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道:“也算咱们三个一起过节了。”


    王六青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奴们僭越的陪陛下赏月吃蟹了。”


    陈羽直到此时才懂了王六青的心思,笑了又笑。


    “主子可要出宫去逛逛?今日宫外不宵禁,很是热闹。”


    宫中和帝王同度佳节是恩宠,若是单独让一人回家去,那这人定是心惊胆战的食不下咽,可如今是所有大臣一起出宫回家团圆,那自然是所有人都欢欢喜喜。


    秦肆寒临走时对上了陈羽疯狂暗示的视线,那珠帘后的眼睛眨了又眨,似是说着情话般的调皮。


    秦肆寒直到出了宫门才琢磨透陈羽的调皮。


    性子活泛的帝王放弃了宫中夜宴,怕是想着出宫玩呢!


    这应当是让自己先一步出宫,他稍后就来的意思。


    相府人少,秦肆寒去了宫内,相府就只有了徐纳和刻仇。


    仲秋有宫宴,秦肆寒往年都是宫宴散去才回,故而徐纳没让灶房准备的太早,他此刻也在灶房盯着。


    小厮来传说相爷回来了,徐纳意外不已,忙让灶房加快了速度,他自己出了灶房。


    等到回到梧桐院时秦肆寒正拿着帕子擦手。


    “怎么回来如此早?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肆寒:“没事,付承安祭月后就直接让众人散了,让百官回去和家人团聚。”


    徐纳一只脚才刚跨过门槛,闻言停住沉默了,半晌后道:“还...挺好。”


    就是有点...坏了规矩。


    秦肆寒莞尔,确实挺好。


    “饭菜多准备一些,他应当要来。”


    徐纳扶着门叹息一声:“我这就去准备,只求这位主今日少折腾一些。”


    那就是个活祖宗,也不知道是如何长的,一出出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承受不住。


    徐纳,莫忘,刻仇与秦肆寒四人是主仆,没有血脉,却也和家人无二,每逢过节都是要一起小酌几杯。


    徐纳让人把膳食摆在了湖心亭,带着莫忘刻仇随着秦肆寒一同坐下。


    徐纳给众人倒着酒,见秦肆寒看向九曲回廊处笑道:“我让人守在路口了,若是陛下快到了会提前来说,主子先吃点,另备的有席面。”


    秦肆寒:“嗯,我们先吃。”


    刻仇只被允许喝些果酒:“付承,安,是陛下?”


    自从上次和莫忘闹了一出,现在也改掉了叫陈羽大哥的毛病,他嘴是硬的,心里还是怕莫忘生气。


    几人的筷子都停了下,秦肆寒和他道:“是陛下,但是不可称呼他为付承安,日后私下背后都要唤陛下,可知?”


    刻仇听秦肆寒的,秦肆寒如何说他就如何做,点头道:“知道了。”


    秦肆寒视线扫过莫忘:“以后注意着些,不要再唤他...”


    因有刻仇在,故而秦肆寒没说太明白,莫忘听得懂,这是让他以后不要再叫陈羽狗皇帝。


    以往刻仇不认识陈羽也就罢了,他们叫付承安和叫狗皇帝都无碍,现如今万一被刻仇听了去说给陈羽听,那则是坏事。


    莫忘和徐纳都道:“明白。”


    饭菜从热到温,从温到凉,九曲回廊上都无人来,秦肆寒原以为他落座不多时就会有个跳脱自在的脚步走来,嘴里喊着:爱卿,朕来了。


    莫忘起身离去,片刻后返回湖心亭。


    月光下湖水波光晃动,美的让人移不开眼,莫忘说着离去时得到的宫内消息,秦肆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碧玉酒杯。


    宫里的人说,陛下提着螃蟹去了永寿宫,去了慈安宫,最后却是坐在永安宫的御阶上和王六青掌灯分吃了两个螃蟹。


    “现在呢?还在御阶上坐着呢?”


    莫忘摇摇头。


    秦肆寒意外:“睡下了?”


    那么能熬夜,现在睡下好像有些早了。


    莫忘神情古怪了好一会:“也没有,陛下钻狗洞出宫了。”


    刚还在心里叹息的徐纳:......


    还是那个事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陛下。


    秦肆寒轻笑出声,是他小瞧了这个精力十足的陛下了。


    “就只带了王六青和掌灯?”


    “不是,还有几个玄天卫跟着。”莫忘停顿后道:“也是爬狗洞出去的。”


    “跟着的几个玄天卫是陛下在军营亲选的,不是我们的人。”


    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陈羽长长吐出一口气,张开双臂拥抱自由的空气,闭上眼的神情那叫一个享受。


    等到他放下双臂,掌灯才小声问:“陛下,我们为什么要爬狗洞出来?”


    陈羽:“你不觉得爬狗洞出宫别有一番意境吗?”


    说完忙警惕的四下看了看,防止起居郎从旮旯角里钻出来,唰唰几笔记录下他钻狗洞的壮举。


    陈羽这次是带了三个玄天卫,加上他自己和王六青掌灯,一行共六个人。


    回头看大家都拍掉了泥土,大手一挥:“走,逛洛安城去。”


    这句话掷地有声气势十足,像是他们此去不是去逛洛安城,反而是去攻打洛安城的。


    天上的孔明灯染了山河,永安门外不远处的天街桥过着来往马车,两侧的商贩叫卖着小玩意。


    陈羽被美景惊到,心里喊了声艹,衣摆翻飞的跑上桥。


    他撑着桥上的栏杆往下瞧,盏盏河灯在水中游荡,站在此处还能瞧见远处蹲着放花灯的少年少女。


    抬眼望去,一座精美却残缺的塔楼似要冲上云霄,哪怕离如此远,也有种被震撼之感。


    这就是观月楼,陈羽在相府住时远远的看到过,只是那时只瞧得见残缺,觉得也就是寻常楼,今日因佳节挂满喜庆之物才窥探出它的精美。


    一小儿骑在爹爹肩头,过桥时指着那塔楼惊叹:“爹爹,好高好高。”


    那爹爹道:“这是观月楼。”他和娘子停住脚让儿子看那观月楼:“还未建好,等到日后建好了,爹爹再来带你看。”


    “爹爹,什么时候建好啊?”


    “这个爹爹也不知。”


    “那为什么不建了呀!”


    温柔妇人道:“因为陛下是个明君,中州出了水患,陛下就把建观月楼的银子拿去救助百姓了,所以这楼就还剩下一点没盖。”


    小孩歪着脑袋疑惑:“水患是什么?”


    妇人细细给他解释了一番水患是何物,小孩直听的惊吓不已,末了道:“楼好看,陛下可以不看楼去救人,陛下明君。”


    那男人和妇人都笑,扛着孩子下了桥。


    “主子,主子,你可跑慢点,别摔到了。”王六青带人急急忙忙追来,还未喘匀气,就见他家的陛下红了眼眶。


    当下吓了一跳:“主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冲撞了陛下?”


    陈羽吸了吸鼻子:“没事。”


    他就是有些五味杂陈,百姓真的很容易满足。


    把修建观月楼的钱拿去赈灾,在他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在百姓眼里就变成了他是明君,他们对君王的要求如此之低。


    只是这一件事,就把原主以往做过的荒唐事全都抵消了,百姓对他,太过宽容了。


    “王六青。”


    “主子。”


    “朕得当个明君。”


    “陛下已然是明君。”王六青不知刚才那一幕,不懂陈羽为何说了这句话。


    在他心里,陈羽一直是明君。


    骤然腾空的火焰引来一片叫好声,过了桥就是杂耍表演,陈羽被那一下惊到,直接提着衣袍又跑了下去。


    又是一下火焰腾空,陈羽跟着众人拍手叫好,王六青忙又跟了下去。


    陛下身为帝王,却依旧存着少年性子。


    帝王褪去一身龙袍化身为肆意少年,置身于人间烟火中,精致侧脸落上烛火昏黄,渲染上人间山河好景色。


    远处的秦肆寒久久注视那一道身影。


    古来帝王一举一动被规制束缚,皆是沉闷谋算,从未有过如此鲜活的君王,明明是和他一般的孤家寡人,是连仲秋家宴都吃不了的可怜人,怎就能没心没肺到如此地步。


    第48章


    洛安城一百零八坊,洛河水自西向东穿城而过,陈羽衣袍似盛开在脚下的花儿绽放着,衣袂翩翩的融入人群中。


    洛水河畔,穿着桃粉衣衫的娘子头戴银钗,正招呼着路人买花灯。


    一条几米长的长案,上面摆了笔墨,长案后面则是悬了很多绳子,上面挂满多彩河灯,一眼望去犹如璀璨星河。


    客人买了河灯可在长案上提笔落字,让祈愿随着河灯而去。


    陈羽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走着走着走到了河边,随意一瞥身形顿住,因面前的美景眨了眨眼。


    河水微波荡漾,柳枝随风摆动,穿着白色锦衣的男子身形如玉,一手揽袖,一手提笔,哪怕朦胧中看不清他清晰面容,也会被他通身的矜贵气质所倾倒。


    他身旁立着个黑色劲装的护卫,更让人觉得写字的男子是人间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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