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
姜盛贴着纱布的嘴角都气歪了, 对着电话隔空大骂:“有病就滚远点,我没空给你治!”
简燃的影子贴在墙上,他抬起手, 捏起额前一缕过长的碎发在指尖搓了搓, 轻笑道:“我们之间也许有一些误会,挑个时间好好谈一谈怎么样?”
姜盛呼吸粗重,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那张被气得扭曲的脸。
简燃也懒得再和他说些恶心的寒暄, 手上放开了额前那缕碎发,插进外套口袋里, 问:“你手里, 有我之前说那段话的录音是不是?”
“……”电话那边的声音短暂地安静了一个瞬间,然后下一秒听筒里传出姜盛断断续续的笑声,压抑不住,也癫狂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盛笑着捂起脸, 张开的手指缝隙中露出一只笑到睁不开的眼睛, “原来是怕这个啊?姓简的,你也有怕的时候?啊?是, 我手里是有, 我不光有我还要当面放给商榷听,怎么样, 开心吗?”
简燃:“……”
沉默间, 寂静的走廊上忽然毫无预兆地掠过一阵狂风,简燃没动,但除他以外, 他的头发、衣襟都在风中不受控制地狂舞。
这阵风来得快去得快, 狂风停息之后,简燃原本就过长的头发更是胡乱地缠住他的眼角和侧脸,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自其中露出:“你找死。”
这话不仅没让姜盛收敛,反而姜盛在隔着听筒听见之后笑容越扩越大,几乎连脸上的伤口都失去了痛觉。
姜盛:“告诉你姓简的,你的威胁对我来说就和狗叫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狗叫,有这时间对着我狂吠不如趁早想想该怎么跟商榷解释……哦,我忘了,到那时候你应该没机会解释了吧?呵。”
“……”简燃沉默片刻,像是终于被气笑了,嗤了一声:“你真以为,这两下子能有用?”
“没用你打我电话干什么,急死你了吧?”
“我现在只后悔大三的时候没弄死你。”
姜盛轻哼一声:“我也后悔。”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走廊里,简燃收起手机,连着手一起揣进外套口袋里,仰头靠上墙。
胡乱缠在脸上的碎发遮挡住了他部分视线,显得他能看见的视野里那片蓝色的天空极其混乱与破碎。
简燃一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正午的太阳晒得他身上金灿灿的一片,热意直从头顶往下盖,墙面上的影子印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分明的侧脸轮廓,仰靠的角度显得他年轻俊美,如同西方油画里的青年神祇。
简燃:“操。”
神祇骂了句脏话。
……
第二天一早,简燃就开着车来接商榷出院了。
简燃来的时候商榷正靠在病房的沙发里打游戏,病号服已经换掉,衣服鞋子都穿得整整齐齐,唯一不太规整的,大概就是他住院期间没办法精心打理的头发。
他看见简燃进门,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来了?等会儿,这局快结束了。”
简燃进来关上门,“让你好好休息,怎么打上游戏了?”
“他们几个把我的工作停了,还挟持了蒋凝,我实在没事干。”
简燃把车钥匙放在进门的置物柜上,走过去挤到商榷身边,“打到哪了?我看看。”
“三星还差一张牌,但好像被卡了,D不出来。”
“几级了?”
“九级。”
“你升到十级,然后把这张牌拆了,换这个。”
“这能行吗?”
“肯定能,信我嘛。”
简燃抱住商榷,脑袋搁在他肩上,黏黏糊糊地蹭着。商榷让他磨得不行,按他说的,把牌拆了替换。
“拿个装备,快快快。”
“拿了拿了。”
“这个人说了句什么,让我看看……”简燃一手抱着商榷,一手指点到屏幕上,看清楚屏幕上那句气泡发言后,眉头一皱:“他好嚣张啊,发个语音嘲讽他!”
“别添乱。”商榷用肩膀顶了他一下。
简燃不仅没被顶走,反而更用力地抱紧商榷,紧贴着他的脖子轻蹭。商榷只好把头向另一边微微偏开,给简燃的脑袋留足足够的空间。
屏幕上的战斗音效炸响,商榷忙着看牌,一时没留意简燃的眼神已经从屏幕上移到他脸上,那眼神真就和狗看肉骨头差不多。
简燃看着看着,忽然压近,对着商榷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吻了上去。
商榷:“……?”
简燃越吻越深,越吻越用力,到最后几乎是压着商榷在沙发上,一只手绕到他腰侧,熟稔地在他腰侧的敏感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商榷口中溢出一声轻哼,手上手机没拿稳,掉在沙发上,他被简燃压着不住仰头后靠,却始终没反抗,任由简燃得寸进尺地攻城掠地。
简燃足足亲了好长时间,等终于亲够了才放开商榷,抱住他的腰,蹭进商榷怀里,还不忘问:“赢了吗?”
“你说呢?肯定淘汰了。”商榷伸长手捡起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举到面前一看,果然看见界面上‘第三名’的字样。
简燃也看见了,笑了一声,“没事,再开一局。”
“开什么开,回家了。”商榷用举着手机的手在他脑袋上轻敲一下,“快起来。”
简燃最后又在商榷嘴唇上印了一口,然后才起身,把商榷也从沙发里拉起来。
他伸出手时,商榷也自觉搭上他的手心,无名指上的戒指反了一瞬间亮光。简燃遭那亮光提醒,这才想起来什么,攥住商榷的手,一边拉起他一边问:“对了,你把我戒指放哪了?”
商榷说:“床头,你没找到吗?”
“没有,我回去看见你把我东西都收空了,差点没把我气死,根本没想起来找。”
“……”商榷默默看了他一眼。
简燃莫名其妙:“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说啊,我已经把我的东西又放回去了,你不准再给我扔出去。”
简燃象征性地指了一下商榷,以示威胁。
商榷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知道了,傻小子。”
简燃对着他十分幼稚地拱了供鼻子,然后牵起商榷的手,两人离开医院夫夫双双把家还。
回到家后,商榷简单吃了个早饭。他洗胃过后饮食忌口,简燃只简单煮了一碗白粥,什么都没敢加,盯着商榷一口一口喝完。
商榷被禁了工作,也没事干,吃过饭后简燃把卧室的藤椅搬到阳台,两人就窝在藤椅里看书消磨时间。
“地球走过了数亿年光阴,才终于孕育出了生命——从洪荒之际开始的漫长的发展演变产生了多元化的生命形态,最终让生命适应了环境并达到一种平衡。”[注]
简燃慢慢念着书里的字,语调温和,不紧不慢,嗓音比专业的声音博主还要动听。
商榷窝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字,感到心情无比的放松和宁静。就好像时间不会流逝,阳光却会流淌,风啊云啊都会从他们身边轻舞着飘过。
简燃:“生命在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的岁月中不断调整,最终达到了一种平衡——时间是演化的重要因素,但在现代世界的演变中,我们最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
“地球生命目前被迫适应的化学物质也不再是钙、硅、铜等被河流从山岩中冲刷入海的矿物质,而是人类发挥创造力合成的物质,它们纯然诞生于实验室里,在自然环境中从来不曾存在……”[注]
简燃读完,微微低头看见商榷闭着眼睛,呼吸匀长平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哥?”
“嗯?”商榷轻应。
简燃抽出一只手遮住晒到他脸上的阳光,顺便在他眼角亲了一下,“我以为你睡着了。”
“差一点。”商榷仍旧闭着眼,窝在简燃肩窝里蹭了蹭,“不能再睡了,最近睡太多了。”
“那有什么关系,”简燃用下巴抵着商榷头顶,将手上的书合上,慢悠悠给商榷扇风,“反正有我在。”
商榷轻笑一声,“你说得对。”
两人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商榷大概还是怕自己睡着,捡了些细碎的琐事问简燃:“头还疼吗?”
“我?”简燃问,“我有头疼吗?”
“车祸的后遗症,医生说出院一个月复查,我想着也快到时间了。”
“……”简燃听到这,沉默了一下,安抚性地拍着商榷的腰,“不用担心我,我一点事都没有。”
“嗯。”商榷轻应,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没事当然好,但检查还是要做的。”
“好,等你身体好点了,过几天我们就去。”简燃答应着,一只手依然遮在商榷头顶,用那本《寂静的春天》给他扇风。
书本有些厚,举在手里其实并不轻松,但简燃却没半点停下的意思,他默默盯了好一会儿商榷闭上眼的脸,忽然问:“哥?”
“嗯?”
“你当时害怕吗?”
商榷睁开眼,向上抬起头,撞入简燃漆黑的眼里,“什么?”
“我躺在手术室里的时候。”
“……害怕。”商榷重新低下头,把自己埋进简燃怀里,“很害怕。”
“对不起。”简燃抱紧他。
“那你呢,你害怕吗?”商榷又问。
“我?”简燃以为商榷是问自己中毒的事情,简燃当然害怕,害怕的心脏几乎停滞。
但他刚开口,商榷却忽然说:“车祸发生的时候。”
简燃一愣。
商榷:“一直没有问你,车祸发生的时候……你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注]:依然来自《寂静的春天》
*诈尸):我还活着呦!
第32章
失控的汽车, 尖锐的轰鸣,人群的尖叫,以及一瞬间扑到脸前的汽油味……听觉、视觉包括嗅觉都被挤满, 像灾难来临的前一秒, 时间被无限放慢,恐惧被拖长,简燃眼睁睁看着巨大的车头掠近, 而他手脚发麻,原地呆滞, 放大的瞳孔里是司机因绝望而狰狞惨白的脸。
没有人能在那时不害怕。
但简燃从没有和商榷袒露过, 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情绪。诚如简燃自己所说,他不希望商榷觉得他软弱,觉得他无法依靠,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抛弃。
简燃迟迟没有说话。商榷睁开眼, 见简燃正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有一时的怔愣,手中的书也依然举着, 却已经停止了扇风, 手臂与书的影子落在商榷脸上,横在他眉眼间。
商榷捧住简燃的脸, 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简燃的额头:“别害怕, 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在的。”
“……”简燃静静看着他,过了好久, 才伸手把人拢进怀里, 缓缓地收力抱紧:“商榷……”
“嗯。”
“商榷。”
“嗯。”
“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
……
“嗯……”
寂静的卧室中响起唇舌交缠的热烈声响, 商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吟,被眼前年轻英俊的男人强硬地压在卧室的墙壁上肆意亲吻。
简燃一直从他的眉心吻到眼角,最后才重重堵住他的唇,舌头在商榷口中翻搅吮弄,同时手上动作不停,从下往上一颗一颗解下商榷居家服的扣子。
卧室里的光线还很明亮,简燃把自己的东西从客房里搬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收拾,床上散落着几件他的衣服。简燃搂着商榷压倒在床上,看也没看床上的杂物,伸手就全部扫落了。
商榷深呼了口气,洗胃之后大约对他的呼吸系统产生了些影响,他现在时不时就需要深呼吸换气一次,否则就会喘不上气来。
简燃也心疼他,给他留了换气的档口,嘴唇离了他的嘴唇,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吻到锁骨,留下一串细碎的红痕。
商榷发出一声低叹,修长矫健的身体被从衣物中剥离出来,肌肉线条的走势流畅诱人。
简燃脱下衬衫,露出自己同样肌肉线条流畅的上身,胸肌鼓胀,腹肌分明,身形完美如同雕塑。
商榷眯起眼,顶着卧室中明亮的光线,伸手在他腹肌上缓缓地抚摸。
简燃抓住他的手,眼中被欲望浸染,再次俯身压下来。
“哥……”简燃黏黏糊糊地叫着,一边亲吻一边磨蹭,伸长手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一包保险套,叼在嘴里用牙齿撕开。
商榷睁开一只眼,看见眼前的画面,感觉到全身的气血翻涌而上,直逼得他口干舌燥。
……
商榷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他昏睡过去前还澄澈的太阳此时已经下山,万丈霞光挤进卧室,半边天空被染红,窗外映出如画一般的好光景。
商榷眨了眨眼,又是一口深呼吸,然后从被子里缓慢地挣扎起身。他的腰部以下几乎没了知觉,手臂也累得抬不起来,简燃床上一向没轻没重,商榷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睁开眼后无法支配四肢的感觉了。
“怎么起来了,”商榷起身,简燃也被吵醒了,揉了揉眼,扒开自己过长的头发,再次把商榷拉回怀里,“再睡会儿。”
“最近睡太多了。”商榷一开口,嗓音沙哑,他咳了两声才接着说:“我这几天加在一起睁开眼的时间可能都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简燃控制不住地轻笑,“那你陪我再睡会儿,然后我们出去吃饭……你饿吗?”
商榷点头,“饿。”
两人中午都没吃饭,简燃年轻气盛一餐不吃还能忍,商榷养生多年三餐规律,一顿不吃那真是饿得慌。
简燃听见商榷说饿,这才爬起来,精壮赤果的上身隐约露出几道鲜明的抓痕,“我去热碗粥端过来,你别动,再躺会儿。”
反正商榷也懒得动,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简燃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然后赤着上身下床,在地上随便捡了件衣服披上去做饭了。
商榷在床上闭了会儿眼睛,但总觉得心里吊着件事,于是没有睡着,挣扎着爬起身,也披了件衣服跟着出了房间。
商榷步伐缓慢地走到餐厅外,拉开餐桌前的凳子坐下,看着简燃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
简燃一回头看见他,立刻在水龙头下洗干净手走过来,“怎么还是起来了?”
“睡不着,躺得难受。”
简燃从保温箱里端出一杯刚温好的蜂蜜水,送到商榷手边,“看你,嗓子都哑了,喝杯水润润喉。”
商榷笑瞪一眼简燃,手里将玻璃杯拢过去,“那怪谁啊。”
“怪我,行了吧?”简燃双手撑上桌,就着弯腰的姿势低头亲了商榷一口,“嗯,甜的。”
“我还没喝呢。”
“那也是甜的,”简燃冲他眨了眨眼,“饭马上做好,吃饱了我们再来。”
“来你个头,”商榷笑得止不住,手指在他头顶戳了一下,“感情被折腾的不是你是吧?”
“嗯嗯,”简燃抑扬顿挫地唱了句歌词:“都是我的错~”
商榷哭笑不得,踢了他一脚,“赶紧去做饭。”
简燃‘嗻’了一声,迅速在商榷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乐呵呵地回去厨房接着做饭。
商榷刚刚在床上睡不着,这会儿支着脑袋在餐桌上反倒有点睁不开眼睛了,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慢慢喝着蜂蜜水提神。好在简燃动作够快,在他的困意彻底席卷神经前,简燃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粥端上了桌。
“困了?”简燃边给他摆上勺子边问。
“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不困的。”
“你不是困,是神经绷太久了,现在放松下来就容易倦。吃完再睡一会儿吧,养养精神,我陪你一起。”
商榷这次没说什么睡太多了之类的话,困倦地点点头,双手捧起粥碗一口一口喝完。
简燃还做了别的菜,都是清淡养胃的素菜,不过商榷没吃下更多,简燃强硬地喂了两筷子他才吃下几口,吃完后哈欠连天,被简燃摆弄着胳膊腿抱起身。
简燃正面抱着他,他趴在简燃肩上被抱回房间的时候,忽然笑了两声。
“笑什么?不困了?”简燃掂着他晃了晃。
“困,但开心。”商榷说着,原本圈外简燃脖颈上的手移到简燃胸口的位置,手心在上面缓缓地按压,“之前这里有伤,特别长的一条疤,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简燃附在他耳边暧昧地说:“刚刚在床上的时候你就说过一次了,还亲过一遍,记得吗?”
“嗯,其实我那时候想说,我听见你的心跳了。”
“是吗,什么时候?”
商榷轻笑,声音也轻:“四年前,A大的榕树下。”
简燃脚步一顿。
商榷:“就像现在这样。”
掌心的热意传递,简燃的心跳在商榷掌下跳动的尤其明显。
商榷这几天虽然一直念叨着‘睡太多睡太多’,但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倦了,具体表现为一沾床就闭眼,一闭眼就睡着,一直到简燃给他盖上被子他都一直没醒过。
困和倦的区别就是,困只是想睡觉,睡一觉就能补回来大半。而倦是疲倦,不能靠单纯的睡觉休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缓解才能逐渐恢复精力。
商榷从四月末简燃车祸到后来失忆再到这次河华公馆事件,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精神都没放松过,加上本身是个工作狂的性格,又因为中毒损伤身体,一层层的debuff叠加,不倦才怪。
简燃坐在床边,看着商榷睡着了,才起身去收拾餐厅,收拾完餐厅又去客房里找自己遗失的戒指。
简燃在客房里住的时间不多,本身又不是喜欢把东西丢得到处都是的性格,于是客房看着还很整齐,简燃稍微找了一下,就在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枚藏起来的银戒和胡桃木的戒指盒子。
藏起来干什么……
简燃不是很能理解失忆期自己的这种迷惑行为,他伸手拿回戒指就戴回了手上,刚要起身,却发现在衣柜深处的同一角落,就在刚刚藏起来的戒指盒子的后面,里面居然还藏了一只深红色的小礼盒。
简燃:“?”
简燃将那只红色的盒子拿到手里,用力晃了两下,听见盒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然后手上动作不停,疑惑地拆开——
盒子里是一条金条吊坠。
半截小指长,外表碎碎冰的黄金工艺在晚霞下反着细碎的光,灿烂如星辰点点。小金条被一截灰棕色的棉麻细绳扣住,安然躺在暗红色的绒布内衬里,显得十分贵气庄重。
简燃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但在看到吊坠的一瞬间,简燃忽然想到:商榷的生日快到了。
看来是那家伙要送给商榷的。
简燃眯起眼,咬着后槽牙想到:该死,刷的还是我的卡。
他把盒子扔回柜子里,打算以自己的身份重新给商榷挑选礼物。
黄金?俗气死了。
主卧里拉上了窗帘,晦暗的光线里透出窗外红色的霞光。简燃从客房离开,再次回到主卧,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手臂从背后搂住商榷的腰,将这个他万分珍爱的男人完全拢在怀里。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会是个艳阳天。
==========作者有话说:==========
[注]: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天气谚语,意思是早晨东方出现早霞预示降雨,傍晚东方呈现晚霞则预示次日晴朗。
第33章
次日清晨。
澄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卧室, 在厚实的地毯上落下一道金黄色的明亮光线。这条光线从地毯一直延伸到床脚,又从床脚攀延往上,顺着被褥隆起的形状, 横过简燃裸露的手臂。
简燃早就醒了, 但没睁开眼。他隔着被子收拢了怀里温热的躯体,将头从后面埋进商榷脖颈里乱蹭,蹭完不够, 还咬,终于有一下没控制住力气, 把商榷咬疼了, ‘嘶’了一声睁开眼,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肘。
这下简燃也‘嘶’了一声,“你刚醒哪来这么大力气?”
“你刚醒乱啃什么,”商榷深喘了一口气, 睁开的眼睛又闭上, “几点了?”
简燃侧过身,伸长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看完扔开手机又压回来抱住商榷, “七点半。”
“你要去跑步吗?”
“不去。”
商榷依旧闭着眼睛,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堕落了。”
简燃爬起身, 用侧脸叠在商榷的侧脸上,盯着他问:“嫌弃我?”
“哪能啊,”商榷伸手把他的脑袋从脸上推下去, 嘴角的笑意似有似无:“你二十出头, 你还年轻。”
这句话一出来,简燃立刻脸色一变:“怎么又拿这事挤兑我, 不是说好不提了吗?”
“我三十三了,我开不起玩笑。”
“商榷!”
商榷笑着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简燃脸色明显变了的脸色,知道逗过头了,赶紧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句一句轻轻地哄:“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好吧?”
简燃的脸色还是差,他以一种幽怨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商榷,半晌,才低下头,埋进商榷脖颈里,闷闷说:“你真的不怪我了吧?”
“我说出去的话永远算数,”商榷搓着他后脑上的软毛,“别担心,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快对你的玩笑PTSD了,”简燃软软地亲着他的脖子,“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而且你都说了不怪我了,就不能再提这件事了。”
“提都不让提,这么霸道?”
“商、榷!!”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诶!臭小子轻点咬,疼!”
闹了半晌,两人才终于磨磨蹭蹭地起床了。
简燃炖了山药粥,端上桌的时候,商榷坐在餐桌前,撑着脸拿上勺子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山药?”
“昨天,你睡着之后。”
“你可真有精力。”
“停!”简燃赶紧打断他,双手摆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害怕他又要说出什么‘你二十你年轻’之类的话,忙握着商榷的手舀了一勺粥送进商榷嘴里,“赶紧吃饭,吃完我们出去玩。”
“去哪?”
“你想去哪?”
商榷叼着勺子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地方:“出门告诉你。”
“卖关子?好,我等着。”简燃又给商榷温了一杯牛奶,推到商榷手边,叮嘱他喝完,自己回房间洗澡去了。
商榷洗完才出来吃的饭,这时候不着急,慢慢悠悠地喝粥喝牛奶,等简燃洗完出门。
三十分钟后,两个人收拾齐整,站在玄关前换鞋。
简燃坐在鞋凳上,一边系运动鞋的鞋带一边问商榷:“开车还是坐地铁?我刚看导航了,导航说二大道那边有点堵。”
“堵多久?”
“不好说,现在这个时间,去哪都要堵一个小时。”简燃说完一抬头,看见商榷修长挺拔的站在他跟前,一身浅色衬衫长裤,笔挺的和棵银杏树似的,整个人阳光明媚。
商榷一边戴上腕表,一边回简燃的话:“那就坐地……”
“开车。”简燃面无表情地打断,拍拍牛仔裤的裤脚站起身,“坚决不坐地铁。”
“不是堵车吗?”
“堵就堵。”简燃一个大步跨到商榷身前,搂住他重重亲了一口,“你穿成这样,我不、可、能让别人近距离看到你。”
“胡说八道什么。”商榷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怎么总爱用这种教训小孩的方式教训我呢?商总,求您睁眼看看,我在你眼里到底几岁啊?”
“行行行,我错了好不好?真是怎么都能惹到你。”
“你看你又这样,商榷!”
商榷转身出门就走,简燃拿上车钥匙,立刻吵吵嚷嚷地拔腿追上去。
公寓大门被简燃重重甩上,可能是着急了点,甩出来的声音有点大,震到简燃耳里,他的太阳穴忽然有一瞬间的刺痛,眼前也花白一刹。
但那痛觉很快消失,花白的视线也立即恢复清晰,就好像产生了一瞬即逝的错觉般。
简燃甩甩头没管,趁着商榷没发现,大跨几步追上商榷的背影,从身后搂住他,双手握成拳一边一个抵在他脸上:“好啊,居然敢不等我!”
“别闹,电梯到了!”
商榷话落,电梯门刚好打开,轿厢里满满当当装了一大帮子人。
没想到会突然面对这么多张脸,在电梯门前打闹的简燃和商榷同时愣了一下。
简燃率先反应过来,皱起眉:“你们怎么又来了?”
一大帮子人和卸货一样吵吵嚷嚷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打头的唐钧在走廊里扯着嗓门说:“两个神人闷不吭声地就出院了,按我的计划出院肯定是要办个party庆祝的,你看,这东西都带来了!”
人群里一个人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看了看他俩,伸出手指在两人中间来回指着:“呦,瞧你俩这装扮,是要出门啊?”
“是,刚准备出去玩。”商榷将简燃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用手肘顶了一下简燃的腰,无声地警告他安分点。
“去哪?”许烁问。
“还没定。”简燃抢着说,捞过商榷的肩搂在怀里,翻起眼白看着许烁。
许烁躲开他的眼神,看向商榷,眯着眼睛笑:“那我们来得不巧了,商总你看,要不带上我们一起呢?”
简燃刚要说话,商榷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然后笑了两声,转向其他人问:“那你们想去吗?”
这群人正愁没热闹凑,又正巧赶上个艳阳高照的星期天,当即也没管去哪,反正去哪都跟着,七嘴八舌地起哄、七手八脚地拽着商榷就塞进了电梯里,那架势活似人口绑架。
简燃歪起头站在电梯门口,双手插着口袋眼睁睁看着商榷被拉走,而商榷隔着好几个人形墙壁和他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肩笑了一下。
简燃被那笑容安抚了一些,摇摇头走进电梯。
导航说得没错,今天是个艳阳天,适宜出行,所以路上格外的堵。
但好在唐钧他们是开车来的,没和简燃商榷挤一辆车,否则简燃一路上真要控制住把这群人都顺着车窗扔出去的冲动。
他一边倒车出停车位,一边赌气和商榷说:“我才不带他们,等上路之后我就找个弯道把他们甩掉!”
“别瞎胡闹,你当玩卡丁车呢?”商榷系上安全带,“让他们一起吧,我们要去的地方人多,热闹。”
“现在你总能告诉我,我们要去哪了吧?”简燃边说,边点开中控屏的导航,脚下油门不松,缓缓驶出车库。
商榷翻了一下副座,这车太久没开,副座上水和零食一点都没找到,好容易翻出来一根山楂棒,商榷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简燃。
简燃从后视镜里捕捉到那一眼,立刻毫不留情地否决:“看我没用,不能吃,这都放好久了,而且山楂刺激胃酸,你胃还没养好呢。”
商榷认命地放下了,合上储物格后说:“你能开车吗?要不等会儿开一半换我。”
“回来你开,”简燃说,“我怕你困,反正等会儿路上肯定堵车,你先睡一会儿。”
商榷无语了,“我现在在你眼里除了吃就是睡吗?我得多能睡啊,刚起来半小时又困。”
“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吃吃该睡睡,一切有你男人我呢。”
商榷没忍住笑了一下,“那我可真是好福气哈。”
“那是当然。”
说话间,汽车驶上马路,和流动的车流汇为一体。商榷的手机收到消息,唐钧问他去哪,商榷还没回,唐钧下一条消息又接着问简燃是不是盘算着上路之后甩掉他们,嚷嚷着一定要让商榷开位置共享。
商榷笑笑:“这唐钧还真了解你,快比了解我多了。”
“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开位置共享。”
简燃夸张地哀嚎一声:“他烦不烦啊?”
“他喜欢凑热闹,你就让让他。”商榷回完消息收起手机,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前方拥堵的车流,“等会儿到地方,有他傻眼的。”
简燃看见他嘴角带了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也跟着笑:“你到底要去哪啊?”
商榷没说话,但伸出手,在导航上输入了几个字。
简燃看见他的动作,表情慢慢变为和商榷如出一辙的幸灾乐祸:“你要带这群人去这啊?”
商榷点完导航,靠回副座闭上眼睛,斑驳的树影从他腿上慢慢移到脖颈和下半张脸,瑰丽如同画卷。
商榷:“我原本是想带你去的,他们自己非要跟来,怪我吗?”
简燃没忍住,笑道:“商榷,我发现你蔫坏。”
“去你的,开车。”
“遵命,商总。”
第34章
A市依山而建, 归云寺向阳而生,晨钟暮鼓,香火鼎盛。
唐钧一下车直接就被扑面而来的檀香味熏傻了, 他在车前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然后抄起手机就给商榷疯狂发语音。
唐钧怒曰:“商榷!我说您二位是不是有病啊?”
“谁家小两口约会往寺庙钻啊!你俩要干什么!遁入空门!?”
“别人手牵手甜言蜜语你俩大雄宝殿里阿弥陀佛,头一回听说恋爱还带开光的!”
“……”
简燃默默把手机按灭,扔回充电区里继续充电, 和商榷吐槽:“他疯了吧?”
“我让你别听,你非要听, ”商榷闭着眼靠在座椅里, 脸对着窗外,斑驳树影映在他脸上,他轻笑道:“被骂了吧,活该。”
简燃单手撑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拽了商榷一下:“他骂我你管不管?”
“我怎么管?”
“你帮我骂他!”
“我不。”商榷收回自己被拽在简燃手里的衣袖, 依旧闭着眼说话:“我可骂不过他,而且我不也被骂了吗?这么说你平衡点没有?”
“没有, 等下车我们俩一起骂他, ”简燃停好车,解下安全带, 笑着凑近商榷:“夫妻同心, 其利断金。”
商榷笑出声,睁开眼在他凑过来的脸上捏了两下,“满口跑火车, 你小子一天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装的你啊, ”简燃拿脸蹭他,“你说我们现在偷偷跑掉不去寺庙, 唐钧会不会气死?”
“会,所以你消停点别惹他了。”
“那我惹惹你呗。”
“你要怎……”
商榷话没说完,嘴唇已经被封住。
车座中间的扶手箱横在两人中间有点影响,但简燃克服困难,自己这边伸长脖子,又按着商榷的脖颈压近,两张唇瓣贴在一起。
简燃接吻不闭眼,眼里盛满细碎温暖的笑意,在极近的距离里细细打量商榷的眉眼,同时动作也不停,舌头已经撬开商榷的齿关,两相纠缠不清,亲的热烈而痴缠。
简燃好长时间不换气,他受得了商榷却受不了,不一会儿就喘不上气来,抬手在简燃梆硬的手臂上掐了两下,才总算拯救自己于水火。
商榷深喘了好几口气才能正常说话:“你真是……等会儿让人看见了。”
“看见了就看见了呗,我们谈恋爱又没碍着谁。”简燃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这会儿不亲等会儿下车就亲不到了,那群人总是像苍蝇一样围着,我烦死他们了。”
商榷笑骂:“佛前圣地,你收敛一点。”
简燃说:“情不重不生婆娑,爱不深不堕轮回,佛祖会理解我的。”
“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因为我在和你讲道理。”
简燃最后亲了他一下,在他唇上细细地舔吻,又磨蹭了一会儿,两人才终于分开下车。
商榷下车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但好在他的衣服宽松,衬衫的料子也柔软,没有拉扯出可疑的褶皱,而简燃穿了一身工装牛仔,也不轻易留下痕迹。
唐钧早在寺庙山门底下等得火冒三丈,都等炸毛了,终于阿弥陀佛把这两口子等来了。
唐钧冲上去就给了商榷一拳:“缺德玩意儿,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来寺庙?你早说我就把短裤换掉了!”
商榷佯装吃痛,弯腰躲了一下,笑道:“我看你们那么兴奋,还问我要位置共享,以为你们也想来呢。”
唐钧快烦死他了:“商榷你看你心黑的吧!黑没了都!你个蔫土匪!”
商榷乐个不停,伸手挡住唐钧愤愤不平的拳头,为了躲他脚下一歪往简燃身上一靠,“别气了大少爷,中午请你吃饭,行吗?”
唐钧眉头一皱,不吃他的套路:“不会是斋饭吧?”
商榷:“……不是。”
“就是!”唐钧跳起来:“你都心虚了!!”
商榷撇开眼,简燃赶紧拖着他快步远离这个炸药包。
归云寺入门有个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座喷泉,喷泉中央又是一座巨大的莲花铜像。
据说以前莲花上还有一座佛像,不过来的人太多,广场上熙熙攘攘,很多人在佛像底下拍照,后来佛像就被撤了,只留下了莲花底座。
商榷在广场入口处领了花和佛香,领完后分给这些硬跟过来的朋友们。
朋友1从口袋里抽出手,接过花行了个单掌礼,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商榷笑踹了他一下,“你怎么也来劲?”
“被骗我也有份啊,”那人举着花说,“对了,这花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许烁知道,他抢着说:“献佛。”
“佛前不应该是上香吗?花又是什么意思?”
商榷抖了抖花上的水珠,转身向广场前方的石梯走去,走过这段石梯后,就是天王殿。
商榷边走边说:“有一种说法是因果法则,也有一种说法是单纯表达恭敬之心,还有一种说法是佛前供花能让人的面貌变得如同花朵般美丽,但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佛前供花的起源要一直追溯到东汉末年,是佛教的八大供养之一。”
“有什么用呢?”
“有用,”商榷回头,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回头:“不是说了吗?佛前供花,来世今生都会漂亮。”
过了天王殿,就是祈福塔。祈福塔位于禅院之中,商榷手中佛香到了这里,三支并作一起,香支一燃,十方法界,众生皆得熏陶。
作为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唐钧虽然誓死守护科学即正义,但也同样对古老神明抱有一颗虔诚的敬畏之心。
但商榷明显虔诚过头了。
唐钧为此感到害怕。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来到商榷身边,问道:“你什么时候信佛了?你不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派吗?”
商榷身板挺得笔直,面朝佛塔鞠完三躬,此刻正在将三支佛香插入香炉中。他听见唐钧的话,笑了笑,檀香燃起的青烟袅袅,晕染了他凌厉漂亮的眉眼轮廓,他说:“以前不信。”
以前不信的意思是,现在他把所有能保平安的东西都买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平安符、佛珠手串以及生肖转运珠。
他甚至还在佛龛里供了一盏长明灯。
长明与长命同音,长明不灭,灯灯相续,灯灯无尽。
唐钧现在信了,商榷不是为了溜他们故意来的寺庙,他是真的要来祈福。唐钧沉默半晌,商榷已经上完香,退回佛塔前,又拜了两拜,十足的虔诚与真心。
拜完祈福塔,再拜四面观音殿,过了四面观音殿,就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后,是一座通天塔,再之后,归云寺就算拜完了。
受了一上午檀香熏陶,唐钧熏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给个蒲团都能就地打坐了。他现在又饿又累,转头想去找商榷,和他讨论中午吃什么,却发现商榷连带着简燃这两个家伙压根就没从寺庙里出来。
唐钧这次是真的快烦死了:“这两尊大佛又去哪了?我真服了。”
许烁去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矿泉水瓶盖说:“刚出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功德箱,他俩捐钱去了。”
“哎我、我真的!”唐钧骂骂咧咧找人去了。
商榷确实在捐钱,但捐完钱他看见功德箱旁有一个抽签桶,于是又去求了两张签文。
简燃从没求过签文,也没人给他算过命,对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他一向秉承‘坏的全不信,好的不全信’的中心思想。
直到他抽中一张下下签。
简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商榷已经看见了。
简燃飞快两下把签文揉皱,挡住商榷的视线,“别信这个,不准的。”
“你别动,拿来。”商榷没听,从他手里抢过被揉皱的签文,在手中摊平展开。
签文上红纸黑字这样写:镜里观花休认真,谋望求财不遂心,交易慢成婚姻合,走失行人无音信。象征望空虚喜,谋事不宜,疾病未愈。
商榷一字一句,很认真地去读那些签诗,半晌没说话。
简燃很快再次把他手里的签文抽走,笑着搂过他的肩晃了两下:“这些都不准的,你信这个不如信我,我给你说吉祥话听啊?”
商榷笑不出来,皱起眉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签文的释义。
虽然大部分文字他能看明白,也能读得懂意思,但他不相信自己,非要上浏览器搜出解签来才死心,尤其是最后那一句‘疾病未愈’。
简燃伸手就把他的手机拿走了。
商榷一愣,紧随而来的是一个突如其来地拥抱。
简燃默默搂住他,“商榷,我们不用信这个。”
“……我知道,”商榷深呼一口气,从刚刚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异状中抽离出来,调整好状态,“我没有信。”
简燃闻言这才在他耳边轻笑起来,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问他:“你刚刚在佛塔前求了什么?我看你在那站了很久。”
求了什么?
商榷垂眼看见地下两个相拥在一起的影子,轻轻环住简燃,心中默想:愿我的爱人消灾长寿,百年平安。
愿他岁岁常欢愉,年年常康健。
==========作者有话说:==========
签文释义:眼下看起来不错的事只是假象,想求财或成事,结果往往都不如意。生意、谈判会拖很久才能有消息,婚姻能成,但是需要忍耐和等待。走失的人暂时没有消息,容易空欢喜一场,近期不适合投资创业,病症也不会好的很快。
第35章
商榷一直没说话, 简燃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
寺庙出口人不多,他们站的地方又靠近墙根,除了几个打扫的义工和经过的僧人, 几乎没有人会刻意往这边看。
简燃粗略地向四周扫了几眼, 然后忽然低头,飞快地在商榷嘴唇上亲了一下。
商榷原本还在想签文的事,被简燃措不及防地这么一亲, 吓了一跳,猝然抬起头, 捂了一下嘴巴:“你, 你又干什么?”
他说第一个‘你’字忘记压低声音,调整了音量之后才重新问的简燃。
简燃笑着,露出两颗不太对称的虎牙:“我看你太在意了,帮你分一下心, 别怕, 没人看见。”
商榷快速看了一眼四周,见寺庙的义工正在低头打扫, 僧人也已目不斜视地走过, 没人在意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眼瞪了一眼简燃, 但那眼神里却没含多少怒气:“胡闹。”
简燃嬉皮笑脸的, 看见商榷抬起的那只手手心里还攥着一张签文,那是刚刚商榷抽中的他自己的签。
简燃去抓他的手,“我看你抽的。”
“你不是说不准吗?”
“是不准啊。”简燃这样说, 手上却不停, 已经从商榷手里把签文拿过来,抖了两下, 展开便看见签纸上三个赫然大字:上上签。
解出来的签诗意思大致为:时运交替,诸事如意。
简燃一下子瞪大了眼,想回到刚刚抽自己两巴掌:让你瞎说让你瞎说!谁说这签不准了?!这签可太准了!特别特别特别准!谁敢说不准谁就死!定!了!
“快,收好。”简燃两下把签纸叠好塞回商榷手里,连着签文一起紧握住他的手心:“小时候我听人说,上上签被称为签中头彩,很难抽的,要是抽中了,就要贴身收好,当护身符一样带在身上!”
商榷闻言思考了一下:“真的有用?”
“真的有用,”简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双手拢着他的手更用力地握紧,“你不用想着给我,这东西一定要是自己抽中的才有用,你要留好,让自己平平安安的,你诸事顺意,我就比谁都高兴。”
他这话说得很真诚,很真心,和商榷在祈福塔前祈福时的虔诚如出一辙。
商榷微抬起头,看了简燃半晌没说话。
简燃以为他还是在纠结签文的事,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商榷一动,手抚上他的脸,半踮起脚凑上前,轻轻柔柔地给了他一个吻。
简燃:“……!”
风过无声,叶过无痕,地上的两个影子接吻的轮廓如此清晰。
商榷脸皮薄,简燃一直都知道,所以就算简燃有时会在外面亲他,也是趁着没人的时候一触即分,否则惹了商榷羞恼,倒霉的还是他。在简燃的记忆当中,商榷从来没有在外面主动亲过他。
这一天要被设为纪念日。
简燃只怔愣了一瞬随后就压着商榷急切地回吻。
后退几步就是墙根,简燃压着商榷后退的过程中因为过于急切手臂撞了一下旁边的功德箱,‘哐当’一声响,简燃毫不在意,也一声没吭。
商榷被亲得喘不上气的时候终于恢复几分理智,手掌伸上前压着简燃的额头把他推开:“简燃!有人!”
“……”简燃被推开后喘着粗气,余光瞥见另一面墙的拐角处有个义工正飞快地把头撇开。大约是刚刚简燃撞到功德箱的动静太大被吸引了注意,这会儿见两人分开那人才慌忙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撇开头。
简燃没皮没脸,不在乎人看,但他不能不在乎商榷。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拽起商榷的手腕,“走,回车里。”
唐钧这边刚返回庙门口,好不容易找到了人,还没开口,两道影子就从他面前大步流星地掠过了。
唐钧:“?”
唐钧追着他们的背影在风中凌乱:“不是你俩干啥!去哪啊喂!喂!!!”
当然没人理他。
归云寺外停车场。
简燃打开后座车门,先将商榷塞进去,然后钻进后座重重一声关上了车门。
他一钻进车厢,拉上车窗窗帘,就亟不可待地压到商榷身上。
商榷撇开头,艰难地喘气说:“你就不能、等回家!”
“又不是没在车上过。”简燃咬着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说,“你带了……吗?”
“没、有!”
“那我直接进。”
“你真是……乱、来!”
商榷推拒不开,剩下的话都变成了破碎的气音。
黑色的轿车车身轻微晃动,密闭昏暗的车厢里温度持续升高,散落的衣服成件成件掉落在车座底下。
往前推进时,商榷偏头咬住手指,用以抵御异物。狭小的车座内伸展不开,他的腿吊在简燃肩上,抬起的角度让他实在难受。
简燃身上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划过他贪婪如野兽般的目光,一颗颗汇聚在下巴尖上,最后往下滴到商榷小腹的凹陷处,顺着商榷肌肉的弧度滑落到车座。
“哥,商榷,商榷!”
简燃大概是太过亢奋,一遍遍念着商榷的名字,在进到底时,原本半弯到腰突然一下猛地直起身——‘砰!’一声巨响!
脑袋撞车顶了。
“!”商榷被这巨响吓了一跳,立刻手肘撑着车座起身,“简燃!你没事吧?”
简燃好久都没缓过来劲,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脑子里更是遭这一下撞得嗡嗡作响,什么声音到了他耳里都被收拢成了一声尖锐至极的长鸣。
商榷费力坐起身,手掌抚上简燃撞到车顶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两揉,“简燃?怎么样,很疼吗?”
“……”
“……商榷?”
简燃过了好久才抬起脸。他好像被这一下撞蒙了,神情呆滞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空白,愣愣地看向商榷。
“商榷——!”
紧接着,他眼前视线恢复清晰,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将商榷搂进怀里,连带着商榷身后脱了半截、挂在臂弯里的衬衫一起,手掌一半按在衬衫上,一半覆上那温热的皮肤,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肌肤相贴的瞬间,简燃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和刚刚那种尖锐的嗡鸣又不一样,这一次,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赤果的胸膛上传来的炽热的温度和黏腻的汗水,然后所有乍惊还喜的情绪和要说的话都卡在了脑子里,像颗报废的螺丝似的不动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商榷也在那瞬间反应过来,浑身一僵:“简……燃?”
简燃一动都不敢动,嘴巴微张着,脸上轰地一下炸得五颜六色,最后饱满的红色胜出,染红了他整个脖颈到耳根,蒸腾出汹涌至极的心跳。
但即便如此,也没见简燃放开手。他依旧紧紧抱着怀里的躯体,半分力气都没舍得松。
商榷反应过来什么:“简燃,你是不是……”
简燃猝然拔高声音:“不是!”
商榷根本没听他的话:“你又失忆了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我……”简燃抱紧了他,力气半分不松,声音却渐弱下来,“我不是……”
商榷:“……”
简燃过了好半晌,语气里透出一丝混合着愤恨的委屈:“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在和他……做吗?为什么,为什么和他就行和我不行?为什么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
简燃说着差点又要直起腰,差点又撞上车顶,还好怀里抱着商榷,没舍得起来,逃过一劫。
“你先,”商榷挣扎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不放!”简燃更用力地箍紧双手,语气却渐弱下来:“如果、如果我说不是,我还有那些记忆,那我们还可以……继续吗?”
商榷:“……”
商榷的沉默一而再,再而三,他是真的被眼下的状况折腾得有些头疼,简燃的病似乎有些超出了他原本对于失忆的理解。
简燃却没等他说什么,原本窝在他肩上的脑袋后撤,咬咬牙,下了决心一般对着他的唇吻了上来。
力道之大撞得商榷后仰,两人又再一次倒回车座上。
“简燃!等一下!我让你、等一下!”
商榷费力抓着他的头发把那颗脑袋从自己脸前移开,深喘了好几口气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先、出来,很疼……”
简燃再一次僵住了。
十分钟后。
商榷勉强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不至于衣不蔽体地坐在后座狼藉的座椅上。
车窗内的窗帘遮光性还算好,车厢里不能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刚刚好足够看清面前的人。
商榷说:“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记得了?”
简燃抿起唇没说话,显然还在生刚刚的气。
商榷又问了他好几句,他一句都没应声,最后商榷一皱眉,手搭在车门门把上,佯装威胁:“不说我走了。”
“你不许!”简燃一下就炸了,伸手用力把商榷拉回到怀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商榷,你别走,你不要走!”
第36章
“你别走!”
简燃用力拽住商榷拉进怀里, 力道之大拽得商榷几乎是一头撞到他身上,差点被他梆硬的肩颈骨骼撞出泪来。
刚刚做到一半被打断,商榷被挑起了欲望却没能满足, 现在任何一点刺激都能引得他细微地颤栗。
偏生简燃还在他耳边说话:“商榷, 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吗?”
商榷鼻骨被撞的生疼,还没开口,简燃已经自顾自地自我回答, 自嘲地笑了一声:“对,我忘了, 你当然不想, 毕竟‘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这话说得相当幽怨,也相当委屈,情绪到了就开始喋喋不休:“跟他在一起开心吗?当然会开心吧,他有那么多我没有的, 又比我会说话,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
“?”
商榷原本被简燃撞一下又再次失忆的状况冲击得混乱一片,这时却忽然从他的话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一愣:“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努力想的话, 就能想起来一点。”简燃低声说,“就好像那些记忆也是属于我的一样。”
就好像你也是属于我的一样。
“……”商榷沉默了。
简燃说完没等到商榷回话, 心里又不安起来, 他咬了咬唇,不太有底气地为自己辩解:“商榷,我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我也不是, 完全不是他。”
“所以,你能不能……也像对他一样对我?”
能不能把对他的好, 分一点给我?
商榷沉默半晌,背部被勒得生疼,下意识就要挣开简燃的手臂:“你先放开我……”
“不要,你别动!”简燃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更用力地收紧双臂,将商榷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别动,让我抱会儿,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消失……商榷,我真的很想见你,想到快疯了。”
商榷终于心软了。
挣扎的动作停止,他僵了一会儿就放任自己卸力地窝在简燃怀里,看着车窗上拉紧的车帘,皱眉叹了口气,“下午跟我去医院。”
“……好。”
“饿吗?”
“不饿。”
短暂的对话过后,车厢内又陷入寂静。归云寺的通天塔里佛钟敲响,余音在遥远的天边浅浅回荡,似乎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商榷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但他现在头疼身后也疼,而且简燃根本就没有放开他的意思,这让他非常混乱。
简燃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榷。”简燃又说话了。
商榷有气无力地应声:“怎么了?”
“你身体还好吗?”简燃用脸轻蹭着他,带着点微不可察地讨好:“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你躺在医院里,我很担心你。”
“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简燃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后,商榷却始终没再接着说话,沉默又一次在两人当中蔓延,这次连佛钟都不再敲响。
简燃心里难受,“商榷,你和我说说话,不要不理我。”
商榷不是不理他,商榷是身上难受。被没有措施地进入导致他现在还有点腿脚发软,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实在没办法分心给简燃。
简燃忽然放开商榷,但手依然没从他身上离开,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肩:“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他?”
商榷:“……”
商榷用了和前几天在医院刚刚苏醒、反问简燃是不是恢复了记忆时同样的问法问他:“那你是吗?”
简燃脸上的神情又不甘又委屈,还带着几分强烈的妒忌:“如果我说是呢?”
商榷沉默地看着他。
车厢内光线昏暗,商榷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他的五官并不高兴。
简燃说:“我现在已经能想起来一些事了,而且我也喜欢你,我……我为什么不能是他?你不能因为我缺少了一段记忆就否认我,这对我不公平!”
商榷:“……”
商榷有限的人生里,很少有迷茫的时候。
他年轻时,经历过许多质疑,也经历过许多恶意,也曾有人在媒体采访里尖锐地嘲讽他:‘还是玩互联网好啊,骗钱也容易。’
商榷那时年轻气盛,面对质疑坦然又自负地说:我在山顶听不见他们说话,在这个领域里,我自认为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我的才华。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商榷的才华锋芒毕露,年轻而骄傲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他的固有标签。
于是在很多将他视为领域偶像的年轻人眼里,商榷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永远目标明确,永远思路清晰。
然而在三十三岁这年,商榷第一次有了六神无主的混乱感,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在简燃身上找到答案。
商榷必须承认,他没有做好简燃拥有两段记忆的准备。
这和他最开始认为的失忆完全不同。
他回忆起之前看过的那本关于记忆心理学的书籍,试图从专业理论的角度为自己拨开迷雾:【人会在回忆中看到自己,以一个观察者的第三视角。】
人的记忆会有偏差,因为回忆并不是复现当时的场景,而是根据记忆碎片在脑海里进行动态重构。在进行记忆重构时,就会在记忆中产生另一个自我。
意思是当人回忆时,记忆的主体会在过去与现在同时存在。
一个是回忆中的自己,一个是正在回忆的自己——即双重自我。[注]
商榷:“……”
商榷在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专业术语,各种拆解和分析,这也导致了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说话。
他越沉默,简燃越是害怕,他害怕商榷不承认他,害怕商榷因为他缺失的记忆不爱他。
他觉得很委屈,明明不是他想忘记的,明明他也很想记起那些爱与被爱的瞬间,明明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他们不能得到同等的待遇?
他穷途末路地想到什么,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慌忙拽着商榷问:“商榷,你记不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永远不会抛弃我,你要食言吗?”
商榷一愣。
简燃已经慌不择路了:“你不能撒谎骗我,你不能这样做!”
“……”商榷终于从满脑子的理论里抽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露出极委屈又极焦灼的神色,终于是没忍心,抬手用他一贯安抚简燃的动作在他脸上轻抚两下,“我不会食言,别害怕。”
“那你承认我是我吗?”
听完这句,商榷突然像找到了方向:“比起我承不承认,你自己承不承认或许更重要。”
商榷问:“简燃,你认同自己吗?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
失忆会改变记忆的主体性,并不是所有失忆患者都会认同记忆前的自己,也并不是所有失忆症患者都执着于找回记忆。
简燃怔住了。
他认同自己吗?他近乎执拗的认为自己和失忆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是因为商榷爱的是失忆前的简燃。而他也想要分得这份爱。
但他是吗?
简燃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想法居然是:如果可以,他希望另一个自己不要存在。
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
“我是。”简燃坚定地说,“商榷,你也要爱我。”
商榷没说好与不好,他的回答是撇开头岔开了话题,“我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开车,叫代驾吧,去医院。”
简燃:“……”
商榷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
从简燃的角度看,他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即便在光线并不明亮的车厢里也能看见他脖颈连到锁骨的一大片齿印和吻痕,昭示着这个男人刚刚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凭什么……
简燃嫉妒地烧心。
代驾不过十分钟就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而唐钧那行人早已自觉驱车离开。
代驾上车时,下意识往车后座看了一眼,简燃在代驾来前就用外套罩住了商榷,看见代驾往后瞥来的眼神,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找死吗?
代驾浑身一震,赶紧把头扭了回去,专心开车,再也没敢多看一眼。
医院。
挂号问诊的等待过程中,商榷满面愁容地给远在异国的程凌打去了一个电话。
商榷现在的形象实在不能算好,略显凌乱的头发,扯出褶皱的衬衫,还有脖颈处星星点点的红痕,就连神情都混杂着一股累极的疲惫,靠在医院的铁皮座椅里,一手举着电话,电话里传来程凌疑惑的声音:
“您的意思是,简燃不认同那是他自己?”
“不是,”商榷有气无力地说,“他能认同,但是他将自己称为‘我’,而另一个自己称为‘他’。”
“……很抱歉商总,根据您的口头描述我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我只能给出两个可能。”
商榷点头,“你说。”
“第一种情况,可能是自我同一性混乱。失忆中断了他对于自我的连续性与认同性,使他产生了‘两个自我’的错觉,没能形成统一的自我意识,缺乏明确的自我认知。这种情况并不复杂,通过心理治疗的手段重新构建自我认知,大多都能治愈。”
程凌说完,顿了顿,语气忽而严肃:“至于第二种,就有些棘手了。”
商榷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程凌:“这很有可能是……人格分裂。”
==========作者有话说:==========
[注]:内容纯属虚构,没有科学依据也没有参考文献,不要信不要深究。
第37章
——啪哒。
商榷手中手机没拿稳, 穿过两张座椅之间的缝隙重重坠落在地,撞出一声脆响。屏幕朝上,没有挂断的通话界面从缝隙中一直闪烁到商榷眼底。
人……人格分裂?
商榷像是突然听不懂字了一样, 脑海里被这四个字撞出沉重剧烈的回响, 好半天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什么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人格分裂?
眼前天旋地转,商榷一时没坐住,往下弯了半截腰, 脑袋离地面越来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商榷!”
他的肩被扶住了。
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 映出一张焦急担忧的脸, 这张脸蹲在他身前,微仰着头,嘴唇开合:“商榷,你怎么了?”
清晰不过片刻, 商榷眼前又重新归于模糊, 然后视野在清晰与模糊之间反复交替,连带着眼前的人都出现了重影, 好像有千个、百个人在他眼前。
简燃……
商榷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动作迟滞,然后毫无预兆地栽倒下去。
“商榷!商榷!”
简燃手上原本端来给商榷的热水洒落, 他双手扶住商榷, 商榷的额头触到他肩上,传来一片滚烫的热意。简燃意识到什么,一手探上商榷的额头, 立即被那温度烫得一惊:“商榷!”
商榷发烧了!
简燃生气于自己的粗心大意, 怪不得从刚刚开始商榷的状态就一直不好,都烧成这样了他居然没发现!
简燃简直气得想骂自己两句。
他二话没说, 打横抄起商榷,奔着楼下的急诊科狂奔。
……
……
似乎是个梦。
商榷睁开眼,最先听见的是满树榕叶被风吹响的沙沙声。树叶晃动中缝隙间挤进阳光,轻飘飘的树叶撞在一起,竟也能发出如此聒噪的声音。
“谢谢。”
忽然,在满树榕叶的声音里,插进一句少年清澈的嗓音,即便只有两个字,也如同盛夏中一汪甘泉。
一瞬间,树叶不响了,骄阳灿烂,将面前的人撒了满身。
青年伸出手,将那本《寂静的春天》从商榷手中抽走。地上原本分立两边的、毫无交集的影子由一本书悄然连接。
商榷的目光原本停留在书本上,下一刻却像是忽然感觉到什么,一抬眼,见面前的年轻人正在盯着他。
那目光好像融进了太阳的温度,投射过来的视线温暖如安静午后最热烈的一缕光束。在那目光下,商榷承认,他有一瞬间的悸动。
他有一瞬间在幻想,和眼前的青年拥抱在一起的光景。
他的怀抱一定非常温暖。
商榷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年轻人原来是个很容易让人陷入幻想的类型。
商榷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不客气。”
……
……
“怎么又进医院了!?”
唐钧都抓狂了,在医院的病房外对着简燃比出两根手指:“就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没见啊!倒霉熊都没有这么拍的,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比你俩更背的了!”
简燃紧抿着唇,靠在墙边脸色难看的没说话。角度原因他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短,徒生一股穷途末路之感。
唐钧一看他这蔫样,有气都不知道朝哪撒,伸手用力指了他两下,放弃了。
医生说商榷是情绪病,当人长期焦虑、压力大或情绪大起大落时就容易生病,修养一阵就好,没什么大事。
但这并不能让简燃的脸色好看一点。
他焦躁地掐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混乱的脑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两个字:商榷。
商榷发现了,发现他并不是失忆……怎么办,该怎么办……他怎么又把事情搞砸了……
简燃,你就不该出现,你真该去死……
“喂!”
唐钧看着他迅速变差的脸色,甚至已经趋近于灰败惨白了,吓了一跳,推着他的肩膀:“你咋了啊?你不会也要倒了吧?!”
简燃:“……”
简燃没说话,忽然低垂着头从墙边直起身,影子跟在他脚下,一人一影一言不发地朝着走廊出口走去。
“诶诶诶,”唐钧看着他游尸一样离开,追上几步大喊:“你干啥去啊!?”
简燃低沉死气的声音向后传来:“去看病。”-
医院,三楼精神科。
“你是说,你患有人格分裂症?”精神科的问诊医生面前摆着几张薄薄的患者资料,她深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简燃坐在对面,低垂着头,面无表情,“从我六岁开始。”
“小时候有遇到过什么创伤吗?”
“……”简燃沉默,没有回答的意思。
“好,没关系。”医生说,“人格交替的情况多久出现一次?”
简燃还是沉默,在医生以为他又不会回答、已经打算换下一个问题时,他垂下眼淡淡说:“四年,和更久。”
医生一愣,“什么?”
简燃:“另一个人格长期占据身体主权,上个月出了意外导致他休眠,我才能出现。”
医生:“长期是多久?”
“从我六岁开始,一直到我22岁,都是他在占据身体主权。”
“所以你现在是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吗?”
“……”简燃闻言,依旧低垂着头,眼前碎发晃荡,在额前打下细碎阴沉的阴影,看不见他的双眼。
过了半晌,他才轻声说:“我想让他消失。”
医生:“?”
医生微微睁眼,拉伸的面部肌肉导致她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了一段距离,她默默看着面前英俊的年轻人,滞然片刻,才伸手将眼镜推回鼻梁上。
医生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以专业知识将这个年轻人引回正道:“另一个人格是组成‘你’的一部分,我们可以将灵魂整合,使之成为一个最初的、完整的‘你’,而不能说消灭另一个人格。”
医生:“这位患者,我希望你接受正规治疗,而不要再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简燃:“……”
简燃没说话,医生只能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他:“你既然选择来医院问诊,一定是有接受治疗的意愿,我希望接下来这段话能帮助到你。”
“人格分裂的人不是疯子,也不是精神病,是灵魂为了活下去,把自己拆成两份或多份以应对社会环境,这些被视为分身的人格被称为‘人格面具’,都是灵魂独有的一部分。”
“纯粹的多重人格是少见的,更多见的是多重人格倾向,例如,用自信的人格应付竞争,用脆弱的人格赢得同情等。这些分裂的人格以用于应对不同的环境,以象征性的逃跑来保护脆弱的自我,防止自己崩溃,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医生尽量把话说得动听:“多重人格并不会妨碍一个人成为杰出的成功者。”[注]
“……”
又过了好久,简燃抬起脸,面部的阴影从眼下的位置往上缩短,终于有了点细微的人气:“如果我的爱人不接受呢?”
医生问:“为什么?”
简燃回:“陪在他身边的不是我。”
“……很明显你的爱人对人格分裂有误解,我建议他也来医院接受一下心理问诊……他今天过来了吗?”
“他不在。”简燃摇头,又问了下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带着些许彷徨,些许恐慌,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依恋与不舍:“人格整合之后……我会消失吗?”
医生很笃定地说:“你不会。”
“那他会消失吗?”
“没有哪个人格会消失。”医生说,“人格分裂不是一体多魂,人格整合的结果从来不是将另一个人格从身体里驱逐出去,多重人格是为了逃避痛苦而衍生出的多个“我”,而“我”从来不会被驱逐。”
医生摘下眼镜,露出胸前的工牌,‘程凌’两个宋体黑字在工牌上端正书写。
程凌说:“简先生,你并不认识我对吗?”-
唐钧坐在病床边,急躁地抖着腿。
商榷的烧没退下来,简燃也不知道去哪了。他现在觉得这夫夫俩确实得该去庙里拜一拜,太背了这也!
唐钧无聊地在病房里坐了半晌,刚掏出手机想找人说说这事,没想到手机却在他手中提前一步响了起来。
唐钧举起他的三折叠接通电话:“喂?哪位?”
“唐钧,是我。”
唐钧懵了一下,然后才凭借着直觉和记忆辨认出对面的声音是谁,露出些许惊讶:“程凌?你不是出国了吗?哪来的国内电话?”
“没有出国,”程凌微笑着,“谎称出国是因为不想被你们大半夜叫起来当私人医生用。”
唐钧赶紧撇清:“别造谣啊,你主攻精神科,我可没有精神病。”
“顶不住个别几个骇人的医盲,觉得是个医生就能打针开药。”程凌抚抚眼镜:“不过今天不是为了这件事,是另一件,有点麻烦,听说你在医院?”
唐钧紧锁着眉:“昂?”
程凌快速且清晰地说:“简燃挂到我的号了。”
“啊……啊???”唐钧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没控制住音量,“等会儿你说啥?简燃他挂你的号干啥?你不是精神科吗?”
程凌也算是很久没见识过唐钧的大嗓门了,拉开一点手机,轻按着额头,“他说他有精神疾病,根据我的诊断,他没有瞎说。”
唐钧:“……”
唐钧如鲠在喉。
程凌:“商总之前有问过我一些关于失忆的具体情况,我猜测过是不是和简燃有关,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简燃并非失忆……商总的电话打不通,你能联系到他吗?我想这件事有必要让他知道。”
唐钧举着电话,看着病床上原本安静躺着的人忽然坐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落,苍白的脸上因短暂的休息而回了一点血色,此刻正撩开眼皮往唐钧这边看来。
唐钧举着手机:“商榷……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作者有话说:==========
[注]:参考与引用:《怪诞心理学》。
少量参考,大量胡扯,多数胡说。
如有雷同,不胜荣幸。
商榷:痛失手机×1
第38章
商榷伸出手, 朝唐钧要了电话。
“程凌,是我,商榷。”电话到了手里, 商榷淡淡说。高热的温度蒸干了他口中的水分, 连着声音也扯出几分暗哑:“你刚刚见到简燃了?”
“商总啊,”程凌扶了又扶她脆弱的眼镜,通过电话的声波和商榷传达着她的所知:“是的商总, 我刚刚见过简燃,在医院精神科的诊室。根据我的诊断, 简燃确实患有人格分裂症, 他在医院醒来后之所以会失忆,除了车祸意外这种不可控因素,还因为切换了人格。目前的人格并没有那些过往的记忆。”
商榷静静听完,唐钧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表情, 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在程凌说完那一大段话后平静地问:“简燃呢?”
“回去了。”
商榷点头,眉头轻微地皱起, 似乎这时才开始烦恼:“人格分裂……一般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
程凌说:“大部分源于童年创伤, 因为受到的痛苦远超于身体承受能力,于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崩溃, 从而分裂出了另一个可以承受或者可以化解此种创伤的人格。”
程凌说完, 想喝口水,但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大段没说完,于是敬业地继续:“还有一种, 是人格面具。为了给他人留下好印象、为了让自己更加融入社会, 又或者为了与周围人更加和睦的相处,从而催生出的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性格, 以掩饰真实的自我。”
“比如一个内向的人必须外向,一个外向的人又必须在某种环境下被迫收敛,长此以往,都会成为人格分裂的起因。”
“治疗办法呢?”商榷问。
“目前多用催眠疗法,但催眠疗法除了需要专业的催眠师外,还需要病人的绝对配合,而且是每一个人格都要绝对配合。”
“每一个人格?”
“是的,商总,据我所知简燃的两个人格关系并不融洽,甚至有消灭另一个人格的想法。恕我直言,这种想法非常危险,有这种想法的人分不清自我,到最后都会精神崩溃。”
商榷沉默半晌,一抬眼,发现唐钧在旁边贴着耳朵听得比他还认真。
唐钧接收到商榷投过来的眼神,乱七八糟地抽动着眉毛:看我干啥?接着说啊!
商榷轻咳两声,对着电话那边的程凌道谢:“谢谢你说的这些,我大概了解了。”
“等一下商总!”程凌意识到商榷想挂电话,赶紧阻止:“还有件事,虽然应该不是很重要,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您知道一下。”
商榷:“什么?”
“人格分裂有主人格和副人格,也称为亚人格,据我观察……”程凌终于有时间为自己倒了杯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眼镜:“失忆的人格才是主人格。”
商榷:“……?”
商榷愣了半晌才意识到程凌的意思,微微张着唇:“失忆的……人格?”
“是,主人格长期休眠,副人格掌控身体主权,如果用小说那种戏剧化的语言描述出来就是——副人格吞噬了主人格。”
商榷:“……”
唐钧这下也不接着听了,默默直起腰,往病床外挪了两步。
商榷似乎倒吸了口气,还没退下来的高烧让他有些晕眩,但他强行撑住了:“你是说,这么多年都是副——”
话没说完,手中的手机突然被毫无预兆地抽走了。
简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脚步声都没有,此刻站在病床边,手里攥着唐钧那支炫酷的三折叠,扔还给了他。
唐钧默默接住。
商榷在手机被抽走的后一秒抬头,不偏不倚撞进简燃死死看向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瞳仁漆黑,连光都反射不进去,当死死看着一个人时,被看的人就很容易联想到某种凶恶的食肉动物,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慌。但此刻商榷却从那双反不进光的眼里看出了一丝莫名的委屈。
有人本能的恐慌,有人却本能的心软。
简燃看了他一会儿就垂下眼,落下的眼皮掩藏了其中情绪,他声音轻轻的:“我去帮你把手机捡回来了。”
他话落,缓缓向商榷摊开掌心,手中递出商榷遗落的手机。
漆黑的屏幕反射出商榷的脸,商榷伸手,高烧的脑子下意识说:“谢谢。”
“……”简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咬牙,一开口,怨气比鬼还重:“你跟他也这么客气吗?”
商榷:“?”
唐钧:“……”
唐钧心中默念阿门,两眼一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但随即,病房中的两人就听见简燃又说:“对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和我生气。”
唐钧:“……”
真是活见鬼。
唐钧在简燃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两个大白眼,立刻抬脚快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留下的两个人各自沉默,一个高烧不退,一个浑身充斥着不安与无措。
还是商榷先开口,他放下自己失而复得却并不被在意的手机,指了指病床另一边的椅子,说:“简燃,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简燃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谈,他不知道商榷会说什么,于是双手紧紧攥着,挪移到椅子边,坐下时还抬眼看了一眼商榷,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商榷,我……”
简燃刚开口就被打断了。商榷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形状好看,不费力气地就止住了他的话。
商榷深呼吸一口气,沉吟片刻才说:“人格分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简燃垂下头,双手攥住膝盖的布料:“……我一直,都知道……”
商榷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像错觉:“是吗,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你的副人格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不是!”简燃猝然抬起头,急于辩解:“不是这样的,车祸是真的!我之前是真的失忆了……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起来了,但选择瞒住我。”
“我……”
“简燃,”商榷依旧声音很轻,也许是因为高烧未退,也许是因为吸入的空气不够,导致他吐息不稳:“现在的你也许不记得,但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你不必向我隐瞒这些,我不会因为你过得不好就不爱你,我以为那时你已经记住了。”
商榷顿了顿,“这是继四年前那次事情之后,你第二次骗我。”
简燃:“……”
简燃没说出来话,商榷的平静让他害怕。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值得你信任,我不是你的爱人,还是说你觉得我的爱虚浮廉价,我一定会接受不了那些不由你控制的病症?简燃,我不明白。”
简燃下意识去牵他的手,“商榷……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商榷任由他牵住,过了会儿才平静下来,看着简燃:“算了,这些话也许不该问你,你又能知道什么呢?”
“我知道!我知道商榷,你不要忽略我,你看着我,我知道的!”简燃用力握紧他,“不是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廉价,是害怕……害怕被你抛弃,害怕你……不要我……”
“……”
这样的话令商榷更为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简燃如此没有安全感。
在一起四年,他从不吝啬表达爱意,也一遍遍告诉过简燃,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所以到底为什么简燃不信任他?
“简燃,”商榷疲惫地说,“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简燃浑身一僵。
商榷:“你的过往,你的经历,你身边的人,你害怕的和讨厌的……我全都一无所知。我只是侥幸拥有了几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了解了一些你在时间里透露出来的习惯和爱好,对于真正的那些你藏起来的东西,我却从来都不知道。”
简燃控制不住地发起抖。
也许高烧能让人脑子清醒,商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简燃,我们……”
“!”简燃猛地蹿起身,死死抱住商榷,两只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商榷……不要……不要说……我求你,我求你了……”
他害怕商榷说出‘分手’两个字,于是急切又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不给商榷留下任何可以开口的空档:
“我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如果我早知道我22岁会遇见你,我绝对不会躲起来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他……我爱你啊商榷……”
“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为什么当时我那么没用,不能再忍一忍……如果我忍下来了,你是我的,那四年的记忆是我的,什么都会是我的……”
有些情感不被大脑储存,而在于胸腔里持续跳动的心脏。于是即便人格转换、记忆全失,只要心脏还是同一颗,他就依旧对商榷爱得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商榷任由他抱了很久,直到感受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慢慢在拥抱中得到平复,商榷才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说:“简燃,我是想说,我们接受治疗吧。”
简燃一怔。
商榷:“先治病,然后我们再来谈谈为什么你不信任我这件事。”
第39章
有些雨是措不及防的, 往往选在天气晴朗时突然来临。有人来不及撑伞,有人却正好在屋檐下。
简燃属于不在屋檐下也没有伞的那一批。
两座墓碑,一抔黄土, 大雨冲刷着他一无所有的灵魂。
他站在雨里, 又像站在深渊边缘,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
“商榷……”
简燃听完他的话,不由自主地眼眶发酸, 两只手臂紧紧抱着商榷。
那场在他心里下了多年的雨终于停下,怀中人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如同荒芜平地里潮湿退去, 月亮升起,春暖花开般一寸寸生长出属于他的温暖。
商榷,怎么这么好啊……
他要是没这么好,说不定简燃还愿意就此放手。
现在不可能了。
他需要商榷, 比任何人都需要, 谁都不能来抢,哪怕是另一个他自己。
商榷被勒得喘不过来气, 在简燃后脖子上掐了一下, 哑声说:“松松力,要让你勒死了。”
简燃赶紧放开他, 小心地拍着他的背顺气。
商榷挡开他的手, 声音仍轻,不含情绪地警告:“简燃,我说这句话不代表我不生气了,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骗我, 再有第三次,说明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那我们……”
那我们不合适。
商榷话没说完,因为不想让简燃本就少得可怜的安全感雪上加霜,于是及时咽了话。
但简燃还是很难过。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另一个自己犯的错误也要归结到他头上,但他也不敢辩驳,默默抿着唇,不摇头也不点头,就那么直愣愣看着商榷,透着一种无声的偏执。
商榷终于还是心软,捧上他的脸,右手拇指从他眉毛处开始抚平,最后停留在他微红的眼角往下轻按,“好了,我话说得有些重,别伤心。”
简燃摇头,默默抓住商榷贴在他脸上的手按紧,那温度让他心安:“我不会骗你的。”
商榷点头,深呼吸换了口气,把手抽回来,“我头晕,让我睡一会儿。”
“好。”简燃半弯下腰扶着他躺下,等商榷躺稳后,简燃的手在他凌乱的头发上左右梳理两下,梳完的掌心就虚虚停留在他头顶,末了忽然问:“商榷,你难受吗?”
商榷闭着眼:“什么?”
“就这样睡,难受吗?”
商榷的衣服没换,衬衫早就皱了,脸上的颜色因高温而泛着不正常的红,脖颈处还有一堆难以褪色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商榷睁开眼,“难受。”
“那……”
“就这样吧,”商榷重新闭上眼,换了口气,“等挂完这瓶水,太阳下山了我们就回家。”
简燃沉默片刻,然后忽然起身,“你等我一会儿。”
商榷闻声刚睁开眼,他已经从病房里跑得没影了。
商榷:“……”
商榷轻轻笑了一下,“傻小子。”
商榷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刚刚说话时没怎么感觉到,这会儿躺下了才终于觉得到头昏脑胀,尤其是上半身热得难受,感觉病床像蹦床一样,整个人都在飘忽晃荡。
他不知道这样昏昏沉沉地躺了多久,又或许没有很久,只是他模糊的意识一道模糊了他对于时间的感知。
就在他快要这样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时,原本被碎发盖住的额头上忽然一凉,就好像有人将他湿黏的头发掀开,紧接着额头上就覆了一层清爽的凉意,将那些黏腻的汗热全数驱散。
是毛巾。
浸了冷水的毛巾。
热意一下褪去大半,商榷紧皱的眉头松开,尚未完全沉睡的意识驱使着他微微睁眼,从那艰难撑开的双眼缝隙中,简燃模糊的脸从中映入视线。
简燃不知道从哪里端了盆水回来,还不是完全的冷水,十几二十度左右,毛巾在水中浸湿,然后叠起,从商榷的额头擦到双颊,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大约是视线实在模糊,简燃在商榷眼里只有一个大致轮廓,面上五官都成了虚影。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竟然使简燃看起来更俊俏,更年轻,也更遥远和不真实。
商榷确实是有点烧糊涂了,他在那一瞬间思绪飘忽,蓦然回忆起了多年前和简燃为数不多的一次相遇,他忽然就回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简燃。
但昏沉的大脑没等他继续深想,很快他就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
“哥……哥?”
“商哥……”
“商榷?”
在商榷不知道睡了多久以后,忽然有人在耳边小小声地喊他。
那声音又轻,尾音拉得又长,拉扯出莫名的暗昧,像是想喊醒他,又担心他真的醒了,于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矛盾。
在这声音坚持不懈地喊了很久之后,即便是商榷睡得再沉,也终于缓缓撑开了眼。
“……”
病房内拉了窗帘,窗外太阳应该是已经下山了,隔着窗帘几乎看不见一点儿光线,连带着病房内也漆黑昏暗一片。
睁开眼和闭上眼看见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商榷睁开眼时恍惚了一下,然后再闭上眼再睁开,等双眼彻底适应了黑暗之后才勉强看清了一点室内的景象。
连带着,床边有个漆黑的人影也一带闯入他的视线。这个人影看不清脸,只有一个大致的身型轮廓,宽肩短发,能看出来是个男人。
商榷头还是晕,看见人影还以为是简燃,下意识就问:“几点了?”
那人影没说话,商榷一只手向后撑起身,另一只手的手掌掌根抬起锤了几下额头,艰难地坐起身来。他声音里透着刚醒后的暗哑和一股毫无防备的慵懒倦怠,慢慢说:“说好只睡一会儿的,你怎么不叫我啊?”
“……”
商榷连问了几句都没听见回应,疑惑地一抬头,看向床边那个漆黑的人影,“简燃?”
人影没动也没说话,直愣愣地挺在那,沉默得相当吓人。
商榷终于意识到不对,眉头一皱,随即伸长手就要去按病床边照明灯的开关。但他的手刚伸出去,那一直像个黑影般动也不动的人忽然用力按住商榷,将他伸出去的手倏地截在半空。
姿势原因,人影不得不弯腰凑近,一张脸怼在商榷眼前,就着昏暗的光线,商榷终于看清了他面上大致的五官轮廓,认出眼前人:
“姜盛?”
商榷诧异,“你在这干什么?”
姜盛:“……”
姜盛一言不发,隐在黑暗中的五官不甚清晰,商榷虽然看不见他眉眼里笼罩的一层沉郁的戾气,但能感受到抓在他手腕处的五指正在一点点发抖着收紧。
商榷‘嘶’了一声,往后挣扎着抽手:“姜盛!”
“哥。”姜盛力气半分没松,反而还更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商榷,整个上半身凑近,“你已经很久没理过我了,怎么和他就能这样说话,和我就避之不及?你说,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商榷紧皱起眉,不知道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疯了?快放开我。”
“我疯?我有简燃疯吗?商榷,四年了,我还是想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姜盛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重复:“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姜盛拽着商榷的手腕,拉近到脸侧,侧脸贴着他手臂内侧轻蹭,“他连给你买栋房子都要贷款,而我,我什么都能给你,我甚至可以为了你放弃唐家的一切!我怎么可能输给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商榷真的有点生气了,厉声重复:“姜盛!”
“……哪怕是叫一叫我的名字也好,反正我已经不在乎了。”姜盛说着,直起身,居然真的一根根松开了手指。
商榷抽回被桎梏的右手之后揉了揉手腕,紧锁着眉看向黑暗中的姜盛。
而姜盛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商榷能看见他的脸,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姜盛:“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因为我是唐家的私生子。”
商榷:“……”
商榷紧皱起眉,不认同他的指摘,下意识想要反驳,但随即又想到不能让姜盛再对他产生多余的情感,于是终究没有说话。
姜盛兀自继续:“没关系,反正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当时没好好追你,是我的错,我很后悔……但是商哥,你知道吗?我这人有个毛病,如果我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过得比我好。”
商榷一愣,头更疼了:“你还想干什么?”
豆<丁<整<理姜盛弯下腰,再次凑近商榷,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倒真像是一个疯子:“你知道四年前,简燃在宿舍走廊里说过什么吗?”
商榷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
姜盛:“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我喜欢你,怕你伤心。但你们真的是很碍眼啊……商榷,我真的好恨你们。”
商榷放下被揉得发红的手腕,撑在病床铁架子的床板上,默默看着姜盛。
姜盛狠话放完了,忽然十足温柔地一笑。虽然这笑容在黑暗中并不明显,但商榷还是看见了,而且由于光线昏暗的原因,那笑容不仅不显得温和,反而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慌。
姜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刻意放慢着动作,而后当着商榷的面按下了一段录音的播放键。
商榷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心里一慌,下意识不想听,伸手去阻止,“等一下,姜——”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外放的手机听筒里缓缓传出一首生日快乐歌。
举着手机的姜盛:“?”
手伸了一半的商榷:“?”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为什么最近没有更新吧,因为——
我找到工作了……
找到工作了……
到工作了……
工作了……
作了……
了……
……
….
找不到工作天都塌了,找到工作天更是塌得没边了。
第40章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姜盛:“……”
商榷:“……”
漆黑一片的病房里, 手机屏幕的光线映在姜盛脸上,顺着他的五官打下块状分明的阴影,加之他的表情扭曲, 于是显得整个人阴沉而狰狞。而他手中的生日快乐歌还在继续播放, 欢快的节奏又给这阴沉增添了三分荒谬的怪诞。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商榷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在音乐响起之后半秒钟就大概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一时哭笑不得, 只觉得某人实在幼稚。
但这笑声听在姜盛耳里就显得无比刺耳,比他准备好的录音文件莫名变成生日快乐歌还要刺耳数倍。
姜盛的胸膛剧烈起伏, 整个脖颈连到手臂再连到举着手机的那只手, 青筋一路直突,看上去快离气死不远了。
他死死瞪着手中那块巴掌大的屏幕,恨不得瞪出个洞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会变了?我怎要给你听的不是这个!!”
‘啪’一下, 商榷按开了照明灯的开关, 霎时灯光大亮。
“姜盛,”商榷淡笑着说,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你是不是忘了?简燃也是学计算机的。”
姜盛:“……”
灯光大亮之后,病房中的两个人终于有了影子, 然而两道影子朝向同一个方向, 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姜盛怒极反笑,嘴角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之后倏然将手中的手机用力一摔, 手机落地砸出一声巨响, 当场摔得四分五裂。而那首一直欢快重复的生日歌也在手机摔裂的同时戛然而止。
姜盛死死咬着牙,咬得整个下半张脸都几近崩裂:“算他狠。”
商榷:“……”
商榷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手机, 随即又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姜盛脸上。
姜盛气极也怒极,脸上表情并不好看,连带着他原本出色的五官也变得狰狞和扭曲。
商榷不由得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姜盛时,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头发修剪得利落干净,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没有成长的多么让人移不开眼,但处处透露着和年纪相符的简单和纯粹,那正是商榷最欣赏的东西。
但也仅止于欣赏。
商榷看着他叹了口气,淡淡说:“行了,现在东西没了,你可以走了吗?”
话落,商榷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话说绝,于是又补一句:“我头晕,不想看见你。”
“……”姜盛僵了半秒,然后嗤地一下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几分苦涩和自嘲,他看着商榷,走近几步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想看见我?那你想看见谁?商榷,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简燃才是那个后来者!为什么选他不选我?为什么!?”
“这有什么关系吗?”商榷平静反问,“论时间,我三岁就认识唐钧了,难道我要和唐钧在一起?”
姜盛没说出来话。
“你看,你也知道时间代表不了什么。”商榷说。
他脸上表情淡漠,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浅色的阴影,高烧过后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但这种苍白却不显得病态,而是像透光的瓷器一样柔和温润。
姜盛甚至都没去听他说什么,盯着他的脸一时失神。
“你刚刚问我,你到底哪里比不上简燃。”
但商榷接下来说的话,又一下把姜盛拉回现实,姜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生出一种不想听、想马上离开的冲动。
商榷垂眼,掩饰掉了眼中悸动的情愫:“我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喜欢简燃的原因。”
姜盛没动。
“因为我在他身上看见了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像树藤一样,坚韧,强悍,拼命向上爬。”
姜盛还是没动。
“那是一种很难得的特质,你身上没有,而且就算你有,其实也和我没有关系,因为你对我毫无价值。”
“……”姜盛动了,眼神中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空洞:“价值?什么样是对你有价值?简燃那样的?”
商榷摇摇头,“他和你不一样,他不需要有价值。”
姜盛:“……”
姜盛僵住了很久,心脏像他摔裂的手机一样四分五裂,难受得喘不过气。
就好像他这些年自以为是的不甘都是笑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商榷心里留下过痕迹,哪怕一丁点儿。
他甚至没有价值。
姜盛摇头,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希望:“不可能,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当时为什么要和我说话?所有人都不理我,只有你看向我……你给我送雨伞,教我打游戏,告诉我世界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找到人生的意义……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商榷:“……如果这些让你误会的话,那我道歉。我只是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早的让他经受磨砺会显得很残忍,但这并不代表我喜欢你,是你还是别人,对我来说并无区别。”
商榷说了一大段,喘了口气,语气始终淡漠,“但是姜盛,你今年已经二十六了,我会给一个十岁的小孩读童话,但我不会再和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说世界上有巫师和大灰狼。”
姜盛:“……”
姜盛终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着头,灯光从他头顶往下盖,被成片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商榷别开头,不再去看他,“行了,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如果你还是听不懂,那我也没办法,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和你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
姜盛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很久,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的定在原地。
商榷也没再开口,他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想喊护士过来将姜盛请走。
但他伸出去的手再一次被截住了。
姜盛低垂的头,手中却准确无误地钳住了商榷的手腕,力气用得很大,将商榷手腕一圈的皮肤都攥得发白。
“我就真的那么让你看不上眼?”姜盛缓缓站起身,拽着商榷的手腕一起,“即便简燃说过他只是为了钱才陪你玩玩,你也能轻易原谅他?”
商榷:“……”
四年前简燃说过的话一直是商榷心里的一根刺,他可以说服自己不在乎,却不能放任别人将这件事作为嘲笑他的谈资。
商榷用力甩开姜盛的手,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怒意:“不关你的事。”
“这不是挺在乎的吗?”姜盛重燃希望,换了个话术给自己贴金:“我就不会说这种话,我有信心比他更爱你,商榷,你就真的不想试试别人吗?”
商榷力竭了,“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是不是?”
“听了,也听得很清楚,你以前不喜欢我,但是以后呢?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努力。”
“……”商榷都开始怀疑姜盛是不是也患有人格分裂症,不然怎么能变脸的这么快。
商榷:“你要是听不懂人说话,就去三楼精神科挂个号,程凌在那里等你。”
姜盛笑笑,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去买个手机。”
然后只见姜盛转身,一扫刚刚的颓然,整了整衣襟,信步走出病房。
门外,简燃站在窗边,阴恻恻地看向他。
姜盛早就看见简燃站在这了,所以才故意当着商榷面说的那些话。他就是要告诉简燃,即便没有那份录音,他也有的是办法膈应他。
简燃回来的晚,没听见商榷说了什么,但姜盛说的那些“我比简燃更爱你”他却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现在气得发疯。
两人在门外目光交汇,然后姜盛勾出一个轻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简燃攥紧了拳头,恨得想将他顺着护栏扔下楼,但终究忍住了。
他在门外站了半晌才推开门,看见病房内商榷半靠在床头,目光没有实质地落在天花板上。
见他进门,商榷才将目光收回,神情自然地问:“去哪了?”
“买晚饭。”简燃回答。
他好像没看见地板上姜盛遗落的手机碎片一样,慢慢走近,运动鞋的鞋底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商榷,弯下腰,拉过一旁的移动桌板,将买来的晚饭放在上面。
商榷刚刚和姜盛说话太累了,现在靠在床头,表情彻底放松了之后显得有些呆滞,一言不发地看着简燃摆弄。
简燃也一言不发地动作着。
良久之后,商榷才叹了口气,忽然开口:“简燃……”
‘啪嗒——’
简燃手上筷子没拿稳,摔在小桌板上。
“?”商榷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没什么。”简燃将筷子捡起来,并在一起递给商榷,“你要和我说什么?”
商榷抽出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我想问你几点了。”
简燃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六点半。”
商榷点头,用筷子尖挑出一口米饭,送到嘴边前忽然说:“我想回家了。”
“我办过手续了,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不,”商榷轻声,“不是公寓,我想回我自己家。”
简燃手上动作一僵,慢慢抬起头,看向商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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