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见他俩赶到,言简意赅得下达指令:“你们在此地统计损失,厘清伤亡,安顿幸存者。”


    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径直向灵植坞内部行去。


    江若云看着江珩离去的方向,又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有些焦虑得对江观道:“观哥,少主他……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江观眉头紧紧锁起,嘴里却道,少主自有分寸,叫他闭嘴干活,只是眼神时不时担忧地瞥向江珩消失的方向。


    宁渊也在看着江珩消失的方向。


    但他最后还是咬紧牙关,忍住跟上去的冲动。


    猛地转过身将所有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转头开始收殓亲人衣骸,照料幸存宁氏族人。


    ——


    江珩拐过最后一道爬满枯藤的石壁,周遭的喧嚣彻底被隔绝在身后。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喉间猛地涌上一阵浓烈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急促地缓了缓呼吸,刚才强行催动“归藏符”,试图逆转那邪异绿髓汲取的生命洪流,过程远比他预想的凶险。


    那绿髓古怪异常,内里灵力狂暴如活物,左冲右突,他只能勉强从这狂暴的能量中,截取下些许逸散的、未被彻底炼化的生命本源,再以自身灵气为引,将这点滴生机导还众人体内。


    按理来说,归藏符是他前世自己研究的符箓,本意是暗中汲取当初宁渊万魂幡中的灵力。而此次操控,本应得心应手。


    但在实际施展过程中,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但沛然莫御、如排山倒海般的阻力,仿佛整个天地规则都在排斥这种逆流之举,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丹田。


    现在他丹田翻搅如沸,每走一步都仿佛牵扯着脏腑生疼。


    好在最后效果差强人意,但那些早已被彻底吸干、魂飞魄散的人,却再也回天乏术了。


    如果要救这些本来要死的凡人都如此艰难险阻,那么这辈子的江家呢?江珩想。


    江家也要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吗?灭门的人还会是宁渊吗?亦或是……那潜藏在暗处的其他人?


    无论如何,当他重生在云舟之上的那一刻,结局,就必须由他来亲手改变!


    第19章 老祖的传讯


    江珩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步履未停,循着地下灵脉那丝微弱的波动,向灵植坞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空气愈发湿重,带着草木腐烂与新生交织的气息。脚下不再是碎石焦土,渐渐出现了湿滑的青苔和虬结的古老树根,无声昭示着此地生机未绝。


    穿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环形山壁悄然环抱的隐秘谷地呈现于眼前,谷地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墨玉石台,台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繁复玄奥的纹理,构成一幅巨大的阵图。


    此刻,正有淡绿色的光晕在阵图纹路间缓缓流淌,灵动闪烁,宛若无数条细小的灵蛇——那正是地下深处木灵脉精元流转外显的异象。


    江珩的目光落在石台周围的十二个凹槽上。


    其中八个凹槽里嵌着莹润的 “青木灵石”,八条由灵脉灵气凝成的青绿色光带,正从地底钻出,缠向石台,光带与之相接处泛着生机勃勃的碧色。


    但另外四个凹槽却有残缺,残留的灵石碎屑上,刻着的 “引灵符文” 已烧成焦黑,再也感应不到半分灵力波动。


    这些凹槽,正是调取并疏导地下磅礴灵脉之力贯通大阵的关键媒介,此刻却有四个彻底报废。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块碎屑。灵石断面齐整,不像是自然崩裂。


    更诡异的是,这四个凹槽的位置,恰好对应着阵图的 “四象死门”—— 东青龙位缺一块,西白虎位缺一块,南朱雀、北玄武位各缺一块,不多不少,刚好让护山大阵的防护罩在最关键的点位出现破绽,却又不伤及阵眼根本。


    这算什么?灵石自己风化了?江珩讽刺一笑。


    他很清楚,护山大阵的灵石用的是万里挑一的极品灵石,坚逾金刚,等闲难以损毁分毫。并且灵石只是作为调取地下灵脉的媒介,其本身并不耗费多少灵力,也不存在灵力耗空的可能。这四块关键灵石的同时失效,绝不是意外。


    风从谷地深处吹来,卷起他散落的额发。


    他抬眸,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山壁与云雾,落在那遥远而模糊的江家主城的方向。


    江家老祖江嘲天,执掌江家百年,权柄在握。似这等护山阵眼的核心布设、灵石的遴选与更替,哪一桩哪一件能绕过他的法眼?这四块灵石的确切位置及其至关重要性,整个江家,还有谁能比老祖更了然于胸?


    “老祖,你到底想干什么?”


    谷地里只有风声掠过草木的沙沙声,无人应答。


    江珩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血气再次压下去,转身走向石台 —— 不管是谁的手笔,这四块灵石,得先补上。


    江珩将最后一块灵石嵌入凹槽。灵石甫一落位,便与台面上的木纹阵图产生共鸣,细碎的绿光顺着纹路爬满玉面。


    他后退半步,看着十二道细青绿色光带同时从地底涌出,在墨玉石台上空交织网,灵植坞外围的防护罩虽未完全显形,空气中却已泛起温润的灵力波动。


    虽然地下的木灵脉被抽取了一大部分,但阵法总算暂时稳住了。


    江珩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愈发沉重的额角,正欲调息片刻——


    识海深处,一道苍老、威严且不容置疑的神识传音骤然炸响:


    “珩儿,速回主城。三日后家族比试,不得有误。”


    江珩眸色一沉。是老祖江嘲天的传讯。


    算算日子,这确实是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之期。但灵植坞的事刚了,老祖却半句不提伤亡,反而急切催促比试?


    江珩转身掠出谷地,转瞬便到了灵植坞外围。


    此时,江观正在统计伤亡情况,按需发放草药,江若云正指挥弟子清理碎石。


    江珩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江观,江若云。”


    两人闻声立刻停下手中事务,快步来到他面前。


    “少主,您有何吩咐?”江观恭敬问道。


    “老祖传讯,令我即刻返回。”江珩言简意赅,“你们就待在这里,此地后续事宜,交由你二人全权处置。”


    江珩声音因气血翻涌而有些发哑:“伤亡统计造册,失踪者彻查,护山大阵我已初步重启,留下两队精锐弟子轮值守好阵眼,不得有丝毫懈怠。”


    “少主,您伤势未愈,要此刻独自返回主城?让我等护送您吧!”江若云上前一步,语带焦急,目光扫过江珩苍白的脸色,忧色溢于言表。


    “不必。”江珩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们的职责是守好此地,处理善后,便宜行事。主城,我一人回去即可。”


    江若云还开口询问伤势,却被身旁的江观暗中用力拽了下衣袖。两人都有些不解,但明白少主做出此决定必有深意,此刻绝非纠缠之时。最终都低下头,齐声应道:“遵命!”


    江珩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坞口。


    不远处,宁渊正蹲在一个临时搭建的低矮草棚下,全神贯注地为一位腿部受伤的老者疏导淤血、接续断骨。


    他鬓角沾着几根草屑,侧脸在夕阳余晖下勾勒出紧绷的线条,透着一股沉沉的悲伤。


    敏锐地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宁渊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警惕,随即化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收拾好,随我回主城。” 江珩站在棚外,阴影落了宁渊满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宁渊输入灵力的手一顿。他下意识地看向草棚内——棚内挤着他的十余个亲族,个个面带疲惫与惊惶,蜷缩在简陋的草铺上,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压抑的低声呻吟,几个青壮族人和表妹莺莺正帮着包扎伤员。


    宁莺莺穿着不合身的脏污素衣,身形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倒,昔日亮得能映出光的杏眼蒙着灰霾,脸颊凹陷苍白,鬓角竟生出几缕干枯银丝,再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娇憨,只剩让人心碎的憔悴。


    宁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惶然无助的面孔:“他们……日后该如何安置?我能否……”


    “江家会安置。” 江珩不容置疑地打断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棚内景象,“要么立刻起身跟我走,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守着这片灵堂度日。”


    江珩已转身走向云舟,玄色衣袍在晚风里扬起一角。


    宁渊咬牙,快速封住族叔腿上的穴位,豁然起身。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塞进莺莺手中,语速飞快道:“这些丹药白色内服,三日一粒,固本培元。绿色外敷,每日换药,可愈外伤。”随即转向旁边一个伤势较轻的壮年族人,眼神灼灼:“宁武,你伤势最轻,看好大家,一切听从江家修士安排,切勿冲动。”


    他的嘱托安排果断迅速,略微稳住了棚内惶惶的人心。宁渊深深看了一眼棚内族人,收到宁武和莺莺肯定的答复后,再无犹豫,决然提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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