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像自己……这可真是人生难得一体验了。


    独孤无瑕感觉羞耻心已经离自己完全远去,灵魂也完全飘荡到了半空中,说话的只是这具麻木躯壳而已。


    好在也就提起来这么一两句,接着便问起来其他皇子。


    那就又是几个小孩子,没什么好谈的。


    诸公主独孤无瑕更是见得少些。


    杜瑜活着时候,独孤猗只有两个女儿,大公主也已儿女双全,一如当年飒爽热情,刚刚第一次在宴席上见面,便和独孤无瑕说许多话。


    只不过当年是常常窝在杜瑜腿脚边,让他讲故事或者帮忙梳头,而今却是以长姐身份,抚肩勉励,叫独孤无瑕也是哭笑不得。


    二公主却是缺席,驸马代为行礼告罪,是仍在病中,无法出门赴宴。


    余下的公主们,要么已出宫嫁娶,要么仍养在诸宫嫔妃处,日常只功课也和诸皇子们不在一处,见之甚少。


    只十皇子的姐姐五公主与六公主常结伴往诸皇子处探访,又常常说要和诸皇子一块修行功课,并且得到皇帝应允,等来年开春了便让他们一块修行。


    其他的便没什么印象了。


    诸位皇子公主退去,又是诸嫔妃行礼,换做皇后以资勉励,倒也并没当着诸多王公大臣的面多说什么,很快便结束。


    漫长的宴前礼节终于过去,接着才算正式开始夜宴。


    随着乐声响起,台上各类表演精彩纷呈,台下也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除却嫔妃处从头至尾,皆有侍卫守护不得擅自靠近,其他各处兴至浓时,却几乎是到处串场,偶尔有谁被皇帝点名传唤,便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注目——当然,其中更多是“幸灾乐祸”,“自行保重”。


    在宴会气氛达到最高潮时,皇帝示意全场寂静,随后,吩咐所有灯火全都灭掉,只留高台上灯火幽微。


    在众人疑惑不解时,一道五彩缤纷的身影,仿佛游魂一样飘荡到了高台之上。


    来了。


    独孤无瑕精神一振,迅速从和人玩行酒令的沉溺中清醒过来,专注的注视着台上披着五彩羽毛之道衣,手持五彩羽扇,又披头散发的人影身上。


    此人之身份,毋庸置疑,乃玄灵子是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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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舞剑击鼓者


    平心而论,玄灵子的祭祀之舞相当熟练,不是敷衍了事的东西。


    缥缈古音随着他手中羽扇与古怪乐器响起时,叫独孤无瑕恍惚间有攀上云端,见重重楼阁的幻想。


    那与宴会上其他所有都格格不入的忘我之态,也叫独孤无瑕幻视梦中观影的感觉。


    但显然和他一样,能沉浸其中的人不多。


    无论是太过臃肿且浓艳的羽衣,还是他手中那发出“沙沙叮叮”声响的古怪乐器,夸张的姿态动作,都与宾客们印象中的舞乐大相径庭。


    以及最重要的,他那叫人完全听不懂的歌声——据玄灵子所言,他是神明之信徒,歌声乃是古音。


    无论他说的怎么认真,事实是很多人听到那古怪歌声响起的时候,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区别只在于有没有笑出声,或者笑声大小而已。


    官员与嫔妃们还能顾着身份,笑意矜持,一群还都是少年人的皇子公主们,却已经是毫无顾忌的笑声连天。


    “好难听的乐曲,父皇怎会喜欢这种东西。”


    “这就是所谓能够通晓神鬼的方士么,好像也没什么神奇之处,不知道还以为是故意来逗人笑的呢。”


    “咕咕嘎嘎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听不懂,还有那种东西,也能称之为乐器吗。”


    “好像一只成精的大公鸡哦,不对,是发疯的大公鸡。”


    “怎么样,谁敢上去把他一身鸟毛扒下来吗?”


    “如果有人敢去,我也跟着一块上去。”


    “谁敢上去?我把上次父皇赏赐的九连环送给谁,小十一,父皇可最宠爱你,要不你上去试试?”


    “我有心无力啊,那么高的台子,我怎么上得去呢。”


    “真够弱的!老六,你敢不敢去,平常不是总说你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会儿敢上去么。”


    “不就是扒个鸟毛,有什么好怕的,等着!”


    独孤无瑕听得眉心直皱,但一群小孩子说到兴头上,他总也不好扫兴,连话也不许他们讲。


    但见六皇子独孤无愁竟然真被说动,要上去扯人羽衣,独孤无瑕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做这种没脑子的事:


    “乱来,他是父皇特意请来献舞的客卿,你们现在上去砸场子,是要让父皇难看吗?”


    独孤无愁脸上还挂着兴奋的表情,听到独孤无瑕的话,倒是冷静下来,只是还有些不忿:


    “你也想的太多了,我还是父皇的儿子呢,这算什么砸场子。”


    独孤无瑕要被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心道皇帝也该给这群小崽子请个讲礼仪的先生,无礼至此,到底是宫中皇子,还是街上混混呢。


    而显然独孤无愁并不是独一个。


    身后其他诸皇子公主也看向独孤无瑕,七嘴八舌的讲,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他不要这么胆小怕事。


    已成年的几个公主皇子,这时候倒是也跟着独孤无瑕劝诫这些小的不要捣乱,只四皇子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要怂恿什么,还没开口就被独孤无瑕飞眼如刀的看来,叫他猛然心虚,说不出话来。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他干嘛怵独孤无瑕一个小孩子。


    可那股气已经过去,这会儿见都被安抚下去,倒也不好再开口拱火——独孤无瑕到底说的没错,这人是父皇请来的人。


    小孩子不懂事乱来或许还情有可原,他这个大人可不会被父皇仁慈放过。


    这方混乱被平定下不久,那方玄灵子的祭祀之舞,总算是结束。


    围观众人的反应,玄灵子自是尽收眼底,一时不动声色,仍将祝贺之言徐徐到来。


    中途不乏说一些玄之又玄的神通道理,那却是连独孤无瑕都听得头晕目眩,难以集中精神。


    难为他竟然还能说出这么多。


    但皇帝显然很受用他这些神神叨叨的胡言乱语,听没听懂看不出来,倒是真听得乐呵。


    何况中途还掺杂着很好懂的恭维话语,那就更让皇帝开心喜悦。


    皇帝可没什么宠辱不惊的美德,甚至他很喜怒外放,爱听好话,很烦训诫。


    但好在他脑子清醒,不会因为人说好话,就把只会说好听话的人放在什么重要位置上,也不会因为有人呵斥他,就因此记恨责罚。


    但那是以前,谁知道现在皇帝脑子还好不好呢。


    独孤无瑕看一眼玄灵子,又看一眼皇帝,就算不确定现在的皇帝是否已经信服玄灵子,也已经确定,至少玄灵子是真的很讨皇帝喜欢。


    尤其听到皇帝大喜之下,竟然要为玄灵子兴建在王都长久修行的道观,更是忍不住皱眉,猜测皇帝此举,到底只是一时兴起,还是产生完全信赖的开端。


    皇帝的喜爱,独孤无瑕能够感受到,身为当事人,玄灵子更是完全了然。


    既是如此,若借此向皇帝提出什么“无伤大雅”的要求,会被答应下来,或许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这些人对他全程毫无正视可言,当他是逗乐的弄臣,那他稍作回报,也不过是礼尚往来。


    在玄灵子终于说完那些长篇大论的言辞,所有人都认为他要下场的时候,他便话音一拐,说道:


    “此祭祀之舞,若有神将舞剑,龙子击鼓,必然更显神通,佑圣人之万岁千秋,庇圣朝之百代永世。”


    “哦?”


    皇帝来了兴致,目光从下方所有人身上掠过,最后视线重新汇聚在玄灵子身上,笑着说道:


    “既是如此,那也不妨再来一遍,爱卿以为,要使谁来舞剑,又要谁来击鼓?”


    此言一出,却叫众人色变,皇后也收敛笑意,想要劝慰什么,但皇帝只是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臂,视线却再次落在下首诸人,思索谁最合适。


    玄灵子伸手一拂,将那古怪乐器斜握怀中,倒是老神在在的说道:


    “自然是天官神将,凤子龙孙,才更显虔诚。”


    他既是这样说,便有人哈哈大笑,开口说道:


    “这样说来,那所谓神将,该我们神龙大将军莫属,可是从最初时都说武仙降世,兵神助阵啊。”


    这样的话,很快引起许多人的点头认同——其中一部分是真心信服龙青崖之才能,认为他确实是武神将世,论天赋其他人谁也比不了,然而另外一部分,就是想起哄来看他的笑话。


    毕竟,方才他们围观玄灵子表演时,龙青崖便很不屑一顾。


    如今叫他去为不屑之人“伴舞”,怎么不让人想看他又是什么表情。


    就连皇帝也饶有兴致的朝他看来,谁说没强行要他上台,然而说一句“将军以为如何?”时,言下之意,也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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