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呵……仙师大人,您管这叫保护?”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家来了后,划定了界线,设起了防护法阵。起初确实帮我们防止了妖族进入肆虐。但同时也阻止了我们离开矿谷半步!我们失去了盐矿,失去了猎场,只能在这里,没日没夜地挖盐……这,就是您说的庇护?这是囚笼!我们是矿奴!”


    “上交的髓盐份额,高得吓人!”老人伸出枯柴般的手指比划着,“完不成?就要挨鞭子抽!扣粮食,扣药!多少人……多少人不是累死、毒死,就是活活病饿而死啊!”


    “杜大人……杜逵那个吸血鬼!”提到监盐使,老人的声音带上了刻骨的恨意。


    “最好的髓盐灵晶,刚开采出来,就被他派人收走了!我们交上去的,都是些边角料,杂质多得吓人!可他上报给主城,却说我们偷懒,出工不出力,才导致产量年<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降!他靠着那些私藏的髓盐灵晶,不知肥了多少!”


    “暴动?”老人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水壶,“活不下去了,能不拼命吗?上次……有一位红衣仙师大人来巡查。”


    他看了一眼宁渊,宁渊心头一紧。


    “那天,我们所有‘不听话’的,有点怨言的,都被关进了地火牢里。能出去见那位仙师的,都是杜逵早就挑好的、被他用一点残羹剩饭养着的‘自己人’,或者家里有人被扣着当人质的……他们敢不说‘一切都好’吗?”


    宁渊听着老人的诉说,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的脸上和心上。


    红衣仙师……说的就是他。


    他回想起上次巡查时,那些“代表”们看似恭顺却难掩僵硬的姿态,那并非拘谨,而是恐惧!


    他那元婴期的神识,竟真的被这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人质威胁所蒙蔽!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羞愧,在他胸中翻腾。


    他不仅被骗了,还成了杜逵欺上瞒下的帮凶,间接纵容了这片土地上持续不断的苦难。


    江珩在一旁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宁渊剧烈波动的侧脸,最终落向矿谷深处那灯火通明、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监盐使府邸方向,眼神冰冷如刀。


    第98章 查账


    就在老盐石族人悲愤的诉说接近尾声时,矿坑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怒骂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狗东西!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好!没吃饭吗!误了这锅髓盐,看老子不抽死你!”


    一个监工正用鞭子指着一名沉默的盐石族壮年矿工破口大骂。


    那盐石族矿工紧握着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灰白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住监工,里面燃烧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无声的反抗彻底激怒了监工。


    “还敢瞪我?反了你了!你这石头里蹦出来的杂种!”监工被那目光激得越发暴戾,手中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朝着矿工的脸抽去!鞭梢上闪烁的微弱灵光,足以撕开岩石!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那矿工猛地侧身躲开鞭子,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一拳狠狠砸在监工的脸上!


    与此同时,周围几十个早已忍到极限的盐石族人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冲向附近的监工!长期的压迫、病痛、饥饿,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最绝望的反抗!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监工们惊慌失措,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鞭子和法器,却无法阻挡这股汹涌的人潮。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遁光突然疾射而来,轰然落在混乱现场中央,正是闻讯赶来的杜逵!


    他面色铁青,看着眼前暴动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群不知死活的贱奴!竟敢聚众作乱!”杜逵厉声喝道,周身金丹期的灵力鼓荡,“所有护卫听令!反抗者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护卫们齐声应诺,手中法器亮起危险的光芒,杀阵瞬间成型,凛冽的杀气锁定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盐石族人。


    “杜逵!你不怕主城再来巡查,治你的罪吗?!”混乱中,有盐石族人绝望地嘶喊。


    “巡查?哈哈哈!”杜逵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满是讥讽与得意,“你说的是上次那个的宁大人吗?呵,元婴之尊,高高在上,下来走个过场罢了!我说几句好话、一顿酒宴就糊弄过去的蠢货!他懂什么矿务?”


    “你们这些蝼蚁的死活,这些矿坑里的污秽,岂会入得了大人物的法眼?指望他来救你们?做梦!”


    就在杜逵手下护卫的法术光芒即将喷薄而出,将前方的盐石族人化为齑粉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蕴含着强大威压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宁渊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半空,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复杂法术,只是袖袍猛地一拂!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灵力如同怒海狂涛般汹涌而出!


    “轰——!”


    那刚刚成型的护卫杀阵,如同纸糊的一般,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所有护卫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手中法器寸寸碎裂!


    杜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恐怖的灵压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他惊骇欲绝地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貌不惊人的“行商”。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我江家的闲事!把他们一起杀了!”


    杜逵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吼道,他完全没认出眼前之人。


    宁渊缓缓抬起头,撤去了脸上的伪装法术,露出了原本俊朗却此刻布满寒霜的面容。


    “你刚才说……谁是蠢货?”宁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杜逵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抖得如同风中筛糠。


    “宁……宁大人?!不……不可能!饶命!饶命啊大人!!!”


    这时,宁渊身旁的另一人,也缓缓卸去了伪装。


    当那张清俊冷漠、不怒自威的脸庞映入眼帘时,杜逵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几乎要晕厥过去。


    “家……家主……饶……”


    江珩甚至没有多看杜逵一眼,只对宁渊淡淡道:“先去府邸。”


    下一瞬,两人身影模糊,已从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了那座与矿工窝棚区形成鲜明对比的、奢华精致的监盐使府邸之中。


    府内的杜逵心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杜逵本人则被宁渊像拖死狗一样扔在了府邸大厅冰冷的地面上。


    江珩径直走向存放账册和库房钥匙的内室,无人敢拦。


    “查账。”江珩言简意赅地下令,目光扫向宁渊。


    宁渊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闻言立刻将旁边堆积如山的账册玉简吸到面前,神识粗暴地扫入。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他脸上的怒容就变成了茫然。


    那些繁复的科目、故意做得云山雾罩的往来记录、真假难辨的损耗清单……看得他头昏脑胀。


    他捧着一枚记录核心物资调拨的玉简,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无意识地道:“这……写的是什么?”


    江珩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瞬,开口:“……你看不懂?”


    宁渊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回望,只是耳根有点发红:“……这些弯弯绕绕,谁看得懂!”


    “反正人证物证俱在,直接宰了便是!”


    江珩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亲自出手。


    他神识如网,瞬间笼罩所有账册玉简。不过三息,所有被精心掩盖的贪墨克扣便暴露无遗:


    一、上报给江家的 “优质髓盐” 数量,与实际开采记录相差八成,差额被记为 “废弃”,但废弃物资的处理记录却是空白;


    二、夸大开采难度、设备维护和“地火侵蚀”造成的损耗,将大量完好的工具、材料乃至供养矿工的基础物资报损,实则落入私囊。


    三、拨给盐石族的 “口粮与药材”,账目显示 “足额发放”,但实际发放记录被篡改,实际克扣七成以上,是导致矿工大量非正常死亡和暴动的直接原因。


    四、有一笔标注 “特殊采买” 的账目,耗费了近万上品灵石,却没有采买清单。


    最后,江珩神识扫过杜逵隐藏在一处暗格中的私人储物袋,里面灵光耀眼——大量品质极佳的“灵晶髓”堆积如山,旁边还有数箱码放整齐的上品灵石和各种珍稀材料。


    物证,确凿无疑。


    第99章 打手板?!


    宁渊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回想起矿场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想起杜逵那番嚣张的言论,怒火再次升腾。


    他无需江珩再下令,眼中厉色一闪,一道凝练的赤色火线闪过,杜逵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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