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也并非全然没有发现手下人对自己的不以为意，他又不是瞎子，看不到这些人眼中的不屑。
他原本确实在暗中准备一些“缺德”手段，比如抓住那些人的把柄狠狠威胁，或者干脆找机会揍一顿让他们听话，虽然解气，但显然不如江曜的法子高明靠谱。
“我明白了！”宁宸脸上焕发光彩，摩拳擦掌，“多谢师兄指点！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想走，迫不及待要去实践。
“等等。”江曜叫住他。
宁宸回头。
江曜看着他，因为虚弱，目光不像平日那般具有穿透性的压力，反而显得有些深幽：“记住，位置给你了，如何坐稳，看你自己的本事。九阙宗不养无用之人，也不容肆意妄为。”
宁宸心中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着宁宸充满干劲离开的背影，江曜轻轻叹了口气。
先前他看着宁宸，总觉得他的脸型轮廓，与那日玄渊面具破碎瞬间露出的下半张脸，有种模糊的相似感，让他心生疑虑。
但此刻见了宁宸这“蠢萌”模样，那点疑虑倒是消散了大半。
玄渊那般深沉诡谲、强势霸道的人物，怎会和这少年有关系？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收敛心神，忍着越发清晰的痛楚，慢慢走回星沉阁。
然而，宁宸那边，在按照江曜指点的手段，雷厉风行地整顿手下、收服刺头、确立权威，并志得意满地享受着手下人前倨后恭、办事利索的成果后……
某一刻，他忽然从某种成就感中回过神来。
等等……
他猛地想起江曜当时那苍白虚弱、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之前光顾着听江曜的话了，差点忘了正事啊！
他解决了手下人的麻烦，可江曜自己的麻烦呢？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浮上心头：江曜那么痛苦，为什么……不来找我进行灵魂链接缓解？
虽然链接很痛，他很不喜欢……但是，江曜不想，和自己不想，是两回事啊！
难道江曜找到了更好的办法？还是……他觉得自己不配？或者，他有了别的可以分担痛苦的人？比如那个戴面具的？
宁宸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江曜苍白着脸强撑的样子总在眼前晃。
“啧……”宁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肯定不是想让江曜来链接！那么痛！
但是……但是如果江曜真的需要，报酬给足的话……他、他也不是不能再考虑一下！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九阙宗的人了，少宗主真出了事，好像也不太好吧？
而且江曜上次给的东西，实在很香。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有点按捺不住。宁宸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一下江曜，自己这个“工具人”还在呢！
于是，他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决定去找江曜。
第265章 难道江曜就是我的灵魂伴侣？
宁宸心神不宁地在星沉阁附近转悠了好几圈，终于咬牙走向那扇熟悉的殿门。
守门弟子认得这位新晋的宁管事——毕竟带着少宗主信物入宗的人可不多——见他前来，虽有些诧异，还是客气地通传了。
江曜正在静室中调息，试图压制那翻腾不休的神魂剧痛。听见通报，他眉头微蹙——宁宸？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是江曜。
宁宸心中一喜，当即快步走进星沉阁。
当他踏入静室时，看见的便是江曜盘坐于蒲团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半阖着，长睫微颤，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凌乱。
这副模样比午后偶遇时更加狼狈脆弱。
宁宸心头猛地一揪。
“师、师兄？”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江曜缓缓睁开眼，眸中氤氲着一层痛楚带来的水雾，视线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在宁宸脸上：
“何事？”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就是来看看……”
宁宸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直接问“你要不要跟我灵魂链接止痛”吗？
他绞尽脑汁，憋出一句，“那个……东市的事，我已经按师兄说的办了，效果特别好！那几个刺头现在服服帖帖的！”
他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江曜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指紧绷，骨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嗯，做的不错。”江曜淡淡一笑，道。却叫宁宸心头一酸。
“师兄，你……”
宁宸上前两步，蹲下身，想碰又不敢碰，“你是不是……又发作了？”
江曜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余力回答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如同万仞加身，将他的意识狠狠拖入黑暗的深渊。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软倒。
“江曜！”宁宸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倒下的身躯。
怀中的人体温偏低，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的神色，眉头紧锁，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宁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又酸又胀。
什么试探，什么报酬，什么该不该，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个人继续这样痛下去。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一咬牙，将江曜扶正坐好，自己在他对面盘膝坐下——神念接触，建立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着上次江曜引导他建立灵魂链接时的感觉，调动起自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江曜的识海。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的链接建立得意外顺利——或者说，是江曜痛苦中毫无防备的神魂本能地接纳了这熟悉的气息。
几乎是接触的瞬间，熟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便汹涌而来！
“唔！”宁宸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但这一次，不知是因为有所准备，还是因为江曜此刻的痛苦更加外溢、反而没那么集中于对抗，他居然……撑住了。
虽然依旧痛得宁宸想骂娘，但此刻他的思维是清晰的，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痛苦在两人之间的流转，能感觉到江曜那边传来的痛苦如同暴虐的洪流，而自己这边则像是一个的分洪口，艰难却持续地分担着一部分压力。
他甚至还“看”到了江曜识海中的景象——那是一片被阴霾笼罩、黑色火焰肆虐的荒芜之地。那些火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冷与暴戾，正是痛苦的源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宁宸心中骇然，同时对江曜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这个人，居然每天都要忍受这样的折磨吗？
链接持续着，江曜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呼吸也不再那么凌乱。
宁宸忍着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曜脸上。
卸去了平日冷硬外壳的江曜，此刻安静地闭着眼，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苍白的脸上因为痛苦褪去些许而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这般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此刻距离极近。近到宁宸能看清江曜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汗珠，能看清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清他形状优美的薄唇因为失去血色而显得有些柔软……。
褪去了所有冷静与锋芒，此刻的江曜，显露出一种近乎纯净的、毫无防备的脆弱美感。月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却脆弱的轮廓。
宁宸呆呆地看着，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还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的整个思维——
难道……江曜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
这个想法一出，就疯狂滋长。
是了！
一定是的！
不然为什么他的灵魂能和自己建立链接？
为什么自己能分担他的痛苦？
为什么……自己看到他这副模样，会这么心疼？
宁宸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在灵枢界，能如此契合的灵魂，除了命定的伴侣，还能是什么？
至于江曜看起来那么强势不好接近……
宁宸看着江曜苍白脆弱的脸，想到：一定是因为他身负这样的痛苦，不得不把自己伪装得强大冷漠！
外表坚强冷漠、身居高位的少宗主，其实内心敏感又柔软，独自承受着不为人知的巨大痛苦，多么需要一个人来守护，来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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