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只被拔去触须的幼蝶,困在陌生又华丽的茧房里,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各种念头和面孔纷纷争先恐后地涌现、纠缠。
先是叔叔。
叔叔到底在哪里...安全吗...这些年明知道他是异端,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呢...好到让他沉溺...
然后是白叙学长。
他已经知道了学校里的都是假的,而现在真的白叙学长就在这栋房子里,好像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最后是全哥...他想得最多的就是全哥。
全哥说过会管他管到底的,现在...全哥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以为他又不听话乱跑了...
想到方全可能正拧着眉头地四处寻找,想到男人或许会失望,简花花心里就揪成一团,还夹杂着莫名的委屈。
他不是故意要跑的,他明明很努力地想乖了,想乖乖等着全哥回家,想证明自己可以控制好不惹麻烦。
怎么就...被拐跑了呢?
拐跑他的人,还和白叙学长有关系,他们想拿他做什么...
无助和恐惧再次漫上来,少年把自己更深地缩进被窝,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危险。
就在这时——
咔嗒。
开门声在绝对寂静的黑暗里,对失去了视觉的简花花而言,不亚于一声在耳边炸响的惊雷。
他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往被窝深处钻了钻。
“还没睡?”
原来是白叙学长,可他还没想清楚,干脆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一声了然的轻笑传来,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是学长坐了下来。
简花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然后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一角,紧接着床垫明显一沉。
不行不行。
简花花像只受惊的兔子,从被窝里弹坐起来,也顾不上找白叙的方向,只凭着感觉在身前用力比画了一个大大的“X”,动作慌乱又坚决。
不行!不可以!
他还没想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清楚白叙学长现在到底算他的什么人!
混乱的思绪冲垮了堤坝,一个更让他无地自容的念头浮上来。
他是个坏家伙。
明明...明明最开始是和白叙学长谈恋爱的,虽然那个假白叙把他伤透了,可真正的学长回来了,他们的关系...但他还在和方老师纠缠不清,还答应了方老师会和白叙学长分手...
他真的弄得一团糟。
越想越委屈,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怎么又哭了?”白叙的声音靠近了些,似乎叹了口气:“装睡就装睡,我又没怪你。”
他没再强行躺下,伸手,想碰碰简花花的头发,简花花感觉到他的靠近,哽咽着往旁边躲了躲,比画的手势变得混乱,勉强能看出是拒绝和哀求。
白叙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他已经得知了简花花这段时间所有的经历。
看着眼前哭的惶惑无助的少年,心底的怨气又上来了,他重新伸手,这次不由分说地揽住简花花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好了,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明天King给你放开了,看不清了可怎么办。”
简花花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更紧地箍住。
白叙学长身上的味道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最初心动的时刻,但随即又被冰冷的现实拉回来。
“再哭,我就亲你了,反正你现在也说不了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抽泣声戛然而止,他慌乱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即使没有焦距也盛满惊恐和抗议的眼睛,用力摇头。
“噗...”白叙被他这反应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再继续吓唬他:“好了,睡前要不要上厕所?我陪你去,然后我就走,让你自己睡,好不好?”
简花花犹豫了一下,睡前...确实要去的,他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去。”白叙下床,绕到简花花那一侧,牵起他的手,简花花的手指冰凉,被包裹着还在发抖。
白叙握紧了些,牵着他一步一步,引导他走向房间内自带的卫生间。
来到马桶边,白叙停下脚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他问:“坐着上?”
简花花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站着没动,伸出手摸索着碰到白叙的手臂,往他们来时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出去。
脚步声响起,白叙似乎真的走出去了。
简花花松了口气,竖起耳朵,除了他的呼吸和心跳,没有别的动静,他摸索着找到马桶盖,掀开,然后小心拽下睡裤。
因为看不到,动作有些缓慢和慌乱。
然而,他并不知道,白叙根本就没有离开,无声无息地倚在卫生间的门框边,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勾勒出少年纤细的身影,带着点不自知的笨拙和羞怯,紧绷的小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嘴巴微微抿着,乖乖地坐在那里。
这么乖,本来只是他的。
领地被侵犯的阴郁气在白叙眼底缓缓凝聚。
沈简...方全...
一个仗着监护人的身份,自以为是的圈养和操控,另一个乘虚而入,用点下作手段哄着不懂事的小东西。
呵。
第67章 长发公主
简花花还是不适应,第二天一早的早饭,还是靠白叙的引导和喂食才完成的。
于是,早餐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白叙去找King。
King坐在临窗的画架前,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脸上那张猩红诡艳的小丑面具鲜明反差。
“一个小时,自己看着点时间。”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听到身后那摸索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就猜到了简花花的意图,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笔尖在调色盘上蘸取着颜料。
嗯嗯!
眼前噔的一下豁然开朗。
简花花眉眼弯弯,满是欣喜,视线内是King画布上未完成的风景,画风很冷,灰蓝的色调,像山间的晨雾。
而后他顺着画中的景象往窗外看去,外面是一模一样连绵的、被雾气笼罩的灰色山峦,寂静苍茫。
“楼上有画架,想画就画。”King开口,声音因为咳嗽有些沙哑。
白叙在他身后:“要画吗?我去给你搬画架?”
骤然恢复简花花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便回过头冲白叙点了点头。
他在King身边坐下,像个等待老师安排的乖宝宝等着白叙,白叙一举扛了两个下来,于是,三人面朝那片灰蒙的窗景,支起画架并排坐成一排。
简花花选了支铅笔,认真地用小刀削尖,然后在素描纸上勾勒轮廓。
他想画的是白叙。
现在的白叙学长似乎褪去了在学校里的学生气,恢复了几分本来的模样。
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整个人随性又锋利,让他会有点害怕和这样的学长单独相处,可学长还是一样的贴心,在他准备画画时,自然而然地蹲在他脚边帮他整理画具箱。
银灰色显眼,莫名让简花花想到一只...正在认真捣鼓着什么的超大号哈士奇。
噗...哈哈...学长是二哈...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他忍不住低低抽气,抿着嘴偷笑起来。
白叙和King都被这动静吸引,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乐什么呢?”
白叙抬手,手上还沾着没擦净的炭灰,见状故意伸手,往他脸上抹。
简花花“哈”的轻呵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重心不稳,差点整个人跌坐进另一侧的King怀里。
他慌忙稳住身形,手背胡乱地蹭着刚刚被白叙抹过的脸颊,结果反而抹得更开,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黑印。
他鼓了鼓脸,愤愤地收回自己刚刚升起的念头,用眼神无声控诉:一点也不贴心!坏家伙!
但是...好像对白叙学长没那么害怕了,毕竟白叙学长幼稚死啦!
简花花起身去洗手间洗脸,回来时,刚走一半就听到King的咳嗽声,他环视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偌大的阁楼,连个佣人都没有,随即脚下方向一转,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小心捧着走了出来。
浅褐色的眼睛在恢复的光明下,干净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见底,映着一点单纯的关切。
King伸手接过,常年发凉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得不像话。
【为什么老咳嗽,吃药了吗?】
简花花抽了张白纸,拿起铅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公正。
白叙瞥了一眼两人这无声的交流,心里不免有些吃味,画笔在纸上戳得哒哒响。
“没有,都是老毛病了。”
King把杯子递到嘴边缓缓喝了两口,水流似乎稍稍抚平了喉间的痒意,他透过漆黑的孔洞看向简花花,忽然问:“你就不想问问,我抓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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