年的俸禄,再加上嫡母的嫁妆,恐怕也远达不到这个数字。
说实话,他甚至没有什么概念。
上方,顾温笑着解释了一句:“这份赏赐,比我朝公主出嫁的嫁妆还要多一些了。”
隋明朗原是不看重钱财的。
可这么多的钱财,就算无法为母亲要到封赏,量变产生质变,兴许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隋明朗高声道:“臣多谢——”
衍帝打断他道:“这样的财产,给予常人恐怕是种灾难,不过你身在东宫,受得起。另外,隋文山教子有方,即日起晋升为中亮大夫。”
中亮大夫?
是个隋明朗没听过的官职。
顾温道:“中亮大夫从五品,主要负责宫中贵人出行仪仗等事务。从今往后,你父亲就在皇宫里任职了。”
衍帝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他道:“至于你的母亲——”
隋明朗忙道:“臣的嫡母出身贵胄之家,臣的生母却身份平凡,终日只能闷在偏院之中。臣每每回府,见此情景,都十分难过。”
上方,衍帝明显一怔,似乎没想到隋明朗会这样说。
他问:“你的生母是?”
隋明朗迟疑了一下,道:“臣母张芳儿,本是隋府下人,后被父亲纳为姨娘。”
衍帝皱起眉头。
不加封官家小姐出身的嫡母,反而封赏贱籍出身的庶母,衍朝自开朝以来,从没有过这样的道理。
一旁,顾温开口道:“父皇,自古以来,子仗母恩得宠,母因子贵显荣。她虽是贱籍出身,可她的儿子到底救了儿臣性命,又有功于社稷,父皇不如就成全了隋明朗的孝心吧。”
衍帝道:“既然太子都开口了,那朕便破一回例,你的嫡母姜惠英,生母张芳儿,皆封为五品宜人。”
隋明朗俯首,高声道:“臣多谢圣上隆恩!”
旨意下达之后,宣旨太监很快就到了隋府。
隋文山喜不自胜。
入京以后,他从没得过上司和同僚的待见,本以为自己的官场生涯已是走到了头,没想到,今儿居然凭着儿子的功劳,从六品升为从五品。
这才是哪儿?待来日太子登基,看在明朗的份上,岂不会给隋府更大的荣耀?
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姜惠英听见自己被封为五品宜人时,自是满心欢喜——满京城的贵妇,又有几个能有品级的?从今以后,自己再回娘家,也不必抬不起头了。
然而,等她听见张姨娘居然和自己一样被封为五品宜人时,她又感到了屈辱和愤怒。
张姨娘是谁?
那是原本伺候她的丫鬟!一个贱籍出身的东西!现如今居然也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臣叩谢圣上隆恩。”
“臣妇叩谢圣上隆恩。”
“妾身叩谢圣上隆恩。”
隋母跪在隋府夫妇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都起来吧。”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看着人群中那个神色惶然的女子,道:“张姨娘,咱家来之前,太子殿下特地交代了,要咱家亲自为您戴上这花钗冠。”
隋母怯怯地看了眼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隋文山催促道:“天使要亲手为你戴冠,还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你还不快走上前来?”
隋母于是上前。
宣旨太监一边为她戴上象征着五品宜人身份的花钗冠,一边道:“殿下说了,自古以来,母以子贵,这在宫里如此,宫外亦如此。”
隋文山忙道:“臣谨记殿下教诲。”
姜惠英握紧了拳头,却又从心底涌出一种无力感。
形势比人强,半点不由人。哪怕是为了明轩的前程着想,她也不能再和张姨娘过不去。除非有朝一日,她的明轩也能获得太子殿下的青眼。
或许,可以考虑暂时恳求恳求隋明朗,让他想办法把明轩也弄进宫……
“真是胡闹!”
宣旨太监走后,隋文山得知妻子心中竟生出这样的想法,立刻道:“你当太子殿下的青睐是那么好得的?一同入宫伴读的,除了明朗,其余个个出身高贵,有哪个得到了?何况,即使是明朗,他不顾自身性命主动为太子殿下试药,换作明轩,他做得到?”
姜惠英不说话了。
看来,只能另想他法了。
圣上封赏的事情告一段落。
次日,尚老先生上完课离去后,顾温对着剩下的人道:“此次瘟疫,有功的除了隋明朗与郭力夫,还有你们。孤已求得父皇允准,三日后,带你们一同去春山宫打猎游玩,为期五日,你们可以提前做些准备,也可回府将此事告知于父母。”
春山宫游猎!
听见这个消息,几位伴读都兴奋不已。
隋明朗也听说过,这春山宫是圣上每年春猎和秋猎的场所,不是什么官员都能去的,圣上每每前往春山所携之人,除了宫人侍卫,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是三品以上的重臣,要么就是品级虽不算高、却是深受圣上信任与器重之人。
参与春山宫游猎,此事虽没有实打实的好处,却是无上的荣耀。一般而言,也是升官发财的前兆。
三日后。
以东宫储君为首,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春山宫出发。
由于随行人员中没有贵重女眷,因此,此次出行,只有太子殿下一人乘坐马车。
路上,李承奇笑呵呵地道:“昨日下午回府,父亲得知我要跟着殿下一起去春山宫,把他最宝贝的那块徽州墨都赠给我了。”
方邵元道:“我父亲也跟着圣上参加过几次春山宫猎,不过,在随行人员中,他身份属于比较低的那种,每次参加时都是得小心翼翼的。”
宁为远道:“能参加就已经很厉害了!对了,丽妃娘娘不是也很受圣上宠爱吗?”
方邵元道:“是这样没错,不过,每次春山宫猎,圣上只会携带一位后宫妃嫔,只有萧贵妃病了的那一次,圣上才带了我姨母。”
崔嘉瑞恰好驱马靠近,听闻此话,不禁道:“丽妃娘娘在血缘关系上虽是你姨母,可她既是圣上妃嫔,便是君,你如此称呼,恐怕不妥。”
方邵元道:“多谢崔兄提醒。”
他自然知道规矩,只是因为觉得彼此关系好,才没有过分在意这种说辞罢了。谁曾想,向来高冷的崔嘉瑞,如今竟是主动朝他们靠过来了。
崔嘉瑞对隋明朗道:“听闻你母亲是姜府的三小姐?我姑母乃是寿王正妃,说起来,咱们也算沾着一点亲缘了。”
隋明朗:“……”
他想起当日姨母在隋府所说的话,心道,这算哪门子亲缘。
当然,想是这么想,隋明朗道:“竟如此巧?那我应该称呼崔兄为——”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一时竟是没盘算出来,自己在亲缘关系上该怎么称呼崔嘉瑞。
“表兄?”
隋明朗不确定地道。
“是的吧?”
崔家瑞显然也不太确定。
李承奇道:“没错的,是应该叫表兄。”
隋明朗:“嗯……”
有点莫名尴尬是怎么回事。
本来也是,平日从无交往,八竿子才打得着的关系。准确来说,若不是今日得了圣上重赏,殿下青睐,以崔家瑞的门第,是绝不屑于给自己一个眼神的。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隋公子,太子殿下唤你过去。”
“好的,我这就去。”
隋明朗冲崔嘉瑞歉意一笑,随即又和三位伙伴道:“我先过去了。”
说罢,他两腿一夹,驱马向前方太子殿下的车驾靠过去。
上了马车,隋明朗询问道:“殿下找我有事?”
顾温看着他,淡淡道:“没事,便不能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富在深山有远亲
第27章 “殿下该不
隋明朗怔了一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
顾温道:“好了,孤明白你的意思,不必解释了。”
隋明朗于是闭嘴。
太子殿下也不说话了。不仅不说话,还闭上了眼睛,好似道观里的道士打坐一般。
隋明朗坐在马车内,感觉继续坐在这里也不是,提出下车也不是。好嘛,原来自己是从一个尴尬的场景,进入到了另一个更加尴尬的场景。
有人敲了敲马车的外帘。
隋明朗代为掀起来。
一名侍卫道:“太子殿下,前面是宗亲王的车驾,他派人过来向您问候,想要同您说话。”
隋明朗看向太子。
顾温淡淡道:“别理他,过去便是。”
“是。”
马车不断向前,越过迎面的车驾。
隋明朗透过外帘的缝隙,瞧见宗亲王的车驾已完全停了下来,一个面相富硕的中年男人从车驾内伸出头,两眼巴巴地望过来。
待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远,对方的眼睛里似乎隐约流露出愤怒。
隋明朗微微张口,又闭上了。
却是奇了怪了,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子殿下突然开口:“你想说什么?”
隋明朗犹豫片刻,道:“从宗室关系上来说,宗亲王是殿下的王叔,是长辈,您对他视之不见,是否有些……”
顾温冷哼一声:“这些个宗室,每日沉湎于靡靡之音里,一点人事也不干。若我是父皇,首先要做的,就是扫清这些朝廷的蛀虫。能留他们一条性命,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隋明朗心里一惊。
此话就算是从太子殿下的口中说出,未免也显得太过大逆不道了!
尽管他也觉得此言有理。
隋明朗道:“殿下,即便您心中如此想,也不必做得如此明显……委婉些,您的名声会更好的。”
顾温睁开眼看他:“你的意思是,孤如今的名声很不好喽?”
隋明朗立刻道:“臣并非此意。”
心里却道:事实上的确如此啊。
顾温冷冷道:“当着孤的面,竟敢说孤名声不好,对孤指手画脚。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莫不是仗着对孤有救命之恩?”
隋明朗一愣,连忙起身跪地:“殿下,臣绝不敢如此。”
顾温道:“那你便说出个理由来。说服不了孤,孤便要当真了。”
隋明朗心想,外面都说太子殿下喜怒不定,这个评价真是一点不错。
他道:“臣之所以敢如此说,是因为殿下心善。”
“心善?”
顾温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随即哈哈大笑:“你可真有意思。别人在背后怎样评价孤,孤心里清清楚楚:喜怒不定、暴戾残酷、肆意妄为。心善?就算是最喜欢拍马屁的人,也不会这样奉承我。”
隋明朗迟疑片刻,认真道:“是不是喜怒不定,臣不确定。但心善,臣确实发自内心。譬如殿下方才说,因为宗亲王沉湎于靡靡之音,不事劳作,是朝廷蛀虫,故而殿下想除掉他——此举虽对宗亲王不善,然而对天下百姓却是大大的善。由此可见,贵族眼中的善未必真善。而臣私以为,对天下百姓的善才是真的心善,这于储君而言尤其如此。”
顾温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说孤心善,就凭刚才孤的那一句话?”
隋明朗道:“自然不是。先前郡主派马夫害臣,您虽然说他必死无疑,后来却对他网开一面。”
顾温冷笑:“他能活着,是因为你求情,与孤何干?”
隋明朗摇头:“倘若殿下一定要杀他,就不会问臣的意见。显赫的郡主与低贱的马夫,您冒着得罪太后、触怒圣上的风险也一定要严惩郡主,却对马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在臣心中,倘若这都不算心善,那天底下便没有多少事算得上心善了。即使外头有一些关于您不好的传言,臣相信那也不是真的,而是误会了您。”
顾温深深地看了隋明朗一眼。
隋明朗见太子殿下盯着自己看,起初还好,一直盯着看,他不免感到难为情起来:“殿下,臣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顾温淡淡道:“孤只是好奇,一个嘴笨心呆的人,生出的儿子怎会有颗七窍玲珑心?”
七窍玲珑心?是说自己?
嘴笨心呆,是说自己的父亲??
隋明朗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了。
想了想,他道:“但臣仍有一事不解——”
顾温淡淡道:“那些事,等你以后入了朝堂,慢慢就会明白。”
隋明朗眨了眨眼。
殿下确定他所说的‘那些事’,包含了自己不解的那一事吗?
可是,做出一些没必要的、明明可以避免的、会使名声受损的事情,真的会有什么好处吗?
隋明朗无法想出合理的解释。
但,太子殿下的话,似乎是对自己的回答做了肯定。他仍旧维持半跪的姿势,需要抬着头才能看清殿下,可是此时此刻,隋明朗觉得,自己和殿下的距离从没像现在这样接近过。
深秋的风最是浓烈,当它吹拂而来时,车帘高高吹起,车内的两人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顾温忽地伸手向下,按了按隋明朗的脑袋。
隋明朗愣住了。
就连顾温也怔了怔,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动作。
“……殿下,怎么了吗?”
隋明朗率先打破了沉默。
顾温一边抽回手,一边将那只手变掌为拳,最后抵至自己的嘴边,轻咳一声,道:“没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玩儿吧。”
“玩儿?”
隋明朗又是一愣,继而点点头:“好、好的。”
他懵懵懂懂地下了马车。
“殿下找你过去做什么啊?”
回到队伍,方邵元随口问道。
隋明朗:“……”
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情,有一项是能说的吗?
宁为远奇怪道:“他问你话,你脸红做什么?”
隋明朗:“…………我哪脸红了?”
宁为远被吓了一下:“你声音干嘛突然这么大?”
隋明朗:“……有吗?”
方邵元道:“有的。”
李承奇也点头:“确实有。”
旁听他们聊天的崔嘉瑞见状插话道:“殿下该不会是要赏赐你美婢吧?”
隋明朗:“??”
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宁为远道:“哈?真的假的?你脸红是因为这个啊?”
隋明朗道:“不是……”
方邵元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快别打趣他了,不如好好想想,之后到了春山宫,要怎样才能在游猎中拔得头筹。”
皇宫。
奉华阁。
萧贵妃匆匆返回寝殿,似乎被气得不轻:“这个丽妃,趁本宫跟着圣上祭祀天地时管了几天后宫,还真把自己当后宫之主了?一个妃位,竟敢同本宫说什么‘后宫诸事,当以规矩为先,礼法为纲’。”
身旁侍女笑道:“宫内有娘娘在,圣上又何曾看见过她?至于宫外,和咱们萧家相比,方家什么都算不上。她若是敢和娘娘对着干,无非自寻死路罢了。”
萧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疑道:“她在宫中素来安静,在本宫面前规规矩矩,如今竟敢顶撞本宫……她是不是有个外甥,在东宫当伴读?”
侍女道:“是的,丽妃的外甥名为方邵元,上回太后寿宴,他和其他几位伴读演了出戏当作寿礼,得了太后娘娘夸奖。前些日子太子瘟疫一事,他似乎也有功劳,太子今几个用完午膳后,带着伴读们一同去春山宫游猎呢。”
萧贵妃冷哼一声:“讨厌的人真是都聚在一起了!他们二人,莫不是联手了?”
侍女思索道:“依奴婢看,太子素来高傲,此事的可能性倒是不大。”
萧贵妃道:“也是。莫说满朝文武,便是圣上都对长兄尊敬有加,唯独太子,哼,仗着圣上对那个女人的追思和没有适龄皇子同他争,便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本宫如今位同副后,也算是他的母亲,他却从未到奉华阁请安过。”
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待本宫怀了皇子——”
侍女道:“娘娘还年轻,一定会有的。如今圣上也身体康健,未来的储君究竟是谁,还说不定呢。”
“圣上驾到。”
太监嘹亮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萧贵妃立刻噤了声,飞快地整理一番衣裳,前去接驾。
“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快起身。”
萧贵妃挽着衍帝的手臂,笑容妩媚地一起入了寝殿内。
衍帝道:“听说丽妃和你起了些冲突?”
萧贵妃笑道:“臣妾和丽妃姐姐,不过是关于约束宫人产生了一点点分歧罢了,怎地还有人乱嚼舌根传到皇上的耳中了?丽妃姐姐仁善,对宫人们太过宽容,臣妾却觉得,若是过分宽容,便会叫他们生出懈怠,甚至做出欺辱主子的事情来。去年梁贵人正是因此,竟被宫里的老嬷嬷欺在了头上,此事绝不能再上演,故而臣妾才想严厉些。”
“嗯,说得不错。”
衍帝颔首:“若论治理后宫,还是得交到爱妃手上。你既回来,丽妃便该歇歇了,她那性子,安安静静地待在宫里就好。”
萧贵妃笑容明朗。
她又道:“臣妾听闻,太子殿下带着伴读们前往春山宫游猎了。”
衍帝再次颔首:“不错。”
“太子殿下大病初愈,带人出去游猎是好事。”
萧贵妃话锋一转:“只是,春山宫游猎向来是皇上才有的特权,太子殿下虽是储君……圣上与太子殿下自是父慈子孝,不在意这些。可为着太子的声名着想,此举会不会有失妥当呢?”
衍帝笑道:“不妨事,温儿年纪还小,只要大是大非上立得住,任性些也没什么。至于那些风言风语,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乱传,朕和太子都不在意,倘若真敢在前朝后宫掀起风浪,朕绝不会饶了他们。”
“皇上英明。”
萧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僵硬,面上却千娇百媚,嘴角更是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容:“臣妾刚命人做好了莲子羹,皇上与臣妾一起尝尝可好?”
衍帝笑道:“爱妃相邀,朕岂有不应之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宠
“驾!”
“等等我!”
“我才不等嘞。太子殿下说了,拔得头筹的人可是有赏赐的!”
“哈哈,可惜你又射歪了,光跑得快可没用,还要射得准才行。”
“哼,你还不是一样。”
……
到了春山宫,简单休整过后,一整个下午,太子及伴读们都在春山上游猎。
待到日暮,侍卫们依据箭羽的标志不同,统计贵人们猎到的总数。
清点完成后,侍卫长前来回话:“回殿下,猎得猎物最多的是您,共猎得13只猎物,分别是1只野猪、1只狐狸、2只青鹿、4只雉鸡、5只野兔。”
崔嘉瑞率先道:“殿下神射!臣等自愧不如!”
方邵元道:“凭殿下今日下午的战绩,已不输于朝廷武将了。臣若是没记错,春山宫游猎半日记录最高的,乃是萧大将军的19只猎物。想殿下再过两年,便可破了萧将军的记录。”
隋明朗笑道:“殿下如此骁勇,只怕您这赏赐,可没人拿得到了。”
顾温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赏赐既是孤出的,孤又岂会与你们争?倒是有人猎物没得几只,嘴皮子倒是厉害。”
众人都是笑。
侍卫长继续宣布。
“崔嘉瑞,共猎得6只猎物,分别是青鹿一只,雉鸡两只,野兔三只。”
“方邵元,共猎得3只猎物,分别是雉鸡一只,野兔两只。”
“宁为远,共猎得3只猎物,分别是雉鸡两只,野兔一只。”
“李承奇,共猎得2只猎物,分别是雉鸡一只,野兔一只。”
“隋明朗,猎得雉鸡一只。”
顾温听完道:“差距倒是有些明显啊。”
隋明朗道:“是啊,殿下您遥遥领先,而伴读之中,崔兄又与其他人断层。若是您只给予第一名赏赐,其他人恐怕也没有追赶的动力了。”
顾温轻轻颔首:“此言倒也有理。如此一来,孤参与或是不参与,后两日的游猎倒是都略显无趣了。这样,为了这次游猎更有意思,孤临时改个规则。”
“孤与隋明朗一队,你们其余四人一队,若你们四人猎得的总数少于孤与隋明朗猎得的总数,则赏赐归隋明朗,反之在你们四人当中产生;若赏赐归于你们四人,你们四人当中,崔嘉瑞与李承奇再为一队,方邵元和宁为远一队,哪队猎得的总数多,则奖励归于哪两人,然后五五分成。”
隋明朗立刻听明白了规则,道:“如此一来,臣倒是占便宜了。”
顾温哼道:“获胜的希望不在自己手中,而是寄托于队友手上,倘若你觉得这是占便宜,那便算吧。”
他看向众伴读:“这个规矩,你们可认同?”
虽然这个规则显而易见地偏向于本身骑射能力不行的人,但在场所有人都心里清楚,这一圈人中,受惠于这个规则最大的乃是明显最受殿下喜爱的隋明朗,他们当然不会有异议。
众人齐声道:“殿下英明。”
顾温道:“既如此,诸位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开始备战吧!”
众人各自返回自己的营帐。
出了大帐,隋明朗抬头,见夜空漫天繁星,不禁感慨道:“山上的星星可真是亮。”
其他伴读听了也仰头看天。
崔嘉瑞道:“这算什么?你若是有机会寻个晴朗的日子去登泰山,站在泰山之顶仰望夜空,那场景才叫一个波澜壮阔。”
隋明朗默默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入宫前,无论是在青州还是在京城,他都整日待在隋府,鲜少有出府的机会。待到入了东宫,宫规森严,纵然殿下宽宥,也不过是能在皇宫内走动。
日后若有机会,他很想踏遍大衍的每一寸山河。不,不止是大衍,还有北方的封国,南方的山越,极西的雪原,极东的大海,如果可以,他都想去看看。
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是很久以后才有可能实现了。也许,要到他为官期满,告老还乡,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在此之前,只能在梦里瞧上一瞧。
回到自己营帐后,隋明朗吹了油灯,躺在榻上,却是莫名地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几遍,他终于忍不住起身,穿好衣裳走出营帐。
值守的侍卫拦住他:“隋公子这是?”
隋明朗道:“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侍卫道:“公子见谅,殿下交代过,山间危险,尤其是夜间,伴读们不得单独走开。”
隋明朗往前一指,道:“我也不是想为难你们,我就是想到那边的山坡上躺着看看星星,不走远,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派个人远远地跟在我后面。”
侍卫想了想:“是。”
他指派了两名侍卫,与隋明朗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缀在后面。
隋明朗也知道夜间山里危险,所以他没往深林中走,只是寻了个山坡躺下。
“按书上的说法,那边明亮的应该就是北斗七星了吧?往右是仙女座……真是神奇啊,千百年前的古人记载了这些星星,沧海桑田,天上的星星却亘古不变。等到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是一千年以后,这些星星还是会依旧如此吗?”
隋明朗想道,或许千年后会有个同样的少年,晚上睡不着,于是躺在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仰着头看天,那时的星星也是现在这般。
他觉得,这真是一件无比神奇的事。
“一千年……一千年以后,衍朝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那时候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隋明朗自言自语地畅想着。
“你胆子真是不小,竟敢说什么衍朝不存在的话。”
冷不防出现的声音,把隋明朗吓了一大跳,他刚想爬起来,便听到太子殿下声音清冷地说道:“继续躺着,不必起身。”
殿下的命令是得听从的。
于是隋明朗乖乖照做:“是。”
“殿下怎会来此?”
隋明朗瞧见,太子殿下手中是带了一柄剑的,不禁问道:“殿下出来游猎,也要坚持练剑吗?”
顾温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说明一切——空气中已响起了长剑挥舞的声音。
隋明朗进一步猜测道:“莫非殿下将来是想要亲自带兵打仗不成?”
长剑挥舞的声音越来越快。
隋明朗看着前方那个潇洒利落的身影,忽然就对古人所说的“翩若惊鸿,皎若游龙”八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他觉得,比起美丽的仙女,这词儿显然更适合形容剑客。
隋明朗就这么躺在山坡上,一会儿看看星星,一会儿看看前方练剑的人,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觉得有些困了,于是起身,出声道:“殿下,夜已深了,明早还要游猎,您还不回去睡吗?”
剑声终于停了。
顾温偏过头来:“你既知夜深,且明早游猎,为何在山坡上躺到现在?”
隋明朗眨了眨眼:“殿下,臣今夜不睡,与早早睡下,就结果而言,大约差不了多少。”
顾温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隋明朗笑道:“臣能不能获得赏赐,一切就要全仰仗殿下啦。”
顾温哼道:“我给的赏赐,却要仰仗我来为你争。说这话,你也不害臊。”
隋明朗道:“臣将将才拿了圣上的赏赐,钱多得花不完,所以殿下这赏赐有没有,对臣来说没有那么地重要,可是对殿下来说,就不一样了。”
顾温挑了挑眉。
隋明朗道:“殿下英明神武,自是要光耀晴空的。哪怕伴读们齐心协力,也不能取胜。至于这如何齐心协力嘛,自然是他们四个努力射猎,臣努力扯殿下的后腿。”
顾温冷哼一声:“满嘴歪理。”
他收剑回鞘,手一指,对着眼前的人道:“回去睡觉,立刻。”
隋明朗抱拳:“谨遵殿下吩咐。”
翌日,太阳升起,众人开始新一日的游猎。
只是,到了中午,伴读们便开始感觉累了。想到后面还有一日半的时间,若都像上午这样拼尽全力,体力恐怕要吃不消了。
看到众人的情况,顾温主动道:“两日半的游猎,便改为一日半。日暮时清点总数,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众人齐声道:“殿下英明。”
日暮如约而至。
最终,以顾温狩得猎物59只,隋明朗狩得猎物3只,共计62只,胜过对面四人总数57只,略占上风。
隋明朗获得了唯一的赏赐名额。
宣布结果之后,方邵元、宁为远、李承奇,三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对他竖起大拇指。
隋明朗压低声音笑着道:“我也努力地扯后腿了,可惜殿下实在太强,我实在是扯不动。”
三人皆是无语。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就是了吧!
上方,顾温皱了皱眉:“当着孤的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回禀殿下。”
宁为远知道殿下不会因此生气,于是忍着笑,把隋明朗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顾温道:“孤一言既开,没有收回的道理。只是,瞧他这副样子,倒是令人不爽,这样好了,孤背过身去,你们几个,权当孤不在场,若是看谁过于可气的,揍他一顿也是无妨的。”
说罢,他真的背过身了。
方邵元与宁为远互相对视一眼。
紧接着,宁为远捏了捏拳头,坏笑着道:“明朗,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说的话……”
方邵元也露出阴险的笑容。
“殿下救命。”
隋明朗快步跑到顾温跟前,正对着他的身体,蹲了下来。
“……”
“算了,今日大家都累了,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众人齐声道:“是,殿下。”
隋明朗也抱拳告退。
返回营帐后,隋明朗洗了澡,换了衣裳,躺在榻上,回忆起昨日和今天发生的事,还是止不住地开心。
不过,明天就要回宫了。
隋明朗忽然觉得地上的草木都变得珍贵了起来,想了想,他还是再次爬起来,出了营帐。
太子殿下果然又在练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方邵元受贵
“殿下安好。”
隋明朗问候了一声,立在原地等了数秒,太子殿下都没有理会自己,他便走到自己昨日躺的地方,再次躺了下来。
剑声连绵不绝。
就这样过了不知有多久,前方的身影终于停止了动作。
见状,隋明朗再次起身问候:“殿下。”
顾温这次没有像昨晚那样赶他回帐睡觉,而是点个头:“躺着吧。此地无人,不必拘束。”
“谢殿下。”
隋明朗又躺回位置。
他刚躺好,便惊讶地看见,太子殿下右手一甩,长剑插入地,紧接着殿下便身手利落地躺在了自己身侧。
隋明朗觉得自己该主动说点什么。
想了想,于是问出昨日问过的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殿下日日练剑,莫非日后是想亲自带兵打仗吗?”
这回,顾温置之不理,而是道:“北方失地未复,南方的蛮人虎视眈眈,西夷未除,东有倭寇犯海,如今的大衍,唯有以武立国。”
隋明朗怔了怔。
“可我听说,如今咱们已与北面的封国互通了商市,且坐镇北疆的萧将军武力盖世,被誉为第一高手,多年来征战沙场,战功彪炳。南面的上官将军,也一直把南疆守得很好。”
顾温冷哼一声:“勉强守成罢了。萧正业带兵打仗的能力,可比他的武艺和名气差得远。”
隋明朗没有说话。这些事,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想了想,他道:“可是,无论是圣上还是储君,若是带兵作战,令自己置身险境,都是很容易动摇社稷的。更何况远离京城,还有其他方面的风险。”
顾温沉着下巴道:“两害相较取其轻。我只知,若衍朝一直安于现状,固守现有之地,迟早有一日,会亡于封国之手。”
“原来如此。”
他感觉自己对殿下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那,殿下——”
隋明朗刚开口,偏头看过去时,太子殿下双目已闭,呼吸清浅,显然已经睡着了。
这也难怪,殿下骑射了一天,晚上又练剑,如此疲累,累得睡着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隋明朗双手托着脑袋,仰头望天上的星星,望着望着,困意逐渐袭来,他也睡着了。
次日。
“殿下呢!?”
“殿下昨晚不在营帐!?”
侍卫们慌了神,开始掘地三尺地寻找起来,最终在山坡上发现了彻夜未归的两人。
“殿下,您真是令我们担心死了。”
侍卫长上前道。
顾温道:“准备早膳,用完就回宫吧。”
隋明朗跟在后面,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回宫后,隋明朗与其他伴读又过上了读书写字的平静规律日子。
冬天很快到了。
东宫迎来了第一场雪。
“明朗明朗,承奇,要不要一起出去堆雪人?”
方邵元与宁为远前来邀约。
“不了。或者你们先去,等我看完它再过去找你们。”
隋明朗扬了扬手中的书。
李承奇道:“我也等会儿,等下我和明朗一起去找你们吧。”
“那好,我们准备去东宫旁的静水湖边去推,听说那边很适合堆雪人。”
隋明朗说好。
“那我俩先走喽!”
二人挥挥手离开。
这一离开,就没见他们回来。
丽水阁。
“丽妃娘娘,邵元被萧贵妃派人带走了,您快去救救他吧!”
宁为远焦急地跑过来报信。
幸亏他与方邵元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使得丽水阁的宫人也有人听过他的名字,这才能见到丽妃。
丽妃道:“怎么回事!?”
宁为远飞快地讲起前因后果。
“我和邵元本是在静水湖堆雪人,后来发现有个小宫女偷偷躲在墙角哭,我们俩便过去询问。”
“原来她是照常想将自己的月例送出去给宫外的家人,不料最近查得严,这次不仅被侍卫拦下了,还扣留了她的月例银子。她母亲身体不好,全靠她的月例银子买药,今日又下了大雪,她怕她的母亲没钱买药撑不过去,故而一直在那儿哭。”
“我俩当然看不下去,邵元便答应下来,替她将几件首饰送出宫,这本应没什么大不了的,却被萧贵妃给发现了,萧贵妃说他身为男子,竟敢与宫女私相授受,要将他治罪,直接就将人带走了,我方才用银子打听了下,邵元此刻竟是在奉华阁前罚跪,贵妃说,他要跪足六个时辰才能起来。”
丽妃深深地皱起眉:“宫中严令,非探亲时日,宫内之人不许和宫外有任何接触,这些日子萧贵妃奉圣上之令,正在严抓此事,故而侍卫们才会查得狠,没想到竟是被你们给撞上了。”
宁为远道:“可那不是针对宫人吗?邵元既是伴读,又是您的外甥,因为这等小事,也要被治罪?”
丽妃道:“若只是带东西出宫,倒还没什么,坏就坏在带的不是银子,而是首饰。”
若是宫中有侍卫与宫女私相授受,一旦发现,那就是大罪。如今邵元在宫中当伴读,从法理上来说和侍卫是一个道理……当然,无论是看在自己的面上,还是看在东宫伴读的面上,一般都不会有人计较此事。偏偏萧贵妃这些日子正在想方设法寻自己的错处。
宁为远急道:“可如今天都快黑了,六个时辰,那就是要跪到明天早上,夜里那么冷,人岂能撑得住?况且邵元被带走时身上穿得还很单薄……”
丽妃犹豫片刻,下定决心道:“本宫亲自去求萧贵妃!她找邵元的不是,无非是冲着本宫,可本宫从未想过与她争什么,本宫也有自知之明。”
宁为远张了张口,似乎想劝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跟随在丽妃身后,一并前往贵妃所在的奉华阁。
“丽妃,你一见本宫就行如此大的礼,所为何事啊?”
萧贵妃坐在廊下,身上穿着厚重保暖的披风,欣赏着雪景笑道。
丽妃道:“臣妾来此,只为求贵妃娘娘对我外甥网开一面。他虽触犯宫规,但实在是出于好意——”
“好意?”
萧贵妃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明知此举违反宫规,却仍然做了,不就是仰仗着自己是东宫伴读,是宫中宠妃的外甥?圣上说,瘟疫期间,就连太子身边也有宫人不想着好好伺候主子,而是心怀鬼胎,此风再不严治,必会酿成大祸!故而特命本宫严抓宫规,你外甥既然犯了错,就得受罚。”
丽妃恳求道:“此事,他的确有错,可是罚跪六个时辰,这是否太过了?”
萧贵妃笑道:“少年人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六个时辰,肯定要不了性命,放心吧。”
丽妃咬了咬牙。
宁为远闻言忍不住道:“贵妃娘娘,在雪地里跪上六个时辰,即便要不了性命,一双腿恐怕也快废了,若是残废了,这辈子的仕途就没有指望了!”
萧贵妃冷冷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本宫面前说这些?一个外男,跟着丽妃来我奉华阁,单凭这条,本宫就能将你一并治罪!”
宁为远还想说话,丽妃拦住他,道:“贵妃娘娘,今日是臣妾冒犯了,臣妾告退。只是,臣妾还有一事恳求,臣妾的外甥穿着单薄,不知臣妾可否将自己身上的这件衣裳留给他?”
萧贵妃笑道:“丽妃姐姐都如此说了,本宫也不好驳了姐姐的面子,准了。”
跪了才半个时辰,方邵元已是面色惨白,失了血色,身体更是冰凉无比,止不住地轻颤着。
丽妃心疼无比,将披风解下来给他,却有种无计可施的绝望感。
宁为远则是握住好友的手,道:“邵元,你放心,就算求到圣上面前,我也一定想法子救你回去!”
方邵元艰难地点了点头。
二人离开后,丽妃道:“你先回去,我亲去福宁殿求见圣上,圣上素来宽宏……”
宁为远道:“萧贵妃不是说,她正是奉圣上之命,所以才严抓宫规的吗?”
如此一来,哪怕圣上心里觉得此罚过重,恐怕也会尊重贵妃的意见。
丽妃道:“那我就去仁寿宫求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吃斋念佛,最是心善,且寿宴上也见过邵元,说不定会愿意帮忙。”
宁为远道:“我听闻太后娘娘早已不理俗事……与其如此,不如去求太子殿下如何?”
丽妃一怔,随即道:“邵元虽为东宫伴读,但毕竟有错在先,萧贵妃又是长辈,太子殿下若强行出头,被圣上知道了恐怕也是要受责骂的。如此一来,殿下又怎么会愿意出面呢?”
宁为远道:“如果是明朗去求殿下的话,殿下起码有七成可能愿意出面!”
至于明朗愿不愿意,他相信,只要自己将现在这情况一说,明朗肯定是愿意的。
丽妃却是不信。
在她看来,伴读只是陪伴太子殿下读书的,虽能因此在太子那里得几分情面,可太子怎么可能为着这种情面,就冒着得罪贵妃、甚至触怒圣上的风险去救人呢?
“我还是去仁寿宫试试看吧。”
丽妃最终道。
于是,二人分头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她还不配
“什么?”
隋明朗惊道:“方兄被贵妃罚了在雪地跪满六个时辰?”
宁为远焦急地道:“是的!方才我和丽妃娘娘去奉华阁,邵元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若真的跪满六个时辰……事到如今,唯有求太子殿下出面才行。”
伴读之中,自己和殿下的关系显然是最亲近的。
隋明朗点点头道:“我这就去求太子殿下。”
南苑。
听完隋明朗的话,顾温淡淡道:“你可想好了?孤许你的愿望,是你想要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你确定,要把它用在别人身上?”
隋明朗重重点头。
顾温道:“他对你这么重要?”
隋明朗面容坚毅:“他是臣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之一。在东宫的这些日子,方兄也帮了臣许多。如今他有难,于情于理,臣都要竭力为其奔走。”
“明白了。”
顾温站起身来:“孤会救他。”
走至门口,即将离开房间,顾温又忽地站定,道:“但你记住,这等小事用不着许愿,孤许给别人的愿望没这么廉价。”
小、小事?
眼看着太子已经大步离开,隋明朗连忙跟上。
奉华阁。
“拜、拜见太子殿下。”
“明朗,为远,承奇,你们都来了。”
方邵元有气无力地道。
“去,把他扶起来。”
顾温淡淡道。
宁为远闻言立刻飞奔过去,隋明朗迟疑了一下也连忙上前,二人费力地将方邵元扶了起来。
负责看守方邵元的太监见他们这就要带人走了,试图阻拦,同时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有命,此人必须跪满六个时辰才能起身。”
“孤现在就要带人走。”
顾温的眼神冷冷地扫过去:“你敢拦孤?”
太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步。
但,想到若是这么就把人给放了,贵妃娘娘也不会给他活路的,他又鼓起勇气作阻拦状,同时大声喊道:“太子殿下,此乃贵妃娘娘的命令,求殿下不要为难奴才!”
“哼,你用不着为难。”
顾温抬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对方当即被踹飞了三四米之远,四仰八叉地摔在厚重的雪地上。
“如此数九寒天,太子殿下来我奉华阁,怎地如此大的火气?”
未见其人,妖娆中带着气势的女人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紧接着,伴随着宫人悠长的“贵妃娘娘到”,萧贵妃出现了众人的视野中。
顾温扬了扬下巴:“贵妃既知天气寒冷,却让孤的人在你奉华阁门口罚跪,莫不是存心想折辱孤?”
萧贵妃笑道:“太子殿下说的哪里话。宫规森严,此人却明知故犯,本宫令其罚跪,既是奉圣上之命严整宫规,亦是维护东宫的声名。”
“东宫的名声,几时轮得到你来维护?明朗,宁为远,我们走。”
“是,殿下。”
二人搀扶着方邵元开始往前走。
这显然有些出乎萧贵妃的意料,她立刻指挥起身后的数名太监:“本宫奉圣上之命主理六宫,有人却公然要把犯人带走,你们都是死人吗?”
太监们立刻围上去。
萧贵妃凤眸一瞥,望向对面的太子,颇有气势:“本宫既掌凤印,主理六宫,就不能看着殿下胡来。”
顾温冷笑:“就凭他们?”
他飞身一脚,当即把上前的几个太监全部踹了回去,一群太监人仰马翻地摔倒在萧贵妃的脚下。
萧贵妃心里一惊,继而怒道:“太子!你如此作为,还把本宫放在眼里吗!你眼中还有规矩吗!”
“入了东宫的,便是孤的人。贵妃既敢对孤的人出手,就休怪孤下你的面子。”
顾温扬起下巴:“人,孤是带定了。你若不服,只管去父皇面前哭诉告状便是。”
他转身,走至隋明朗身前。
“我们走。”
隋明朗与宁为远心有余悸地搀扶着方邵元往前走。今日大闹奉华阁,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一群没用的废物!”
萧贵妃的巴掌重重地扇在跟随她多年的总管太监脸上:“这么多人加起来,连片刻都挡不住。”
“娘娘,这太子殿下习武多年,又身份尊贵,莫说咱们,便是宫里的侍卫也挡不住他啊。”
总管太监跪地道。
身旁,心腹婢女欠了欠身:“娘娘,不如直接去福宁殿,向圣上告他一状?”
萧贵妃正欲前去,又止了步。
“圣上对太子的宠爱,不在本宫之下。方家不是无名之辈,此事闹将起来,圣上最多嘴上责骂太子几句,不痛不痒,又有什么意义?”
“那,娘娘,难道就这么算了?”
萧贵妃攥紧了拳头。
往日,太子只是不依礼至奉华阁请安,可他连太后的安都不去请,不请自己这个贵妃的安,也就显得没什么。
然而今日之举,在奉华阁门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不逊,把人带走,却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若是就这么算了,她这个贵妃的脸往哪搁?位同副后?简直就是个笑话!只怕从今以后,六宫上下只知太子,不知她这个贵妃了。
可,她又能如何?
自己未生有皇子,别说圣上,就连长兄都不赞同现在就对付太子。
“本宫命你安排的事如何了?”
萧贵妃问向身边的宫女。
“回娘娘,圣手已在萧府住下,只等着娘娘回府探亲的日子到了。”
萧贵妃道:“本宫一日也等不及了。今日之事,必定会传进圣上的耳中,本宫便借此事,今晚就和圣上说情,提前回府探亲。”
“娘娘英明。”
东宫。
回来后,东宫的太监们立刻从隋明朗手中接棒,搀扶着方邵元至床榻上,其余的太监,端热茶的端热茶,请太医的请太医。
身上逐渐温暖,意识回醒的方邵元想起方才发生之事,想要起身谢恩:“殿下救命之恩,臣肝脑涂地,不能相报。”
“你身体正虚,礼就免了。”
顾温道。
“谢殿下。”
方邵元躺回暖被里。
隋明朗担忧地询问道:“殿下,咱们今日大闹奉华阁,会不会有大麻烦?”
宁为远也一并担忧地望过去。
说起来,是他央求隋明朗去求太子殿下的,为救好友,此事他并不后悔,可如果真的给殿下惹了麻烦,他的自责也是真的——身为臣下,不能为主上分忧,反而为主上惹事,这如何说得过去?
“麻烦?”
顾温嗤笑一声:“她还不配。”
当晚,衍帝照常来奉华阁歇息。
他主动道:“下午的事,朕已有所耳闻,太子在你宫门前动手,委屈你了。”
萧贵妃转过身,留给衍帝一个楚楚可怜的背影:“太子殿下既是储君,又是圣上心尖上的儿子,臣妾如何敢说委屈?”
衍帝一脸心疼地拥佳人入怀:“太子的确是朕最喜欢的儿子,可爱妃也是朕最喜欢的女人。你们就像是朕的左右手,无论哪个对朕都很重要。你们若是不能和睦相处,朕这心里,当真是难受得很。”
萧贵妃道:“太子殿下武功高强,臣妾可不敢和太子殿下不和睦。”
衍帝笑道:“爱妃这是生气了?若论武功高强,这天底下有谁是萧将军的对手?今日之事,是太子的不对,明日朕一定会好好说他,让他知道尊敬母妃的道理。”
萧贵妃扬了扬嘴角。
谁不知道,长兄才是衍朝第一高手。不,便是封国战神,单打独斗也不是长兄对手,长兄是天下第一高手才对。
太子也就能欺负欺负宫里的太监了。若是兄长在此,他岂敢动手?
衍帝又道:“东宫固然也在皇宫之内,但那毕竟是太子的地盘。以后东宫的人,爱妃就别去管了,免得那浑小子又惹爱妃不高兴。”
闻言,萧贵妃笑容一僵,回过身对上衍帝时,她又重新恢复了妩媚:“圣上既然如此说了,臣妾遵命便是。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
“爱妃只管开口。”
萧贵妃道:“臣妾许久没有回萧府了,想念得很,可回府省亲的日子还有半个月,不知臣妾能否求个恩典,明日便提前回去?”
衍帝笑道:“朕准了。”
翌日。
萧贵妃回了萧府之后,很快乔装打扮,跟随着管家入了另一座萧家提前买下的府邸。
为防万一,她每次看诊都会遮掩身份。
妇科圣手诊断片刻,起身道:“夫人的身体健康得很,并无任何异样。”
又是没有异样!
萧贵妃道:“实不相瞒,这几年来,我已请了不少名医来看,个个都说我身体无恙。可为何就怀不上孩子?入宫……嫁给夫君已有六年,莫说儿子,便连女儿都没有一个。”
妇科圣手想了想,道:“妇人怀不上孩子,未必是妇人的缘故。夫人可为郎君请过大夫?”
萧贵妃道:“虽未有过,可家中其他妾室也生有数名子女。”
“这……”
妇科圣手迟疑道:“兴许是夫人太过想要孩子,思虑过重,也会如此。”
思虑过重?
这倒是此前的太医和民间名医们没有提过的。仔细想来,自从入宫的那天起,她的确就很想怀上一个孩子,尤其是怀上一个儿子。
“那,如何调理?”
萧贵妃听着妇科圣手一一交代的话,待对方全部说完,准备告辞,她眼神示意了下门口守着的男人,对方手起刀落,前来看病的妇人当即没了性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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