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骁很聪明。
这么多年,作为沈简最关键的一步棋,沈简给了他最大的权限,包括在一定程度上的自主决策。
正因如此沈简才对很多沈岳山的安排并不知情,也因此沈岳山从来没怀疑过沐骁的立场。
疗养院门前的那一枪,血迹是真的,子弹是偏的。
沐骁肩胛骨下方的贯穿伤避开了所有要害,却在沈简扣动扳机的瞬间,完成了从“叛徒”到“卧底”的身份转变。
狼狈、受伤、被抛弃,这样的姿态足够有说服力了。
沈岳山还以为是自己安排在R国的那处绑架,才让沈简开枪泄愤的,其实不然,沈简要的,就是让沐骁留在疗养院,回到沈岳山的核心层,掌握沈岳山的动向。
陈响的话让沈简并不放心,沈岳山从来都只在疗养院和研究所打转,所以他们在两边都有安排。
偏偏这次,他没有被掳去疗养院,他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倘若沈岳山除了疗养院还有其他后路,那他们就必须尽快找到并摧毁才行。
沈岳山在限制他,他自然也在约束沈岳山。
【NemeanG:我需要你在疗养院帮我找一样东西。】
沈简的视线再次落向床上。
简花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睡颜很乖,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有些肿,呼吸轻的几乎听不见。
这是他从小养到大的花。
他和01刚在一起的那会儿,01还不适应,开心了生气了闹情绪了总是控制不住地咬人。
01说:“没有人教我该怎么办。”
所以他从头开始养简花花,从简花花初具人形,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警惕,稍有动静就会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炸毛开始养起。
他花了很多很多时间,才让人学会在自己的目光里放松。
陈响说他把简花花的刺全都拔掉了,可他觉得不然,因为他爱简花花,也教简花花如何爱人。
他一边告诉简花花不可以咬人,也不可以被咬。
一边手把手地教他,人类表达喜欢和亲近的方式不是亮出犬齿,而是——
吻。
所以简花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乖得不行。
只是糟糕的是,他现在,亲手把他教乖的花吻哭了。
咚。
很轻的一声敲门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简起身,从同事手中接过那盒包装精致的小蛋糕,草莓味的,奶油上点缀着糖霜花瓣,是他特意交代过的。
“麻烦你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床上传来极轻的哼唧声。
没醒,人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食梦貘的肚皮里蹭了蹭,像在梦里寻找什么。
沈简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伸出手给人将被角往上拉了拉,少年的肩胛骨薄得像蝴蝶翅膀,隔着睡衣,都能看清那对精巧的骨廓,瘦了不少的样子。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定时的灯光都全部熄灭了,然后他掀开被子,探了进去。
简花花感知到熟悉的温度,身体诚实地往沈简怀里拱了拱,微卷的发丝蹭过沈简的下巴。
这是他的花。
从花满身是刺、只会用咬来表达存在感的时候,就是他的人了。
可他只教会了简花花怎么爱人,却没教他只爱自己一个人。
沈简闭了闭眼,没关系,他会从沈岳山那里把腺体拿回来,他要他的花只属于他一个人。
...
简花花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吸拂醒的。
他眨了眨失焦的眼睛,感知到身前宽阔的胸膛、沉稳的心跳、还有将自己整个包裹住的怀抱。
叔叔...
他动了动,沈简没醒,可原本松松环着他腰的手臂忽然收紧,把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他顿时不敢再动了。
安静地蜷在那片温暖里,听着窗外隐约的风声,和沈简胸膛里一下一下敲击着他耳膜的心跳。
可思绪一旦安静下来,就会不受控制地飘。
叔叔亲他了。
不是之前那种安抚的、蜻蜓点水的吻。
是重的、凶的、他想要的那种吻。
虽然吻的全是他听不懂的情绪,简花花下意识抿了抿嘴唇,那里还肿肿胀胀的。
他并不讨厌。
不讨厌叔叔亲他,被亲的时候心跳也变得很快。
可这不对。
简花花蜷紧了手指,指甲轻轻陷进掌心,他不讨厌白叙学长亲他,也不讨厌全哥亲他,现在,还不讨厌叔叔。
好像谁都可以。
好像他是一块没有形状的软糖,谁想捏一下、咬一口、含在嘴里都可以。
他不会反抗,甚至会本能地迎合,甜腻腻的黏在所有人的手心里,什么都想要,谁都放不下,又坏又贪心。
简花花把脸埋进小肘子的绒毛里,眼眶又开始一阵阵地发热。
“早啊,乖宝宝。”
天亮了吗...
沈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掌心自然地探进被窝,贴上了他的小肚子。
“饿不饿?”沈简揉了一下:“昨天回来就没吃。”
那点温热粗糙的触感从肚皮上蔓延开,简花花耳根烫起来,慌乱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身体骤然失重。
第73章 不会说话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
简花花整个人被沈简捞了起来,放在了腰间。
他下意识攀上沈简的脖子,这是多少年养成的习惯,叔叔每次抱他时,他都会这样搂上去。
可下一秒,温热的气息靠近,他意识到了。
叔叔要亲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不可以。
不可以再这样了。
他偏开头,沈简的吻落在他的嘴角。
“乖宝宝?”
沈简有一点意外,他轻唤着,像是在哄一只突然不听话的小猫。
简花花不回应,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慌乱地往枕头边摸,他记得他睡着前把那个语音设备放在那里了。
手腕一下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了。
沈简把他拉回来,不容抗拒地环进怀里,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躲什么?”
不是质问,语气依然温柔。
简花花张了张嘴,嘴唇被覆住了。
这一次没有昨天晚上的凶狠,是另一种更让人无措的温柔,细细密密地研磨试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索要什么,温水把人一整个浸得透透的,推不开也挣不开。
不要...
他不要这样...简花花这样想着,手掌胡乱挥着推搡着。
啪。
少年的手悬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发麻。
他打到了,打了叔叔。
沈简动作停了,慢慢松开简花花的下巴,垂着眼帘,表情遮掩得很好。
另一只扣在简花花腕间的手指也一根根地松开,托在少年的腰侧,将人稳稳放回床垫,然后掀开被子下床,顶了顶被打的那一侧脸颊。
没说话。
简花花蜷在床上,睫毛簌簌地抖,看不见,说不出,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有什么东西漏走了。
床头,沈简拆开了那盒蛋糕。
“我先去忙。”声音还是很平静,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等下我让人来给你送早饭。”
脚步声向门口走去,他在空中无措地抓了抓,什么都没碰到。
...
简花花有好几天没见到沈简了。
管家被派了过来,说话做事周到细致,连小肘子都照顾得很好。
下午管家还会陪他去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洋洋地落在脸上,简花花抱着小肘子坐在藤椅里,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叶子落了,讲隔壁的猫又翻墙进来了,安静地点头,嘴角微微弯着,乖得像一幅画。
可简花花知道,那些声音从耳边滑过,一个字都没落在心里。
他在想沈简。
想那天他打上去的那一巴掌,想那盒放在床头、第二天被管家收走时已经塌陷了的草莓蛋糕。
叔叔或许是生气了,又或许是不要他了。
“...简少爷?少爷?”
管家唤了好几声,简花花才回过神。
“陈医生来了。”管家说。
“起风了。”
简花花“望”向声音的方向,能感觉到那里站了不止陈响一个人。
陈响是来处理事情的,和几个伦理委员会的同事一起,他顿一下接着道:“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简花花抱着小肘子点点头,可才准备起身,就犹豫着按下了一个键。
“陈...”
陈响刚要走,脚步停在他面前:“怎么了?”
简花花手指在设备边缘摩挲,他不知道该按什么。
陈响没有催促,等了几秒没等到,便先对身边人交代:“你们先去,我晚点过去。”
又转向管家:“麻烦您去厨房给他倒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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