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简花花哭的声音嘶哑,控制不住地打嗝,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小幅度的抽噎,沈简松开他一些:“好了,不哭了,是叔叔不好,叔叔答应你,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
他接过司机适时从车里取出来的羊绒毯,把哭得迷迷糊糊的简花花裹住,半搂半抱地往车厢里带:“先上车,外面冷,乖。”
简花花脑袋发懵,浑身软得撑不住,只能依偎在沈简怀里,被他带着,妥帖安置进车后座。
热气一烘,被泪水浸泡得麻木混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银灰色的影子。
“学长...”他下意识扭头,泪眼朦胧地朝着他们出来的方向望去。
车窗外,人行道上空空如也,只有被雨水刷得发亮的柏油地面,反射着路灯惨淡破碎的光晕,哪里还有白叙的影子。
还把伞留给了他...
雨丝很快打湿了白叙的发梢,贴着他锋利瘦削的眉骨和脸颊,留下一道道水痕。
身上那件单薄的夹克渐渐洇出深色,布料变得沉重,紧贴着衣服,但他丝毫不在意,甚至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任由雨水落在脸上,冲刷掉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真他妈没意思。
舌尖尝到点雨水微咸的味道,心里最后那点因看到简花花在沈简怀里崩溃大哭泛起的涟漪,也沉寂下去。
他在一个路口停下。
雨夜的街头,车流稀少,行人绝迹,只有红绿灯在雨幕中规律地变换着颜色,映着他孤零零的身影。
白叙拿出手机,屏幕玻璃被雨水打湿,触感湿滑。
他胡乱拿手指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为小鹌鹑的聊天框,没有任何犹豫地敲下五个字。
【白叙:我们分手吧。】
第32章 发什么疯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简花花被裹在羊绒毯里,只露出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好了,不哭了,眼睛要肿了。”沈简声音低柔,像温水慢煮。
少年靠在沈简肩上,乖顺地点点头,鼻尖和嘴唇都红彤彤的,手指揪着沈简大衣前襟的扣子,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安心感里。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简花花慢半拍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白叙学长:我们分手吧。】
只有五个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他没有点进去,更没有滑动屏幕,仅是视线停在那五个字上,瞳孔深处某种支撑着他的东西,顷刻碎裂。
不是疼痛。
是一种更尖锐、更彻底的东西,将他从高处推下,笔直地坠向深不见底的冰渊,底下还是空的。
“乖宝宝...”
沈简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低头看去。
少年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痉挛般收紧,险些捏碎手机,胸膛剧烈起伏,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流在喉咙深处艰难摩擦,咯咯作响。
眼泪蓄满了眼眶没有流下,将那双漂亮的眼睛泡得水光潋滟。
他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
视线一片模糊,但他哭不出来,恐慌堵住了泪腺,也堵住了呼吸,他抬起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喉咙。
“宝宝?”沈简眉头一蹙,察觉到不对。
简花花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仿佛所有的感官都闭塞了,只剩下屏幕上的那行字,和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憋闷。
“看着我,乖宝宝,看着我!”
沈简果断把他手里的手机抽出,低头扫了眼。
随即,一只手稳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毫不犹豫地覆上了他的口鼻。
“唔...!”温热的手掌不容抗拒,阻隔了他的呼吸,简花花下意识挣扎,眼底漫上更深层的惊恐。
“不怕,乖宝宝,跟着我。”
沈简声音稳如磐石,用眼神牢牢锁住简花花涣散的瞳孔,先是放缓了自己的呼吸,而后掌心慢慢松开一条缝,引导着:“慢一点...吸气...对,就这样,跟着叔叔,再慢一点...呼出来...”
简花花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萍,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沈简的眼睛上,本能地跟随他的节奏。
“做得很好,乖宝宝,再来一次好不好?”
一次,两次...
“叔叔...”虽然依旧急促颤抖,但那种快要死掉的窒息终于被强行拽回,缓解了一些。
呼吸勉强续接,简花花惶急地看向沈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电、电话...学长...打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沈简手里的手机,指尖因为脱力,几次都点不准那个名字。
沈简终究没有阻止,只是接过那抖得厉害的手机,替他拨通了白叙的号码,按了免提。
忙音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白叙声音传来,隔着电波,语气中夹杂着刻意为之的平淡,有些沙哑。
“学...学长...”简花花一开口,好不容易平稳了一点的呼吸又乱了,剧烈地喘息:“不要...分手...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背景音里淅淅沥沥的雨声。
“花花不要分手...啊呜...”
简花花又开始陷入那种无法呼吸的恐慌循环,急促的抽气声取代了语言,混着哀求声,显得更加可怜无助。
然后,白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简花花。”
“你真的喜欢我吗?”
真的...
一把重锤砸在简花花混乱的神经上,喜欢吗...?
学长对他好,保护他,教他东西,抱他抱得很用力,亲他...他心跳很的要撞出来。
可以肯定,他想和学长在一起,想天天看到学长,想到学长会开心、也会难过不高兴,这是喜欢的,对吧...
他急切地想回答,想告诉学长他的答案,可是一张嘴,那股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便再次席卷而来。
“我嗬...喜...”欢——
少年拼了命想吐出那完整的两个字,可每一个音节都碎在混乱的喘息和哽咽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他急得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偏偏哭不出连贯的声音,和以往任何一次哭都不同。
电话那头,白叙听着这混乱的、痛苦的喘息,以及那拼凑不出意义的“喜欢”,好像听到了答案,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简花花不知道的是,他的心塞得太满了。
他对白叙的喜欢,和他的恐惧、和他对沈简的复杂感情还有他自身巨大的不安,缠绞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更无法纯粹地提取出来,献给任何一个人。
“算了。”白叙打断了那听起来让人无力的呜咽,他会接这个电话,也不是非要个什么结果:“简花花,就这样。”
说完,似乎就要挂断。
“不——!”
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话筒嘶喊出来,声音尖利,充满了绝望。
喊完,身体猛地一软,瞳孔里的光彩急速黯淡下去,眼睛半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向后倒去。
沈简一把将他接住:“花花!”
少年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苍白,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因之前的过度换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淡紫色。
“他怎么了!”
手机从简花花手中脱落,掉在车厢的地毯上,屏幕还亮着,白叙没挂断,听到这异常的动静不免着急,呼吸加重。
沈简脸色沉凝,捡起地毯上的手机,对着听筒道:“他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
“急性换气引发的呼吸中毒,情绪冲击太大。”
沈简语速平稳,用毛毯更紧地将简花花裹好,对前排的司机快速交代:“联系陈医生说明情况,让他做好准备。”
“好的,沈总。”司机应声,拨打电话。
“靠!”白叙声音陡然拔高,压不住地焦躁:“我现在过去。”
沈简有条不紊:“你在哪儿?我安排人过去接你。”
“不用,我很快就到。”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沈简收回手机,将简花花往怀里抱了抱,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车窗外,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
雨夜的街头,白叙的身影在挂断电话后从原地消失。
五分钟后,从N大下课,开车途经附近的方全敏锐察觉到了空气中的能量残留,很淡。
马丁靴踏进路面的积水里,方全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下车。
弯腰,又是一根羽毛。
...
车子停在别墅的正门口,急刹停下,沈简抱着简花花匆忙下车,大步流星地往楼上奔去。
白叙比沈简到得早,别墅外,他浑身湿透,银发贴着额角,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擦肩而过时,他瞥了一眼简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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