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
山谷重归死寂，血腥气与焦土味混杂，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
秦铃芽离去时那句石破天惊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如同魔音灌耳，久久不散，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宁渊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更多的是被荒谬感点燃的羞愤。杀意并未消散，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岔和更深的困惑搅得复杂难明。
他阴沉地盯着江珩，眸中火焰灼灼。
“江珩，”他声音压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质问包含了太多——混沌空间里的强迫与混乱，以及更早之前……
“还有之前！你发疯的时候说的那些鬼话是什么意思！”宁渊猛地踏前一步，
“什么‘换了一副皮囊’？什么‘炼魂蚀骨之痛’？！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做过那些？！”
他越说越激动，被强行压下的屈辱和怒火再次汹涌：“就为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你就要杀我？！一次又一次？！江珩，你是修炼走火入魔了？！还是……还是你真的经历过……”
最后半句几乎含在喉咙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不该有的关切，但随即被更猛的怒火覆盖：
“——还是你失心疯了，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仇人？！你又凭什么那样对我？！！”
面对宁渊连珠炮似的质问，江珩的神情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先前空间的亲密接触、宁渊那异常的神魂重量、以及最后时刻苏醒的那个冰冷无情的意识……
他已经知道：宁渊也回来了。
那个属于万魂幡主的、令他痛恨了千年、恐惧了千年的未来意识，回来了。
但又没有完全回来。
眼前的宁渊，愤怒、鲜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棱角和……愚蠢，对自己“前世”的罪孽竟似一无所知。
而那个真正折磨了他千年、拥有可怕力量和老辣心机的万魂幡主意识，则潜藏在这具身体的灵魂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蛇，冷眼旁观，甚至……在关键时刻出手掌控。
他们共用着一具身体，却仿佛是割裂的两个人。
为什么？是出了某种差错，又或是，这本是宁渊谋算中迫不得已的一部分？
还有那逆命泉……为何会自行选择我？真的是天道垂怜，给我复仇的机会？
还是说，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宁渊的一场布局！
一场针对他自己，也针对我的，更深、更大的局！
先前在仙帝传承空间中，那个苏醒的宁渊明明拥有瞬间抹杀他的力量，却最终强行偏离了攻击，甚至……
默许乃至促成了后来的一切，主动分享了仙帝传承……
这反常的忍耐是为了什么？自己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
一枚比较特殊的棋子？一个给今生的自己提供养料和磨砺的……工具？
而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宁渊呢？他对自己的依赖、信任、乃至那不合时宜生出的复杂情绪……以及如今和自己产生的该死的、纠缠不清的肉体与因果联结。
是否也是棋局的一部分？是刻意培养的牵绊，还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想到这里，江珩心底的寒意与暴戾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眼前之人或者说其体内那个意识编织的罗网之中，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料之内。
好啊……真是好算计啊，宁渊。
既然你选中了我做这盘棋最重要的棋子，甚至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来维系这盘棋……
那就要做好我这枚棋子，反噬其身、掀翻棋盘的准备！
“说话！江珩！你哑巴了吗？！”
宁渊见他久久不语，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人的眼神盯着自己，耐心终于告罄，周身火焰轰然暴涨！
就在宁渊即将再次动手的刹那——
江珩终于开口了。
第80章 你本就是我的炉鼎不是吗？
“什么意思？”
他的语调极其缓慢、带着某种冰冷玩味和审视，
“意思就是，你欠我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刻意将话说得模糊而沉重，将所有的仇恨与指控，都笼统地抛给“宁渊”这个整体，而不去区分前世今生。
宁渊被这句话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没等他反应，又听江珩说道：
“至于为什么杀你？”江珩嘴角的冷笑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需要理由吗？”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之后又想看看你这具身体……到底能承受多少，你本就是我的炉鼎，不是吗？”
他的话半真半假，既回应了宁渊的质问，又将话题引向了令人羞愤的方向，巧妙地避开了核心的秘密，同时继续用言语刺激着对方，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他在试探，试探眼前这个宁渊的底线，也试探着……那个可能潜藏的意识，是否会因此而被触动。
宁渊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特别是最后那句轻佻的侮辱，瞬间将他所有的困惑都再次点燃成了纯粹的怒火：
“江珩！我操你大爷！”
宁渊的怒吼伴随着滔天赤焰席卷而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江珩那模糊的指控和轻蔑的羞辱，新得的元婴期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剑锋直指江珩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江珩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寒江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这含怒一击！
“铛——！”
金铁交击的爆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卷起地上尘土与碎砾。
“就这点力气？”
江珩手腕一抖，轻易荡开宁渊的剑，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得了仙帝传承，却连力量的三成都发挥不出，废物！”
他嘴上刻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清明。
他正好需要一场淋漓尽致的战斗来彻底消化脑海中浩瀚的法则感悟，同时也想亲自丈量一下，这个“崭新”的宁渊，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闭嘴！”
宁渊气得眼尾发红，攻势愈发狂暴。
他不再单纯依靠蛮力，而是将获得的那些玄而又玄的感悟融入攻击之中。
他心念微动，脚下土地骤然亮起一道赤红阵纹，数条火焰锁链破土而出，缠向江珩双脚！
正是他将先前所得的阵法传承，与仙帝感悟结合，瞬发而成的束缚之阵！
同时，他体内功法疯狂运转。
那部只得了一半的《莲心烬凤诀》后续篇章虽未得全，但在仙帝传承那浩瀚道韵的启迪下，竟被他凭着一股狠劲与天赋，硬生生推演出了些许雏形！
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炽热狂暴，而是带上了一种涅槃般的寂灭与重生交织的诡异气息，威力陡增！
江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旋即化为更浓的兴味与冰冷。
他身法如幻，轻易避开地面阵法的束缚，手中寒江剑剑势一变，不再仅仅是冰寒！
剑尖划过之处，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为无数冰棱，下一刻，刺目的紫色雷霆自冰棱中生发、炸裂！
正是他以仙帝感悟将自身的水、冰、雷三系灵根与剑道更深层次融合所进化出的攻击!诡谲莫测，防不胜防！
“阵法粗陋，徒有其形！”
“火焰散而不凝，浪费灵力！”
“左侧空门大开，是想找死吗？！”
江珩一边应对着宁渊越来越精妙狂猛的攻击，一边毫不留情地<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点评，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宁渊的痛处和失误之上，仿佛一个最严苛的导师，偏偏用的还是最气死人的语气。
宁渊越打越憋屈，越打越火大，江珩的每一句嘲讽都像油浇在他心头的怒火之上.
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如何攻破江珩的防御，如何将那些纷至沓来的感悟转化为真正的杀招！
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专注中，他福至心灵，体内元婴猛地睁开双眼，双手掐出一个玄奥古朴的法印！
“唳——！”
一声清越凤鸣骤然响彻天际！
宁渊周身赤焰疯狂汇聚，竟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却又有些虚幻的火凤凰虚影！
那火凤与他之前施展的截然不同，眸中燃烧着一种洞穿虚妄、焚尽命运的冷漠光泽，双翼挥动间，空间都微微扭曲，带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寂灭气息！
这是他强行推演《莲心烬凤诀》后半部，结合那一丝命运法则皮毛，悟出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杀招！
火凤凰虚影仰天长鸣，随即化作一道洞穿一切的赤金色流光，直射江珩！所过之处，并非灼热，而是一种万物归寂的虚无！
江珩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击……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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