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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礼刚从国子监跑出来,一出门,就被等候多时的高怿逮住了。
两人见了面,搓搓手就一起去喝酒下馆子叙旧。
傅思礼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好叙的,高怿非说自己天不亮就在门前等着了,又想起自己在国子监一直约束着,便跟着过去放松。
两人一起去了路边的一家小饭馆,温酒过了几杯,傅思礼喝得身子暖和,脸红扑扑地看着门外的来来往往的人。
“那人找你的?”
傅思礼见有人有个人站在檐下柱子旁,眼睛一直往他们这桌瞥。
高怿瞅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爹派人看着我的,现在出门都得有个人跟着我。”
傅思礼没有多问:“哦,既然你爹的人看着,你别喝那么多了……”
高怿连喝几杯,冷嗤道:“我就喝、我就喝。你还管我,你看你瘦的,在国子监不吃饭吗——”
“……”有病。
傅思礼气定神闲地夹菜,对他时不时抽风一下已经习以为常。
“你怎么不说话?”高怿不满地挑刺道,“在国子监呆了几天,跟那帮书生一样学呆了?”
高怿一脸恶心:“你离我远点,酸儒味熏到我了。”
傅思礼放下酒杯:“你大爷的,你有病是不是?你滚远点才是!”
高怿笑了笑,把他放下的酒杯端起来递过去:“这才对味,来,喝酒。”
傅思礼:“……”
高怿若无其事道:“我是见你出了国子监还拘着,这才让你回回神,国子监那地方,我爹也送我进去过——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傅思礼难得有句话赞同他,嘴上轻哼道:“你离我远点,我才不喝你递来的酒,喝不起。”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躲过高怿递来的酒杯,拿起筷子吃盘子里的花生米,一筷子夹两颗,嘴里嘎嘣嘎嘣响。
高怿望了他会,确认傅思礼不会接过他这杯酒,嘀咕着:“那你不喝我喝。”
说着,便持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哎?这是我的酒杯!”傅思礼余光撇过去,眼睛微微瞪圆。
“是吗?”高怿看了眼,“那又怎么?”
傅思礼沉默了一下,继续吃花生米:“你怎么能用别人的东西?下次不要这样了。”
有权势的人家都很有边界感,像高怿这个层面的人,更是如此,这般毫不避讳,傅璟以前只在他那个生活环境中见过。
他倒是不避讳,只是在盛京这个环境中,肯定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傅思礼发好心道:“你不要随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别人会笑话你。”
高怿不知道他的想法,倒是奇怪道:“怎么?你要笑话我?”
“二少爷。”旁边冷不丁插入一道声音,两人寻声看去,是那个在檐下站着的人已经走进来,目不斜视地对高怿行礼:“时候到了,该回去了。”
高怿烦躁地抓着头:“你催什么催,让你开口了吗?”
傅思礼默默吃着花生米,见高怿如坐针毡地在椅子上磨叽了会,最终还是起身。
“今日除夕,我爹催得紧,等过了今晚上我明日去找你。”高怿又喊小厮过来,多上了好几道菜,碎碎念念着,“你慢慢吃,这账算我头上。”
傅思礼怔了一下,想起今日是除夕。
去年除夕夜是怎么过的呢?
店小二高高兴兴把菜上了,傅思礼望着桌上没动多少的菜,又摆了好几盘。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拿了个干净酒杯,满了酒,对着前方的空位微微抬了下,笑笑,一饮而尽。
一直到下午,天色猛地暗了下来,傅思礼被店小二从桌前喊醒,他茫然地抬起头,打着哈欠起身。
“客官,这天色瞧着要下雪,您早些回去吧,桌上这些菜我让人给你打包?”
傅思礼摆了摆手,揉着眼睛慢悠悠出门。
只是不赶巧,前脚跟才说要下雪,后脚跟就下了。
傅思礼走了一段路,见天上下雪,便在屋檐下站了会,仰头凝望纷纷扬扬的雪花。
“又想瞎跑!皮痒了是不是!”一个妇女把要撒腿跑的小孩拉回来,扬手拍了一下小孩的屁股。
小孩蹦蹦跳跳还不安生:“娘!下雪了!玩雪去!”
“玩什么玩,把衣服弄湿又该病了,站好了!”
妇女把小孩裹得严严实实,一手把小孩抱在怀中,一手撑着伞,两人匆匆从傅思礼面前跑过,卷起雪花飘飘荡荡落在傅思礼的肩膀上。
小孩只露着一双眼趴在母亲肩上,傅思礼耷拉下脸,两只手勾着下眼皮对小孩做鬼脸。
小孩瞪圆眼像鱼一样蹦跶,下一刻就被母亲的巴掌按回去。
傅思礼看着两人走远,他仰头看了眼天,看了看雪,揣着袖子闷头往傅家走。
这是他到盛京后下的第三场雪,比前两次都大,也更冷,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落下来,白茫茫有些刺眼。
雪嘎吱嘎吱在脚底下响,傅思礼拉了拉背上下滑的包袱,有些认不出自己该走哪条路,他左右张望,不经意地回过头,见长街中央又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材颀长,国子监的玉色襕衫穿在身上像是专门为他缝制的,手持一把天青色油纸伞,徐徐地走来。
“这么凑巧。”
傅思礼心脏突突一跳,左右张望,猫着腰去旁边的馄饨铺子坐着,把肩膀上的包袱放桌上,拍掉身上的落雪。
“客官,来碗馄饨吗?”
“不要、不要。”
傅思礼轻轻挥手,小声说着,眼睛盯着傅璟一步步走到他刚才站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所以该往哪条路走呢?
傅思礼拧起眉,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了,又见傅璟伸手拦了一下,一辆马车在他身侧停住了。
傅璟好像与车夫聊了几句,傅思礼一点声都听不见,那人还背对着他,傅思礼只能看见傅璟有个给东西的动作。
车夫笑了笑,倏地,那两人一起转过头,对上傅思礼的视线。
傅思礼:“……”
傅思礼扭头疯狂对店小二招手,想说话又不敢大声说话:“来碗馄饨!馄饨!”
店小二愣愣看着傅思礼大力挥手说着什么,后方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文雅的男人在台阶上抖落伞面上的积雪,缓走到这个少年身侧。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年长的人把桌上的包袱带走,少年愣了几息,快步跟上去。
第26章 大哥病了
傅思礼挤到傅璟伞下:“你怎么来了,你拿我东西做什么!”
傅璟一手举着伞,一手提着傅思礼沉甸甸的书,他嗅到傅思礼身上的酒味,这个时候还在外面走,想是跟某些人去了酒馆。
他站在马车旁,看傅思礼一眼:“上车。”
自从上次被傅璟从杜文颂那里带回去之后,傅思礼就不怎么跟傅璟硬碰硬了,这人看着斯文,动起手毫不含糊,再加上被傅璟点破心事,更是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傅思礼低头上车,傅璟跟着进去,两人一路无话,各自冷淡。等到了傅家之后,傅安淮得知消息,又派人把两人喊过去用膳。
今日除夕夜,府内灯火通明,点的灯笼几乎照亮了所有角落,傅思礼跟在傅璟身旁,两人还共用一把伞,一起到了望园的膳厅。
刚一入门,那屋里不止哪里传来了女子嬉笑声,好几道融在一起,傅思礼顺着声音找,见是用屏风隔开的内席,里面那桌坐的是女眷。
傅璟表情微微冷淡,站在门前没进去,傅思礼都迈进门槛进来了,一回头见傅璟还站在门外。
傅观清从椅子,偏头对里面喊道:“母亲,大哥来了。”
屏风后的女眷安静下来。
傅安淮来之后,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些,但也没好多少,长子次子都不说话,屏风后的妻女也不开口,唯有傅安淮时不时关问傅思礼在国子监的事情。
忽然,傅安淮问旁边沉默的傅璟:“你跟思礼生气了?”
傅思礼一下子挺直了腰,扭头看向傅璟。
傅璟今晚只吃了几口就停下来,坐在桌前微微垂着眼,他略抬了抬眼,瞥见傅思礼面上闪过的紧张神色,顿了顿:“没有。”
傅安淮拧了下眉:“没有就好,当初是你要把人带到国子监的,把人照顾好。”
傅思礼抿了抿嘴,不插嘴他们父子俩的话,没一会傅安淮就把话头扯会他身上。
不知道是他学得太差还是怎的,他被助教留下的事情都传到了傅安淮耳中,说让他多跟傅璟请教请教。
傅思礼余光撇过傅璟微微蹙起的眉,开口道:“我学东西慢,大哥平时又比较忙,我问其他同窗就好。”
傅安淮笑了笑:“学东西慢不打紧,你不知道当初你大哥学东西也慢,一直到五岁时才会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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