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方全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车子停的位置堪称绝佳,刚好能将校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前几天简花花“失踪”,他发现一同消失的还有白叙,这下看样子两个人是都回来了。


    可这沈简和简花花之间...嗯...方全想起简花花刚失踪那天的情形。


    别墅报警,警方判定涉及“异端”后,迅速转给了异调局,那会儿沈家上下口径一致,联系不上沈简。


    他当时还在学校,异调局的同事一直待在晚上,发来消息说沈简回来了,他当即就往那边赶。


    路上,同事又传来了新的反馈,说那位匆匆赶回的“监护人”,只是出面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便将一切善后事宜甩给了助理和管家。


    那晚他没再去沈家,把车停在路边,不禁怀疑起这对“叔侄”的感情。


    他接触下来的简花花情绪敏感,但不可置否被娇养的精细,还对自身的异状懵懂无知,平日只当普通人生活。


    更何况单看沈简在医院上心护犊的那样,怎么可能面对少年的失踪,表现得那么随意冷漠。


    此刻,再看到沈简如此贴心承接少年的情绪,心底那点疑惑的冰壳缝隙开裂得更大,涌动出更深的好奇与探究。


    方全忽然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诶?你干嘛去。”钱立收起翘在副驾驶前置物台上的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眼,诧异地问。


    “买个奶茶,喝不喝?”方全目光掠过那家奶茶店,玻璃窗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柜台前仰头看着菜单。


    钱立一脸嫌弃:“甜了吧唧的,不喝,大晚上喝这个,你小姑娘啊你。”


    方全没理他,反手关上车门,隔绝掉车里的吐槽,径直朝着那家暖光融融的光晕走去。


    奶茶店内,暖气开得很足,简花花站在柜台前,纠结地歪着头,粉嫩的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念念有词:“芋泥波波...燕麦奶茶...桂花弄...”


    “简花花同学?”一道有些耳熟,但比课堂上低沉许多的嗓音在身侧很近的地方响起。


    简花花冷不丁吓了一跳,娇小的身体肉眼可见轻颤了一下,就看到方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距离很近。


    方老师本身就又壮又高,今天还没穿素日在学校的那身严谨刻板的衬衫西裤。


    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搭配修身长裤和马丁靴,眉目清晰冷峻,少了那层为人师表的温文书卷气,反倒多出几分难以忽视的凌厉和随行的压迫感。


    “方、方老师...”少年有些无措,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他还不太习惯这样的方全,总觉得...更让人紧张了。


    “嗯。”方全的目光在他明显被吓了一跳的小脸上扫过:“身体好些了吗?”


    他乖乖回答:“好多了,谢谢方老师关心。”


    这时,店员询问要点什么。


    简花花紧张着,脱口而出:“桂花弄,半糖。”


    “两杯,半糖。”方全紧跟着对店员开口,转向他语气自然:“我一起付。”


    “啊?不用不用...方老师,我自己来...”他连忙摆手,脸颊晕开更深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尖。


    “没事。”方全拿出手机扫码:“什么时候回学校?”


    “应该是下周。”


    今天是周六,叔叔说了下周,那应该就是下周了,


    方老师的目光像有实质,落在身上总让人有点无所适从,简花花不敢抬头。


    叮铃——


    店门上风铃清脆的响了一声,带进一阵寒风,钱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臂勾上方全的肩膀,把人带的一歪。


    方全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偏头问:“怎么了?”


    钱立笑嘻嘻地:“没事,突然想喝了,请我喝奶茶啊,方老师。”


    他嗓门挺大,目光顺势落向简花花,笑容扩大:“你好啊,小同学,又见面了。”


    简花花被这突如其来的熟稔和钱立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气质弄得更加懵了,看着钱立的脸,努力回忆,才隐约想起好像是在医院的车库见过一次,是方老师的朋友。


    他怯生生地点头回应:“你好...”


    方全拍开钱立的胳膊,对等待的店员淡淡道:“再加一杯,一样的。”付款,一气呵成。


    很快,第一杯先做好了,热气腾腾,方全插好吸管,递给简花花。


    “谢谢方老师。”简花花双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方全的手背,触电般缩了缩。


    方全不经意地问:“要回学校了吗?”


    温热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些紧张,少年噙着吸管,粉嫩的腮帮子鼓动,嘴唇被热气熏得更加水润,他摇摇头,粉红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嘴边不小心沾到的白色奶沫:“我等一下...喝完再走。”


    模样天真,不设防。


    刚好另外两杯也做好了,方全接过,指了指店里靠窗的一排空位:“去坐着喝吧,我们准备回去了。”


    “好,那方老师再见。”他很听话,像是别人怎么安排都可以,走到窗边选了个位置坐下,把奶茶放到桌上,双手拢着杯子,继续小口小口地喝,偶尔抬起眼睛,透过玻璃窗看一眼外面昏暗的街道,又很快收回视线。


    方全最后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坐着安静喝奶茶的小孩儿,抬脚和钱立一起走出了奶茶店。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沈家看看。”


    看看那只...小魅魔,和他吸引的饲养员。


    ...


    黑色轿车内的气氛压抑紧绷。


    白叙大喇喇地靠着后座,两条长腿伸开,毫不客气地占据大半空间。


    他脸上没了在简花花面前那种懒散恶劣的神情,琥珀色的竖瞳像两点凝聚的寒星,刺向一旁的沈简,语气里是被戏弄后的冷硬和质疑,开门见山:“什么意思?拍卖会上根本就没有白痴鸟,沈简,你耍我?”


    “是沈岳山。”


    “谁?”白叙眼神一凝,属于掠食者的警觉瞬间提升到最高。


    “我父亲。”沈简转回头,在车内黯淡的光线下,面容一半隐在阴影里,深刻冷峻。


    “他还没死,或者说,他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他没有卖关子,将沈岳山“缸中之脑”的状态、其试图借用自己身体外出、对“飞升协议”的执着,包括近期针对简花花的一系列动作,言简意赅的告知白叙,但巧妙地隐去了陈响发现的春之钥的部分,只说沈岳山迫切需要简花花分化期的某些东西。


    信息量巨大,白叙听完,呼吸略微加重,陷入了沉默。


    逆十字星的出身让他对这类超越伦理的疯狂实验并不陌生,可在沈岳山“死”后都仍在继续,还发生在简花花身上,牵扯如此之深,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迅速攀升。


    “所以”,白叙再次开口:“你找秘书鸟,是为了什么?”他紧盯着沈简,不放过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沈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薄唇轻启:“掠夺。”语调平稳的残忍。


    “我要秘书鸟在简花花完成二次分化前,掠夺他的部分核心天赋,以此,削弱他在沈岳山计划中的价值。”


    掠夺...简花花...


    白叙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那也快了...”他低喃,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问题是,他要靠简花花二次分化才能完成自我的最终分化,才能掠夺其他异端的天赋。


    但沈简却需要秘书鸟在此之前,掠夺简花花。


    他抬起头问:“一定要在分化前吗?”


    “是的。”沈简语气斩钉截铁:“有人希望他分化,那么,不让他分化,或者至少不让他完整地分化,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白叙回椅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眼神复杂难明。


    沈简的话像沉重的钟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或许,他不得不踏上另一条路了。


    第42章 演技生涩


    回到家,简花花第一时间就是向沈简献宝似的展示。


    星光萤火虫的水晶罩放在矮几上,幽兰的光芒是房间里的主光源,他盘腿坐在床边的厚地毯上,手指戳着藤蔓,顶端的触须果不其然一阵乱挥,随后引着月光蝶停在沈简手背圆润的骨节上,翅膀开合间拖曳出细碎的银灰,宛如一枚会呼吸的戒指。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小肘子,佣人下午就给它准备了一个铺着软软羊绒垫的小窝,本来睡得四仰八叉的,硬是被简花花晃醒塞进沈简怀里。


    “叔叔,你摸摸它,摸摸它,可软啦。”简花花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比夸自己还期待。


    后背软毛滑不留手,沈简瞥向倚着门框的白叙:“叔叔抱去书房摸摸好不好?白叙学长有事跟你说。”


    “啊?学长有事?”简花花立刻扭过脖子。


    “我先出去,你们说吧。”沈简适时退出,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在车上,白叙最后跟他说,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沈简当时很诧异,他本意是想让白叙和沈岳山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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