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闻言,脊背明显地僵硬了下。他没立刻回答,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腹摩挲着那块凸起的踝骨。过了几秒,他才眉梢微挑,云淡风轻地问:“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那就好。”白危雪收回脚,没什么表情道,“你的感情和你本人一样令我感到恶心。”


    他没去看江烬的表情,也压根不在意。收拾好之后,他打车前往净山。


    之前他在内网上看到过解除鸳鸯契的方法,但通过他坚持不懈的求证,发现那方法有一半是假的,他已经找到了真的方法。


    净山山巅有座神殿,神殿里有间祠堂,里面有块牌位是空白的,背后刻着解除鸳鸯契的符文。只要在牌位上刻上白危雪的名字,再把江烬的骨灰和心头血混合成血泥,涂抹在牌位后面的符咒上,符咒就能生效,他和江烬的鸳鸯契就能解除。


    白危雪利落地完成每一步,始终没出现任何异常。


    他提着一口气,用血泥涂完符咒的最后一笔。


    好像……他的身体没什么变化。


    白危雪心里忐忑不安,难道失败了?


    就在他检查哪里有纰漏的时候,大殿中央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塌了。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祠堂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不、不能算是人。


    它们身上所有的皮肤都被剥落了,露出底下油腻淡黄的脂肪和抽搐颤抖的肌肉组织,鲜红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跳动的血管像扭曲的树根布满全身,双眼也没有眼皮覆盖,两颗惨白的眼球死死地盯着白危雪,朝他绽放一个诡异的微笑。


    因为没有嘴唇,两排牙齿直接暴露在外,牙龈鲜红如血,蛆虫在腐烂的口腔里蠕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臭气。


    白危雪盯着眼前这具蠕动的无皮人,皱了皱眉。


    “嗒、嗒、嗒——”


    接二连三的无皮人走进来,如潮水般包围了白危雪,他冷静地垂下眼,眼底没什么惧意。此刻的他虽然穿着一身人皮,但到底还是鬼,处理一群无皮人很轻松。可当无皮人处理完后,白危雪走进大殿,发现大殿里站满了蒋家人。


    白危雪杀人不眨眼,活生生的人很快就变成了脚下堆叠的尸体。


    而当他抬脚跨过眼前的尸体,想推开殿门时,大门提前一步被人推开,白危雪以为又是蒋家人,或者是江烬,没想到推开门的是他曾经的同事。


    “白危雪,你居然堕落成鬼了?我对你很失望。”


    “跟一个鬼搞在一起,你不恶心吗?亏我之前还那么信任你,呸!”


    “他都变成鬼了,能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清理完跟上级交差吧。”


    面对着一群无皮人,白危雪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它们做掉,但事务所的同事不同,都是有真本事的,他应对起来很困难。


    很快,他就有些力不从心,灵魂困在皮囊里很影响发挥,但在这群同事面前,白危雪还是固执地维持着人的模样,不一会儿神殿里一片狼藉,哪里都涂满了鲜血。


    白危雪没有手软,自从变成鬼后,他就没有多少人的感情了,昔日的同事情谊变得十分寡淡,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在艰难的打斗后,白危雪亲手拧断了同事们的脖子,把他们的尸体丢在尸山上,跟那些无皮人叠在一起。


    他很累,眼睛都杀红了,根本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属于人的皮囊又酸又痛,他不得不靠着墙角坐下,疏解四肢的酸痛。地上是鲜红的脚印,白危雪平静地抬起手,擦了把脸上的血迹,他盯着不远处的尸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尸体堆叠的形态各异,有些被白危雪卸了四肢,大剌剌地丢在地上,有些幸运地留了全尸,像菜市场没人要的烂白菜一样流着臭水。最上方是白危雪的几个同事,死不瞑目,到现在都目眦欲裂地瞪着他,白危雪看着他们的眼睛,思考要不要剜下来装进瓶子里,毕竟之前朋友一场,总得留点什么纪念曾经作为人时拥有过的友谊。


    下一秒,白危雪思绪一顿。他属于人的感情好像越来越淡薄了,只差一点,就能彻底被鬼同化。


    他想到不久前同事说的话,内心深处被刺痛了一下。


    “啪嗒。”


    突然,一滴血落到白危雪手背上。


    白危雪的手背瞬间被腐蚀出一个血肉模糊的洞,深得能看清白花花的掌骨。尖锐的疼痛刺入神经,他不明所以,仰头看向天花板。


    血腥诡谲的花纹映入眼帘,漆黑的血在里面缓缓流动,白危雪瞳孔骤然放大,他立刻认出,这是一个血阵。


    “啪嗒。”


    又是一滴血掉下来,直直掉进白危雪眼睛里,白危雪反应迅速地闭上眼,可是已经晚了,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右眼,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好痛,比灵魂撕裂都要痛,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他的眼珠抠出来,只留着一根神经连着大脑,然后用铁锤把他的眼珠敲烂。白危雪痛得浑身抽搐,肌肉痉挛着拧成一团,一瞬间的功夫,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渐渐地,痛感减弱,他按了按眼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皮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的右眼已经被那滴血腐蚀掉了。


    强烈的怨恨席卷而来,白危雪忍痛睁开那只完好的眼,惊讶地发现头顶悬着一片漆黑的黑雾,帮他挡掉了天花板上淅沥沥掉下来的血雨。


    再一转头,那座尸山也被血雨腐蚀殆尽,尸体的怨气凝成一缕缕充满恶意的黑气,黑气有生命一般,缓缓往上飘,白危雪的视线循着黑雾往上抬,愕然发现原本闭着眼的神像睁开了眼。


    它的眼珠是漆黑的,没有一丝光泽,也透不进一丝光线。黑气源源不断地涌进去,那抹黑越来越深,越来越诡异,白危雪垂下头,盯着被腐蚀地冒黑气的手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神像似曾相识,尤其是那双眼睛,和江烬一模一样。


    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只想解除跟江烬的鸳鸯契,却没想过,这有可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螳螂捕蝉,他到底是螳螂还是蝉?他以为自己在暗算江烬,可万一江烬知道他的心结,利用这一点,在给他下套呢?把他引来这里,让他杀完所有人,最后连他自己都变成供养他的养料,这样恶鬼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也铲除了鸳鸯契这个隐患。


    白危雪这么想着,胸口不断起伏,神色也越来越愤怒。他沉浸在对江烬的恨里,没注意到有一缕黑雾从他头顶闪过,在黑气彻底入侵神像眼球的前一秒,动作迅速地把那两颗漆黑的眼球抠了出来。


    一块冰凉的东西被突兀地塞到掌心里,白危雪动作一顿,下一秒,他的下巴被人捏着抬起来。


    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白危雪眼底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厌恶,他睁着那只鲜血淋漓的眼睛,冷嘲热讽道:“你可真有耐心,陪我演这么久的戏。现在应该很开心吧,看我变成这副样子。”


    “不开心。”江烬弯下腰,亲了亲他空荡荡的眼眶,故意道,“求我,求我我就不杀你了。”


    “你假惺惺的样子令人作呕。”白危雪别过脸,他现在一看到江烬的脸就想吐。


    江烬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如果白危雪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江烬周身的黑气比之前浓烈数倍,苍白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下一瞬,江烬咬破手指,用血在白危雪眉心点了点:“别生气,虽然我也舍不得,但你只能被我艹。”


    “你要干什么?”


    “重开。”江烬瞥了眼白危雪头顶那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黑雾,伸出手帮他挡了下血雨,红褐色的血滴到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原本汹涌的黑雾瞬间被另一种更黑暗更狠戾的黑气取代。那只手没有收回来,顺势向下压在白危雪头发上,轻轻地摸了摸。


    “宝贝,再见。”


    第121章


    没等白危雪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脖颈就骤然一痛。刻下鸳鸯烙印的那块皮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伸、撕扯,他捂住脖子,费力地喘息着。


    视野一片猩红, 他的睫毛和眼睑全被鲜血打湿, 黏稠的血液让睫毛糊在一起, 他只能看清眼前江烬的身影在慢慢变淡,最后接近透明。


    怎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看他笑话吗?


    白危雪不服输,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起手,去抓那一块快要消失的衣角, 可手刚抬到半空就无力地垂下, 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他仰头靠在满是血污的墙壁上, 一边感受着灵魂在渐渐消散,一边不甘地闭上了眼。


    *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白危雪鼻尖动了动,还没睁开眼, 就闻到了这股味道。眼皮沉得要命,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而是勉强转动生锈的大脑,思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怎么还有意识?他的灵魂不应该被那个血阵炼成黑气, 补到江烬身体里了吗,难道因为他是穿越者,鸳鸯契断开后他就回到了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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