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冷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萧长龄低声咳了咳。
身边站着个身穿着锦缎丝绸的女子,头上梳着精巧的发髻,但在发髻中央却没什么足够能够称得上门面的发簪,唯独有的也只是几个金簪子罢了。
此刻那名女子正低着头,站在一旁。
“辛苦你了。”
萧长龄对装扮成永安公主的侍女轻声说。
那名侍女立即抬起头:“奴婢不辛苦。”
这名侍女长得和萧长龄有着四五分像,若是加上了浓重的胭脂,再梳上华丽的发髻,便有着七八分像了。
侍女和萧长龄从小一同长大,言行举止也都沾上了皇家的贵气,一般的侍卫和长林郡公主府的下人根本无从分辨。
若没有这侍女在此处遮掩耳目,任谁也会发现永安公主殿下并不居住在公主府内。
那样怕是会起了大乱子了。
萧长龄手中把玩着一个黄金做成的哨子,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静静地低下头等待吩咐。
“你替我查查,这长林郡到底是谁说了算,我怎么瞧着最近不太平得很。”
萧长龄的眉目中一片冷意,她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黑影身上,淡声说道:“另外再查清楚外头的通缉令到底要放到什么时候。我们的骠骑将军是大周朝的英雄,不是囚犯,怎么就能落到大街小巷都贴着告示抓人的境地。”
“是,属下遵命。”
沙哑的声音自阴影处传出来,萧长龄微微颔了颔首。
不消片刻后,另外一道阴影出现在了空旷的宫室当中。
那名暗卫的手中拿着一个布袋,里头传来了浓郁的铁锈味。
暗卫只记得主人的吩咐,将布袋子扯开,里头是两个圆滚的头颅,皆是死不瞑目的模样。
萧长龄只扫了一眼,确认了那俩混混的身份,便收回了目光说:“加入生石灰,好生烧了埋了,别让人看出端倪来。”
“是,属下处理干净,主人放心。”
身处在黑暗里的暗卫不敢抬头去看公主的容颜,她只记得自已全家老小都是公主一人救下的。
若没有公主的好意,怕是熬不过前年的冬天。
现在父母姊妹一家分到了农田耕种,不仅不需要交高昂的税款,得到的粮食还能自已揣着,另外养了些牛羊牲畜谋生,已经比过往的日子好上不少了。
十一低声说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萧长龄用手帕驱散了鼻息前的血腥气,道:“最近冬季,大周朝粮草紧缺,想来北狄也是如此。两方都会喘息些时日,你替我找找,将军剩下的残余部下可还分散在草原深处?”
“是。”
十一低应一声领了命,瞬息便消失在了这间宫室当中。
连带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往下滴血的头颅,和地上淌着的暗红色的血液。
萧长龄又吩咐了两句,另外一名暗卫也消失不见,一切安静得就好像从未有人抵达过。
“辛苦你了。”萧长龄把手中的小炭炉塞到了装扮成她模样的侍女的手中。
那名侍女立即感激涕零地深深行了一个礼:“多谢殿下照拂奴婢。”
若没有殿下的照拂,在这蛮夷之地,作为丫鬟的她们少不得会被当地的奴才给欺凌。
一切都仰仗于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
萧长龄另外把袖子里的锦袋拿出,一摞银票塞到了侍女的手里:“这是你应得的。”
……
炭火微热的寝室里,宁雁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腿部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让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唔唔……”
宁雁喉咙里发出了一阵阵急促的喘息。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感受到了一只温和的手抚摸在她的脸颊上。
空气中漂浮着让她极为迷恋的气息。
在意识恍惚之际,一只手抬起了宁雁的下巴,让她微微仰着头。
微凉的双唇撬开了她的双唇,让人迷恋的气息一阵阵涌来。
裹挟着口腔里呼出的热气和柔软的舌尖在口中盘旋着。
舌尖扫过了她的上颚,不断地纠缠着她的舌头,深入着这个吻。
“阿雁,你就那么想我?”
宁雁意识模糊,她不断地迎合着对方的亲吻,眼中迷离一片。
只有这个吻才能解身上没完没了烧着的情毒。
我不喜欢你,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恨。
宁雁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可身体却还是诚实地要缠上去。
“喜欢的,我喜欢长龄的,求您怜惜怜惜我。”
“乖孩子。”
梦里的人把玩着她的舌尖,银丝滑落。
……
一夜过去,宁雁猛然睁开眼睛,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床榻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空气中没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炭火依旧燃着,发出了噼啪作响的声音。
宁雁猛然清醒地坐了起来,她的手指不可置信地按在嘴唇边。
饶是她现在脑袋再因为受伤而迷糊,也知道昨晚上是做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春梦。
宁雁的脸色乍然之间煞白了——
她怎么能够做和萧长龄相关的梦。
那个女人把她囚困于此,当成小妾,若是之后她身体好转,势必是要报复回去的。
思及此处,宁雁再次低垂下眼眸,看着身下的锦被,她用力抓住被褥。
便又想起了萧长龄一勺一勺喂进她口中的羊肉汤。
一码归一码。
宁雁眼中划过一抹犹豫。
最后想到,若是之后她能够逃过一劫,必然是要奉上千万两黄金来感谢的。
也会严查萧长龄的身世,若她干了半点龌龊之事,也绝不会姑息。
正在宁雁脑海中与天人交战时,寝室的门被敲响,书兰探出了半个脑袋说:“你睡醒了没?我带你去大夫那复诊。”
书兰见床榻上头发披散的英气女子手指一直按在双唇上,嘟囔着说道:“这才多久没见,就想我们家小姐了?”
宁雁立即矢口反驳说:“我才没有想她。”
“你可真是一个白眼狼,我们小姐又是给你炖汤,又是给你做轮椅,结果你连想也不想,怎会有你这般薄情寡义的人。”
“不,我没有。”
书兰伶牙俐齿,宁雁比不上,她干巴巴地回道:“我梦见她了。”
书兰被噎了一下,旋即整张脸赤红了一片:“大白天的,你真是不害臊。”
“我们小姐是顶到天矜贵的人,你可别在小姐面前孟浪,真真真不像话!”
“姑娘说的是。”
宁雁把手中的瓷片往袖子里推了推。
矜贵的人,却抱有亵玩她的心。
她心寒人心叵测,也气自己身体残废。
跟怨恨情毒作祟。
……
萧长龄站在门边,遥遥地听着寝室里的对话。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宁雁梦到她了?
萧长龄无端想起了从前在母后的寝宫里养的一只毛发漆黑的猎犬。
连睡着了都要卧在她的床边,无论多少宫女嬷嬷来要把它赶走,它都不走,非要在萧长龄的床边守着才能睡着。
大半夜醒来,还得用湿漉漉的鼻尖来拱一拱萧长龄的掌心才好。
那条黑色的猎犬,半夜会不会也梦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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