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榷其实不太记得自己的生日。他太忙了, 尤其在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生日总也赶不上假期, 所以每次到了那天, 他基本都是在办公室里和签不完的文件中度过。
但之后没多久唐钧就回国了,唐钧喜欢热闹,又把国外那一套庆祝方式学了个十乘十, 回国后只要身边有人生日,他都要提前好几天热热闹闹地策划。再后来遇到简燃, 简燃也不知道为什么, 居然是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于是后来每年,商榷再也没忘记过自己的生日。
窗外风景倒退的速度开始变缓,商榷知道, 这是快到地方了。
在黑色的轿车彻底停下来之前, 窗外的风温和地拂进车厢,商榷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简燃’两个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
车辆到地方, 蒋凝踩下刹车,同一时间, 商榷接通了简燃的电话——
“商榷, 生日快乐。”
简燃的身影随着车辆停止而缓缓出现在车窗外,在极近的距离里,像一幅画一样, 隔着黑色的车窗和商榷措不及防地对视。他大概早就等候在这里, 声音和电话里的语音同时响起。
商榷愣了半秒才开始笑,“你让蒋凝带我来这的?”
“不只有我, ”简燃挂断通话,替商榷拉开车门,然后站在门边动作款款地向商榷行了个绅士礼,“商总,请下车。”
商榷轻轻笑出声,手搭在简燃伸过来的手上下了车。
下了车之后,商榷的视线不再受车窗拘束,他这才看清,蒋凝带他来的地方是一片露营地。
露营地不大,除一片草坪之外还有一条河流,河流对岸有遥远的星火,在河面上反着簇簇金色的光,模糊而温暖。
在草坪中央,唐钧带着几个人支了一张大折叠桌,折叠桌上摆着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蛋糕的蜡烛还没点燃,唐钧刚在桌边放好他带来的名贵红酒,抬眼看见商榷,立即一声怪叫,拍着手大声道:“芜芜芜~我们的大寿星终于来了!”
他一声招呼,营地里忙着扎帐篷的、捡柴火的还有正在打视频电话的,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礼花筒,欢呼雀跃地奔着商榷跑来,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同一句话:
“商榷!生日快乐!”
‘砰砰砰——’
礼花筒连声炸响,彩带亮片和花瓣混在一起铺天盖地炸了商榷满身。简燃帮他挡了一下,但也只挡住了脸上那一部分,剩下的彩带飘落在他肩上、手上,如同深色的西装上开出绚烂的花朵。
商榷脸上的笑意这下真是比星火还灿烂了,他笑着扫了扫身上飘落的彩带,道:“搞这么大阵仗?”
“那当然,我兄弟过生日开玩笑,”唐钧收起放空的礼花筒,随手揽住商榷肩把他往折叠桌前推,急着走流程:“来来来,快来吹蜡烛,吹完蜡烛吃蛋糕,我跟你说这个蛋糕来头可大了!”
唐钧话密的简燃都追不上,只好摇了摇头,笑着跟上前。
商榷身边的位置没人敢跟他抢,点燃蜡烛后他还给商榷戴上了生日帽,声音不像唐钧那样咋呼,是一种面对商榷时才独有的轻声软语:“吹蜡烛吧,哥。”
四面八方来的风一直吹进商榷眼里和心里,商榷心脏处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连着脸上和眼尾也一带温热起来。
他在蜡烛的光晕里合起双手,在心里默念:我希望在场的所有人都平安健康,事事如意。
我希望我的爱人,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愿望许完,商榷睁开眼,呼出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围成一圈的朋友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伴随着热烈不已的鼓掌声响在商榷耳边,差点让他连心脏都跟着一起雀跃欢呼。
“快快快,切蛋糕切蛋糕!”
“唐钧,你的酒呢?”
“等会儿,小爷给你们来一个Sabrage!”
唐钧话落,手里的香槟塞‘砰’地弹出,像一发小礼炮一样飞向半空,再次引来一阵欢呼。
“唐钧可以啊,这技术!”
“下次哪家酒店开张,你可以去应聘侍应生了!”
“滚一边去,爷这技术,去了不是碾压他们吗?”唐钧晃着酒瓶,取过杯子倒酒,“来来来,第一杯发财酒,非我们商总莫属!”
商榷取下生日帽,淡笑着接过了。
几个人中有男友女,热热闹闹地围着折叠桌谈天说地,聊到兴起的时候,不知道谁带了音箱放了一首友谊地久天长,他们在音乐中说起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都觉得恍如隔日。
当时以为很遥远的未来,如今也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简燃不喝酒,但像醉了一样盯着商榷,篝火的光在他眼底闪烁,光里倒映出商榷的影子,也只有商榷的影子。
只要能看见商榷,他就觉得无比幸福,仿佛这就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这群人醉得醉,累得累,帐篷里七倒八歪地躺了一大片。
唐钧还能撑一会儿,搭着商榷醉醺醺地说:“姜盛找到了。”
商榷撑着脸,眼尾遭醉意染得微红,“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被他大哥带着几个人当场按倒,然后直接送去了火车站。”
商榷哭笑不得:“真的去部队了?”
“那还能有假?”唐钧晃着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拉长声音:“今后怎么样就看他的造化了,兵营里可没人给他唐家二少爷面子。”
商榷摇摇头,也闷下一口酒。
简燃在他耳边提醒,“少喝点。”
唐钧醉醺醺地从商榷后面歪头看向简燃,忽然开玩笑问:“诶,姓简的,姜盛要是退伍回来,你哪天打不过他怎么办?”
简燃握着商榷的手,无所谓地耸耸肩,“商哥会帮我的。”
唐钧端着酒杯指着他笑骂:“德性。”
商榷也笑:“你不用担心他,他拳击还在练着,去年才考的级。”
“我当然不担心,又不关我的事,”唐钧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怕着商榷的肩,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行了,你唐爷爷困了,该去睡了,你俩单独待会儿吧。”
商榷朝他挥了挥手。
唐钧钻进了帐篷里,蒋凝不想耽误明天的事,老早就走了,折叠桌前只剩下商榷和简燃。
商榷这会儿才有点醉了,靠在简燃肩上闭着眼,简燃亲了亲他的鬓发,问:“要不要去醒醒酒?”
商榷靠在他肩上回:“去哪?”
“河边。”
“那走吧。”
简燃牵着商榷起身,两人远离了帐篷区域,慢慢走向了河边。入夜之后气温下降,即便是盛夏里简燃也担心商榷会冷,抖开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两人沿着小河边慢慢地走。
商榷其实也有点困,但撑住了。他眼皮轻轻耷拉下来,脸上缀着从河面上反射上来的细碎的光,俊秀温润得无可言状。
简燃直到这时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举在商榷眼前,小声说,“商榷,生日快乐。”
商榷耷拉的眼皮好不容易撑开,看见眼前鲜红的盒子,笑意一下从嘴角蔓延至眼角,“生日礼物啊?”
“对,”简燃说,“还不止一个。”
他说完,又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盒子,并排举在商榷眼前,“你挑一个打开吧。”
商榷趁着醉意耍赖:“不能两个都是我的吗?”
“能,当然能,只要你开口,天上的星星都是你的。”
商榷笑得双肩轻抖。
他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打开,借着月色和篝火,看见盒子里盛放的是一条金条吊坠,半截小指长,在篝火的光晕下光芒闪烁。
“这是什么?”商榷问。
简燃说:“这是四方来财,寓意是财源广进。”
商榷收下了,简燃给他戴在脖子上。另一只红盒子,商榷也连着打开了。
不出意外,也是黄金制品,但却不是坠饰,而是一只长命锁。
商榷愣了一下,“这又是?”
“刚才是财源广进,这是长命百岁。”简燃缓缓地说。
商榷手里拿着两块黄金,片刻后笑弯了腰,连带着落在河面的影子都荡漾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商榷笑够了,才踮起脚亲了简燃一下,双手搂着他说:“我收下了,谢谢你,小简同学。”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简燃耳根微微发热,掩饰性地垂下头,眼里笑意却不减,将他漆黑的瞳孔都染得发亮。
商榷珍而重之地收起两只礼物盒子,两人继续沿着河岸边漫无目的地散步。
河边的风吹得人心旷神怡,简燃牵着商榷的手,脚下踩着柔软的草地,和散步一样漫无目的地聊着没有意义的天。
河岸边的风不大,两人的影子被风吹到一起。
简燃看着草地上的两道人影,忽而一笑,问道:“商榷,你听到了吗?我的影子在说话。”
商榷懒洋洋地拖着声音:“说什么?”
简燃凑近商榷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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