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核心党羽,也根据罪责轻重,或被他废去修为,或当场格杀,毫不留情。


    尘埃落定。


    江珩站在府邸高处,面对下方闻讯赶来、惴惴不安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盐石族人,颁布了新的法旨:


    当场宣布,免除矿谷盐石族未来三年的所有贡额;立即开仓,补发所有被克扣的粮食、药品、衣物;即日起,从主城调派精通治疗和炼器的修士,全力改善矿场工作环境与聚居地条件。


    宣布引入轮休制度,保障盐石族休养生息;大幅提高盐石族在髓盐产出中的分成比例;允许他们用自己份额的髓盐,公平换取修炼资源和生活物资;并将在盐石族内部推举贤能,赋予其一定的自治管理权。


    建立独立的监察通道,盐石族人若遇不公,可直接通过特定符箓向主城禀报,绕开所有中间环节。


    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下方原本麻木绝望的盐石族人,眼中渐渐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他们跪伏在地,用沙哑的声音表达着感激,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而是发自真心。


    宁渊站在江珩身侧,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一丝生机而重新焕发出活力的面孔。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个运作良好、秉持公义的“秩序”,真的可以成为弱者的庇护所,而不仅仅是冰冷的剥削工具。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对比江珩此刻环环相扣、既解燃眉之急又图长远发展的安排,心中复杂难言。


    铲除一个杜逵,固然痛快。


    但建立起一套能让千万个“杜逵”无处遁形、能让如盐石族这样的弱者得以喘息甚至发展的机制,远比单纯的杀戮,意义更为深远,也……更为艰难。


    江珩侧头,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宁渊,并未打扰他的思绪。


    有些道理,需得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方能真正刻入道心。


    ——


    返回紫霞峰的路上,宁渊异常沉默。


    他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矿谷中盐石族人绝望的眼神、杜逵嚣张的嘴脸,以及最终那些族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


    与江珩那份环环相扣、思虑长远的处置方案相比,他发现自己除了杀戮和破坏,似乎真的……不太会解决问题。


    这种认知让他有些烦躁,又有些莫名的气馁……微妙的钦佩。


    两人回到紫霞峰主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隔绝。


    江珩走到主位坐下,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处理堆积的玉简,而是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仍站在殿中、眉头紧锁的宁渊身上。


    “现在,可知你错在何处了?”江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宁渊抿了抿唇,梗着脖子道:“我失察,被杜逵蒙蔽,险些酿成大祸。我认!”


    “还有呢?”


    “还有?”宁渊一愣,随即有些不忿,“我……我行事毛糙,查账也……看不懂。”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珩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他的自我检讨,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宁渊瞬间僵住。


    “既然知错,便需受罚。过来。”


    宁渊疑惑地走上前,以为是要领受什么雷击鞭刑或者面壁思过之类的惩罚。


    他什么痛处没受过,寻常刑罚根本不放在眼里!


    然而,他眼睁睁地看着江珩手中灵光一闪,出现的并非什么刑具法器,而是一柄……长约两尺、宽约两指,通体暗沉木质、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


    戒尺?!


    宁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拿这玩意儿出来做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江珩手持戒尺,姿态依旧从容,用尺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身前的虚空,语气不容置疑:“手,伸出来。”


    宁渊:“!!!”


    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打手板?!江珩要打他手板?!!


    一股热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让他整张脸,尤其是耳朵,瞬间变得通红。不是疼的,是臊的!


    “江珩!你什么意思?!”


    宁渊又惊又怒,声音拔高,带着被羞辱的愠怒,“要打要罚,你尽管来真的!鞭子、雷法、禁闭,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你拿这……这小孩子启蒙用的玩意儿出来,你羞辱谁呢?!”


    他宁可被江珩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也不想被按着打手心!


    那感觉,简直像是回到了顽童时期,被私塾先生揪着教训,所有的尊严和身为元婴强者的脸面,都在那柄小小的戒尺面前荡然无存!


    江珩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神色未变,只是重复道,语气甚至更冷了一分:“若你行事周全,明察秋毫,何人能辱你?既然心性不修,行事毛躁,便需重蒙教化。伸手,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宁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周身火灵力都有些不受控制地外溢。


    他死死瞪着江珩,瞪着那柄可笑的戒尺,感觉自己一辈子的脸都要在今天丢尽了。


    但……髓盐矿脉的事确实是他的错。江珩占着理。


    僵持了足足十息,在江珩那冰冷漠然、毫无转圜余地的目光注视下。


    宁渊最终,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江珩手腕一动,那戒尺已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抽在了他的掌心!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并不算很疼,以宁渊的肉身强度,这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那一瞬间,宁渊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羞耻和荒谬感的热流,从被击打的掌心猛地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他整张脸,连同脖子,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忍住没当场跳起来。


    第100章 训诫


    江珩对他的抵抗情绪视若无睹,只淡淡道:


    “第一下,打你眼高手低,不辨真伪。身为巡查,只听汇报,只看表面,神识沦为摆设,被金丹修士玩弄于股掌。你可认?”


    宁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认。”


    “啪!”


    又是一下,落在同一位置。


    这一次的力道明显加重,掌心传来一阵钝痛,让宁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他死死定住手指和手臂,才遏制住条件反射想要缩回的冲动,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第二下,打你心浮气躁,不思其法。遇事只知挥拳,不懂洞察根源。你可认?”


    宁渊闭上眼,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认。”


    “啪!”


    第三下落下。


    这一下几乎用了能让元婴修士都感到切实疼痛的力道,掌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宁渊闷哼一声,右臂颤抖了一下,没有收回来。


    “第三下,打你识见浅薄,不通实务。连基本账目都看不懂,空有修为,如何明辨是非,执掌权柄?如何真正庇护你想庇护之人?愚蠢!你可认?”


    宁渊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羞愤,几乎是吼出来的:“认认认!我知道了!!”


    江珩这才停下,好整以暇地将戒尺随手放在一旁,仿佛刚才那场“教学”从未发生。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状似欣慰得道,但不知为何,宁渊却莫名得听出了一股奇怪的愉悦感……


    这应该是错觉吧?宁渊想。


    “既然你都认了,那就去将此次盐髓矿脉事件,从头至尾,撰写一份《详录》给我。需深刻剖析自身过失,并提出日后避免此类情况的具体举措。”


    宁渊猛地抽回手,紧紧攥成拳头,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令人无地自容的触感。他脸上红潮未退,听到江珩的要求咬牙切齿道:“知道了!”


    他转身就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大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江珩却忽然抬手,修长微凉的手指精准地钳住了他两边滚烫的脸颊。


    宁渊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江珩稍稍用力,将他偏转过去的脑袋又掰回来一点,迫使他不得不对上自己探究的目光。


    他指尖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看着宁渊眼中尚未褪去的羞愤和一丝被抓包的慌乱,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郁。


    “最近……”


    江珩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怎么这么听话?让办事就办事,让写详录就写详录,挨了打也不真的跳起来骂……”


    他的指尖在宁渊滚烫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说吧,背地里在打什么主意?”


    宁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仿佛心底那点隐秘的算计被瞬间看穿。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要挣脱,却被江珩捏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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