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裴先生了。我也是偶然听别人提起的,如今我这弟弟正跟我闹着别扭,在国子监受了委屈也不找我,他在国子监,若是有什么事,还望裴先生给我捎个信。”


    “区区小事,傅修撰且放心。”裴明摸着胡须笑笑,“我看时候还早,傅修撰要去见见令弟吗?”


    傅璟道:“不了,还是先谈关于修史,校勘的事情吧。”


    傅璟这次过来,是接了旨,上面让翰林院官员与国子监一起商定修史、校勘的事情。


    傅思礼也是打听后才知道傅璟过来的原因,因着这份差事,傅璟之后还要一直过来。


    不过自从带上杜文颂,国子监的流言蜚语少了许多,恰好又遇到上面抓学风紧的时候,一时清净不少。


    眼见到了旬假,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这天夜里,傅璟突然得到消息,说傅思礼在国子监跟人打起来了。


    -


    傅璟连夜赶过去,到国子监绳愆厅把傅思礼领走,少年耷拉着脸,光洁的额头上肿了一个鼓包。


    他留下离夏在国子监处理事情,自己先把傅思礼带走,两人坐在马车中,一时无话。


    傅思礼无精打采地看向窗外,见这路不是去自己小院,也不是去遥知春信的,最后到了之前去过一次的医馆。


    小厮上楼去喊醒大夫,傅璟领着傅思礼进来,借着光打量几眼傅思礼头上的包,他抬手扒拉两下傅思礼的额角:“有本事打架,没本事让自己不受伤。”


    傅思礼冷嗤一声:“谁打架能没个磕碰?”


    “为什么打架?”


    傅思礼抿紧嘴,大夫正披着衣服从楼上下来,傅璟也没逼着傅思礼说,揽着人的肩膀把人带到问诊桌前让大夫检查。


    门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离夏策马赶了回来,他下了马车,在医馆门前站了站,傅璟从医馆里面出来。


    离夏道:“不过是一些监生犯禁饮酒,嘴上没个把门,张口污蔑小公子,双方争执起来就动了手……”


    “污蔑?”


    “还是之前段培林的事情。”离夏迟疑了一下,“本来没人说了,估计是喝了酒了。”


    “那就是之前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傅璟望着医馆里傅思礼的背影,淡声道,“让监丞先处置了这几个造谣、犯禁饮酒、斗殴的监生。”


    国子监对监生管理严格,这几条列出来,基本上国子监是待不下去了。不仅待不下去,若是情节严重,还要连累家里的人一起被流放。


    傅璟见傅思礼那边检查完身体,好在这些只是皮肉伤,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地方,只开了一些散淤的药。


    傅思礼对离夏说:“我要回小院。”


    离夏看了眼傅璟,见傅璟微微点头,他退身出去牵马。傅璟捏了捏傅思礼的掌心,牵着人往外走:“以后若是再遇见这种事,来跟我说,大可以不用自己动手。”


    傅思礼没说话,他上了马车,靠着车窗歇了会,撩开帘子一看,发现这是去遥知春信的路。


    傅璟道:“先在遥知春信歇两天,再过几天就要到了授衣假,这两天不想去国子监的话就不去,我先处理好那边的事情。”


    傅思礼默算了一下日子,授衣假的时候他回扬州,这两天待在遥知春信也不算难捱。


    傅璟等他反驳,却诧异地发现傅思礼安静地顺从了。


    他沉默了一下,找了个话题:“之前你送我的那两本书,我很喜欢,书签也很漂亮。”


    傅思礼挨着窗户闭上眼,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都过了多长时间的事情了,这还拿来说。


    马车停在傅家门前,傅思礼跳下马车,傅璟拉住他:“之后授衣假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傅思礼反问他:“你这次还要跟着我一起出去?”


    “这段时间应该比较忙,如果你要出去的话,带着离夏或者秋原、炳春。”


    傅思礼顿时索然无味,他把傅璟拉着他的手拽开,让自己语气平和:“大哥,你管的有点多了。”


    “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意外,你还好好地做你的好大哥就好,对着傅观清做,别对着我,我可不是你亲弟弟。”


    傅思礼见男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伤神,傅思礼反问他:“这是什么表情,你敢喜欢我吗?”


    很荒谬的一件事是,他们自从上了床,傅璟脑海就像自动忽略了这件事一样,从未提起过之后如何,傅思礼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淡定。


    傅思礼抬手拽住傅璟的领口,把人拽下来,嘴唇贴近傅璟的耳边,小声地说:“哥哥,你不喜欢我最好,因为我也怕了。”


    傅璟抬手握住傅思礼的手腕,目光下垂,耳朵钻进来一股热气。


    “那几个监生说我跟段培林通奸,说什么黄鳝钻洞,不过大哥比黄鳝大多了,起码是个大西葫芦——”他轻笑道,“你瞧这假的都说这么厉害,要是真的,岂不是唾沫星都能砸死我。”


    傅思礼亲昵地用嘴唇碰了一下傅璟的脸庞,毫不留情道:“滚。”


    他松开傅璟的领口,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


    傅思礼回来后,一些稀罕玩意流水一般送到了他院子里,傅思礼嘀嘀咕咕看着这些东西,觉得这是嫖资。


    不过这些东西送来后,傅思礼也没让人搬回去,只让人把东西找个角落随便放,用布盖着,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走的时候都不会带走。


    傅思礼在国子监的事情没瞒过傅安淮,第二天晚上两人都被喊过去吃饭。


    大概是这事情说不上光彩,傅安淮倒是没提起过,也没问傅思礼额头是在哪里撞的。


    傅安淮问他:“我听人说,思礼在国子监内跟杜家的老三玩的不错。”


    傅思礼诧异地抬起头,傅安淮笑着抚掌:“你们玩的好就行,我想着这是件亲上加亲的美事,那个杜文颂的表妹举家搬到了盛京,又到了适婚年龄,过两日有个宴会,你们可以见一下——”


    傅璟冷下眼,傅安淮先变脸拍桌道:“你还是个做兄长的,你三弟的婚事一点都不放心上!你要把思礼拖得跟你一样?”


    傅璟面庞冷硬:“不敢。但这个时候应当以学业为重。”


    “成家立业,不成家,怎么立业?”傅安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傅璟,“或许成家就稳重了。小璟,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傅思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动,忽地对上傅璟的目光,那双茶褐色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忽然说道:“我把傅思礼当弟弟,和其他弟弟一样。”


    傅璟缓缓转过头,看向傅安淮:“只是傅思礼一来到傅家就是我看着,感情比其他人要深厚些,骤然让人去成婚……不行。”


    傅安淮面色没有好转:“思礼不成婚,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成婚?”


    傅璟微笑道:“我照看傅思礼,心思都放在他哪里,暂时顾不上其他人。”


    傅思礼双眼乌黑发亮,他笑嘻嘻放下碗筷,拍了下胸口:“怎么就吵起来了,吓我一跳。父亲您刚才说的那个宴会是什么时候?”


    傅思礼垂下来的左手忽然被旁边的人攥住,傅思礼看也不看他,笑盈盈跟傅安淮说:“区区一个宴会,我去看看就是,父亲、大哥你们也不要吵了。”


    傅璟眉心微蹙:“过两日你要去国子监。”


    傅思礼眨眼提醒他:“大哥你糊涂啦,过两日就要放授衣假了。”


    他感觉到傅璟攥着自己的手渐渐收紧,傅思礼面不改色心不跳,倒是没怎么怕。


    傅安淮面色稍霁:“宴会应该就是这段时间,我之后给你问问,要份帖子来。那宴会上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若是看上哪家就跟我说,趁着我还能管事,早点把婚事定下。”


    傅思礼无所谓地笑笑,乖巧点头应是。


    反正再过两天自己就走了,这宴会爱谁去谁去。他先应下来,省得这对父子还在饭桌上吵。


    傅璟松开他的手,傅思礼继续端着碗,旁若无人地吃饭。


    等傅安淮一离开,傅思礼余光撇见傅璟放在桌上的手背青筋虬结,抬手欲抓住他,傅思礼当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哥心脏要爆炸了哈哈哈哈,以前大哥觉得小思有多省心,现在就有多头疼


    第53章 你不要管我了


    傅思礼直接溜回了自己在外面的小院,炳春说前几天有人送过来一封信。


    傅思礼打开看了看,胡包子说陈蔓香口风太严,他向人打听了平时洪丰勇经常出现的地方,去当地找了,结果到南京的时候,有人说洪丰勇被一帮人捉走了。


    傅思礼思忖着,如果傅璟是在瞒着他,那这个捉走的洪丰勇的人,极有可能是傅璟的人。


    那洪丰勇现在在哪里?盛京?


    傅思礼心脏砰砰加快地跳,心不在焉地把信纸烧了。他除了离夏、秋原,傅璟那边的人都不熟悉,他想直接去跟傅璟要人,但是对方肯定有一万种借口来搪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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