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混乱,身上的味道也乱。


    沈简把简花花送到三楼准备好的治疗室,白叙跟上,陈响等在那里,人一放下便调动着各种仪器开始检查,同时,不由分说地把两人都请出去。


    治疗室的门关上,沈简转过身,眼底暗流满溢,没说任何多余的废话,一记重拳,狠狠砸向白叙。


    白叙猝不及防,拳头擦着他的颧骨过去,踉跄了半步,竖瞳浮现,暴戾的气息炸开:“沈简你他妈发什么疯!”


    他拿舌尖顶了顶腮,视线猛地定格在沈简收回的手腕上,在他的感知下,那昂贵的腕表表壳之下,散发着一圈让他本能感到厌恶和束缚的能量场。


    那是专门针对异端的能量抑制器。


    “哈...”白叙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你他妈自己戴着这玩意,然后把他当金丝雀关着?你防的是谁?外面那些垃圾,还是...你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表扣。


    “打一场。”金属表带一松,沈简随手扔在一旁的装饰柜上,抑制消失:“赢了随你,输了,就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我特么是狗吗?”


    “不是谁都有资格给他当狗的。”沈简淡淡道。


    “沈简!”


    白叙低吼一声,不再忍耐。


    两道身影撞在了一起,没有动用任何非人的天赋能力,纯粹是□□力量的碰撞和打击。


    白叙的攻击暴烈,野性中充满了爆发力,沈简的招式则狠厉精准,招招致命。


    很少有人知道,沈简在国外的那些年,打过好久的地下黑拳。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白叙肘击沈简肋下。


    沈简侧身卸力,膝盖顶向白叙腹部:“那你呢,一个莽夫。”


    白叙砸向沈简下颌:“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你哪怕给过他一次选择的机会呢?”


    沈简偏头闪过,声音冷硬:“至少他在我身边是安全的,而你,你连最基本的安全都给不了他!”


    “安全?你所谓的安全就是把他锁在你的笼子里,让他连怎么呼吸都要你教吗?”


    白叙抓住一个空隙,将沈简撞向墙壁。


    两人从走廊打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一路毫无章法地滚下楼。


    花瓶被撞倒碎裂,装饰画歪斜,鲜血从两人嘴角溢出,混合着汗水,染红了下巴,在激烈的颤抖中早已分不清楚是谁的更多。


    沈简有沈简的偏执和布局,所以他怪白叙莽撞、失控,将简花花推向危险边缘。


    白叙同样有白叙的念想和方式,所以他恨沈简的自私和控制,将简花花囚禁的失去自我。


    他们打红了眼,将对简花花那份同样深刻、却同样扭曲复杂的占有欲和挫败,全都倾注在每一次凶狠的攻击里和毫不留情的反击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那份快要撕裂的情感。


    直到——


    “够了。”


    一个平静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在三楼响起。


    陈响的白大褂纤尘不染,和楼下的混乱格格不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两个挂彩不轻的男人,语气嫌弃:“要打出去打,别弄脏地方。”


    他说完,顿了顿,望了一眼治疗室的方向,补充道:“他醒了。”


    两人几乎同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沈简率先松开白叙的衣领,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跟我上楼,别逼我绑你上去。”


    白叙喘着气退开,瞪着他,尾巴尖探出,裹挟着残余的怒气,挑衅般不偏不倚地抽在沈简的侧脸。


    “啪!”


    沈简的脸被这力道带的偏了一下,皮肤上浮现一道出血的红痕,和他冷峻的面容形成某种触目惊心的反差,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再次看向白叙,重复道:“上楼。”


    第33章 不想分开


    治疗室镇静剂的气味挥之不去,沈简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简花花靠在床头,侧脸望着窗外,天早已黑透,雨也停了,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映着花园里星星点点的小灯,光斑碎碎的,照进来有点刺眼。


    他听见动静,慢吞吞地转回头来,眼睛还有些肿,但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眼神是清明的。


    只是那层清亮底下,朦朦胧胧地浮着一层雾气。


    “叔叔...”他开口。


    沈简走到床边,手掌撑在床沿,俯身,用额头很轻地贴了贴他的额头,汗已经收了,皮肤微凉,还好。


    “乖宝宝,感觉好些了吗?”


    “嗯...”简花花点点头,动作很小,像是怕牵动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蜷着,犹犹豫豫地戳了戳自己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就是这里...花花有点疼...”睫毛垂下去,掺着点告状的委屈。


    沈简的目光随着他白皙的指尖落在那处。


    那里埋着一根留置针,透明的敷料底下,一小段淡蓝色的导管贴着皮肤,向上延伸,连接到旁边架子的输液袋。


    澄澈的液体一滴一滴坠下,没入他单薄的身体,给这具精致易碎的躯壳注入某种维持生命的养分。


    少年的锁骨纤细的有些嶙峋,皮肤薄,留置针的入口周围,被反复粘贴撕扯的胶布留下一圈过敏状的红痕,起皱的边缘,衬着那片冷白的底色,有种被使用过的、宛若弄脏一般的痕迹感。


    沈简的指尖在空气中顿了顿,没有去碰那里,直起身,用指腹理了理简花花颊边汗湿后更卷曲的发丝,将他们别到耳后,露出那截小巧通红的耳廓。


    “饿不饿?折腾了这么久,胃里该空了。”


    简花花捏着被子,迟疑了一下,小声试探:“那花花...可以吃小蛋糕吗?”


    伸着爪子小心翼翼地讨好,又怕被拒绝,只敢轻轻碰一碰。


    “我让他们去订LUNE家的。”


    “谢谢叔叔~”少年立刻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弯起来,甜软乖顺的简直不像话。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了沈简侧脸那道新鲜的伤口,不算深,但在他向来整洁完美的叔叔脸上,格外突兀。


    “叔叔...你的脸...”简花花担忧地开口,声音都紧了一些。


    “没事,遇到点小意外。”


    沈简答得从容,他和白叙动手,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脸,身上那些淤青挫伤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这最后一下...


    白叙在外面花了点时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才推门进来,恰好听到沈简这句。


    人双手插兜,斜斜靠着门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嗤笑一声,嘴上的血都知道擦,偏偏脸上留着,谁不明白沈简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就是居然没趁机告状,把他供出来。


    正想着,沈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是一只突然发疯的野狗罢了,等下抓了,送到精神病院看看还有没有救。”


    这话说得刻薄又冷静。


    白叙:??


    简花花怔了怔,被这个比喻弄得有点懵,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一下,小声嘟囔:“叔叔骗人,明明都没有牙印。”


    逻辑居然很清晰,沈简面不改色:“我把他牙拔了。”


    “哇~”


    少年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我才不信呢”。


    他顺着沈简的话,手舞足蹈的:“那叔叔也要打针了,打狂犬疫苗!”


    “咳咳。”白叙终于听不下去了,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可等简花花注意到了,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站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复杂极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紧张地垂下眼睫,又抬起:“白叙...学长。”


    沈简回头瞥了白叙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转回来温声安排:“乖宝宝,我们和白叙学长把话说清楚。”


    简花花嘴唇抿得发白,不安地拽住沈简的袖口:“叔叔...你不和我一起吗?”他还不敢单独面对此刻的白叙。


    “叔叔要先去处理下伤口,等下回来给你带小蛋糕,再煮点酸汤水饺吃好不好?”


    “...好吧。”简花花松开手。


    走之前,沈简还专门回头,特意提醒:“把话说清楚,不能再哭了,知道吗?”


    结果——


    门才刚刚关上,白叙就往前走了两步,简花花强撑着的表象便碎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眼眶滚落,在下巴尖汇聚,滴落到雪白的被面上,他咬着下唇,害怕被叔叔听到,用力到唇瓣泛白,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带着锁骨上那根留置针管的导管都跟着细细地晃。


    “这么怕我?”


    白叙问,迈开步子走到床边,床沿因他坐下的重量微微下陷,不容忽视。


    简花花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哭得更凶了:“没有。”嘴上这样说着,脸故意往另一边偏,不肯看白叙。


    “好了,别哭了。”白叙伸出手,不是惯常那种强迫意味的捏或抬,而是摊开掌心,覆上简花花哭得发烫的脸颊,也不知道一天天怎么水儿那么多,指尖沾染上温热的泪:“再哭下去,你叔叔真要把我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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