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洞察:“依老夫看,你这是‘宿慧觉醒’了吧?”


    宁渊眉毛一扬,对上玄玑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你这种情况别人肯定是看不出来,但肯定瞒不过老夫的眼睛!”玄玑自信一笑道。


    “而且你记忆所觉醒的,恐怕还不是寻常前世,至少是一方巨擘,甚至可能是哪位大乘期修士的记忆碎片?”


    他摸着下巴,真的开始数起来,“唔……千年前的‘虚无老祖’?还是更久远的‘星河散人’?不对,他们道法路数不太像……”


    宁渊:“……” 玄玑的猜测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并非觉醒某个“前人”的记忆,而是未来的自己本人归来。但他对此也无法反驳。


    “看来老夫猜的八九不离十。”


    玄玑见宁渊沉默,以为自己猜中了,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又板起脸,一副“我懂你”的样子。


    “觉醒了前世记忆,觉得自己见识广了,能耐大了,翅膀硬了,就看不上今生这点‘儿女情长’了,觉得这条‘红线’碍事了,想把它给‘剪断’,是吧?”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玄玑尊者义正词严,仿佛在维护什么宇宙真理:“轮回玄妙,奥秘无穷。既已入轮回,得新生,你便是‘宁渊’!前世的辉煌或落寞,那都是镜花水月!今生的经历、情感、羁绊,才是你当下道途真正的根基!强行去斩,小心道基反噬,得不偿失!”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谆谆教诲。但宁渊却分明看到,这老神棍的眼底那抹看好戏的恶趣味越来越盛。


    “所以啊,”玄玑尊者总结道,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宁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涤魂洗心镜,你就别想了。老夫只证婚,不拆婚。你们这条红线,可是老夫近年来见过最有意思的一条,岂能让你现在就给折腾没了?慢慢处,好好悟,是劫是缘,是爱是仇,日子还长着呢!”


    宁渊深深看了玄玑一眼,将这老神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本质看得更加透彻。


    他明白今日所求是无法达成了,只得压下心头种种复杂情绪,假笑道:“多谢掌座指点。”


    “不谢不谢。”


    玄玑尊者笑眯眯地摆手,“快去吧。哦对了,江珩小子刚才伤得不轻,又是个倔脾气,怕是不会好好疗伤。你们那‘须弥一隅’灵气充裕,最是适合休养……啧啧,真是让人羡慕的道侣洞府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无限遐想,然后身形渐渐淡化,消失无踪。


    宁渊站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对自己这种不受控制泛起的念头感到一阵烦躁,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静虚堂。


    ——


    宁渊步伐极快地穿过太虚院回廊,仿佛要将身后那令人烦躁的对话和目光甩脱。


    玄玑尊者那番关于“红线”、“宿慧”、“道侣缘法”的论调,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像一群恼人的蝇虫。


    荒谬。


    他在心底冷嗤。


    宿慧觉醒?不过是这老神棍自以为是、差之千里的臆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谁——是归来的宁渊,是布局者,而非什么觉醒了前人记忆的幸运儿。


    至于那所谓的“红线”和“今生羁绊”……


    更是荒谬至极!


    他今生这般……这般对江珩产生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根源何在?


    是江珩。


    是江珩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是那枚冰冷刺入血肉的项圈,是那深植神魂、潜移默化的咒印,是那些看似严酷实则步步为营的“教导”与“保护”,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强行将他拉回的“陪伴”。


    这一切,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将一个懵懂、绝望、渴望抓住任何一点温暖的少年的他,牢牢网罗其中,诱导着,引导着,让那份依赖、感激、仰慕,在日复一日的扭曲互动中,谬误地发酵、变质,成了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喜欢”。


    而江珩对自己呢?


    宁渊脚步微微一顿,袖中的手攥得更紧。


    他无法完全昧着本心说江珩对自己毫无情意。


    那些眼神交汇时的复杂,那些肌肤相亲时的失控,甚至最后关头敞开怀抱的信任,还有……自己降临时鬼使神差得模仿起今生的自己,所获得的更紧的、如释重负的拥抱……


    好,他承认江珩对自己并非全然利用,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


    是“宁渊”必须是他掌中乖巧的犬,是全心依赖他、受他掌控、为他所“塑造”的完美作品!一旦这个作品脱离了掌控,显露出自己的意志,甚至变成了他前世的仇敌。


    ——看看江珩现在的反应吧!恨意滔天,杀招频出,满心满眼只想着如何将他置于死地!


    这才是最真实的江珩。冷静,算计,掌控欲强到变态。他的“情”,他的“在意”,是建立在绝对主导和占有之上的。一旦失去控制,便会毫不犹豫地转化为最彻底的杀意!


    宁渊的呼吸有些发沉。


    第224章 江珩……更不行!


    宁渊的呼吸有些发沉。


    他知道,前世的自己对江珩、掏心炼魂,千年折磨,血海深仇当然不共戴天。今生重来,他也愿意付出代价,给江珩报复的机会……


    但这不代表,他要把自己的心,把这条刚刚启程、摆脱了“寂灭”桎梏的新生道途,毫无保留地交到江珩手中,任由对方以“爱”或“恨”的名义继续掌控、扭曲!


    凭什么?


    他挣脱了天道的无形枷锁,岂能再将自己困于另一个人编织的囚笼?


    天道不行,江珩……更不行!


    想到此处,一股更深的郁躁涌上心头,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对“过去那个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那时幼小、脆弱、轻易被一点虚假温暖蒙蔽的宁渊,怎么会如此废物?怎么就那么轻易地,一步步踏进了江珩精心布置的情感陷阱,把自己弄到如今这般身心俱乱、进退维谷的境地?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愤懑泥沼中越陷越深。


    宁渊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变得冰冷而暴戾,引得路过弟子纷纷侧目,又惊疑避开。


    等他猛地从这极端而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强行拉回理智时,却发现——


    周遭景物熟悉得刺眼。流水潺潺,星辉漫洒,道韵氤氲。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又循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回到了须弥一隅的入口前。


    洞府禁制并未完全闭合,留有一丝缝隙,显然是有人在内。他几乎是本能地,神识悄然探入一丝——


    只见阴阳道韵池旁,江珩正盘膝而坐,周身灵力缓缓运转,虽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但确实是在认真疗伤,并未如玄玑所料那般倔强硬撑。


    看到这一幕,宁渊自己都未察觉到,那一直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一种“还好他没乱来”的念头,快得抓不住尾巴般掠过。


    然而,这细微的松懈感只持续了万分之一刹那。


    下一秒,宁渊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不仅莫名其妙走了回来,还像个傻子一样偷偷查看江珩的状况,并为此感到……松了口气?


    宁渊:“……”


    一股比先前更甚的烦躁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而这丝线的另一端,就攥在洞府里那个人手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收回神识,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迅速后退几步,彻底远离了洞府入口。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


    沉迷于这些毫无意义的情绪纠葛,像个凡俗恋爱脑般被他人牵动心神,简直是浪费生命,侮辱自我!


    他的正途,是修炼,是变强,是彻底掌握新生的“真之法则”,是继续他那未竟的谋划!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处心积虑控制他、现在又想杀他的人患得患失!


    宁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头所有翻涌的杂念压下。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须弥一隅,身影很快消失在宗门重重殿宇与云雾之间。


    须弥一隅内,阴阳道韵池旁。


    一直闭目疗伤的江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洞府入口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唇角,极淡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下抿了一下。


    ——


    时光飞逝,数月时间在修士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弹指。


    这数月里,江珩再未于宗门内见过宁渊的身影。


    “须弥一隅”的洞府依旧续租着,但大多数时候只有江珩一人于其中苦修。星辉与道韵依旧。


    但在天衍道宗内,“宁渊”这个名字却脱离了有关“至情至性”“陌路道侣的议论”的议论,逐渐响亮起来。


    起因便是任务殿的光幕上,宁渊接取的任务从蓝色一路飙升到紫色,甚至偶尔闪过金色的极高危任务。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