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提交设计稿的第二天，许栀宁就开始给参赛的三套衣服选料了。
电话那头，苏迩一听她这么说，眼睛瞪大：“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吗？”
许栀宁笑：“这点信心都没有，那我还参加干嘛？”
“说得也是，”苏迩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骄傲，“咱们许大设计师一出马，那肯定是一路通关、所向披靡！”
-
清晨的酒店泳池，格外清净。
“哗啦”——
祁越破水而出，双臂撑住池沿，一跃而上。
发梢的水滴划落，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流向腹肌的纹路，浑身散发着冰凉的水气。
乔言快步上前，递上浴巾。
祁越接过来，随手搭在肩上，没有急着擦。
他走到池边的躺椅旁，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乔言跟在他身后，“祁总，许小姐的作品已经通过了初筛，复赛名单明天公布。需要我和评审团那边知会一声吗？”
“不必。”
在乔言的意外里，祁越抬起眼。
泳池的水在他出水后还在微微晃荡，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深浅不一的光。
“既然是她的战场，就该让她凭自己的本事走到我面前。”
他倒想看看，没有他，她这只小鸟，在外面能飞多高。
“ryan那边，确认了？”祁越问。
“是，”乔言垂首，“您将以本次大赛首席赞助人及终审特邀评委的身份介入全程。”
祁越点头：“复赛评审什么时候？”
“二十天后。”
祁越系着浴袍腰带的动作慢下来，似在思忖：“明天我要飞纽约，你留下来。”
“是。”
走到门口，祁越突然停下脚，“那个姓徐的，多给他找点事做。”
乔言当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祁总放心。”
*
二十天的时间，不仅要提交复赛物料清单，还要将成衣制作落地，这对以工作室名义参赛的许栀宁来说，时间很紧迫。
好在这次比赛，boco开放了合作供应链渠道,不仅有合作面料商，还有两个小型成衣工厂。
上午要把面料送去工厂，许栀宁就把苏迩喊来了。
一进门，她那小嘴就开始吧啦吧啦：“你那个合伙人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还不回来帮忙？”
许栀宁挎上包，“她不是去国外蜜月去了吗。”
苏迩撇嘴：“蜜月能度半个多月？”她又嘁了声：“我看她就是不想回来挨累。”
许栀宁眯眼看她：“这么多话，你要不想陪我一块，我就打车。”
一听她这么说，苏迩立马就怂了：“哪有，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吗？”
眼下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进行线下现场复赛了。
许栀宁深吸一口气：“没事，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什么都一个人，苏迩想不通：“那你当初自己干不就得了？”
做生意，不到逼不得已，谁又愿意和别人合伙呢。
许栀宁垂下眼：“我当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句话，顿时让苏迩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间段，她可不想让她这个最好的闺蜜想起那些糟糕的人和事，免得影响心情。
她赶紧转移话题，拉开车门坐进去：“你要去的地儿在哪？”
许栀宁跟着坐进副驾驶，给她报了个地址。
十一月，对京市来说，已经算得上初冬。
从工厂出来后，冷风迎面袭来，许栀宁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走吧。”
苏迩是个不怕冻的，细白的脚脖子还露在外面，“所以最后一条裙子，你打算自己做？”
那条裙子是她最有信心的一件参赛作品。
许栀宁点头：“它裙摆工艺有点复杂，复赛的时候，肯定会有评委问到制作难点，我自己动手，回答的时候会更有底气。”
“所以今晚开始开始要熬夜喽？”
许栀宁耸了耸肩。
“既然这样，”苏迩一把搂住她肩：“那中午必须祭五脏庙，狠狠吃一顿！”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车边，苏迩突然晃她胳膊：“哎，要不你来开？”
自从一个月前那场车祸过后，许栀宁就落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明明当时开车的人不是她，可每当面对方向盘，耳边就会炸开那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她连忙摆手拒绝：“我要是能开，今天就不特意喊你过来了。”
“试试嘛，”苏迩劝，“说不定你早就好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可是——”
“哎呀，反正着地方没什么人，正好练手，要是感觉不对咱们立马停下。”
许栀宁犹豫了一下：“那、那我试一下。”
键启动，发动机运转起来，车身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许栀宁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太对，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胸口，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就停了。
“深呼吸，什么都别想。”苏迩在旁边轻声引导她，“放手刹，踩油门，注意力一集中就好了。”
许栀宁照做，可车轮刚往前挪了半米，她脚下一乱，猛地将油门换成了刹车。
车头猝然一顿，猛地刹在了原地。
“不行不行。”她手忙脚乱地抠上电子手刹，连档位都顾不上归位。
苏迩皱眉：“还是和以前一样？”
许栀宁深吸一口气，点头。
“怪了，”苏迩想不通，“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当时又不是你开的车，这应激反应怎么这么厉害？”
她突然想起来，“对了，在爱琴海那一个月，你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因她这句话，许栀宁再次想起那个人，还有那个人口中的——
“一个月不见，栀栀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我是你男朋友，祁越。”
可是从那天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
她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可这份风平浪静下，她却几次感到不安，尤其是那个至今不知是谁送的蛋糕。
当时她有怀疑过，会不会是他送的，可是……
“想什么呢？”苏迩碰了碰她。
许栀宁陡然回神，“没什么，还、还是你来开吧。”
两人换了位置，车子驶离工厂。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工厂大门外的马路对面，随着那辆银灰色轿车驶出，黑色轿车从路边滑出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黏在身后，甩不掉，驱不散。
*
线下现场复赛在boco品牌研发展厅举办。
虽然开场时间定在九点，但是许栀宁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
展厅外的走廊很安静，零星有几个参赛者在低声交谈，气氛却并不轻松。
许栀宁连日赶工，最后那条裙子返工了三次，初赛时那份胸有成竹的笃定和从容，已经被针脚和面料磨掉大半。
她靠着墙，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胸口那团紧绷的劲儿才松了一点。
离入场还有二十分钟，徐牧遥打电话来。
两人这大半个月来，只匆匆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晚上抽空约了场电影，可电影还没看到一半，徐牧遥就被医院的紧急电话临时召回加班；还有一次是他午休特意赶去工作室看她，可许栀宁却因为前一晚熬夜赶工，趴在桌上睡着了。
但是两人没有因为聚少离多而闹过别扭，相反，他们都很理解对方的忙碌。
“到现场了吗？”徐牧遥问。
听到他温厚的声音，许栀宁紧张的心情有了几分缓解，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到了，你呢，查完房了吗？”
“还没有，刚刚一个病人闹情绪，刚安抚好，我回办公室喝口水。”一口气说完这句，他紧跟着又问：“紧张吗？”
在男朋友面前，许栀宁不想藏着掖着，老实承认：“有一点。”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徐牧遥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平时安抚病人那样，“能进复赛已经很厉害了，结果不重要。”
不重要吗？
许栀宁垂下眼。
她真的很想拿第一，想拿下和boco联名合作的资格。那不仅仅是一个奖，对她这种刚起步的小工作室来说，是一块敲门砖，是一张入场券。
但她知道他是好意。
怕她压力太大、得失心太重，想让她安心。
刚想轻声应他一句，一连串沉稳有序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许栀宁扭头看过去。
一行西装革履的人正从走廊尽头走来。
走在左侧的是boco的创始人ryan，正偏头和身旁的人低声交谈，因为身高差，那人略微低着头，在听。
下一秒，那张脸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间，他一路走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凌厉的气势。
许栀宁的呼吸一下子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
怎么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她心神失神、眼底满是疑惑与莫名抵触的时候，那双视线淡淡往回一收。
眼神平静、神色淡漠、步履未停，像是从来都不认识她这个人，仿佛二十天前，他挡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她的错觉。
“栀栀？”
徐牧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事，祁越的肩膀刚好从她面前经过。
黑色的西装面料，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他没有偏头，没有停顿，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了。
许栀宁这才想起手机还贴在耳边，忙应道：“在，我在。”
徐牧遥没有察觉异样：“我先去查房，上午有两台手术，有什么事给我发短信，我回来会第一时间看的。”
“好。”
电话挂断，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和ryan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啊？气场好强。”
“你不知道？听说这次大赛最大的金主，boco的联名合作就是他赞助的，特邀评委，姓祁。”
“真的假的？这么年轻……”
他竟然是这场赛事的赞助，还是特邀评委？
是巧合吗？
许栀宁看向走廊深处。
那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只剩几个模糊的背影，拐进了展厅侧面的贵宾通道。
和上次一样，方才视线相撞的刹那，她浑身的神经都绷起来了。
为什么对他完全没印象，可每次对上他的视线，都会让她生出强烈的不适感与戒备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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