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传来莺莺细若蚊蚋的声音:“表哥…… 万事小心。”


    宁渊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们,重重地点了下头,随即加快步伐,跟上那道玄色身影。


    云舟缓缓升空,撕裂云层,向着主城方向疾驰而去,留下灵植坞在暮色中渐渐沉寂。


    第20章 只为取悦我


    云舟静室,落针可闻,唯有灵炉内松香袅袅,氤氲着冷冽的气息。


    江珩径直走向临窗的玉榻,拂袖坐下,双目微阖,似乎即刻便沉入了调息之中,将跟在身后进来的宁渊彻底无视。


    宁渊站在了房间中央,背脊绷的像一条拉满的弓。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但父母残魂那微弱欲熄的光晕,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识海里疯狂灼烧,逼迫着他。


    不能再等下去。


    深吸一口气,宁渊猛地抬头,然而,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让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你的伤……怎么样了?”


    声音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别扭的关切。


    这话甫一出口,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不仅江珩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连宁渊自己都愣住了,仿佛这话不是出自他之口。他立刻闭上了嘴,将这不合时宜的失言归咎于过度忧惧带来的混乱。


    江珩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冰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宁渊被这目光刺得无所遁形,那点莫名的关切瞬间被巨大的尴尬和急迫冲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再迂回,切入了真正折磨他的主题:“我爹娘的魂魄....还在,对不对?”


    “在如何,不在,又如何?”江珩的声音平淡无奇。


    “在!”宁渊斩钉截铁,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在!求你…….救他们。”


    宁渊猛地踏前一步,膝盖“砰”得砸在地面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珩,语气决绝:“救我爹娘!此恩……宁渊必报!”


    “报?”江珩终于掀开眼帘,眸光寒凉,似笑非笑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你拿什么报?你还有什么?”


    “无论任何代价!灵药、法宝、秘境线索……我这条命,或是……”宁渊急切道,但随即他意识到这些东西江珩并不缺,也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此生全部的尊严,每一个字都像是碾碎了自己的骨头才挤出来,“……或是,彻底做你的炉鼎,做你脚下最听话的一条狗!只要你肯救他们!”


    话音未落,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抬手便扯开自己的衣带,快速地褪下上半身的衣衫,露出劲瘦的腰身和线条流畅的肩膀。


    他的皮肤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起了一层栗。但他浑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江珩,像一头献祭自己、等待审判的困兽。


    然而,当他撞入江珩的视线时,一颗心瞬间沉入了冰窖。


    江珩的视线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那目光里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深处的审视洞彻。


    “宁渊,”江珩开口。


    “我不需要一个不情不愿、终日忍辱负重的炉鼎。”


    “更不需要,一条时时刻刻磨着牙、想着如何挣脱锁链、反口噬主的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宁渊脸上。他所有的决心、所有的牺牲,在对方眼里竟如此可笑和不值一提,甚至是一种需要警惕的隐患。


    那一瞬间,他的心头涌起了无尽的愤懑、绝望、冲动——


    “不过,”江珩慢条斯理地继续,欣赏着宁渊脸上碎裂的表情,缓缓道,“我倒是很有兴趣,亲眼看着——”


    “看着你终有一日,心甘情愿地跪伏在我面前。”


    “届时,你所求的,将不再是为他们,”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蛊惑的玩味,


    “而是为你自己,只为——能取悦我。”


    宁渊瞳孔骤缩,赤裸的身体僵在原地,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这极具羞辱性却又蛊惑人心的话语灼伤。


    冰冷的绝望与新生的、令人战栗的悸动猛烈冲撞着他,让他彻底失去了反应。


    做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宁渊心想。


    但现实的他却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与挣扎,清晰地说道:“……是。若真有那一日,是宁渊之幸。”


    江珩极轻地笑了一下,显然并未将他这言不由衷的屈服放在心上。


    “至于你的父母……”


    宁渊猛然抬头,却只听江珩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缓缓道:


    “魂飞魄散,是天地间最彻底的消亡。逆天改命,岂是易事?你爹娘残魂脆弱至此,已非此界手段所能挽回。莫说我,纵使真有真仙临世,此刻也无力回天。”


    宁渊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但他仍死死盯着江珩,眼中是绝不退让的执拗:“告诉我……方法。无论需要什么,付出任何代价!”


    江珩看着他眼中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但天地之大,并非只有此界法则。传说在诸天外域,有一方神秘世界,蕴藏着‘轮回晶’,能聚散魂,塑真灵。若能得其核心本源,再佐以仙帝层次的伟力,或可为他们重聚真灵,再塑魂格。”


    仙帝……诸天外域……轮回晶……


    每一个词都如同巨锤,砸得宁渊心神剧震,那是一个遥远到近乎虚幻的境界和目标。


    但宁渊的眼中却重新燃起一种极端坚定破釜沉舟的光芒。那是一种认清了绝境之后,反而生出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前路近乎绝路。


    但他已别无选择。


    他缓缓攥紧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好。仙帝之境,诸天外域……我去!”


    第21章 老祖的试探


    三日后,云舟破开云层,江家主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显。


    巨城犹如匍匐的巨兽,被九道奔腾不息的灵脉拱卫环绕。巍峨城墙由千年铁木混合玄铁浇筑而成,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主城外城,街道依九宫格局纵横铺展,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挂着 “灵草阁”“法器铺” 的幌子。往来修士与凡人穿梭其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着灵宠的轻鸣,将商贸的热闹揉进渐浓的暮色里。


    越往内城走,灵气愈发醇厚,连空气都带着草木清甜。


    内城屋舍皆为灵木构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庭院深处不时传来清越的鹤唳与灵禽振翅之音。此处乃是江家嫡系与核心子弟的居所。


    江珩的府邸 “沧霄阁” 便坐落在内城最核心的灵枢之地,九条主灵脉有三条在此交汇,灵气氤氲,缭绕于玉砌雕栏之间。


    云舟稳稳落在府邸门前的空地上,舱门甫一开启,四名身着玄色重甲、气息皆在筑基后期的亲卫已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在寂静中铿然作响:“恭迎少主!”


    旁边还有一老仆,此时躬身行礼道:“少主,老祖已在灵枢阁等候多时,请您即刻过去。”


    江珩颔首,目光扫过身后跟着的宁渊,道:“你在此等候,不得擅自行动。”


    留下这句话,江珩玄色衣袍在暮色中拂过石阶,径直走向府邸内院。


    江珩来内院是要使用这里的传送阵。灵石按下,阵纹亮起,淡色的灵光将他裹住,下一瞬,江珩已落在紫霞峰半山腰处。


    紫霞峰,处于内城核心,是江家祖地,遍布江家地界的九条灵脉的真正交汇核心,就深藏其下。


    峰顶灵气已浓郁到化为肉眼可见的淡紫色雾霭,唯有老祖与寥寥数位闭关长老的洞府,方能坐落于此等灵枢极致之地。


    江珩从半山腰拾级而上,步伐沉稳。向上的通道是一条通往峰顶的灵玉山道。每一级石阶都铭刻着聚灵符文,灵气在此地已浓稠如浆,化作点点流萤光屑,环绕山道翩跹飞舞。


    道旁肃立着历代江家先祖的玉雕石像,威仪肃穆,目光如炬,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登山者。


    不久,峰顶那隐匿于流光玉帘之后的洞府入口已然在望。


    清冷月辉恰好穿透云层,洒落在他俊美如玉的面庞上,眸中深沉的寒芒与皎洁月色无声交融。


    老祖此刻召他,定然与灵植坞遇袭脱不了干系,是为那失效的四块灵石?还是随后出现的绿髓?


    江珩内视丹田,先前强行催动绿髓救人,加之更早时与血魇鸦皇及白帽人的连番恶战,已令他耗损颇巨,至今未得喘息彻底调息,巩固因吸收炎髓赤莲而突破的境界。


    此刻他外显气息虽刻意维持在金丹中期,但其真实境界已逼近元婴,若无秘法遮掩,绝难逃过元婴后期老祖的法眼。


    当下局势未明,这底牌,远不到亮出之时。


    ——


    推开千年寒玉丝织就的帘幕,空气中檀香与灵草的气息交织,随着脚步深入,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前方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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