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是被一阵摇晃晃醒的, 整个人像是在水面上飘。
她费力掀开眼帘,视线里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一双朝着她的靴子。
脑袋里晕晕沉沉,素玉缓了好几息才稍稍拢回些神智, 顺着那靴子往上看去。
垂落的锦袍, 摇晃的折扇, 再往上, 是赵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素玉呼吸倏地停了一拍,本能想要起身,可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挣扎间整个人只是在地面徒劳地蹭了蹭, 扑腾两下便没了力气。
“姬夫人,别动了。”
赵礼俯身, 探手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
“省点力气,晚上有你叫喊的时候。”
素玉被那手指的力道触碰得直犯恶心, 想躲又毫无力气, 迷药的后劲更是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软软躺在地面,想着柳娘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定是受了赵礼的指使,刻意将她骗离医馆的。
上回她侥幸被救逃脱,这回……
素玉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江水声, 心中一片绝望,这也不知往哪里去了……
赵礼现在的心情着实不错。
那日在赵府门前被姬玄月当众抢人, 连累得他不仅落了面子, 还被他爹关在府中。
等他出了府,才听说姬玄月娶了妻,娶的正是他之前没能得手的那个小药娘, 为此他憋了好一阵火。
可没想到,这姬玄月竟是个大方人,舍得让自己如花似玉的新婚妻子出来抛头露面,这才让他偶然瞧见,逮着了机会。
赵礼视线落在素玉想挣扎又无力的惊惧模样上,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剥了快活一番。
可他到底还存着点对姬家的畏惧之意,暂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邪火。
等这船只过了邬江,远远离了姬家的势力范围,他就不信那姓姬的还能找得来。
“全速前进,”他掀开船舱的帘子,朝船夫开口,“务必在天黑前抵达。”-
玄离每日傍晚都会装作照料同乡来接素玉回府,今日他身影刚出现在济安堂门口,掌柜就慌慌张张叫住了他。
“你可算来了,我也不知道阿玉姑娘住在哪,我问问你,她可是回家了?”
玄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此情形也意识到了不对:“阿玉姑娘并未回家,我现在就是来接她的。”
掌柜脸色一白,赶紧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我见她迟迟未归,让药童去柳娘说的那条巷子找了一圈,可那条巷子的住户都说没有什么柳姓娘子……”
玄离眼底倏地沉了下来,转身便往外走。
“离护卫!离护卫你去哪儿,要不要报官?”
玄离没有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医馆门口。
姬玄月这几日照常在山中修炼,只是心中顾及素玉回来得都早了些。这日他踏入院门,却没见着素玉,倒是等来了脸色严肃的玄离。
“夫人被人绑走了。”
玄离将济安堂掌柜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我刚才去那条巷子挨家挨户查过,在一间空屋子里发现了挣扎的痕迹和这支玉簪。”
他将手中玉簪递至姬玄月面前。
簪尾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是今早素玉出门前姬玄月亲手替她簪上的。
姬玄月没有说话,抬手接过玉簪,指腹在簪尾那朵兰花上轻轻摩挲着,片刻后将其放入了怀中。
他闭上眼睛,属于素玉的气息宛如游动的丝线在他感知中浮现,从院中向城外延伸。
下一瞬,他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渐黑的夜幕下-
姬家商行以青阳县为中心,遍布周边相邻三县,可再往北去的邬县,因隔着一道险峻河流,天然将邬县与南边几县分隔开来,姬家商行也未涉及。
而前些年,赵礼途径邬县,曾买下一座宅子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私下厮混。
几日之前他已经安排人重新收拾了此处,就等着今夜将素玉掳到手,渡河入宅,一亲芳泽。
马车在宅院门前停下。赵礼跳下车,回身将手脚软软垂着的素玉抱了出来,交给了廊下一个早已等候的婆子。
“把她洗干净了,换身衣裳,送到我房里来。”
赵礼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记得绑好手脚再洗,免得跑了。”
那婆子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架起素玉就往后院的浴房去。
没过片刻,素玉便被洗漱妥当,换上了一身轻薄的水红色寝衣,送到了里屋榻上。
屋内熏香袅袅,满室旖旎,而她被绑着手脚,眼睁睁看着赵礼推门而入。
赵礼见过的美人很多,可视线落在榻上之人时,心中还是被惊住了。
水红色的寝衣单薄通透,软软地贴在身上,领口因没系好而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女人乌发披散,带着沐浴后的潮气,有几缕没入领口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烛火下,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惊惧地看着他,见他关门落锁,身子还瑟缩着往后挣了挣。
可那又如何呢,只能在挣扎中将衣领散得更大,不慎露出了如玉般细腻的肩头。
赵礼的喉结滚了滚。
初见第一眼时,她就让他心痒难耐,如今被洗干净了,换上他亲手挑的寝衣,这样无能为力地躺在床上等君采撷的模样,更是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
“素玉姑娘,噢不,是姬夫人……”
赵礼行到榻前,弯下腰,手指勾起她肩头滑落的衣料,看似要替她拉回去,指腹却故意在她肩头流连。
他只觉得指腹下的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腻,让他恨不得立刻撕开那层薄薄的布料,看看底下的风光。
“你这暗自落泪的模样,可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要惹人怜惜。”
他低笑一声,手指恋恋不舍地从她肩头移开,转而去解自己领口的盘扣。
“你放心,说不定过了今夜,你就舍不得回那姬玄月身边去了。”
素玉无力地摇了摇头,泪眼朦胧中只看见赵礼褪下了外衣,正在解里衣的系带。
完了,她想,她方才沐浴前,那婆子怕她反抗,又给她灌了一副软筋散,现在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但自尽这个念头只起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若死在这里,祖母会有多么伤心难过。
赵礼这样子,一时半刻大概不会要她性命。
只要活着,只要她能熬过去,他总有松懈的时候,她就还有逃走的机会。
只是清白……素玉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若真能逃出去,她便与姬玄月和离,他那样光风霁月的人,不该有一个蒙上污点的妻子。
祖母不会嫌弃她的,她可以回灵音村去,还像从前一样活着。
眼看赵礼俯身解开她脚踝上的绳索,那只湿热的手又握上了她的脚踝,素玉终于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瞬,想象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院外倒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开了门。
接着有人大喊了一声“是谁——”,可话还没喊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赵礼被那砰的一声吓了一跳,扭头正要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时候扰他的好事,但话还没出口,房门便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碎木横飞。
一个护卫口吐鲜血滚进屋内,正正滚在榻边,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赵礼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说出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夜色如墨,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踏过碎裂的门板,缓缓走了进来。
月光从他身后漏进来,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暗,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
他的衣袍上还溅着几道新鲜的血痕,右手提着一柄正在滴血的剑,那双冷沉的眼睛,正死死钉在赵礼脸上。
赵礼的手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弹开,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得整张架子床都晃了两晃。
“姬、姬玄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在哆嗦,方才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此刻全化作了见了鬼的惨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头看看门口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从榻上凌空拽起,重重砸在墙角。
“素玉,闭眼。”
赵礼只听面前面若罗刹的人开口朝榻上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还没反应过来姬玄月要做什么,下一瞬,一道寒光袭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赵礼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殷红的血很快便洇湿了地面。
素玉紧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在屋子里回荡,还有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没事了。”
一件披风覆了下来,将她从头到脚拢了个严实。
那披风上沾着极淡的冷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和几丝未散尽的血气。
她听见揽着她的人轻轻开口。
“我带你回家。”-
马车驶离满是血腥的院落往南而去,车内,素玉裹着玄色的披风,依旧被姬玄月揽在怀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姬玄月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冷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披风里轻轻拉出来,去看她腕上那道被麻绳勒得青紫的勒痕。
麻绳粗粝,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好几道破皮的红痕。
“可还有别处受伤?”
姬玄月开口,声音听着格外低哑。
素玉摇了摇头,虚弱地从唇间逸出一声:“……没。”
姬玄月沉默了一瞬:“是我来迟了,害夫人受委屈了。”
素玉想说,你没有来迟,我也没有受委屈,可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残余的药劲便乘虚而入,搅得她昏昏欲睡。
她本能地往面前那片熟悉的胸膛蹭了蹭,脸颊贴上了他的衣襟。
“你放心睡吧,我会护着你。”
听到这句承诺,素玉再也抵抗不住沉沉困意,在熟悉的冷香包裹中,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又行了一小段路,缓缓停在了邬江渡口。
夜色下江面赫然停着一艘渡船,姬玄月将人从马车中抱下来,登上渡船,待他将素玉在内舱的榻上安置好后,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进来。”
玄离推门而入。他还是那副冷肃寡言的模样,只是衣襟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迹,显然方才在宅子里也动了手。
他垂首回禀:“按您的吩咐,宅子里外都伪装成了妖物作乱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礼留了一口气,不过人已经被吓得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有妖。”
姬玄月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拿药膏轻轻涂抹这素玉腕上的伤痕。
他让赵礼留一口气,不过是因为觉得对这种人,死了实在是过于轻松了。
他盯着素玉安静的睡颜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身上可带了隐息丹。”
玄离微微一愣。
隐息丹,以数味珍稀灵草炼制而成,服下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服用者身上所有特殊的气息,包括妖气、灵力,乃至药灵血脉散发的清甜体味。
玄离因时常外出办事,手中还存了几枚,他将腰间药囊递了过去。
“玄君,我带了。”
姬玄月接过,玄离看着他将一粒隐息丹放进了榻上凡人的口中。玄离自是明白了玄君的用意。
他每日接送素玉往返,偶有素玉劳累出汗,他都会闻到那股清甜的药灵气息。
药灵千年难遇。其津液天然蕴含着最纯净的灵力,不仅能修补经脉滋养丹田,更能让妖突破瓶颈,冲击更高的修为。
素玉能安然无恙生活到现在,只因自从十八年前玄君在灵蛇山修养调息开始,青阳县乃至周边相邻三县的妖物,都被玄君在暗中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但今日素玉被掳出青阳县,渡过了邬江,超出了姬家势力范围,也超出了那片被清理干净的领地。
若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药灵气息被其他妖物嗅到,后果不堪设想。
“以防万一,”姬玄月抬眼看向玄离,“接下来这几日,提高紧惕,若察觉任何陌生妖气靠近,不必回禀,当场斩杀。”
玄离垂首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关门时他抬眼一瞥,看见姬玄月正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了素玉散落在枕畔的黑发上,那双冷金色的竖瞳已不知何时褪回了温润的琥珀色。
他忽然觉得,这位凡人主母在玄君心中的分量,或许比玄君自己意识到的还要重得多。
玄离将门轻轻合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方才被血洗的小院渐渐恢复了平静。
夜色中,一道修长身影从门边显现,来人鼻尖轻嗅,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芬芳,踏入了一片狼藉的里屋。
地面鲜血横流,角落里还残留着不知名的碎肉,明明是令人作呕的场景,他却在其中闻到了一丝让人身心愉悦的气息。
视线扫过屋中,最后停在了那张凌乱的榻前。榻上并无血迹,只枕头上还残留着几道被泪水洇湿的痕迹。
他俯身拾起那只枕头,凑到鼻端轻轻一嗅,那双伪装成凡人的黑色瞳孔骤然一缩,显出冰冷的银灰色来。
“好香的药灵。”-
因药物的作用,素玉足足睡到了第二日正午才醒来。
她刚撑着床沿坐起身,听到动静的静蓝便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夫人,您醒了。”
静蓝赶紧上前,搀扶她起身穿衣。
素玉视线落在外面大亮的天色上,有些恍惚:“我这是睡了多久?”
“夫人昨夜回来时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公子说您是游玩累着了,特意叮嘱我们不要打扰,让您睡到自然醒。”
游玩?素玉一愣,看来姬玄月是将昨夜的事瞒住了。
想起昨夜赵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穿好衣物在铜镜前落座后,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今日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
“还真有一件大事……”
静蓝替她挽着发,铜镜里的神色瞧着有些害怕。
“听说昨天晚上赵家公子在邬县寻乐时,不巧碰上了妖物,他不仅被吓得神志不清满嘴胡话,还……”
她顿了顿,剩下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素玉:“还怎么了?”
静蓝犹豫了一下:“据说下身还被那妖物咬掉了,成了废人。”
“妖物?”
“是啊,听着就吓人,人已经被抬回来了,好多人都瞧见了。”
素玉眉头一皱,昨夜明明是姬玄月持剑……
正思索着,门帘一动,镜子里显出了姬玄月修长的身影。
“静蓝,下去吧,我来。”
静蓝赶紧行礼,放下木梳退了出去。
“夫人可好些了,头还晕吗?”
姬玄月行至素玉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素玉本以为姬玄月一早便出门去了,没想到他今日不仅没走,还亲自来替她挽发。
她望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他,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长剑沾血的人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夫君,我无事了。”
想起昨日的遭遇,后怕之意又涌了上来。
“若不是夫君及时赶到,我……”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一是后怕,二是担忧夫君会不会介怀,毕竟昨日那寝衣,实在是不堪入目。
“我唯一在意的,只有夫人是否平安无事。旁的都没有这重要。”
姬玄月轻轻将她的黑发挽起,将那只兰花玉簪重新簪进她的发中。
“好了,夫人看看可否满意。”
姬玄月的视线从镜子里落了下来,那里头只有缠绵的温柔与心疼。
素玉的心陡然被那视线安抚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起了方才从静蓝口中听到的事:“夫君,那妖物是怎么回事?赵礼真的疯了吗?”
姬玄月听闻,眉峰也微微蹙了起来:“我的确杀了他几个护卫,也废了他。但妖物之事我也不知。”
“或许是血腥气太重,引来了周边的妖物。伏妖司的人已经去查了,夫人不必挂心。”
妖物。伏妖司。
对于这两个词,素玉自然是听过的。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就喜欢讲些吓人的怪谈,说山里有吃人的妖怪,说她娘是狐狸精变的,说夜晚出去乱跑就会被妖怪发现吃掉。
后来素玉长大了,认得字多了,也从书本古籍中了解了更多。
古籍上说,自有人起,便有妖。
妖物有的以天地灵气为食,有的以凡人血肉精魄为食,并且他们活得越久修为越高,还能变成凡人的外形,与凡人比邻而居。
因着那些以凡人血肉为食的妖物,伏妖司便应运而生,据说里面的伏妖卫皆非凡人,能感知天地灵气,辨识妖气,他们遍布各州击杀妖物,是凡人与妖物之间唯一的屏障。
“那伏妖司会查到夫君头上吗?”
素玉还是有些忐忑,那些坏人死不足惜,可若牵连到姬玄月……
“夫人放心,听说昨夜妖物将那地方搅得一团乱,尸体也都毁得七七八八了,看不出死因。”
“这样就好,”素玉心中松了口气,再抬头却见姬玄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夫君……怎么了?”
“夫人好像对于我杀人这件事,并不害怕。”
素玉被他问得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他们都是作恶之人,死不足惜……”
“夫人不怕就好,”姬玄月将手递了过来,“我陪夫人去散散步。”-
因赵礼与妖物的事情,整个青阳镇都连带着不大太平,赵家托了官府在彻查赵礼为何前往邬县。
好在赵礼为了避开姬玄月耳目,掳走素玉一事做得极为隐蔽,他身边的护卫也在邬县被灭口,这事一时也牵连不到姬玄月与素玉身上来。
但为防万一,素玉这几日还是没有出门,只待在府中等风头过去。
姬玄月也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陪她。
他原先还让人寻了许多解闷的话本、叶子牌,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挂在廊下叽叽喳喳地学舌。
可素玉对这些都不大感兴趣,她养了几日便闲不住了,见院子里有片空地,便托静蓝弄了些药草苗子来种。
没几日功夫,那片空地便被她拾掇成了一个小小的药圃,虽不成规模,倒也绿意盎然。
这日她正蹲在药圃边松土,玄离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药篓,说是路过灵音山脚下时顺手采的,都是些寻常草药,给她练手用。
“居然还挖到了乌风草。”
素玉接过药篓,捻着一株茎叶乌青的药草惊喜出声。
这乌风草极难寻见,她从前采药时,跑遍半座山也未必能找着几株。
她抬起头,朝玄离笑得眉眼弯弯:“多谢玄离大哥。”
玄离听见这个称呼,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廊下瞥了一眼。
姬玄月正坐在廊边的竹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什么书,闻声抬了抬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来。
玄离跟了他几百年,一下就读得懂了那眼神里嫌他碍眼的意思,吓得他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夫、夫人,不客气。”
“玄离,”姬玄月合上手中书本,“你去忙吧。”
“是。”玄离顿时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退出了院子。
素玉看着玄离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朝姬玄月开口。
“玄离才挖了草药刚回来,你怎么不让他歇歇?说是随意挖的,肯定找了很久……”
“素玉。”
姬玄月忽然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温润平和,倒像是在唇齿间含了片刻才吐出来。
“你可知你这样亲昵地唤其他男子,我会吃醋。”
素玉表情顿时僵住了,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姬玄月已经将书搁在竹椅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姬玄月其实也在诧异自己方才那一瞬的不悦,但他将这归结为护食。
妖物对自己领地中的东西,向来容不得他人觊觎,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多叫一声,都会激起本能的不快。
见素玉嘀嘀咕咕地替玄离打抱不平,像是在责怪他这个当主子的不够体恤下属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与其让她在心里替他编排一百个罪名,不如给她一个她能听懂的解释。
丈夫对妻子生出占有欲,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凡人夫妻间不都是如此吗?他一个活了千年的妖,难道还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吗?
“吃醋。”
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夫人可懂?”
素玉的脸腾地红了。吃醋……她当然懂。
她从前在灵音村也见过,谁家丈夫多看了邻家寡妇一眼,那家的媳妇便要摔盆砸碗闹上半日。
可她从没想过这两个字,会从她这位温润如玉、矜贵自持的夫君嘴里说出来。
说得直白坦荡,理所当然。
她猛地转身蹲回药圃边,拿着小锄头低头使劲刨土,刨得泥土飞溅,差点把那株刚栽下去的药草又连根翻出来。
“好了夫人,歇会吧。”
姬玄月弯腰,将她的手从泥里捞了出来。
“先陪为夫用饭。”-
用完晚饭,两人照例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等天色渐暗便洗漱回房。
这些日子下来,素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也习惯了每日睡前的亲吻。
姬玄月的吻,依旧绵长,幽深,带着几分克制又不容抗拒的意思。
但她好歹是学会了换气,不用姬玄月再特意停下来,给她留呼吸的间隙。
细细密密的亲吻声中,素玉再次感觉到了姬玄月的变化。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落在她腰间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知道,很快姬玄月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反应,然后停下来同她道歉,再退开半寸的距离,避免碰到她。
但素玉突然想起了白日里他的那句“吃醋”,她的夫君心中有她,尊重她,呵护她,她该试着接纳他了。
“抱歉……”
素玉没让他把这句抱歉说完,主动贴上了他微微退离的唇。
“夫君,我们圆、圆房吧……”
姬玄月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夫人不害怕了吗?”
素玉脸上热得厉害,“……不怕。”
“好。”姬玄月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我为夫人宽衣。”
里衣解开,无声落在了榻边。
云层遮住了明月,昏暗的光线透过纱帐,将她白皙的肩头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银边。
素玉看不清姬玄月的神色,只能从那依稀的轮廓中辨别,他正看着她。
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住心口,但还是忍住了动作,只是偏过头,将脸埋进枕侧散落的青丝里,露出一截因紧张而微微泛粉的颈。
“你……你怎么还不褪衣……”
素玉忐忑开口,不知为何,明明他还未碰她,可在这看不见的视线下,她仿佛已经被他无声触碰了一遍。
“好。”
黑暗中,姬玄月的音色听着十分低沉,一阵窸窣声响起,他的衣物也落在了榻边。
素玉膝弯落入他手,微凉的体温覆了上来-
姬玄月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妻子明明在抖,却为何依旧对他展开着脆弱的肚皮。
他鼻尖萦绕着极淡的血腥气,从他陷进的地方渗出来。
混着那股甜腻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肺腑里。
她眉头蹙着,泪珠从湿漉漉的睫毛上滚落,却也只是咬着下唇,发出含糊的
声音。
明明是痛的,可他却没有闻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她真是自愿的。
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救了她、陪了她这几日,她便心甘情愿到这种地步了么?
那若是旁人成了她的夫君,也这样护着她,她也会这样颤抖着去包容那个人吗?
姬玄月莫名生出些不悦来。
同白日她亲昵唤玄离时的不悦一样,让他困惑不解,手上钳着她腰肢的力道也不自觉紧了一瞬。
身下人发出了一声闷哼,却没有躲开,只是侧着头,试图将呜咽埋进枕头里。
可他很快便没有心情再思考这不悦从何而来了,因为他彻底陷入了醇厚的香甜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愉悦蛇
他自是亲口品尝过这股甜腻的。
每日夜间, 待妻子在亲吻间沉沉睡去后,他便会将那些珍贵的甘甜,一滴滴舔舐,吞入腹中。
他原以为那就是最惬意的体验了, 可现在陷于其中, 他又生出了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愉悦来。
这便是凡人沉溺于其中、乐此不疲的原因么?
他朝素玉看去, 纱帐晃动间, 她依旧咬着下唇,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垂着。
只是脸颊愈发绯红, 而她喉中溢出的呜咽, 不知何时早已变成了让他呼吸微乱的调子。
姬玄月感觉自己有些失控。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他的掌控,顺着本能一路狂奔。
直到他的妻子在颤抖的间隙里睁开眼睛, 迷离地看了过来。
“夫、夫君……”
素玉呜咽着唤了一声。
平日里姬玄月吻她时,都是将她拢在怀中, 姿态温柔的。
可现在, 素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只钳着她的腰,居高临下。
那周身沉冷的气势,让她有些陌生。
怎么能这样呢, 素玉在颠簸中想。
她想要拥抱,想要亲吻, 而不是像此刻这样, 只有嵌合。
“怎么了。”
蔓延的气息骤然变得苦涩起来,姬玄月停了下来,在黑暗中盯着妻子潮红的脸。
是他弄疼她了吗?
可方才她的表情与声音, 不像是疼。
姬玄月罕见地蹙起了眉。
他还陷在浓郁甜香里,强行止住的难受,似乎比妖丹裂隙之痛还让人难熬。
他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绞得失了理智的冲动,俯下身,指腹抹过妻子绯红的眼尾,再次问出了声。
“我弄疼你了吗?”
凡人就是脆弱,他的妻子更甚,明明他方才的力道,已经收了九成。
可素玉又不开口了,只咬着下唇,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好半天都没有出声。
姬玄月也不再动,安静等着。
许久之后,她音色又软又闷开了口:“能不能……像以往那样……抱、抱我。”
姬玄月似乎明白了什么。
凡人行房,似乎不单单只有嵌合。
他们还需要触碰、需要拥抱、需要那些让他方才觉得有些多余的东西,来让这件事得到升华。
“好。”
他俯身下来,掌心拢住柔白。
在她发出惊呼的同时,吻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淹没蛇
素玉似乎明白图册上那些妇人为何都要流泪蹙眉了。
因为她此时便是如此。
泪珠顺着眼尾落进乌发, 眉头覆着,可这个眼泪与蹙眉,并不是因为疼。
揽着姬玄月肩膀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深深陷进他肩背的皮肤里。
她失神地张着嘴, 一时竟后悔起方才的要求来。
方才好歹还能呜咽出声, 而现在她的唇被他堵着, 舌尖被他含着, 所有的呜咽便都被姬玄月吞进了咽喉里。
一片昏暗中,她挣扎着掀开眼帘,试图将人推开。
可朦胧间, 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只静静盯了她一息, 便再次动作起来。
纱帐摇晃间,素玉再也坚持不住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 死死揽住了姬玄月的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才软软垂下了手臂-
姬玄月被淹没了。
他即使不去看, 也能感知药灵温热绵密的津液, 正一股股涌出,几乎将他溺毙其中。
比以往的每一个夜晚,都要多上数倍。
原来凡人还能这样么?
那股甜腻不仅裹住他妖丹上每一道裂隙,将千年来积攒的钝痛一丝一丝地融化,更是搅得他几欲失控。
他死死压住倾泻之意, 稍稍脱离,果不其然, 药灵甜美的味道便彻底漫了出来, 比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绵长。
素玉好困。
她晕乎乎陷在被褥里,心里正想着姬玄月还没结束,看这情形今夜也不知还要折腾多久, 就听他声音传来。
“夫人辛苦了……先睡吧。”
她在困意间本能开口:“可你还没有……”
“无碍,夫人初次,不易过多。”
黑暗中,姬玄月依旧离她很近,正安静地看着她。
“夫人睡吧。”
蛊惑般的话音落下,素玉脑中倦意更深,她嗯了一声,陷入了深眠。
姬玄月没再继续的原因,一是此时甘泉正涌,他不该浪费。
二是,他不太喜欢方才被本能操控着,快要沉迷失控的感觉。
他娶素玉,不过是为了她药灵的体质,既然发现了这处意料之外的源泉,他就该全心投入到修补妖丹裂隙上来。
那种俗欲,是庸碌的凡人才会沉溺的东西,他不会放纵自己陷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股燥意还未完全退去,清晰昭示着他方才失控的痕迹。
姬玄月眉心微拧,引动体内灵气,将盘踞的燥热尽数压下,待彻底平复下来,他才托起了素玉软绵绵的膝弯。
姬玄月俯身,覆唇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与蛇第二十四天 贪吃蛇
姬玄月衔住了猎物。
舌尖刚落上去, 醇厚的甘甜便在他口中化开,他眼睛一眨,竖瞳幽幽亮起。
细长的信子探得更深了些,一寸寸碾过, 不肯漏掉任何一滴。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吞咽声, 榻上之人在睡梦中动了动, 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呜咽。
姬玄月没有管这点动静, 那些源源不断渗出的甘甜正滋养他受损的妖丹,他现在只希望药灵的津液再多一点就好了。
不够,还不够。
信子肆意游走, 碾压。
不知过了多久, 素玉猛地挣了挣,带着呜咽的泣音响起, 一股甘甜猝不及防再次涌来。
接着弱小的凡人又软软跌回榻上,身体无意识发着颤。
可她仍然紧紧闭着眼, 未曾醒来。
姬玄月在这涌来的甜美中微微一怔, 眸中暗色愈沉。
月影在纱帐外不知又移动了几寸,他终于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将沉睡之人揽入怀中-
素玉醒来时,意识还没彻底回笼,先被压在她心口上的力道吓了一跳。
她低头一看, 一只手臂正从她身后绕过,将她圈在怀里的同时, 手掌好巧不巧地覆在她心口上。
她愣了一瞬, 脸腾地烧了起来,慌忙推开那只手,面红耳赤坐起了身。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惹得身侧之人睁开眼, 朝她看来,视线落在了那微微颤动的白上。
见他在看什么,素玉脑子里一炸,又慌慌张张扯过薄被遮住心口,憋出了一句。
“你、你今日怎么还在睡……?”
平时她醒来时,姬玄月不都早就起床了吗?
被褥被扯过来,姬玄月大半个肩背都暴露在了素玉视野里。
同时瞧见的,还有他肩膀上明显的牙印和肩胛处的抓痕。
昨夜的记忆蜂拥而至。意识到那是为何造成的,素玉猛地挪开了视线。
姬玄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齿痕,神色倒是如常。
“夫人不是说,要抱吗。”
“什么?”
素玉一时没听懂,本能朝他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昨夜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突然拼凑起来。
是她在他身下想要揽住他的肩背,委屈巴巴说的那句想要抱。
素玉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那是夜间特殊情况,她只是想要他抱一抱她,不是让他抱着她睡一整夜。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况且现在是白天了,难不成她一直睡,他便一直拢着她吗?
这样想着,心口那处的皮肤似乎都变得灼热了起来。
“夫人,怎么了,可是有何不适?”
素玉摇了摇头。
被他这一提醒,她才发觉自己竟一丝疼痛也无,除了深处稍稍酸胀外,连身下都是清清爽爽的。
“那便好,夫人昨夜辛苦了,我替夫人更衣。”
他说着便径直起身下床,从柜中拿出了一套衣物。
素玉不敢抬头。他此时只穿了一条素白里裤,赤着上身。夜间坦诚相对也就罢了,白日里这副模样站在她面前,她实在是臊得厉害。
“夫君,”她将手中被褥边缘又往上提了提,垂着眼睛道,“我自己来就好。”
姬玄月看了她片刻,没有勉强。
“好,那我先更衣出去,夫人再慢慢收拾。”
他说着便放下衣物,转身去了屏风那侧。模糊的身影映在屏风上,窸窸窣窣的衣物声中,他很快便收拾妥当,退了出去。
素玉确定人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掀开被子,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她本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受伤,可那处除了红了些,并无其他不适,连血迹残留也没有。
他好像替她清理过了。
想到这里,素玉脸上也热,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暖意。
圆房本就拖了这么久,且昨夜,他还念及她头一回,只等她结束便收了攻势。
这样的人,真的被她侥幸遇上了。
她脸红着穿了衣物,推门出去-
今日姬玄月依旧没有外出,经过昨夜,素玉再与他独处时,怎么也没有之前那般自在了。
她借口去整理药苗,又蹲在了药圃里挖啊挖,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姬玄月也坐在了廊下,随意翻着书籍。
既能看见她,又给她留了独处的空间。
如此过了一会儿,有护卫进来禀报:“公子,有伏妖司的人前来巡查,此时已到了门外。”
素玉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见她略显紧张,姬玄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对那护卫道。
“引去正厅,我很快便来。”
待护卫退下,姬玄月朝她安抚开口:“他们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一下罢了。夫人不必紧张,我去去便回。”
素玉点点头,心中却还是紧张。
从有妖物记载起,便有伏妖师的踪迹了。
伏妖师虽是凡人□□,却能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己用。或绘符箓困妖,或御灵器杀敌,手段虽不及大妖强横,却胜在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伏妖司便是朝廷将这些特殊之人纳入管辖的官署。
每当哪处有妖物作乱,离得最近的伏妖司便会遣人前去平乱捉拿,此时他们前来,定是为了赵礼的案子。
可赵礼一案毕竟与姬玄月和她有关,若被查到什么……
素玉心中不安,想了想,还是绕去前厅,停在了隔断后。
厅内,姬玄月坐在主位上,常林坐在了下手,他身后还站着两名腰挂长剑的下属。
常林已经在邬县周边查了几天了,毫无头绪。赵家那边给了打点,上头压下来,让他们务必再查几日,他只得往赵礼的老巢青阳县来碰碰运气。
可这青阳县更是干净得出奇,别说是妖气了,连只成了精的畜生都找不着。
今日他偶然从赵家下人口中撬出条线索,赵礼出事前,似乎掳了个年轻女子一同前往邬县。
他顺着查了几日,竟查不出那女子的身份。倒是翻出了赵礼曾在青阳县街头拦过姬家夫人的旧案底。
“姬公子,”常林语气公事公办,“赵礼的案子,想必公子也有耳闻。我等在追查时发现,赵礼出事前曾掳了个女子同往邬县,只是至今未能查实那女子的身份。”
“听闻赵礼曾在街头冒犯过尊夫人,在下特来问几句,不知夫人近来可安好?可有受过赵礼的骚扰?”
姬玄月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常大人有心了。内子近来一直在府中静养,未曾出门。”
常林犹豫一下,想着好歹见见这位姬夫人问上一问好回去交差,又开了口。
“不知可否见一见尊夫人?”
素玉听见这句,站在隔断后绞了绞衣袖,心中想,姬玄月肯定会找借口拒绝的,但这样不足以打消对方的疑虑。
疑惑不除,难免日后生出隐患来,想到这里,她故意脚步重了些从隔断后走了出来。
“夫君。”
她面上带着些好奇。
“听说有伏妖司的大人来访,可是邬县那桩案子有了什么进展?”
姬玄月早就听见了素玉在后面的动静,只是没想到她会自己出来,他抬手牵住素玉。
“夫人,你来了。”
常林的视线落在了素玉身上。
他追查妖物这么多年,自然是见过无数涉案的妇人,若真是牵扯了人命或是妖物,在面对询问时,神色总会有些躲藏的。
可眼前这位姬夫人,神色自然,举止得体,还朝他行了一礼。
“常大人为查案一路奔波,实在辛苦。若有什么要问的,只管开口。”
素玉垂下眼睫,显得有些后怕。
“只是那赵家公子行事荒唐,我从前便在他手上吃过亏,如今听说他遭了报应,实在也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莫惧,我等只是例行走访询问罢,”常林公事公办,“夫人前些日子可有见过赵礼?”
素玉摇了摇头:“未曾。”
常林端详了她片刻,没瞧出什么异常。
本来也只是寻常走访,又随口问了几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只能离开:“既是如此,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等伏妖司几人离开,素玉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方才的镇定消退,手心全是汗。
姬玄月嗅着从素玉身上散发出来的微苦气息:“夫人可以不必出来的。”
“我没事的,”素玉勉强露出了个笑,“说清楚了免得他日后再来。”
姬玄月:“嗯,夫人且放心,他们不会再来了。”-
素玉白日还在为伏妖司的人上门而心慌,等到入夜前就得知邬县往北又出了件妖物作祟的祸事,伏妖司的人便立即离开青阳县往北去了。
“怎的又有妖物出没,难不成就是在邬县那只?”
素玉刚刚沐浴回屋,一头还带着水汽的乌发坐在铜镜前,姬玄月站在她身后,正用干帕子一缕一缕地替她擦着。
她原本是她自己在擦的,可姬玄月一进屋,便主动揽了这活。
“也许是吧。”
姬玄月开口,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她的发上。
“伏妖司的人已经赶过去了,夫人不必再为这些事忧心。”
素玉点了点头,心里确实又松了几分。
她正想着近期妖物出现得实在密集了些,身后的人却忽然俯下身来,鼻尖贴近她的发顶,轻轻嗅了一下。
他开口,温热的气息穿过半湿的发丝拂在她的头皮上。
“好香。”
突如其来的气息让素玉浑身一个激灵,肩膀都缩了起来。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同她的影子纠缠交叠。
方才因妖物而生的忧虑还未散尽,又被另一种更熟悉的心慌盖了过去。
昨夜他们行了夫妻之事,今夜……
“我、我用了些药草,还加了点干桂花。”她有些紧张,“夫君若喜欢,下回洗发时也可以用些。”
姬玄月没说什么,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手上依旧替她擦着湿发,片刻后他才开口。
“好,下次洗发,有劳夫人替我安排。”
他将帕子搁在梳妆台上,修长的手指从她发间缓缓抽出来,指尖不经意般从她耳后滑过。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
他微微俯身,在镜中与她对视。
“夫人,上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与蛇第二十五天 失控蛇
姬玄月只是想获得药灵津液。
他这样想着, 如昨夜那样将自己陷了进去。
他知道,只需要维持这个节奏,那些他想要的便会自己涌出来。
果不其然,妻子在亲吻的间隙里渐渐失了音调, 挣扎着躲开亲吻, 扬起了脆弱的脖颈。
失控般抖若筛糠。
姬玄月垂下眼睫, 黑暗中, 他依旧能清晰瞧见素玉颈间的细汗,甜美的气息正从中渗出,丝丝缕缕往他肺腑里钻。
他盯着她颈侧突突跳动的经脉, 齿间有些痒, 竟生出了一股将他那对獠牙也深深陷进去的冲动。
药灵太美味了。
这甜腻的气息惹得他几乎失控。
他能察觉那股冲动里混着的,已经不止是修补妖丹裂隙的欲.望了, 还掺着另一种埋在妖物骨血里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将那对已经微微探出牙床的獠牙压了回去, 在身下人颤抖的余韵中, 吻上了她颈侧跳动的脉搏。
素玉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她陷在空白般的恍惚里,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好不容易回神过来,才发现微凉且柔软的东西,正轻轻衔在她侧颈跳动的脉搏上。
温湿的唇贴住了那片皮肤,齿关轻轻衔着, 缓缓碾动着。
素玉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缠住的猎物, 有锋利的尖齿随时嵌入皮下。
那错觉让她头皮发麻, 可偏偏又动弹不得,只能在余韵未散中细细地发着颤。
素玉失神地盯着纱帐顶,能感觉姬玄月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可他偏偏陷在深处一动不动。
好半晌后, 他终于从她肩窝处稍稍撤离,放过那块被他衔了太久的皮肤。
同时缓缓往外退,似乎要同昨夜一样,打算就此收住。
“夫君……”素玉声音哑得不行,“你还没……”
“无碍。”
他的声音从她耳畔落下来。
“夫人好了就行。”
素玉听着这话,心里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想起婚前喜嬷嬷说的话——女子在这一事上,总归是不如男子快活的,可也得忍着,等夫君结束才算圆满。
可现在,他与她仿佛颠倒过来了。
是她觉得快乐,是他在忍。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他即将彻底退出前,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
“夫、夫君……”
“……可以继续的。”
素玉说完这句话,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不仅没松手,还盘住了他。
她因这举动羞耻得闭上了眼睛,盘上去的腿也在发着抖。
姬玄月停住了。
他看着素玉闭着眼睛、脸颊绯红的模样,那股他压了许久的燥意便再也按捺不住。
那感觉从丹田深处嚣张地涌上来,连带着他妖丹上那些刚刚弥合了些许的裂隙都跟着一热。
这是妻子的要求。
他身为丈夫,有满足妻子的义务。
他这样想着,将最后一丝迟疑也压了下去。
“好。”
他重新俯下身来,将人揽入怀中-
姬玄月很久没有感受过失控的滋味了。
上一回失控,似乎还是在君山被灭门之后、侥幸存活的那段日子里。
那时他尚年幼,受了重创变回了蛇身,孤零零蜷在君山一处暗不见光的洞穴里。
母君的尸体就躺在他身侧,她的血还黏在他鳞甲的缝隙中。
他在那洞穴里不知蜷了多久,直到痛意从妖丹的裂隙里渗出来,绞得他浑身痉挛,才终于逼自己爬了出去。
一出洞穴,便看见了一具在君山屠戮中死亡、不知名妖物的尸体。
这妖物的爪子里,还有蛇族幼崽的鳞片。
他记得自己当时蜷在那具尸体旁边,因着滔天的恨意,将自己的獠牙狠狠嵌入了那尸体僵冷的皮肉里。
他失控地撕碎着一切,等回过神来,满地都是被他撕烂的残骸。
而此刻,他陷在一个温热的凡人身体里,尝到的不是血,是她皮肤上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听到的不是惨叫,是她含着鼻音的、软得像水一样的呜咽。
那股几乎要将他绞得失控的东西,此刻正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涌上来。
而他竟然……不想停下来。
“素玉。”
他开口唤她,摇晃的纱帐间,素玉艰难睁开了眼睛。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她的夫君不知为何蹙着眉,眼中的暗色看得她心惊胆颤。
“夫、君……”
素玉的声音有些支离破碎。
可她还是努力抬起了手,指尖颤颤地碰了碰他蹙紧的眉心。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又软软唤了一声。
“夫君……”
也许是这声音太软,又或许是药灵太软。
姬玄月终于彻底失了控-
素玉是被小腹里的酸胀胀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纱帐外的天色刚蒙蒙亮,门边传来动静,是姬玄月推门进来,手中似乎还端着个铜盆。
素玉困得厉害,意识朦朦胧胧的,身体更是软得使不上力气。
她看向姬玄月的方向,勉强在榻上挣了挣,可身体没挪动,倒是感觉一股热流随着这微微一动,淌落下来。
她软绵绵躺在榻上,沉沉倦意让她又阖上了眼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隐约听到一句。
“是我放纵了,我替夫人擦洗。”
腿弯被抬起,温热的帕子贴了上来。
“夫人睡吧。”
熟悉的音色在身边响起,素玉只朦朦胧胧瞥了一眼那人垂着的如玉侧颜,也顾不得他在做什么了,沉沉睡去。
姬玄月垂着头,细细擦拭着。
他是千年蛇妖,体内精元亦是积攒了千年。
凡人身体有限,短时间内承受他大量纯粹的精元,实在是过于为难。
眼下,那些东西正缓缓流淌着,也将本该甘甜纯粹的药灵津液一并染污了。
他对自己有些不悦,为自己的失控、错过一顿滋养而不悦。
可帕子擦着擦着,指节偶尔触碰肌肤,方才陷在其中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也罢,明日便先汲取她的甘甜,再履行作为丈夫的义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与蛇第二十六天 不悦蛇
“夫人还没醒吗?”
“没呢。我方才隔着门缝瞧了一眼, 还睡着。”
门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素玉迷迷糊糊听见了,分辨出是静蓝和另一个小丫鬟的声音。
“都两日了……高热虽然退了,可人还是不醒, 公子也不让请大夫, 这真的能行吗?”
“公子自有公子的道理。咱们只管守着就是。”
素玉听着听着, 隐约间她似乎看见什么人推门探了进来, 接着是一声低呼:“夫人你醒了!”
静蓝快步走了过来:“夫人你终于醒了,你睡了足足两日两夜了。”
她说着,又仔细看了看素玉。夫人一双眼睛虽然还显得有些迷茫, 却并不像病了两日的人那样倦怠。
她甚至能看见夫人脸颊上细小绒毛, 搭配着白里透红的水润肌肤,整个人透着股丰润惬意。
静蓝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了出来:“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
素玉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不适, 还有……你说我睡了两日?”
“对呀, ”静蓝将素玉扶了起来,在素玉腰后放了个软枕,“最开始还发了高热,今日才好些。”
“公子说夫人只是累着了,让我们好好照料看护就行。”
累着了……
昏睡前的记忆倏地涌了上来, 摇晃的纱帐,沉重的撞击, 素玉脸颊一热, 下意识低咳了几声。
这一咳,小腹里骤然泛起酸软的滋味,同时她能明显察觉到有什么淌了出来。
“夫人。”静蓝有些紧张地替她拍了拍后背, “您没事吧,要不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
“公子也不让请大夫,婢实在有些不放心……”
“别——”素玉赶紧出声,“不用请大夫……我真的没事。”
“你先出去吧,我想换身衣裳。”
静蓝自是知晓素玉不喜欢人服侍的,听见这话,只能低头退了出去。
等门被关上,素玉长长吐了口气,掀开了薄被起了身。
这一起身,又是一涌,素玉动作僵了一瞬,赶紧从柜中翻了套干净的衣物出来。
里衣褪下,自是瞧见了粘在衣物上的痕迹,她将衣物揉成一团放在一边,又拿起帕子飞快擦了擦自己,这才慌慌张张穿起衣物来。
只是动作间,她莫名感觉尾椎骨那块的皮肤那里有些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没摸到什么,又偏头对着铜镜瞧了瞧,也只是瞧着有些红。
大约是睡久了压的吧。
她这样想着没再管,穿上了衣物-
得知姬玄月现下不在府中,素玉明显轻松了不少,一时半会儿也不必为那夜的事而羞涩了。
伏妖司的人也已经离开了青阳县,她想了想,自己好些日子不曾出门,不如趁今日去寻几本药草典籍来看。
因上回被赵礼掳走一事,姬玄月特意嘱咐过,若出门定要带个丫鬟在身边,她便依言带上了静蓝。
主仆二人出了门,往城南的书坊而去。
这家书坊是青阳县最大的书坊,素玉独自来过几回,进了店后便独自往药草典籍那边寻去。
前些日子她看了本药材典籍的上卷,今日想着将下半卷买回去看完才好。
她在书架前寻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最顶端那排架子上瞧见了下一卷的影子。
她踮起脚伸着手去够,指尖都摸到书脊了,却还是差一点。
正想着要不要去寻店家来帮帮忙,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稳稳地替她抽下了那本书。
素玉一怔,偏过头去。
素言松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她身后,那双从前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沉静地垂下来望着她。
他站得很近。这角落本就狭窄,两面书架一夹,便只余一人宽的空隙,他就那么立在她面前,将她堵在书架与他之间。
“是要这本吗?”
他将那册书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一如从前每次替她摘野果、递糖人时的模样。
素玉恍惚了一瞬,但她很快回过神来。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身后的书架,她接过书后便垂下眼睛,不再与他对视。
“堂哥怎么在这里?”
“我刚从县学出来,来买些纸墨,隐约看见你的身影,这才过来。”
素言松顿了顿,目光从她手中的书卷移到她脸上。
“你怎么一个人?姬玄月呢,他没陪着你吗?”
素玉将书抱在胸前:“他今日有些事。我不是一个人出的门,还有个丫头在门口等我。”
“堂哥,我该回去了。”
素言松自然看出了素玉的回避,也是,她已经成婚了,而他是需要避嫌的青梅竹马。
可他没有让开,还将目光落在了素玉低垂的脖颈上。
她今日将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耳后那一片明显的红痕便毫无遮掩地映进了他眼底。
像是被人反复吮吸舔舐才会留下的痕迹。
素言松指尖陷入了掌心,几乎快要维持不住面上温和的神情。
甚至想不管不顾将唇覆上去,让那块痕迹成为他的。
“堂哥?”
太安静了,素玉抬起头,正对上他盯着自己耳后的目光。她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
素言松退开半步,嗯了一声。
“抱歉,玉妹妹先走吧。”
素玉不想再多逗留,抱着书快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夫人,”等在门口的静蓝见她出来,“可还要去哪里逛逛?”
素玉想了想,“不了,回府吧。”
两人是步行出来的,回府必经的这条街白日里热闹得很,两侧叫卖的商贩络绎不绝。
素玉还在因为素言松方才的视线有些心神不宁,正要从一辆推车的商贩旁边绕过去,一时没留神,与对向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鼻尖直直撞上对方的胸口,怀中的书哗啦散了一地。
“夫人,小心!”静蓝发出一声惊呼。
素玉鼻尖撞得生疼,连连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
她连忙蹲下身去捡书,指尖刚触到书页,另一只手已先她一步拾起了书本。
“无碍。”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冽而陌生。
素玉抬起头,落入了一双稍显狭长的眼眸里。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面容俊美,长发半束,着一身银色暗纹锦袍,看着应该是哪家的富家公子。
“夫人可还安好?”他歉意地对她笑了笑,“都怪我,走得急了些。”
素玉摇了摇头,说原是她没看路,接过他递来的书卷道了声谢,便拉着静蓝告了辞。
白晏立在原处,看着那道纤细背影汇入人流,鼻尖轻轻嗅了嗅。
浓郁的血腥味里散发出来的药灵气息,正争先恐后往他鼻子里钻,比那枕头上的余味浓郁了不知多少倍。
他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加深。
“找到了。”-
素玉匆匆回了府,方才一路上只觉得小腹酸胀,身上也有些黏糊,她原还以为是房事后残余的不适,没曾想仔细一瞧,是来了月事。
好在血迹只沾湿了里衣,没有渗到外头的裙子上。
她从净房出来,想着赶紧回屋换身衣裳,刚走到廊下拐角,迎面便撞上了刚从外头回来的姬玄月。
姬玄月这两日白日都在山中修炼,妖丹上的裂隙因药灵的滋养,已经愈合了不少,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早上出门前,素玉已经不再因为他的精元冲击而发热,想着她估计快醒了,姬玄月便也早些结束赶了回来。
只是刚看见她的身影,还没靠近,他便闻到了一股极浓郁的血腥气。
“夫人。”
他目光扫过她全身。
“你受伤了?”
素玉被他问得一愣,摇头道:“没有啊。”
姬玄月又靠近了半步,血腥味更加浓郁了,新鲜、温热。
“可我闻到血腥气了。”
素玉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说出话来。
“……我、我来月事了,不小心弄到衣服上了。”
姬玄月怔了怔。月事?
他在脑中搜索一番,似乎是凡人女子每月从体内流出的血。
他回过神来,心下了然。难怪这血腥气里没有苦涩,只是纯净的血味,原来不是受伤。
“那便好。”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对,又补了一句。
“不是受伤便好,我先送你回房换衣,再去给你煮碗滋补汤来。”
说罢,他便要去牵妻子的手。但他突然嗅到了一股不属于妻子的气息,正若有若无地缠在她身上。
他不止一次闻到过这个味道,是那个用黏腻的目光注视着他妻子的男人——素言松。
“夫人今日外出了吗?”
素玉点了点头,被他牵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乖乖报备。
“嗯,去了城南的书坊,买了几本药草的书,逛了一圈便回来了。”
她没提遇见素言松的事,不过是碰巧撞见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她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特意提起的。
姬玄月没有再问。
他将素玉送回卧房,立在门边看着她,温声道:“夫人先换衣裳,我去煮汤。”
素玉想着这点事他还要亲自去做吗?可姬玄月已经将门合上了。
门方合上,姬玄月方才的温润便褪了个干净。
只是去书坊,为何会沾上素言松的气味。
分明是在一处极近的空间里待了许久,近到连她发丝间的空气都被那人的气息浸透了。
而且妻子方才隐瞒了这件事,为何要瞒着他,是有什么不能坦荡同他说的吗?
他可是她的夫君啊,凡人不都说夫妻之间,最要坦诚相待吗?
他越想,眸色越是暗沉。
不止是因素言松的气味,还有她身上散出来的血气。
隐息丹能掩盖寻常气息,却遮不住月事时大量流溢的血味。若此时城中进了妖,那他的妻子,会彻底暴露。
可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走在街上,满身血腥气,满身素言松的肮脏气味。
姬玄月蹙着眉,一时竟分不清哪一样更让他不悦。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闻着屋内溢出的血腥气,好半天才压下心中烦躁。
罢了,妻子身体不适,他且先去煮滋补汤-
夜幕深沉,姬府高墙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立在暗处。
白晏原只是循着那缕药灵气息而来,可还未靠近,他便察觉了另一股沉厚的妖气。
化蛟之后,他的感知比寻常小妖敏锐了不知多少倍,所以尽管眼下这股妖气藏得极为隐蔽,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更重要的是,这宅子里盘踞的妖物,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难怪这青阳县周边一个小妖也看不到,估计都被这大妖清理了。
眼下他也不能贸然闯进去,一是他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二是若因争斗之间惊动了还在邬县探查的伏妖司,反倒惹麻烦。
想到伏妖司,白晏便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那些伏妖师虽然都是凡人□□,却偏偏是妖物的克星。
近些年更是出了个极难缠的伏妖天才,年前他不慎被那人寻到踪迹,那人已经连着追了他好久,害得他不得不藏匿行迹,无法肆意行动。
白晏暗处静静立着,药灵他自然是不会放弃的,若能得到药灵的滋养,他离化龙就只差一步了。
他回想起白日里在药灵身上嗅到的另一缕属于凡人男子气息,那气味笼罩了她全身,绝非寻常的擦肩而过。
她一个嫁了妖君的凡人妻子,竟还与外男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他若有所思勾了勾唇角,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素玉因着月事在身,接下来的几日都格外倦怠,还不知为何总是做梦。
梦里总有漆黑的蛇尾缠着她的脚踝,她甚至能感受到冰凉的鳞片刮过皮肤的错觉。
若她不慎在梦中睁开眼,还会看见有蛇抬起头来,一双金色的竖瞳盯着她,蛇信子上似乎还沾着血。
她每次都在这时候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这夜,她照常又从那个蛇的梦境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被姬玄月紧紧拢在怀里。
这几日因她身子不便,他只是抱着她睡。
她曾提出过分房,说自己睡相不好,又怕血迹弄脏被褥,更怕他闻到血腥气嫌弃。
但姬玄月只淡淡道一声无碍,照常将她揽入怀中。
月光如水,素玉微微侧过头,正看见姬玄月沉静的睡颜。
饶是这几日看惯了这张脸,现在近距离下,他依旧完美得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素玉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心口那股被噩梦惊起的慌乱又缓缓平复了下来。
她嗅着他衣襟上那股淡淡的冷香,眼皮渐渐又沉了下去。
素玉方闭上眼,揽着她的人便睁开了眼睛。
金眸清醒沉静,没有半分迷茫。
他安静地盯着素玉,一截漆黑的蛇尾从薄被中无声滑出,又缓缓钻了进去。
覆着鳞甲的尾巴,轻轻绕过她的脚踝,绕过她的小腿,将她软软的身躯往自己怀中又卷了几分。
他的下巴轻轻落在她发顶,阖上了眼帘。
作者有话说:
等会要外出,今天早一点发
第27章 与蛇第二十七天 醋意蛇
素玉发现这次的月事比以往少了许多, 从前每回夜里都要弄脏褥垫,这回却干净得出奇。
白日里倒是正常,她想不出缘由,只能将这归结于成婚后的身体变化。
原本早到了回灵音村看望祖母的日子, 可姬玄月却说她才来月事身子倦怠, 路上颠簸反倒伤身, 不如等干净了再去。
素玉拗不过他, 只好耐着性子又在府里待了几日。
等到月事彻底干净了,她头一晚便同姬玄月说好,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
马车辘辘, 行到灵音村时已经近正午。车刚一停稳, 素玉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往屋中去。
算下来,她已经十几日没有见到祖母了, 实在有些想念。
只她刚推开院门,便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抽泣声。
“娘, 您就帮帮松儿吧, 松儿昨日晚间从县学回来,不知怎么就病倒了,一直在低烧说着胡话。”
“媳妇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瞧出原由,求您同姬家说句话,让仁心堂的大夫过来给松儿瞧瞧吧。”
陈氏坐在主位上, 正沉默着,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素玉, 还有素玉身后的姬玄月。
吴绣顺着陈氏的目光回过头, 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地站起身来。
“是玉儿!玉儿和姬公子!”
她几步冲过来,又像是怕冲撞了贵人般在两人面前停下, 弓着腰开口。
“姬公子!姬公子您来得正好,求求您,求您救救松儿吧!”
吴绣眼眶发红,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许是怕素玉因之前的事对她心有芥蒂不愿帮忙,径直对着姬玄月开了口。
“姬公子,松儿同玉儿从小一块儿长大,玉儿小时候被村里的孩子欺负,都是松儿在护着她,他俩青梅竹马、情分比亲兄妹还深。”
“如今松儿莫名其妙病得起不了身,求您看在玉儿的情分上,让仁心堂的大夫来给松儿瞧瞧吧!”
吴绣爱子心切,说得是情真意切,可话音落下,她却莫名觉得周遭的气氛冷了几分。
她抬起头,正对上姬玄月的眼睛,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绣。”
她正愣着,身后的婆母重重唤了她一声。
吴绣红着眼眶回过头,就见陈氏正蹙眉看着她。
吴绣那番话刚说完,陈氏便意识到不妥。
素言松曾当着姬玄月的面跪在堂屋里求娶素玉,姬玄月定是还记得的。
素言松与玉儿并无血缘关系,再提那些青梅竹马的字眼,姬玄月作为玉儿夫君,若心中起了芥蒂,受苦的还是玉儿。
“言松的病,会想办法的,你且先回去等着。”
陈氏看过来的脸色与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吴绣后知后觉般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生怕自己方才的话惹怒了姬玄月。
她面色惨白,到底还是没再提及素言松与素玉的情分。
“那我……我先回去等着。”
有了婆母那句承诺,吴绣心神恍惚地朝姬玄月福了福身,便匆匆退出了堂屋。
吴绣走远,陈氏这才面色缓和过来,朝素玉和姬玄月招了招手。
“来,都过来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府里不忙?”
素玉在祖母身侧坐下:“孙女已经好些日子没回来看祖母了,实在有些想念,玄月今日也有空,便同孙女一同来了。祖母,您近日可安好?”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姬玄月:“我一切都好,你留下的仆妇也很是用心照料,你与玉儿都不必担忧。”
“祖母安好就好,让人照料祖母也是我分内之事。”
姬玄月坐在下首,姿态恭谨而从容。
“方才听婶婶说起言松公子的病情,祖母也不必忧心,我回府便让大夫过来替他看诊。”
陈氏观察着姬玄月,见他似乎并没因方才吴绣的话而不悦,才稍稍放下心来。
简单唠了些家常,几人又随意用了点午饭,姬玄月将空间照例留给祖孙俩独处了一会,很快便告辞返程。
马车里,素玉正想着吴绣口中素言松突如其来的病,膝上的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
“夫人在想素言松吗?”
素玉一愣,转头对上姬玄月静静看过来的目光。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姬玄月将她的手又往掌心里拢了几分,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指。
素玉回过神来,赶紧解释:“我只是在想他的病。”
她其实隐隐察觉了方才吴绣说那番话时,姬玄月短暂的情绪变化,所以方才她在屋子里一句关切素言松病情的话也没有问。
可这一上马车,她方走了一瞬的神,就被姬玄月抓了个正着。
“想他的病,”姬玄月目光还轻柔地落在她脸上,“同想他,有什么区别吗?”
素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分明只是在想素言松的病来得蹊跷,可被他这么一绕,仿佛她方才那一走神当真是惦记着那个人似的。
“我只是觉得他的病有些奇怪,明明前几天还好端端的……”
“夫人前几日见过他吗?怎么之前没听夫人说?”
素玉:“……”
“……那日只是在书坊碰巧遇见,我够不到顶上的书,他帮我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姬玄月若有所思点了一下头。
“看来这言松公子,真对夫人颇为照顾。”
“那依夫人看,这回言松公子生病,是让仁心堂的赵大夫去替他看看,还是让王大夫去?”
“赵大夫经验老道,但上了年岁,也不知奔波来回吃不吃得消。王大夫倒是年轻受得了奔波,但也许没赵大夫厉害。夫人觉得呢?“
素玉被他这样一本正经地问着,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若要最稳妥,先让王大夫快马过来瞧瞧,若瞧不出什么,再让王大夫将人带到仁心堂让赵大夫看看……”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自己手被捏得有些疼。
“……还是夫人考虑得妥当。”
姬玄月语气依旧温温的。
“言松公子能有夫人替他如此周全地打算,也算是他的福气。”
素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得紧紧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姬玄月看起来平静的脸,突然开口。
“夫君又吃醋了吗?”
又?
姬玄月蹙起眉来。他很快想起上回在院中药圃,他确实同她说过这个词。
那时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那股因护食产生的躁意,便随手捡了个现成的说法,这倒是被她记住了。
也罢,护食也好吃醋也罢,既然妻子这样认为,那便是吧。
凡人夫妻间,丈夫为妻子吃醋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也是个极好用的幌子。
再往后他再有什么不合常理的情绪,只需往这两个字上一推就行。
他垂下眼帘。
“嗯,我吃醋了。”
姬玄月这话说得其实十分平静,只是他这副垂着眼帘的模样,在素玉眼中,却莫名多了些落寞。
素玉心口揪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片沉寂中,她想起姬玄月平日里最爱同她亲吻,每回亲完,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便会浮起暖融融的笑意来。
她瞥了一眼垂得严严实实的车帘,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飞快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夫君莫吃醋了。”
她说完便猛地低下头,仿佛刚刚那举动非她所为。
可话刚说完,后脖颈突然被他轻轻钳住,素玉满脸通红地抬起头,姬玄月面容在她视线里骤然放大。
她惊呼一声,轻而易举被人撬开了齿关。
唇舌落入他的掌控,素玉身子一轻,被他揽抱进了双膝之间。
过于明亮的天光和帘外车夫的存在,让素玉很快紧张得推拒起来。
可后颈的手牢牢桎梏着,腰上的力道也箍着。
她呜咽了两声,还是在这突如其来的缠吻里软了身子,手指无力地揪着他的衣襟,再没了半分挣扎的力气。
光线太亮了。
从前每回亲吻都是在昏暗的床帐里,她什么也看不清。
可此刻马车帘子虽然垂着,午后的日光却从缝隙里毫不客气地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落在他眼底。
他竟在亲吻时,一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似乎还映着她此刻绯红羞怯的模样。
素玉被他看得心头发颤,避无可避,只能闭上了眼睛-
马车颠簸着行驶了多久,素玉便被姬玄月揽在怀中亲了多久。
唇舌辗转间,她被吻得晕晕沉沉,脑中一片混沌,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在他怀中软成了一滩泥。
夏日闷热,她很快就出了一身薄汗,可姬玄月周身却始终沁着凉意。
衣袍是凉的,托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是凉的,连探进来的舌也是凉的。
她热得难受,只能本能地往他怀里贴去。
等马车在府门前停稳,素玉早已没了力气,姬玄月便抱着下了车。
直到他抱着她进了里屋,素玉才回过神来,急急抬头,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先洗一洗……”
姬玄月垂头看了她一眼。
怀里的人鬓发微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一朵被暑气蒸得蔫答答的花。
他并不觉得脏,甚至觉得此时她漫出来的味道很好闻。
可她还揪着他的衣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沉吟了片刻,抱着她转了个方向。
“好,那就先去洗。”
素玉是知晓府中有浴池的,但她从来没用过,平时沐浴都在自己院里的浴桶中。
丫鬟们得了吩咐,麻利备好了热水,还往池面撒了不少艳红的花瓣。
静蓝还想着替素玉沐浴,姬玄月却抱着人先开了口。
“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小丫鬟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鱼贯退了出去。
浴房的门被轻轻合上,浴池边只剩他们两人,素玉刚站稳,姬玄月的手已经搭在她腰间系带上了。
素玉一惊,连忙抓住了他的手:“……我自己来,夫君先回屋。”
“我想为夫人沐浴,可以吗?”
素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拒绝。
见她不说话了,姬玄月手中继续,外衫解开,衣物堆积在脚边。
等只剩一件薄薄的藕荷色肚兜时,素玉脸色通红,伸手抵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一下……”她偏过头去,目光在窗上看了一眼,“这个留下……“
光天化日,将一切都照得过分清晰。
姬玄月停了一瞬,随即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
“好。”
素玉顺着池水边缘浸了进去,温热的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肩头,将她纤薄的身躯笼进水面下漂浮的花瓣之间。
她刚松了一口气,衣料稀窣声响起,水波荡漾,姬玄月也褪去外衣下了水。
素白的里衣遇了水,贴在他身上,将他肩线与腰背轮廓勾勒分明。
隐隐还能看见两点红。
姬玄月靠近她身后,撩起她的长发,将准备好的发皂抹了上去,指腹落在她头皮上,一下一下轻揉着。
素玉有些不自在,想要自己来。
“夫人不必介怀,你我夫妻一体,这些小事如何做不得。”
她听着这话,只好由着他替她梳洗。
温水裹着花香,他的指腹在她发间缓缓游走,素玉不知不觉间松懈下来,软软趴在了池边。
不知过了多久,发丝洗净、擦干,松松地搭在肩头。
他的手指从她发尾移开,沿着她的肩线滑下去,落在她后背那根细细的系带上。
“可以解开了吗?”
姬玄月的声音从耳后落下来,混着水汽的潮意。
“我给夫人擦擦背。”
素玉后背一紧,那根系带正被他松松地捏在指间,只要稍稍一拉便会松开。
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与蛇第二十八天 浴池蛇
素玉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变成了这样, 明明开始的确是在擦背的。
她后背靠在池边攀着他肩头,腿浸在温热的池水里却碰不到底,只能无力地垂在他手肘上。
而姬玄月就在这池水的晃动中,垂头与她亲吻着。
天色还没有黑透, 将一切都照得过分清晰, 这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期。
光天化日, 还是在浴池。
耳边尽是池水被搅动时发出的轻响, 每一声都提醒她此刻正在做什么。
她越是想要放松,身体越是紧张得厉害。
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经过的脚步声,吓得她不自觉狠狠收了一下, 惹得姬玄月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
素玉以为是自己在慌乱中掐到了他的肩膀, 连忙松了松手指。
“无事。夫人很好。”
他在那一瞬停顿中看了她一眼,重新吻住了她, 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天色在池水一波一波的晃荡里渐渐暗了下来,池水也凉了几分。
好在是夏日, 那凉意浸在皮肤上并不觉得冷, 反而将那些过于密集的愉悦裹得稍缓了些。
晕乎乎的感觉又漫上来,夹杂着酸与涨。
素玉告饶般推了推身前的人,手指搭在他肩头时已经使不上力了,眼睛也早已睁不开。
“夫人辛苦了。”
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抱你回屋。”
姬玄月将她从池水中稳稳托起,水流顺着两人分开的间隙哗啦退去, 露出水下因过分惬意而显现的真容。
一条漆黑的蛇尾正无声地盘踞在池底,尾巴尖还在悠悠拍打着水面。
素玉的眼皮已沉得睁不开, 隐约感觉到什么滑腻微凉的东西从她脚边缓缓退开。
但她太倦了, 只呢喃了一句含糊的“夫君”,便靠在他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蛇尾无声滑行,尾尖灵巧勾起屏风上的衣物, 轻轻裹在了素玉身上-
素玉是被尾椎骨那处的灼热烫醒的。
天光大亮,昨夜的混乱好歹是过去了。
她动了动身子,小腹里传来了熟悉的酸胀感,让她几乎以为姬玄月还停在她身体里。
可榻侧已经空了,屋子里也没人。
她坐起身来,手在尾椎骨处摸了摸,有些烫,但不疼。
她起身下了榻,身上倒是清清爽爽,她走到铜镜前撩起衣摆看了一眼,尾椎骨那里看着有些红。
难不成是姬玄月撞得太重,又在褥子上磨的?
想到姬玄月,她脸上又有些热。
也不知是不是月事这些天的间隔,昨夜的姬玄月显得格外沉溺。
明明前些日子都还在说“夫人好了就好”……
她站在铜镜前胡思乱想,若他往后日日都这般,她只怕是吃不消的,得想个法子委婉地跟他提一提才行。
姬玄月不在府中,素玉闲来无事,又在药园里折腾了一日的药苗。
等到晚间姬玄月回来,两人洗漱上了榻,她靠在床头,才将白日里想了一整天的念头提了出来。
“夫君,我还是想去医馆帮忙。”
素玉其实有些忐忑,上回就是去医馆帮忙出的事,她很担心姬玄月会因为此事拒绝她的想法。
“成日待在府里,我还是有些闷。”
姬玄月闻言微微侧过头来。
他沉默了片刻,倒没显出不悦,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好。但来月事时,必须回府歇息。”
素玉见他答应,连忙点头道好,心里也暖了几分。
别人家的娘子,似乎都是拘在府中,不得抛头露面的。
提完了要求,帐中安静下来。
烛火在纱帐外悠悠跳着,她忽然感觉到身旁的人微微倾身过来,那股熟悉的冷香也漫了过来。
她本能偏头躲了躲,手轻轻抵在他胸口。
“夫君,我有些不适……今晚能不能不……”
姬玄月停了下来。
原本正要覆下来的动作顿在半途,他微微撑起身,低头看她。
“夫人哪里不适?”
素玉张了张嘴,见他问得这样认真,反倒更说不出口了。
她垂下眼眸,含含糊糊挤出一句:“肚子……胀。”
“是今日吃了什么东西吗?”
素玉摇了摇头,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那让大夫来瞧瞧。”
姬玄月说着便要起身。
“夫人身体难受要早些说才好……”
“别——”
素玉赶紧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襟。
“不用叫大夫。“
姬玄月停住了:“为何?”
“……不是吃坏了。”
素玉声音有些闷。
“是、是小腹内里酸胀。许是……昨夜你……你太……”
最后几个字她到底没说出来,也不敢抬眼去看他。
她其实也有些忐忑。
妻子拒绝丈夫,似乎是不对的。
可她说完后,姬玄月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将她轻轻揽入了怀中。
“是我昨夜放纵了。”
他手掌覆上小腹,缓缓按了按。
“是这里酸吗?”
素玉被他这举动按得浑身一僵:“是……”
“我知道了,夫人受委屈了。”
姬玄月现在想来,昨夜自己的确又失控了。
妖物精元本就比凡人男子浓稠,一股脑灌进去这么多,对这妻子孱弱的凡人身体而言,的确是过于沉重的负担了。
他日后还是得克制些才行。
他说完,掌心离开妻子的小腹,托着妻子下颌将她涨红的脸微微抬起。
“夫人放心,今夜我只亲吻,不进去,可以吗?”
他这样问,心里其实很清楚她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素玉在他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头,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毫无防备,甚至还微微开启了唇。
她这副模样,看得姬玄月刚刚还准备克制的心情,又松动了些。
几乎让他想立即俯身下来,不管不顾地将她弄到哭泣。
他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眸底的暗色沉了沉。
不急。
先吻这张嘴。
她唇齿间的甘甜已经足够他尝一阵子,至于余下的……等她睡着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与蛇第二十九天 忧郁蛇
时隔二十多日, 素玉重新回到了济安堂。
上回她无故失踪,着实把掌柜吓得不轻,还当她是遇上了什么不测。
好在当天玄离便替她圆了个说辞,说是她家中出了急事, 匆忙回了乡下, 来不及当面告辞。
所以掌柜见她平安回来, 气色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便没再多问。
素玉手脚麻利又肯吃苦,从前在这铺子里便是个得力的帮手,掌柜也乐得让她重新留下。
济安堂做的是平民百姓的生意, 从早到晚抓药问诊的络绎不绝, 素玉很喜欢这种忙碌的感觉。
这些日子她不仅忙着熬药分拣药材,还跟着坐堂大夫学了些清理伤口和包扎的手法, 没过几天就做得有模有样起来。
掌柜见她上手快,还特意跟她商量涨工钱, 希望她能长期留下来, 素玉自然是应下了。
如此忙忙碌碌,日子倒是过得飞快,暑气渐渐消退,早晚还显出些许秋日的凉意来。
这日素玉照常在医馆里忙碌,门外忽然一阵喧嚷。
“大夫!大夫快来, 有人受伤了!”
素玉侧头往外看了一眼,就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走在前头, 边走边唤着大夫。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个病患被另一个人搀扶着。
王大夫很快从里间出来,恰好挡住了伤者的身影,素玉只听到王大夫在问, “这怎么伤的?”
有人回答:“书柜倒了,他正好在旁边,用手臂挡了一下。”
“这不止擦伤,骨头也伤着了。”王大夫回头朝后喊了一声,“阿玉,把夹板、绑带和剪子端过来!”
素玉这段时间就是跟在王大夫身边打下手,王大夫说她心灵手巧,做事也沉稳,很愿意带着她。
素玉赶紧端起工具,快步走了过去。
走近了些,她才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人,竟是素言松。
素言松侧身坐着,左脸额头有擦伤,露在外边的左小臂的弧度看着有些不对劲,像是骨折了。
他面色苍白,额上沁着冷汗,却咬紧牙根没发出半点声音。
素言松瞧见素玉,表情明显惊诧了一瞬。
“玉妹妹?”
王大夫听见这称呼,“你们是同乡?”
素玉生怕素言松暴露了她姬夫人的身份,在素言松开口之前抢先出了声。
“……嗯,这是我同乡,王大夫,东西放这里了。”
王大夫本就只是随意一问,他现在眼中只有伤患,他托起素言松的小臂,“你骨头折了,得忍着点,老夫先给你正骨。”
王大夫手指在素言松小臂上摸索一番,找准位置,猛地一旋。
素言松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没有叫出声来。
“是个能忍的小伙子。”
王大夫按着素言松的小臂,又仔细摸索了一番,“差不多了,再上竹板固定就可以了。”
他说罢侧头,对一旁的素玉开口:“阿玉,来,你来给病人上竹板固定,最后再清理一下病人额头上的擦伤。”
王大夫说完,就去柜台前开方子去了。
“陈兄,周兄,你们且先回县学吧,我这已经无碍,秋闱在即,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你们温书。”
陪同而来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见他这样说,便也没有再留。
而素玉已经坐在他面前,公事公办开始给他上起了竹板。
她将夹板固定好,正低头绕着绷带,便听见头顶传来素言松压低了的声音。
“玉妹妹,你怎么会在此处做这些活计?你夫君……他知道吗?”
素玉头也不抬:“他知道这件事,也请堂哥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她手上一使劲,绷带便牢牢收紧了夹板。
换作寻常人,这一下少说要疼得倒吸凉气,可面前人却一声也没吭。
她疑惑着抬起头,正正撞进素言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那一瞬,她似乎看见他瞳孔深处有一道银色暗芒闪了过去,像一条银蛇无声滑过暗处的水面。
她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又恢复如常。
“嘶——”
素言松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了几分隐忍的吃痛。
“玉妹妹,你且轻些。”
素玉得到了反馈,这才重新垂下眼,继续手中动作。
绷带一圈一圈缠过他小臂,她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他的皮肤,那皮肤上的温度让她觉得有些凉。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姬玄月。
他也是这种偏低的体温,每回她在情动中热得浑身泛红时,伏在身上的他却总是温凉一片,仿佛沉溺其中的只有她一个。
若不是他落在她耳边低哑的喘.息和收紧的指节,她大约真要以为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失控。
她想着想着又忧虑起来,若姬玄月知道素言松今日来了医馆,她还与他接触了,只怕又要像上回在马车里那样,用那种温温的语气绕着弯问她。
想到这里,素玉手中动作又快了几分。
她利落地缠上竹板,打结,又飞快给素言松额头涂了些药粉,做完就往后退了几步,开始收拾托盘里用剩的绑带和药粉。
“好了。”
素言松低头看了看缠得齐整的绷带,又抬眼看了一下她退开的距离,再开口时语气显得有些低落。
“玉妹妹不必如此防备,我已明白你我之间有缘无分,不会再做纠缠了。”
他扶着吊起的手臂站起身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今日多谢你。”
王大夫正好写完方子出来,将一包药递到他手中:“每日早晚各一副,不得间断。”
“你这骨伤少说要养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马虎不得。”
素言松接过药,面露难色:“我在县学里住宿,那边熬药不方便,能否托医馆代熬?”
“可以,那你每日辰时和酉时前后过来取,这边给你熬好,你另付一份柴火钱便是。”
王大夫说着又打量了他一眼,“你既在县学读书,可是不久就要参加秋闱了?”
素言松点头称是。
王大夫便又叮嘱道:“幸好伤的是左手,不耽误你提笔。不过这几个月可得好生养着,莫要落下病根。”
素言松应了一声,去结了药钱,临走时同素玉道了谢。
“玉妹妹,今日多谢你。我明日辰时会来取药。”
他说完迈步跨出了门槛,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王大夫在一旁整理药柜,随口感慨道:“你这同乡倒是个能忍的,骨裂的疼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素玉没有接话,转身去忙了-
白晏走出医馆所在的巷子,直到身后看不见济安堂那匾牌,才不自觉地扭了扭脖颈。
素言松这具身体太弱了。
筋骨松散,气血不足,他待在里面,四肢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着,动一下都觉得不痛快。
更让他不悦的是,为了保持凡人肉.体的鲜活,素言松的意识还留在这副身体里。
那无用的凡人书生,虽然微弱,却还是时不时地往外顶一下,想要将他推出去。
方才在医馆里看见素玉替自己包扎时,那股抗拒便格外明显。
若不是还要顶着这副皮囊行事,他也不必受这等窝囊气。
好在他前些日子斩杀了一只树精,从树精手中夺了一支狐心露,此露以九尾狐妖心头血为引,化入体内便能将妖息封得严严实实。
只要他不现出原身,莫说那深宅里的大妖,便是伏妖司那几个嗅觉最灵的家伙面对面走过,也休想嗅出他半分妖气。
白晏走在人群里,阴沉着脸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他已经将素言松的记忆翻了个遍,正是如此,他才更觉得这凡人无用至极。
自幼与那药灵青梅竹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竟还能被人横刀夺了去。
若这蠢货当初再果断些,早早将人娶进了门,他何须这么憋屈地困在一具凡胎里?
那药灵早该是他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他蹙了蹙眉,想起方才素玉身上一丝药灵的气息也无。
那大妖倒是想得周到,还给她服用了仅次于狐心露的隐息丹,将她浑身的甘甜遮得严严实实,连残味都不让旁人嗅到半分。
但白晏很快露出了了然的冷笑,若是他得了药灵,只怕也要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才好。
想到之后的计划,白晏好歹收了情绪。
且让那妖物再享受几日,药灵迟早是他囊中之物。现在他得去山里看看,这妖物到底是什么原型-
“李二狗,怎么这时辰还往山上跑?”
“我娘病了,我上山寻点药草。”
“那你自己当心些,我们先下山了。”
“哎,好嘞。”
李二狗立在岔路口,笑呵呵地目送几位婶娘走远,待那几道身影彻底隐没在山道拐角,他脸上那副老实巴交的神色才慢慢褪去。
他抬手扭了扭脖子,他这几天总是不自觉地做这个动作,到底是凡人躯壳,筋骨怎么都舒展不开。
白晏已经在暗处观察姬玄月很久了,他每日白天十有八九都会来这山中。
白晏之前因为没有寻到完全遮盖妖气的法子,才迟迟不敢露面。
可如今他服了狐心露,自是再也不必担忧对方嗅到他的妖气了。
越往山深处走,四周的灵气便越发浓郁。
白晏表面上是一副被满地草药吸引的憨厚模样,心中却早已暗自警惕起来。
有关这座灵蛇山的传闻他早已得知,只怕这姬玄月十有八九也是蛇妖。
黑蟒……
白晏想到村民口中的描述,心中警惕又添了几分。
警惕虽警惕,可惧意倒谈不上。
一来是从过往种种迹象来看,这大妖盘踞山中近二十载,从未有过伤人的传闻。
二来,他如今这副躯壳不过是临时披上的皮囊,若真有什么不测,大不了弃了这具凡胎脱身便是。
这样想着,他脸上又挂起了李二狗那副憨厚模样,微微弓着腰,一边忧心忡忡地在草丛间翻找药草,一边往灵气最浓的方向走去。
姬玄月早就察觉到了那缕靠近的凡人气息。
他正以原型盘踞在山坳深处,这里是整座灵蛇山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素玉津液的滋养,他妖丹上的裂隙已经愈合了大半。
灵气运转时不再有刀剐般的钝痛,修炼也比从前顺遂了许多。
他一动不动地盘着,周边只有风吹过的动静。
这些年来,偶尔也会有凡人往深山里来,大部分会被他吓晕,只有极个别会自己跑掉。
吓晕的那些他会清除记忆,用尾巴卷着送到有人经过的山道上。
自己跑掉的,姬玄月想了想,似乎这几年来,只有素玉一人。
想到素玉,他的信子又无意识地探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了一下,尾尖也不自觉地在草丛里扫了扫。
药灵的滋味实在美味。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妖丹彻底修复后,找个时机假死脱身,将名下所有家产都留给她。有那些钱财傍身,她与她的祖母足可安然度日。
可如今他不想走了。
一想到他离开后她可能改嫁,会像包容他那样去包容另一个男子的触碰与亲吻,他就觉得烦躁和不悦。
想到这里,他扫来扫去的尾尖也垂下来,忧郁地贴着地面。
不如等妖丹彻底修复后,他寻个由头离家几个月,待报完血仇,再回来与她共度此生。
凡人寿命也就短短几十载,于他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这样计划着,他心头那股烦躁才慢慢化开。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看来等会儿又得将哪个被吓晕的凡人卷着送回山脚了。
黑蟒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懒懒地睁开,然后对上了一张被吓得惨白的、属于凡人的脸。
“啊——!”
那张脸他认得,是山下村里常来砍柴的李二狗。
李二狗呆呆地瞪着他那双竖瞳,像是被定住了一瞬,然后猛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黑蟒眼睑上的瞬膜缓缓滑过一遍,将那双金色的竖瞳遮了一下又打开。
也罢,没有晕倒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力气将他卷下山去。等夜间他再去一趟,将那段见到的记忆弱化掉便是。
山风吹过,黑蟒重新将头缓缓伏回盘曲的身躯之上,闭上了眼睛-
白晏低头快步走着,直到离方才那处山坳足够远、确认对方察觉不到他的妖气了,才从李二狗的身体里抽身而出。
李二狗顿时软软地倒在了草丛里,人事不知,而一道银白的残影,朝青阳县极掠而去。
片刻后,残影钻进县学厢房中,昏迷中的素言松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来,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双金色的竖瞳,对视时那股熟悉的感觉,还有对方眼睑上方那片形状独特的残鳞,他绝不会认错。
“玄君。”
白晏缓缓念出这两个字。
“你居然没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与蛇第三十天 可以吗蛇
素玉忙完医馆回来时, 姬玄月已经回府了。
为了避免日后姬玄月从他人口中得知素言松来医馆就诊的事,素玉在晚间时分,还是主动将白日的事先说了一遍。
“为何要特意告诉我。”
素玉坐在铜镜前,照例是姬玄月在身后替她擦着头发。
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自己擦过头发了, 回回她顶着一头湿发出来, 他都会自然而然地接过帕子, 替她擦发。
素玉渐渐也习惯了, 便由着他去。
“素言松今日来医馆了,他伤了手臂,之后每日都会来医馆取药。”
“我想了想, 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素玉说完好半天, 身后人都没有说话。
倒是手指已经从发上移开,落在了她肩颈, 轻柔地按了起来。
姬玄月其实在素玉回府的瞬间,就闻到了她身上沾染的属于素言松的味道。
妻子外出, 每日都会带很多杂乱的味道回来, 他的确在察觉素言松的味道后有些不悦,甚至还让玄离立即去打听了一番。
他原本以为素玉会像上次一样只字不提,没想到她还是告诉了他。
他的妻子坐在铜镜前,乌发披散着,耳廓在烛火下透着薄薄的红, 透过铜镜偷偷观察着他,有些忐忑地等着他回应。
姬玄月心中莫名有些熨帖, 妻子的这般姿态, 让他那点不悦瞬间消失了。
他不太能理解这种情绪,最后只将这一切归咎为对食物的占有欲。
她的心向着他,对他毫无隐瞒, 这会让他觉得她是完全属于他的。
掌中的脖颈纤细易折,姬玄月悠悠按着,指腹沿着后颈的弧线缓缓摩挲。
愉悦的情绪让他此刻格外想尝一尝她的甜美。
他这样想着,手中力道微微加重,捏着她的后颈让她仰起头来,他如愿看到了那张因惊诧而微微开启的唇。
他目光幽深,俯下身,低头吻了上去。
素玉是被捏着后脖颈仰起头来的。
姬玄月的吻猝不及防落了下来,不容她反应便已缠上了她的唇舌。
她已经记不清是从哪一夜开始,每日夜间的亲吻,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惯例。
她坐在铜镜前,因为姿势的缘故,只能向后仰着脖子去承接他的吻。
铜镜里映出她纤细的脖颈,小巧的下颌,还有他低垂的眼睫。
素玉隐约觉得今夜的姬玄月格外有耐心,若在平日,他大约会吻得更深一些。
但现在,他只是慢慢地绕着她的舌,再时不时吮吸一下她红润的唇瓣。
可就是这样缓和的亲吻,却激得素玉浑身都软了下来。
素玉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有了准备。
自那日她对他说了小腹酸胀后,他便当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夜数回地索取,而是变成了一回。
但每夜的这一回却总是格外漫长。
他不急着逞凶,只是很有耐心地研磨,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难得的美味,非要尝到极致才肯罢休。
素玉每回都要失神着攀上巅峰数次,直到最后连指尖都酥麻得抬不起来,才会被他揽着沉沉睡去。
她也想过要不要开口同他商量商量,问他能不能稍稍快一些。
可每回清晨醒来,对上他那张餍足而温柔的脸,所有的委婉请求便都说不出来了。
他为祖母的病操持奔走,为她擦发,陪她回娘家,还尊重她的想法让她在医馆里做她喜欢做的工作。
他对她已经足够好了,这点事,她便稍稍让着他点吧。
二十七岁才成婚的男子,也许就是会贪一点。
等过段时间,估计就会好些了。
素玉这样想着,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姬玄月的衣襟。
仰着头亲吻实在是有些累了,她颈后有些发酸,好不容易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含混的字眼。
“……去榻、榻上。”
话音未落,身子便被稳稳抱了起来。
她松了口气,可视线只一转,又落了下来,底下的触感也不是床榻,而是坐在了姬玄月腿上。
面对面。
姬玄月坐在了她方才坐过的方凳上,而她坐在他腿上。
后背悬空着,只有腰被他单手揽着,勉强维持着平衡。
素玉惊得说不出话来,稍稍侧头,便看见铜镜中映出两人叠坐的身影。
里头能看见他完整的肩背轮廓,和攀着他肩头,显得十分紧张的自己。
“夫人,在这里可以吗?”
因坐姿的原因,素玉视角比姬玄月略微高了一点。
此时姬玄月正微微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她。
烛火悠悠映在他眼底,一闪一闪,搭配着那张过分优越的脸,看得素玉心头又跳了跳。
太过分了。
方才还在心里替他开脱的素玉满脸通红,她想要拒绝。
这样面对面坐着,她的脚根本落不了地,只能垂在两侧,如何能成。
还有那铜镜……
可话还没出口,她看见他微微垂了一下眼,嗓音微哑,又问了一声。
“可以吗?”
素玉张了张嘴,那个不字还是在他过于深邃的眼眸里,被咽了回去。
“不能太久……”
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再对视。
“得快些……”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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