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一声轻响,李安乐手中的岫玉机关盒解开了,李安乐这才抬眼看向贺兰凛,道:“你想让旁人做我的暗卫,便能做的?你可知晓,做我的暗卫,要守什么规矩、过什么关卡?”
贺兰凛对着李安乐“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首先,无论我下什么命令,都必须无条件遵从,哪怕我令他们即刻赴死,也得毫不犹豫,半步不迟疑。再者是身手,我原先的十二名暗卫,是父亲母亲挑选了一整年,最后上百人相互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十二人,才够格留在我身边。”
李安乐说完,抬手像摸白白一般,轻轻揉了揉贺兰凛头发,温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但是你养几个人也不容易,一会儿再死了,也怪可惜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贺兰凛轻轻拉住李安乐的手,将脸贴在李安乐的手心轻轻蹭了蹭,道:“侯爷未免太小看我的人了,还未比试,怎就知道他们不行?”
李安乐发觉贺兰凛偏爱这般蹭自己的手心,现下见贺兰凛执意坚持,便松了口:“也罢,把你的人带过来便是。”
李安乐移步到外院时,知意早已备好了座椅、毛毯,旁侧桌案上也摆好了热茶与点心。李安乐刚坐下,贺兰凛便领着两名属下走了过来。
那二人有着极鲜明的北境人特征,身形魁伟高壮,高眉深目,瞳色偏褐,肩宽背厚,比周围的暗卫都要高出半个头。
知意见人已到齐,扬声道:“今日无论生死,你们先记死一件事:侯爷是你们唯一的主子,侯爷说什么便是什么,但凡有半分忤逆,杀无赦;但凡有半分背叛,杀无赦!”
众人齐齐应道:“是。”
知意转身面向李安乐,问道:“侯爷,可要开始?”
李安乐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守在李安乐身侧,怕刀剑无眼,伤到李安乐。
知意一声令下,所有人即刻持刀相向,规则直白残酷,生死之争,有活下来的十人,才能成为正式暗卫,兵刃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其中,贺兰凛带来的两名北境汉子出手狠辣蛮横,招式刚猛,接连将扑杀上来的侍卫放倒。
不过片刻,场上便只剩十六人,刺击挥砍、偷袭缠斗轮番上演,哀嚎声不绝……
待到最后仅剩十人时,知意扬声喊停,他们依旧没有停手,直至李安乐开口喝止,十人才堪堪收住招式。
李安乐看着他们的顺从,眼底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最终活下来的十人里,贺兰凛带来的两名北境人也在其列,这让李安乐微微讶异。
毕竟这二十名暗卫皆是长公主与丞相精挑细选而来,身手本就顶尖,贺兰凛的人能厮杀出来,着实出乎李安乐的意料。
本来李安乐都想好了怎么安慰自己的一番好心却失败的小狗了,如今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后续的入册、训诫、安置诸事,无需李安乐费心,知意自会一一妥善安排。
李安乐懒得再驻足,索性拉着贺兰凛,转身回内室歇息去了。
第88章 北境
又是两日过去。
“大将军,北境传出急报,北境王已薨逝,我等现下该如何行事?”一名士兵入帐,对着段昭躬身禀报。
“将士们连日奔波,疲惫不堪,传令下去,全军就地驻扎休整,调整状态,同时严令所有人不得有半分松懈,静候军令。”段昭沉稳地下达指令。
“是!”士兵应声,转身退下。
另一边,贺兰珩亲手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进入北境王的“丧帐”之中,目光落在棺椁里气若游丝的北境王身上,平淡道:“父王,快喝下这碗药吧,无痛无苦地去见长生天。若是迟了,各部族首领闯进来,瞧见您还活着,到时候,您可就死得没这么痛快了。”
北境王死死瞪着贺兰珩,眼底全是不可置信,自己纵横北境一世,威震诸部,到头来竟会折在这个从前最不起眼的幼子手中。
他嘶哑着开口,拼尽最后力气怒骂道:“贺兰珩,你这个畜生!弑父夺权,你必入无归之域,祖灵诀隔,不得安息!”
“孩儿不怕。”贺兰珩听了北境王的诅咒,轻笑一声,对着北境王回道:“既如此,便请父王先行一步,替孩儿探探那无归之域的路。”
说罢,贺兰珩便将汤药往北境王口中灌去。北境王拼命摇头挣扎,不少药汁都洒了出来。
贺兰珩见状,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父王,这可是大祭司亲自为您熬制的秘药,怎能这般浪费?”
随即,贺兰珩干脆利落地卸了北境王的下巴,不顾其挣扎,将整碗药尽数强行灌了进去。
此药性烈,北境王饮下不过片刻,便口吐黑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恶毒的诅咒,四肢抽搐数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贺兰珩看着北境王咽气,抬手行了一套北境最标准的送葬礼仪,“父王,孩儿祝您永入畜生道,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贺兰珩走出丧帐时,迎面便撞上了北境大王子。
大王子瞧见是贺兰珩,二话不说挥拳便砸了过去。贺兰珩一时不备,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重重摔倒在地,贺兰珩抬手制止了欲上前护主的手下,冷漠地看着大王子。
大王子上前,一把揪住贺兰珩的衣领,目眦欲裂地质问道:“我听说你拦着所有人,不准觐见父王!贺兰珩,你到底安的什么狼子野心?父王身体素来康健,怎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暴毙!”
说罢大王子猛地将贺兰珩狠狠摔在地上,急匆匆地冲进了丧帐之中。
大王子乃是北境王嫡子,亦是北境王最偏宠的孩子。
前段时日,北境王遣大王子前去平定叛乱的小部落,大王子返程途中便听闻北境王薨逝的噩耗,更得知贺兰珩控制王尸,无人能近前瞻仰王尸。
大王子闻此凶讯,悲痛欲绝,当即快马加鞭赶来回来。
贺兰珩望着大王子的背影,对着扶他起身的八都灵,淡淡开口道:“真是父子情深啊。”
八都灵听出贺兰珩语气里一丝极淡的落寞,连忙宽慰道:“王子莫要伤怀。”
与此同时,八都灵心底满是对北境王的愤懑,同是王子,北境王对大王子百般呵护,为其扩势,步步为谋。
可贺兰珩历经艰险从大晏归来,只因挡了大王子的前路,北境王便对他痛下杀手,短短时日,贺兰凛身上旧伤添新伤,就没有好的时候。
贺兰珩听了八都灵的安慰,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有什么可伤心的?一个死人,还不值得我伤心。”
“大王他已经……”八都灵抬手向下指了指。
贺兰珩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让故别列去联络大晏的人,大王子手下的部族,想必也快赶来了。”
八都灵点头应下。
吩咐完,贺兰珩便去了大阏氏的帐篷。
大阏氏见是贺兰珩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带着几分试探问道:“阿珩来了,怎的特意来看阿婆?大王那边的事,都处置妥当了?”
“我来取兵符。”贺兰珩直接开门见山道。
大阏氏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柔声劝道:“阿珩终究是年轻,性子太急。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一半兵符我交给你阿兄,现如今也该在你手中,另一半从大王手里取回的兵符,暂由我保管。阿婆总得为自己留几分保障,不是吗?”
大阏氏本是想将贺兰珩做自己夺权的棋子,没料到贺兰珩日渐羽翼丰满,早已脱离掌控,眼下只能先虚与委蛇,暂且将人稳住。
贺兰珩望着眼前早已不复盛年的大阏氏,看着她笑时眼角堆出的皱纹,心底时常生出几分不解。
贺兰珩不明白大阏氏执着于夺权的意义何在。
她虽不是北境王的生母,却也是北境境内最尊贵的女人。即便大阏氏不争不抢,凭如今的身份地位,也能坐拥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人各有执念,有人想要安逸,有人想权力,可命运从不由执念做主,越是渴求什么,便越是被什么背弃。
就像大阏氏从不懂,贺兰珩所求从不是北境的王权,不过是平平淡淡、安稳度此一生;贺兰珩也无法理解,这个早年曾随大军征战、见过沙场烽烟的女人,如今困在一方营帐之中,对权力的渴望。
贺兰珩冷冷开口道:“阿婆,此刻将兵符交给我,日后你依旧是北境的大阏氏,我保你性命无虞。”
大阏氏听出了贺兰珩话里的威胁,也正色道:“贺兰珩,你这是用过就想丢?你扪心自问,你回到北境的这些时日,阿婆为你筹谋的,还不够多吗?”
“阿婆?”贺兰珩闻言低笑一声,笑嘲弄道:“是啊,阿婆为我做的确实够多。当年我生母之死,是阿婆在一旁推波助澜;我与兄长远赴大晏为质,亦有阿婆的暗中筹谋;我归返北境之后,数次死里逃生的刺杀,阿婆佯装不知,实则试探我能力与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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