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郎中坐在床板上用药酒揉着脚腕。


    刚才谢娘子护着他,他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脚,旁的地方都没有受伤。


    这些人的腿都已一个诡异的姿势扭着,一看就是被打断了。


    怕吓到旁人,洪巡他们很贴心地将这群人提溜出来,送到了这么个单独的房间,再将他们的腿打断,打之前还记得在他们的嘴里塞了东西。


    殷郎中看得直叹气,也不知道这群人脑子怎么长的。


    这些人身上也都有伤,水匪不见得对他们多好,最多是比对旁人好一点点,他们就感恩戴德的,还想着为他们报仇,着实让他难以理解。


    洪巡更是了,他分明见过那些水匪打这些人,这些人为何会如此反应。


    刚他捆人的时候还有人骂他忘恩负义?


    真是可笑,水匪对他有什么恩情?


    “不行,小鼓你跟我去再找找,一定得把这些人里头心里向着水匪的找出来,不然带回去也是给秃秀才添麻烦!”洪巡对着那半大孩子说道。


    这个叫小鼓的孩子跟洪巡的来历相似,都是四五岁的时候被水匪劫来的,反抗激烈的大人被杀死,那些活下来的青壮被卖,他们这些小的,就被留下来干点杂活,以后培养成水匪。


    像是他们这样长大的孩子,幼年的记忆很少,大多记不清事,一路长大看到的都是打劫杀人,长大了差不多也就成了真水匪。


    小鼓和洪巡是难得的早年记事记得清的孩子,只是他比洪巡差一些,只记得自己的小名,还有记得他和爹娘是回乡探亲时被水匪打劫,他家中还有一个小妹,因为生了病,探亲时就没有跟着去,而是留在老家由着他爷奶照料,他爹娘都被水匪卖了出去。


    至于他老家在哪里、他要去探什么亲、爹娘什么模样,乃至于他的大名是什么,小鼓都完全不记得了。


    小鼓年纪小长得也不好,干的是刷恭桶劈柴之类的脏活累活,洪巡想着将其也拉拢到秃秀才这里当内应,只是还没来得及这么做,他们就将白浪帮的人杀光了。


    小鼓检查了一遍这些人是否被捆好了,“嗯,好。”


    “等等,咱们一块过去,我跟他们说他们可以拿着盘缠上岸。”谢娘子带着几个弟兄快步走进来说道。


    洪巡皱眉:“若是有人拿了盘缠去报官怎么办?”


    在旁人看来,他们也是水匪。


    “没事,天塌下来老大先顶着,走了,看看谁想要离开。”谢娘子对着他们招了招手说。


    洪巡和小鼓应了一声,跟着谢娘子去了被救的人那里。


    众人知道自己还能拿着盘缠走。


    有些人就动了心思。


    秃秀才也是水匪啊,他们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自然有人想要离开。


    对此谢娘子也不想要解释什么,谁想走只管走就是了。


    盘缠他们也是真的给了,找了个河岸楼船停了下来,洪巡等人将他们放了下来,打断了腿的人同样也被丢下了。


    这样一下子就少了一半的人,走得还多是能干活的青壮。


    留下的多是孩子,不过谢娘子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做完这些他们的船队便重新出发了。


    梨梨注意到有个一直低着头的妇人,在往谢娘子和禹奇文的方向挪动。梨梨歪了歪脑袋,他没有从这个两脚兽身上嗅到难闻的味道,这个两脚兽身上有饭菜香味!


    刚才人多的时候,这个妇人的行动还不明显,如今人少了谢娘子和禹奇文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禹奇文警惕地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被禹奇文锐利的眼神一扫,妇人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坚持开口,“我,我会做菜,手艺,还成。以往刀、三,他们的饭菜,都是,我做的。船里的鱼干和肉干也是,我做的。”


    因为许久没有开口说话,精瘦的妇人说话有些磕巴,她的头低垂着,双手绞在一起。


    谢娘子恍然,哦,怪不得了,库房里的鱼干等食物摆放得整整齐齐,做得也很干净。


    禹奇文更是眼睛一亮:“过来说话吧。”


    “是。”妇人赶紧跟上。


    谢娘子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禹奇文带着人去了楼船的灶屋内,“你只管做些拿手菜来吧。”


    不知道小猫仙在不在,但是可以给小猫仙提前备下饭菜。


    “我,我还有话没说完,我想知道,这些水匪卖人都是卖到何处,若是我好好做事,能否托大人替我寻一寻我的亲人。”


    她因为有这份手艺,被留在了船上,每日给这些个仇人做饭,她的女儿和夫君却被卖了出去,她每时每刻都想要在饭菜中下药,可惜那些水匪惜命的很,总是拿船上的孩子试菜,她不敢下手。


    她没有选择下船,就是想着卖人总会有痕迹吧。


    现在这些账目应当都在秃秀才手中。


    她坚信自己能够找到自己夫君和孩子,肯定能找到的!


    虽说秃秀才也是水匪,但她听了些船上水匪的咒骂,知道秃秀才还算讲理,她一咬跪下,说的话也逐渐顺畅起来:“我还会酿酒,我手中有几个家传的酿酒方子甘愿献上。”


    禹奇文一愣,此人同自己想到了一块去。


    他赶紧伸手将这个妇人扶起来,他这才看清了她的样貌,此人长得五官端正,只是一见就忘,是那种丢到人堆里都寻不出踪迹的人。


    禹奇文叹了口气:“不必说这些,你先去做饭吧,至于你说的事,我只能说以后我会去查。”


    “我用我性命担保,我一定会去查的。”


    他也不敢肯定能不能寻到踪迹,但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总归是要去找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多谢,多谢!”妇人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禹奇文的手一个劲的磕头。


    两脚兽真的好喜欢磕头。


    梨梨倒挂在屋顶,看着自家新小弟和那不断磕头的妇人。


    狸花猫突然顺着房顶爬了出去,转身从楼船上跳下!


    “梨梨,你不留下来吃饭吗?怎么要走啊。”564系统见梨梨突然要跑非常不解,禹奇文把人带到灶屋来做饭,肯定是想要给梨梨吃啊,梨梨为什么这个时候跑?


    梨梨甩了甩尾巴。


    他落在尾巴尖丢下的木板之上,借力跳起,一下子飞出很远。


    【你很笨。】


    564系统:“?!”


    【新小弟也很笨。】


    564系统:“?!”


    【要去找那个庄子。】


    564系统:“……”


    它快速分析,水匪留下的账目和信件,应该是他们以为比较重要的东西,那些买卖人口的生意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在内。


    而买卖那么多人盛家庄很可能在其中帮了忙。


    毕竟不能来个买家就到船上交易吧。


    总有人更想要在陆地上交易。


    哪怕盛家庄的人没有帮忙,盛家庄的人跟水匪打交道这么多年,也应该知道不少事,现在水匪都死了,要问一些内情他们总不能拷问尸体吧,所以该去找盛家庄的人!


    “哦,原来如此。”564系统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564系统更加肯定了,在梨梨想要思考的时候,他那小脑瓜子特别好用,但是一般情况下,梨梨都懒得思考!!!


    第69章


    兴巢府, 府衙。


    “大人,这就是那种药。”赵师爷从袖中拿出一瓶药丸小声说道。


    “我说这个文老大夫怎么无缘无故要搬家,原是寻了个小县偷偷做这种药丸去了。”徐席寻接过那小小的瓷瓶, 言语间很是看不上。


    壮阳之物,再好用那也是邪门歪道,他好歹也是正经读书人出身, 哪怕对此物很是好奇,语气上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不屑。


    “的确有些为老不尊,若是消息传出去, 文老大夫这些年积攒的名声,只怕会毁于一旦。”赵师爷笑道。


    文老大夫在府城中有几分名声,他突然离去, 本还让人生疑,如今他们却自觉知道了真相。


    徐席寻叹了口气,故作了然道:“唉,他年纪也大了, 或许是想着给他小孙子留些家底。”


    真大公无私之人,徐席寻光是见了都觉得别扭, 如今知道名声极好的文老大夫如今竟是偷偷做这种药来卖,反倒是让他生出几分‘果然如此’的欢喜。


    屋门外苏姨娘正倚门绣花, 一个小丫鬟过来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苏姨娘赶紧放下手中的绣帕, 理了理衣裳和发髻,这才朝着门口走去。


    因为苏姨娘知道不少隐秘,这些日子徐席寻都是让她贴身伺候,甚至会让她通禀一些公务,虽说干的是些小活, 但苏姨娘还挺快活,远远见到钟翰飞来了便笑盈盈地上前迎接。


    这位钟大人办事麻利,从来都没出过纰漏,十分能干,他又没什么亲眷,算得上是个孤家寡人,苏姨娘有心拉拢一番。


    钟翰飞同样有此意,为了更好的控制徐席寻,跟苏姨娘打好关系是必须的,他从不会小看内院女子,因此他们相见后均是面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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