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种可能, 毕竟他的手掌和眼睛都被严重腐蚀,刚刚闻到的血腥味也许就是医生在治疗他的身体。不过白危雪并没什么高兴的情绪,就算治好了也是植物人, 没意思。


    不对。


    白危雪转动了一下右眼,震惊地发现右眼的眼球还在。难不成他刚刚在神殿里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哗啦啦的水声。


    紧接着,一道冷漠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既然醒了,为什么还要装睡?”


    白危雪下意识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乍一看很眼熟,细看却有些陌生的脸。那张脸鼻梁高挺,眉骨也高,嘴唇还很薄,除了那双眼睛,简直长得跟江烬一模一样。其实那双眼睛的形状也几乎一样,但给白危雪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江烬的眼睛很黑,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时刻充斥着阴冷的恶念,跟他对视时背后会窜起毛骨悚然的凉意,仿佛会被阴影里的毒蛇缠上。但面前的人恰恰相反,虽然眼瞳也很黑,但里面的情绪是空的,盯着白危雪时目光淡漠,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好感。


    白危雪一愣,视线从男人脸上移开,很快就找到了血腥味的源头。这股浓郁的血腥味不是从他身上传来的,而是源于他周身泡着的血池。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身体,只有一缕被修补得差不多的灵魂。


    他坐起身,问男人:“为什么多此一举?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看着他,冷淡地说:“你认错人了。”


    白危雪表情一顿,转头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问:“你不认识我吗?”


    “嗯。”


    听到这个答案,白危雪觉得荒谬又好笑:“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山上捡的。”


    “哦。”白危雪又问,“那现在是几几年?”


    对方报出了一个数字。


    白危雪不可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对方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白危雪缓缓皱起眉,突然扯过对方的手看了一眼,男人的手很冰,虎口处有一粒小小的红痣,白危雪才刚看清,没等看第二眼,对方就冷着脸抽回了手。


    连手上的痣都一模一样,这不是江烬是谁?


    白危雪一挑眉,突然觉得事情变得很有意思。


    他好像明白江烬最后说的那句‘再见’是什么意思了。


    男人没有久留,他走后,白危雪踏出血池,走到窗边,发现窗外的风景似曾相识,赫然就是净山的山顶。依照刚刚男人说的时间,他应该是来到了一百多年前,江烬还是人的时候。


    江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神殿天花板的血阵不是他弄的吗,他也是受害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江烬把时间回溯到了一百多年前,由于鸳鸯契的作用是把两人的灵魂捆绑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离,所以白危雪也跟着他来到了这个时间点。


    但按照原本的时间线,白危雪此时还没有穿越过来,所以他的肉.体还停留在原世界,只有灵魂被鸳鸯契束缚在这里。也是因为这样,前世的时间线彻底坍塌,白危雪没有变成鬼,等到漫长的一百多年过去,白危雪的肉.体穿越进来,他的灵魂就能真正回归肉.体,重新获得作为“人”的新生。


    也许是因为血池的浸泡起了效果,抑或是原时间线的坍塌让他的灵魂恢复纯净,不再是鬼魂,白危雪的情绪变得非常稳定,心情也好了不少,他走出大殿,发现神殿周围种满了蓝色的鲜花,他没事可干,索性舀起一瓢水给花浇水。


    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浓密的黑发闪着温暖的光泽,他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哼着歌,哼着哼着,突然有一行人顺着台阶走上来,白危雪一愣,刚想躲起来,又突然想到他们应该看不见魂魄状态的自己,就端着水瓢继续浇花。


    没想到下一秒,那堆人就凑上来,问他:“你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白危雪呆住了,手一个没拿稳,水瓢里的水全洒出来,统统浇给了正下方那一朵可怜的小蓝花。他张开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有人从神殿正门走出来,对他冷淡地说:“进去。”


    行吧。白危雪放下水瓢,不顾众人好奇的视线,光明正大地走进了神殿。


    透过门缝,白危雪看见男人站在殿外和那群人说话。他们好像对他很恭敬,不光上来议事,还带了许多贡品。白危雪盯着花花绿绿的盒子,久违的食欲忽然被唤醒,但他只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回屋里睡觉。


    睡醒,天已经黑了,白危雪入乡随俗地点起煤油灯,意外地发现桌子上摆着什么东西。


    一看,正是白天那群人送来的贡品。


    既然放在他屋里,那就是给他的了,白危雪也没客气,拆开包装袋就吃。其实他是不需要吃饭的,但他很怀念食物的味道,吃着吃着,白危雪满足地眯起了眼。


    准备吃水果时,白危雪从屋子里走出来,找男人要水果刀。


    当对方把水果刀递给他时,他一边微笑着接过,一边手腕微旋,思考把这把刀捅进男人身体里的可能性。虽然现在的江烬看着没什么威胁,但之前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就能一笔揭过了吗?不可能的。


    可惜他的灵魂还没修补完全,深思熟虑后,白危雪遗憾地收回了手。


    削完苹果,他心念一转,把苹果递给男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已经想好下一秒就喊他的名字了,没想到对方没接苹果,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他,说:“没有名字,你可以随便称呼我。”


    悬在舌尖的话一转,白危雪停顿一秒后说:“哦,那行,要不你就叫‘江烬’吧,很适合你。”


    第122章


    话音落下, 江烬掀起眼皮,静静地盯着他。


    幽幽的烛火映入他眼底,黑色的瞳孔又深又亮, 面对这一冒昧的要求, 他没生气, 也没问为什么,只沉默地注视着白危雪,直到把白危雪盯得发毛,他才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把锋利的水果刀拿回去。


    白危雪垂眼看着手里快氧化的苹果,无趣地耸了耸肩, 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是甜的。


    江烬住的房间离他不远, 几天后,白危雪借着拿东西的名义进去看了一眼。


    房间里陈设简单, 很冷清,没什么生活气息,不像是一个活人在住的屋子。桌子上摆着本书, 白危雪手指碰了碰扉页,犹豫一秒,还是掀开了。


    他以为这是本黄书,或者是什么不正经的书——毕竟江烬总是跟他尝试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 他以为对方是从黄书里学的。没想到翻开一看,里面是一串串古怪繁琐的符咒。


    原来净山上的人都是研究符咒的,这也就能解释那些人为什么能看见他了。


    突然,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东西。”白危雪放下书,转身回答。


    这卧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凡江烬再追问一句,白危雪就编不出来了。好在江烬并没有追问,他的视线从那本书上掠过,落在白危雪脸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


    说完的一瞬间,白危雪察觉到江烬的眉心微不可见地一皱,似乎真的在关心他的身体。


    白危雪在心里冷笑,伪善吗?倒是装得很成功。既然这样,他倒要看看江烬能装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救我?”没等江烬开口,白危雪率先发问,“不怕我其实是坏人,趁你睡着捅你一刀吗?”


    江烬听后,脸色没有一丝波动,甚至没给白危雪一个眼神。


    他独自走出房间,仿佛忘了里面还有白危雪这一号人,白危雪露出怀疑的表情,思忖半晌后,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终于找到江烬,是在之前给他疗伤的那个房间里。江烬面前是一个血池,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烈的血腥味从里面传出来,江烬察觉他的靠近,转过身,声线冷淡道:“过来。”


    白危雪走近几步,问:“这是谁的血?”


    江烬没有回答,白危雪眯起眼,上下审视了他一番,没看见什么伤口,也没看出虚弱的痕迹,于是心安理得地脱掉衣服,沉进血池里。


    白危雪在江烬面前脱习惯了,此刻也没察觉到不对,等他抬头跟江烬说话,才发现对方的眼神始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往下移动一寸。


    哦,不仅伪善,还是个端方正直的君子呢。


    不过这也正合白危雪心意,他之所以曾经接受跟江烬做那种事,完全是受鸳鸯契影响,现在江烬是人,他是一缕灵魂,鸳鸯契对他们的影响没那么大,至少在“性”这件事上,白危雪是自由的。


    也不知道血池里盛的是谁的血,效果这么好,只是泡了几次,他被血阵腐蚀的灵魂就差不多修补完全,只是随着灵魂的愈合,另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出来。


    痒。


    虽然他没有实体,但感官和人没什么区别,他能感觉到那股痒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钻进血管,挤进全身上下每一块血肉,他想抓挠止痒,可无济于事,潜意识里,他希望有什么东西深深刺进他的肉里,反复摩擦,直到连接的地方磨出血、渗出液体,这股口焦舌燥般的痒意才能彻底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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