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青崖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饮酒,一杯酒饮完,才忽然掷杯上台,嘭的一声杯盏四分五裂,弹起的碎片划过玄灵子的脸颊,顿时显露出一丝血痕。


    叫玄灵子下意识朝龙青崖看去,但对上那一双锋利如刀的飞扬眉目,却被其中杀意煞的胆寒,下意识低头躲避,不敢与他对视。


    又觉得那疼痛从伤口蔓延,叫他浑身都燥热难安起来。


    但他头脑发热敢挑衅龙青崖,却不可能摔一个杯子就算结束。


    “你也配得上么?”


    龙青崖轻蔑一笑,顿时现场一阵鸦雀无声,叫人全都连呼吸也不敢,一半看龙青崖,一半去看皇帝。


    皇帝脸色虽不至于十分难看,笑意却已经完全收敛,对皇后的低语劝说也不为所动,只冷冷看着连站起来回话都不愿意的龙青崖,听他继续说道:


    “本官若是天官神将,你一个信徒弟子,却叫神将为你号令,看来你也没怎么看得起你信奉之神明,怕不是个不尊师门的不肖弟子,被逐出门外,做个招摇撞骗的无良方士。”


    其越发放肆的言论,更叫人大气也不敢出,甚至头也不敢抬起,生怕惹怒皇帝,被连带降下惩罚。


    诸位皇子公主亦是不敢多言,独孤无愁这个傻大胆也倒吸一口冷气,凑在独孤无瑕身边,悄声说道:


    “竟然敢这么说话,我可比不上神龙将军,不过——无瑕,神龙将军这样做,难道不是砸场子,叫父皇难看么。”


    当然是——但龙青崖恐怕不在意。


    他立下赫赫战功,说大昭的天下有一半是他领兵打下来的,可不算是什么很过分的事。


    如此叫他去给一个方士伴舞,那在他看来是一种耻辱,并无情拒绝,也很正常。


    可是……皇帝会怎样想呢。


    诸官忐忑不安,玄灵子亦是沉默不语,只等漫长的沉寂后 ,皇帝才嗨了一下,不以为然的笑道:


    “不过是宴会上聊做玩闹罢了,爱卿说的也太过严重,若爱卿不乐意,谁又敢叫你强行上台。”


    说完,不等龙青崖给出反应,就移开目光,看向那一群皇子公主所在位置,淡声问道:


    “尔等凤子龙孙,呵——算起来是小一辈的,彩衣娱亲该是你们应做的,可也有什么不能出列的理由?”


    这样一说,却叫这些皇子公主都坐立不安起来。


    他们自然也不愿意去给一个方士敲鼓,但谁都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皇帝要他们中出来一个人上台的意思。


    难道他们也要和神龙将军一样,继续叫皇帝下不了台么。


    就算皇帝愿意低头给神龙台阶下,却不会给他们这些没有功勋的孩子们好脸色看。


    万籁俱寂中时,见没有人开口说话,皇帝便开始点名:


    “无愁,你意下如何?”


    什么——?!


    独孤无愁冷不丁被点到名字,顿时整个人坐直,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无声诧异:


    “怎么会是我?!”


    无论怎么看,也不该点他的名字啊。


    这同样是叫其他人都猜不出原因的事情——但也有可能只是皇帝随口点了一个人名而已,总之算是有人顶火,其他皇子公主,皆齐齐松了一口气。


    说到底,并没有人想上台去敲鼓,觉得是很羞耻的事情。


    独孤无愁本人更是不愿意中的不愿意,但他这会儿又不敢顶着皇帝的不悦说拒绝的话,于是只是缓缓地站起来,不说也不动,只站在原地踌躇。


    场面再次僵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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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击鼓传谁家


    时光总在流逝,死寂也不过片刻。


    “无愁。”


    在寂静中,皇帝再次唤了独孤无愁的名字,声音更为缓慢:


    “你不愿意?”


    谁会愿意去给一个江湖方式敲鼓——!


    独孤无愁磨了磨牙,心中生出无限的愤恨,只是分不清到底是在恨不自量力的玄灵子,还是恨父皇非要他出丑——但后一种念头刚生出,就叫他浑身一凉,生出后怕来。


    他怎么能,怎么敢恨父皇。


    总不能为了一个方士,来叫自己被父皇责怪。


    算了。


    大不了忍下这一时,等宴会结束,就找个机会把此人好好教训一顿——独孤无愁低垂的眉目阴沉狠厉,叫周围诸人都放轻呼吸,心惊胆战的看着他。


    看着他不甘不愿的开口:


    “儿臣——”


    “无愁岂会不愿意,为圣上圣朝效力,乃是无愁之荣幸。”


    在独孤无愁准备应答下来之前,盛珍妃却忽然开口,替他做了回答。


    独孤无愁诧异抬头,便见他的母妃盛珍妃已经缓缓起身。


    虽然他原本也是想答应下来,但听到母妃替他说什么好像很荣幸的话,又感到一阵憋屈烦躁。


    但这种情绪只维系了那么一瞬间而已。


    因为紧接着,盛珍妃便话音一转,替他将此事抛了出去:


    “只可惜无愁不通音律,听曲赏舞如牛嚼花,若叫他强行击鼓,怕也是如劈雷电闪,一惊一乍的嘈杂难听,既然是为祭祀祈福,这般不成曲调,反而不美,况且——”


    她顿了顿,才放缓语调说道:


    “况且,凤子龙孙,怎么看也还是皇后娘娘嫡出皇子,才更合适这个名头。”


    此言一出,又叫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皇后亦是神色复杂的看向她,却也没有对此多加评论。


    只微笑道:


    “若是如此,也无不可,只无患不在王都,唯有让无恣取而代之,虽说无恣也没正经学过什么乐器,却也愿意为圣上圣朝敲鼓祈福,只要心诚意真,想来诸天神佛,也不会怪罪什么。”


    “我才不愿意……这也太会祸水东引了吧!”


    独孤无恣差点叫出声来,好歹记得现下不是大吵大闹的时候,只能忍耐着压低声音,但心中不满,却更加浓厚。


    不想让独孤无愁上去直说就是,干嘛拉他下水!


    总不会是故意报复自己和独孤无愁关系不好吧,还是报复母后呢。


    独孤无恣的思绪,在转瞬间已蔓延万千。


    不知道是要埋怨母后干嘛要替他做决定,还是要埋怨盛珍妃这一招太没道义可言。


    又或者,他心中也很烦这方士脑子抽了才会有这种提议,父皇也是,干嘛要纵容一个江湖术士在这宴会上提这些无礼要求呢。


    这下搞得谁都不高兴。


    但他又从来没有违背皇后的意见,当下再怎样烦躁郁闷,还是委屈着准备站起来。


    只是他打算起身回话时,却被拉住胳膊,回头去看,便见独孤无瑕慢慢站了起来。


    “七哥……”


    独孤无恣抬眼看向他,小声喊了一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独孤无瑕只是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神色,就收敛目光,然后从位置走到过道上。


    事已至此,这场宴会的状况,已经没有人能预测到底要朝着什么方向发展。


    在场之人近乎全都一味的沉默不语,生怕下一个被抓到的人会是自己。


    在这无人敢说一句话,敢多做一个动作的前提下,独孤无瑕虽然只是走了几步路,已足够叫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独孤无瑕却对这些探究视线无动于衷,只是俯身行礼,开口说道:


    “父皇,母后,儿臣有些微薄之论,想要此夜尽诉,还望父皇母后成全。”


    皇帝却只是轻呵一声,没说允不允许,最后仍由皇后微笑道:


    “无瑕,你想说什么,尽所欲言便是。”


    “是。”


    独孤无瑕缓了缓,才开口道:


    “虽说无恣是母后嫡出,然母后为一国之母,母后待我等关怀备至,视我等如若己出,我等自视母后如亲生,亦愿为母后分忧解难,且是攸关圣朝绵延之事,我等更该共同承担,决不能置身事外,只将其完全压在某一个人身上,随后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这是解围的话,自然是叫皇后倍感欣慰。


    但皇帝却嗤笑出声,道:


    “照你这么说来,你诸兄弟可没一个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怎么,只你一个心忧圣朝,可担重任,其他全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无能废物么?”


    这简直是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了。


    其中未尝不是没有迁怒的意思,也叫独孤无瑕感觉皇帝脾气真是变得有够古怪,自己好心解围,他倒是玩起来文字游戏。


    如果还在前世,独孤无瑕有更阴阳怪气的话,来回敬皇帝这一整晚抽风的言辞行为。


    可谁让他现在皇帝的儿子,又是自己选择站出来冒头的呢。


    于是当下也只能平稳心态,道:


    “儿臣岂敢,只不过儿臣也以为珍妃娘娘言之有理,我等为父皇效忠之心青天可鉴,为父皇圣朝出生入死也是分内之事,绝无任何怨言,合论只是一次击鼓呢,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做事若有更好选择,那自然是尽善尽美才好,既然六皇兄,九皇弟不善曲乐,那自是善此技者挺身而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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