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北征[VIP]


    又补充:“师出无名?凭中原之名便是正名。”


    “陛下意已定, 责内阁拟缴文,择日……”林元玉还未向众臣说完,见大殿又闯来个边关报信的, 甚至比方才的更要急促。


    神色慌张:“报!三日前北戎王庭备军, 先锋距南天关仅一五十里, 号称骑兵五万总兵三十万,将军请陛下诏令, 应战北戎。”


    “算着时日,恐怕到了,快些下令吧。”林元玉觉得实在仓促, 又向萧景玄说。


    择日不如撞日,来得巧。


    “今日即可。”


    不过在此之前早有准备,林元玉看着, 二人会心一笑。


    奇怪今日谢瞎子呢?周让这时候才发觉离奇的,从前瞎子可从来不会无故不至。


    心里直犯嘀咕。


    虽说上头二位有这样的底气,但怎么说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又怎能这样轻易决断, 安静下来, 有些朝臣担忧。


    “陛下。”


    是个太监的声音,却比寻常要沉稳, 从殿外走进来没有分毫的声响,甚至等人进来了有些没注意瞧的金御卫都撇过来看,不知这人是何时踏入金銮殿。


    甚至众人是听他开口才知, 一见人便已至玉阶下。


    司礼监秉笔谢太监,不奇怪了。


    据说是跟着陛下夺位的奇才。


    若有人想趁着这机会耍聪明, 问这位公公如何这样嚣张,踏入金銮宝殿。


    定会有好心同僚拦下劝说:“陛下先前向他授了职, 督玄铁司。”


    要问玄铁司又是个什么东西?


    吏部的定会鄙夷向其吐口唾沫:“今年新司,虽挂名工部却直听圣令,司火枪兵炮,拨银无需经户部……就是说东阙有多少银子,他们就可用多少,招人不经科举直接募聘天下奇才,好些世家子弟人脉拖到宁王跟前也没见着进去。”


    可以说是另类的金御卫。


    大事实在多,有些聪明的已经在暗作今后打算,毕竟每逢大战,总有人凭此一跃封侯拜相。


    “谢太监。”林元玉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瞧吧,连殿下亦是,可见一斑。”朝臣议论,互相说着。


    “那岂不是?嘶……得想法子叫我那侄子。”


    “哈哈,别想,工部侍郎的嫡子都没这机会。”


    “唉,可惜了,玄铁司怕要比金御卫厉害。”


    “岂不是!还有慕名来的西洋人,这里头俸禄比咱们二十倍有多。”


    “更何况如今要与北戎交战,前途无量!”


    谢公公不禁不慌上前,恭敬道:“请陛下、殿下及诸位大人至京郊一观,玄铁司新制机械。”


    一个时辰后。


    这地方实则已经不算京郊,甚至一路的平坦都望不见最高的皇宫了。


    这地方方圆几百里无人,原本是荒田,如今筑了高台建下玄铁司,而台下一眼望去清一色的百台玄铁火炮,每口火炮四名士卒,足有一个人高。


    起初林元玉还觉得有些夸张,何必搞这样大的空地,在台上同观的诸位大人自然也有这个疑惑。


    “这瞧这比西洋的那些要厉害。”林元玉看着台下的那些机械火炮,感慨。


    谢公公听了笑,摇头道:“不止,东阙地大物博,又有陛下这样贤明之君,是比西洋人的好上三倍有余。”


    林元玉一时有些好奇,这未免弄得也太快了:“费了多少银两?”


    萧景玄:“三百万。”


    林元玉:“……怪不得。”


    费了国库的一半。


    没想到,他又说:“与北戎交战胜后还会再有五百万。”


    这实在是尽天下之力,也难怪,花了三百万两白银若造不出这样东西反而才是奇怪。


    林元玉心中唏嘘片刻,都是些白花花的银两,不过一月便流出去了,若放在与北戎交战,恐怕能征两回。


    日后写书上,说不定会记萧景玄劳民伤财一笔。


    还没等多久想,底下的指挥一声令下便叫人齐齐开炮,四野巨响,山崩地裂。


    若靠的近,可能光是听着响,耳朵都要震的流血聋掉,这并不是句夸张话,所以士卒光是防声棉花都裹了一个脑袋厚。


    “不过实在厉害。”林元玉瞧着那威力,若不是在郊外空旷方圆几百里无人,恐怕真能将京城的城防都炸塌。


    好在他们是在高台,耳朵倒不至于受损。


    “好!”


    此战已然毫无悬念,又说了些鼓励奖赏的话,才领着一众大人回京。


    回宫后,随即是皇帝亲征诏书。


    是在半个时辰前,回宫的车马上。


    “我也想去草原瞧瞧。”林元玉撑着脑袋看车窗外已近暮色的宫外风景 :“既然此行必胜,不如陛下亲征?”


    萧景玄知道他想打的什么主意,将人拉进怀里,贴近抱了一会儿才说:“可若出现不测,我不敢拿元玉的安危来赌,哪怕换这天下,我也不愿。”


    虽然被拆穿心思林元玉有些闷闷的,但发生楞了又不过半晌,还是坚持:“可是我想瞧瞧。”


    “何况阿尔多玛也算我见过一面,若要与她结盟,我想去。”


    萧景玄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不想打断他的兴致。


    “元玉固然厉害,可是那毕竟是关外,我也难料安危…”


    他知道林元玉是从小长在宫中的贵公子,从来没见过什么血腥,初生牛犊不怕虎,战场的风云变幻哪里是少年意气能承受得了的?


    纵使国力强盛,他也万万不敢保证,何况林元玉想要的是深入未知敌友大营和谈。


    这些年,两国往来的使者身死他乡的还少了吗?官位微薄的使者尚且如此。


    林元玉恹恹的撇了他一眼,嘟囔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相信我,觉得我一定要受到保护,很懦弱……可是萧景玄,我不是你的瓷娃娃,是活生生的人。”


    “……”萧景玄抱着他,久久不知如何回答,是告诉他如何残酷吗?这样会让人厌烦,他不愿意让林元玉有任何一点在讨厌他了。


    “你不是的,怎么能这样想?元玉你是我心悦的。”萧景玄抚着他的背,从窗外透露的暮色中两人相依相偎。


    “你在敷衍我,还是没变!”林元玉有些生气了,说来说去萧景玄还是下意识的那样认为他。


    于是将人推开,直接了当:“给个准话,你应不应我,应我就算是喜欢。”


    萧景玄低头看着他的那一双眸子,又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光影逐渐驱散的天,缓缓道:“很晚了,明日再说。”


    “你要等到何时?是不是又要一日压一日,等到机会过去。”林元玉看他的眼神中有失望。


    像推开迷雾用一把刀直直地抵在萧景玄的脖颈上,并告诉对方,他不想再看到迷惑,告诉他是与否。


    “你告诉我,就在今日。”他的眼神坚定,有着少年人共有的特性,无论何事总要分个正非对错,要直接了当的答案。


    “元玉喝了药,如今身子的确好上许多。”萧景玄还是回避着问题,摸了摸他的腰,试图通过其他话题将这个不大的火苗按下去。


    “萧景玄!”


    随着这一声直呼名讳的喝斥传出车辇,还有清脆响亮啪的一声。


    林元玉跪坐在他的腿上,甚至一对膝盖碰到了萧景玄身后所靠的软垫,一掌落下,的确,身体恢复了,脸庞竟然出现了红色的掌痕。


    由于诸位大臣都跟着回京,是要送到陛下回宫的,跟在后头并未坐辇,自然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样的声响。


    可是林元玉哭了。


    萧景玄看见随着脸上刺疼的火辣,他扶着林元玉腰身的手,手臂上接住一滴泪水。


    凉,比那年自己长跪宫门前的雪还要凉。


    他的怀抱中接住了炽热的躯体,来向他寻找慰籍。


    泪水浸湿了肩膀处繁琐的龙纹团绣,林元玉的发丝也随着落下来,他发丝中的银白与萧景玄束好的黑发融为一体,交缠不分你我。


    除了那颗不可忽视的泪水,萧景玄甚至没有看见林元玉哭红眼睛的模样。


    只因在泪水涌出的那一刻,林元玉扑了过来,将那甚至有些狼狈的一面藏了起来,林元玉不愿在这个时候让萧景玄看见自己哭了。


    他一定会心疼的,明明是自己打了他。


    可是…也怪他的错。


    林元玉的心中扭捏纠结的难以分清,扯不清的干脆不再扯清了,混沌、模糊。


    萧景玄知道林元玉哭得很惨,寂寞无声,没有安慰,因这个时候林元玉不会想让人知道他在哭。


    只是将他扶起好好抱着,不知不觉,萧景玄的眼眶中也盈润了泪,他的泪从来都只留给林元玉,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


    帝王尊威在林元玉面前那样不值一提,甚至有实体,他可以将这样东西亲手交给林元玉随意踩踏或是把玩。


    “元玉……”他轻轻唤着名字。


    究竟是什么时候,萧景玄发觉自己也变得扭捏。


    “你答应我。”良久等来林元玉的一句回应是带着哽咽。


    “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让我处境危险。”林元玉尽量拭干泪水,但整个人还是小幅度的颤抖。


    是冷吗?他怕自己的异常:“是我冷了,没有哭。”


    萧景玄哪里又会拆穿?


    “我想想。”


    林元玉哭过一场,声音淡淡的,尽量理智:“你从前不会犹豫,拒绝或是答应我。”


    说完这一句,林元玉长舒一口气,闭上眸子,不知道声音还算不算颤抖。


    “从来没有气你爱我,只是不喜欢你处处将我放在被保护位置,我什么都不是……低贱不如物什。”


    萧景玄明白,他想了千万种辩解,可是其中没有一句逃出了林元玉所说的定论。


    也许是。


    “对不起,元玉。”


    沉默这样久,只换来一声对不起。


    气极反笑,林元玉不顾泪水,撑起身子,重新面对着他,挂着泪水的笑凄凄惨惨,万般无奈。


    “你……你。”心中的苦涩转了一回又一回:“我没什么好说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太会写权谋战争一类的,所以这段剧情可能会过得很快,防止出现好笑的大bug


    不过本文剧情的确快结束了,应该还有两万字左右,不太确


    后面会写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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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完结了很快就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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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美人[VIP]


    “不能叫你无忧无惧, 是我的错。”萧景玄说。


    你的错……林元玉将这句话含在心里,反复试图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最后实在妥协。


    笑道:“那好吗?做做样子, 答应我。”


    “好。”萧景玄也妥协。


    这个答案才是他想要的,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换得一道御驾亲征的圣旨。


    转瞬一月后,距离寒冬实在不远, 帐内已然烧起了暖炉子。


    “元玉。”


    林元玉一身纯白皮毛的裘衣,缀着好些个精雕细琢的金玉铃铛,是不染凡尘的雪, 缓缓走来,怀里抱着白米,一大一小几乎融为一体。


    这身裘衣是萧景玄在草原上猎来的白化赤狐, 寻常都是好生供奉的祥瑞,如今当作普通赤狐一般,林元玉都觉着暴殄天物。


    他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在萧景玄身边,早已没了最初的胆怯。


    帐内众人都围着沙盘地势谋略战法。


    “小玉儿, 这几日可没见着你, 营中有美人养眼,不似…喂, 特图尔,收拾你的胡子。”阿尔多玛被身旁属下的的胡茬碰上,被打断。


    笑得爽朗大方, 阿尔多玛高大挺拔,身披玄铁甲胄, 取下头顶铁胄,单手抱在怀里, 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无畏。


    散落的乌发说明了她女子身份,无需隐藏事实,她是将军。


    林元玉坐下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小猫,回答她:“白米不知去哪儿了?草原很大我在寻它。”


    “小玉儿,下回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寻,免得……”她笑了一声,调侃的瞧着沙盘另一边的萧景玄:“有些人是会念叨的。”


    阿尔多玛又多看了他一眼,是欣赏:“你这身狐皮可不好得,要是被蔑儿脱那个小气的家伙听去,恐不得羡慕死。”


    她的汉话说得很流利,如果不是刻意,几乎听不出北戎口音。


    萧景玄笑了笑,对此心中颇为自喜:“蔑儿脱跳不了多久,木瓦不过囊中之物,叫他日后在狱中想着去吧。”


    “皇帝陛下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战,等取得木瓦,我与陛下该分个胜负。”阿尔多玛笑着提醒。


    “好,会有那日的,阿尔。”


    结盟时他们有个约定,等平定北戎,萧景玄与阿尔多玛二人一战,若阿尔败则向中原称臣为藩,若胜则永交为好,无论如何阿尔都将为汗王。


    “可惜那时小玉儿该回中原了,草原很大,小玉儿这里都是你的天,想留下吗?”说着,阿尔多玛转头又看向逗着猫儿的林元玉,半是玩笑。


    阿尔多玛话还没说完,萧景玄便早早拔出配剑,抵在致命的心口处。


    她有些惊喜:“陛下?好剑法。”


    “元玉是我的。”萧景玄也应了她的一声轻笑。


    收剑入鞘。


    “不过逗逗小玉儿,我阿尔还是喜爱草原美人,不比中原绝色差。”


    阿尔多玛哈哈的笑了几声,又推了推他的副将叫人跟他应和。


    “小玉儿那时敢闯我阿尔的大营,还是叫我佩服。”她想着这似乎已是一个月前的事。


    那时。


    营中煮酒,阿尔属下闯入。


    “何事?”


    “有位中原的小公子闯营要见将军。”


    阿尔正用羊皮布擦拭弯刀,并不忌讳:“叫他来就是,不必通报。”


    想杀她的活着走不出营帐,不想杀她的瞧瞧美人乐意至极。


    “圣女殿下。”林元玉开口就是。


    阿尔多玛放下弯刀,先不问身份,便递他一杯酒,反而先问:“美人,喝的惯草原烈酒吗?”


    林元玉没有想到阿尔多玛这样直接,索性也不蒙骗隐藏:“我是林元玉。”


    阿尔多玛抬头,有些惊喜。


    “是我想的人吗?小公子…红色眼睛,这样漂亮的美人,看来是了,叫我姐姐吧。”阿尔多玛仔细瞧了一眼,即使知道对方身份也并没有产生顾虑防备。


    “不对……”阿尔多玛忽然摇头。


    林元玉心中一紧还以为这回出事。


    “别怕,我阿尔多玛从未伤过一个中原百姓。”


    她想起来了,拊掌大笑:“我就说怎么眼熟,小公子我见过你啊,这样好看的美人,见了一眼难以忘怀。”


    虽然称呼轻浮,但也因她的爽朗,林元玉并未感觉到半分不适。


    “你们中原人是想找我合作是吗?怎么叫你一人来,你们那位陛下不会担心吗?我们草原人可从不会把妻子推向危险。”阿尔多玛问了几个问题,像是寻常闲谈气氛轻松。


    一边就继续擦拭她宝贝的银制弯刀。


    “是我自己来的。”林元玉说。


    “你会答应我的。”他肯定。


    阿尔多玛笑了:“我可不会因你是美人答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了你或者扣下为质,我先前救过你一次,是因我不知你身份,你又怎敢保证如今。”


    “我有兵有权也是北戎人,为何要你们外族人插手?”


    林元玉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恐吓、打乱,而是更加确定:“你会的,你从前救过我一次,所以我来了。”


    “很好。”阿尔多玛又笑了,给他继续说的机会。


    “东阙大军压界,你逃不了,杀了我只是你自取灭亡。”


    “我可以一战。”


    林元玉淡笑摇了摇头,继续:“据我所知你与汗王子蔑儿脱拖到如今胜负未分,是你二人势均力敌,只会两败俱伤,最后为虎视眈眈的旁人做嫁衣。”


    “嗯。”阿尔多玛想了想,一边抬起弯刀在手中转玩,甚至故意好几次将刀尖靠近了林元玉。


    林元玉不慌不乱,又说:“你想要当汗王,可你是圣女,而并非北戎王族,纵使血脉再接近你们的神,也无权质问汗王位,何况将军是女子之身。”


    “是。”


    说了这样久,阿尔多玛终于有了肯定的意思。


    “女子之身又如何?日后的汗王定是我阿尔多玛,草原从不缺鹰一般的女子。”


    林元玉心知阿尔多玛的回应,是肯定他,抛出了对她而言最为诱人的条件。


    “你没法拒绝我的条件。”


    阿尔多玛冷笑:“说说看。”


    “北戎东阙同为大朝,第一,东阙可与你合力助你夺下王庭木瓦,第二东阙的陛下可以认定你的身份,你成为汗王是顺应天道正统……”


    阿尔多玛突然打断他:“我们草原可不讲什么正统,兵强马壮才是王。”


    林元玉直接否定,却并未辩驳,他知道阿尔多玛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会,你与汗王子只能两败俱伤,何况他才是汗王子,可若东阙助你,必胜,我们有枪炮火药,而他们只有草原骑兵,如何?”


    “中原人阴险狡诈,你们要什么好处?”


    林元玉自知说动了,反而放下速度:“不急。”


    “别装神弄鬼的,美人我可不想伤了你。”阿尔多玛的弯刀赫然架在了林元玉的脖颈上。


    “只求两国交好。”


    “不会。”阿尔多玛明白他在拖延。


    磨好的弯刀闪烁着银器的冷光。


    “陛下会与你比试一场,若你输了应在成为汗王后向中原称臣,若胜,自然两国交好。”林元玉说出了目的。


    “我很好奇那位皇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从前是南昭国君,被人灭了国家,如今却跑来替仇人说话,我怎么能知道日后我的下场不会落得跟你一样?”


    “将军比我聪明得多,手中握的是兵,又怎么会和我这守成之主一般。”


    “陛下是敬重将军的。”


    “美人,你觉得那位陛下如何?日后共事我总要问明白。”阿尔多玛却忽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猝不及防。


    林元玉犹豫了一瞬,这是他先前都没有的。


    “陛下是明德之君。”


    阿尔多玛忽然笑了,她猜到些什么:“美人,你与中原皇帝的关系不一般。”


    “不是。”林元玉还想隐藏。


    阿尔多玛却说:“草原上的姑娘见了心爱的汉子都是像你这样,要问起如何?说的都是客套话。”


    林元玉楞住一瞬,同时这才反应过来,谈话的主动权早早的便被阿尔多玛夺过去了。


    “美人?你说的当真。”


    阿尔多玛放下弯刀,将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


    “自然。”


    “好!我阿尔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美人,向你们的陛下说:木瓦城下阿尔多玛愿与中原比试一回。”


    回到营帐后。


    “成了?”听见林元玉说和盟谈成时,宋卫都惊的差点没拿稳配刀。


    “是,她答应我了,阿尔多玛愿与陛下比试。”林元玉很冷静。


    “景玄,你瞧。”他想这算是终于做了回有用的事,自己终于也不是一事无成。


    “殿下认识她?”宋卫还是不敢相信凑过去问。


    “从前南天关遇上骑兵,她救过我一回,不过那时我没看清她的样貌。”


    ……


    “小玉儿,我佩服你的勇气。”时至如今,阿尔多玛依旧记的那时。


    “银刀只差一毫就要划断你脆弱的脖颈。”她说,那时只要林元玉说错一句话,送出营帐的将是尸身。


    笑了一声,她转而问身边的副将: “特图尔,探子说了什么?”


    “我将杀了你,阿尔。”萧景玄对她方才略有挑衅话语有些不满。


    “皇帝陛下,玩笑而已,未和盟你未必有杀我的机会,阿尔只亡于圣山脚下,绝不丧命敌人马刀。”


    “阿尔,你高兴得太早。”


    “中原皇帝,我们北戎勇士睚眦必报。”副将羔羊毛腰带旁,绿松石马刀握在手中是要出鞘。


    “特图尔。”阿尔多玛笑着按下副将的动作:“这是中原的皇帝陛下,不是你手下的汉子。”


    她故意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拱手揶揄:“好,仰仗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周想多发一个小番外


    ,但最近事有点多没空写了呜


    ,用这章正文存稿替代吧


    ,下周一定补上


    完结后还有好几个番外


    这周无榜单,订阅追不上了


    会尽量快点完结


    但愿完结会好点(碎碎念)


    感谢订阅支持


    第63章  草原[VIP]


    特图尔随手抓了沙盘的沙子, 掬在手中,撒在一座城池前,赫然一道高墙:“乌羊城中守将是敕木, 他旗下的黑熊厉害得很, 将军, 乌羊城外五十里都是夯土城。”


    “兀塔塔敕木?”林元玉听见这个名字放下白米,缓缓蹲起身走来。


    他看着特图尔继续说:“咱们的探子回来, 城中足有一万黑熊骑。””敕木?哼。”阿尔多玛冷笑一声,在沙盘中比划指中城西侧的夯土墙。


    “此处倚山,敕木的骑兵定在东城外草原布局, 此地虽城防严厚,守兵不多,只要能上山顶, 从上而攻,天降神兵。”


    “将军,山地不利骑兵,我们手下……”毕竟阿尔多玛手下也多是骑兵, 此地崎岖就算奇袭成功, 也难以布局应对。


    阿尔多玛打断他:“慢!”


    又向萧景玄那边抬头问了句:“皇帝陛下,你们的火药从这里能轰开土墙吗?”


    萧景玄瞧了眼沙盘上的地势, 向营帐外喊了声:“叫谢太监来。”


    不多时:“陛下。”


    “若用火炮,位于此处能轰开城门吗?”萧景玄问他。


    谢瞎子瞧不见东西,手指摸上去, 心中想着地形沉思片刻:“陛下,可一试。”


    特图尔面色一凝, 摇了摇头:“黑熊骑与将军的苍鹰骑为草原两大部骑,不好对付, 此处城外地狭,就算攻开了城也难以应付。”


    阿尔多玛叹声,说:“是,敕木黑熊骑所佩天狼锤不是寻常兵器,玄铁五十斤,上布小刺淬毒,一旦砸中不死即伤,且每卒有两马交替,若近身作战,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要攻开城门,终究要近身作战……不过敕木既守于此,看来是蔑儿脱最后的狠招了,一过乌羊城,木瓦不远。”


    “究竟如何?皇帝陛下敢赌一把吗?”阿尔多玛很兴奋的抬头,她向来喜欢下这样生死未定的赌注。


    “元玉。”萧景玄看向林元玉,他不同,不能冒着任何风险,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过蔑儿脱已经连失几城,如今军心不复,我们有七成的胜算。”阿尔多玛继续撺掇着二人摇摆不动的决心。


    当然,对她而言这是一场必须面对的交战,东阙的帮助无异添翼。


    “皇帝陛下,您不能犹豫了,您是中原的皇帝,天下之主。”


    在此时间林元玉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瞧着沙盘地势,突然问了句:“若我们占据高地不下呢?”


    他指着西城外与山地接壤,那一小块空旷的地方。


    “炮火向下攻威力最大,于是守下高地;城中道路交错,骑兵难以巷战,对我们言是,敕木亦是。


    布局总攻此处,他定会出城迎战,调来东城外主力,城东接连山麓,又因城内巷道交错,东城外的主力固于城南草地调来,骑兵行进至少半个时辰,机会在此。”


    “小玉儿聪慧,阿尔自愧不如,你的意思是?”阿尔多玛像大姐姐笑得和煦夸他,又看向林元玉继续指着的东边山麓。


    她问:“敕木调兵的空隙,我们可从山麓暗调一支队伍向东,等敕木于西城外不敌我时,定会撤军,可此时…我们已据东城,如此包围瓮中捉鳖。”


    林元玉点头:“是。”


    同时,林元玉补充了一点:“敕木出城迎战时,我们山上炮火猛攻,城外地势狭隘,他根本来不及逃窜,只能葬身此处,而余下未入此地援军……阿尔多玛,你的骑兵将与他近身交战。”


    “而你与他交战之地为城南草原。”


    “我们北戎人向来无所畏惧。”阿尔多玛爽快应下。


    暮色黄昏天可见明月,帐外篝火烧的有三丈高,银光铁甲,将士一曲又罢,天穹下,苍鹰绕,孤狼哮。


    南天关外的草原一望不见四野。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中原美人。”阿尔多玛饮下烈酒,撑在草地,一手高举酒囊,月色、篝火,这是她生长的地方。


    “关外只有牛羊,招待不周,若有机会我也想去你们中原看看是怎样风光。”阿尔多玛醉了,以地为枕,心随去她的长生天。


    “我一直想瞧他们口中圣山哈勒乌拉的风景。”林元玉靠在萧景玄肩边,整个人被一件厚重的裘衣包裹着,有些瞌睡。


    草原的风很静,篝火边将士散尽了,林元玉恍惚的向脚边撇了一眼。


    白米睡着了。


    而转身。


    “萧景玄?”


    他看见萧景玄出神了,这里的天实在让人留恋,是最让人向往的自由。


    也望着远处草原,恍惚说:“此地不远有北戎古城,传说为百年前的一位大巫师所建,他能与天地万物语。”


    “那位第一代阿尔多玛,圣山真正的女儿。”林元玉忽然转身,透着篝火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尔多玛醒了,站在身后。


    她坐下来,说着草原上口口相传的故事。


    “阿尔多玛是圣女的名字,我们都是孤女生于圣山下,传说是天神在人间一缕魂魄,我不知从何而来,似乎来到人世便伴着牛羊。”


    “有传说我们是人间最接近神的存在,哈哈。”阿尔多玛笑着摇头。


    笑语罢了,她收起酒囊系回腰间:“小玉儿,我为你带路吧。”


    “现在吗?”林元玉挪开萧景玄抱在自己肩上的手,回头问他,一双石榴红的眼睛在篝火下映照出比任何宝石都要漂亮的天然颜色。


    “夜色晚了,阿尔,明日将战。”萧景玄抱回了林元玉,想起身将他带回营帐。


    阿尔多玛站在去路拦下,玩笑着:“小玉儿想瞧,草原上没有拘束的灵魂,皇帝陛下。”


    时候不早,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将要天明,古城脚下。


    阿尔多玛举着火把引路,纵身下马,眼前古城只剩断壁残垣。


    草原的风中混着沙砾,风声打在土墙上有了生命。


    林元玉手上抱着暖炉:“这座城瞧着不比乌羊城小。”


    阿尔多玛说:“这是旧王庭古城,木瓦。”


    确切的说草原上有两座木瓦城,一座是如今熟知的,一座是这座古城,风沙泯没了这座古城存在的痕迹,黄土的灵魂不愿意被外边的世界发现。


    “少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你们瞧那边。”阿尔多玛指向远方。


    草原的天空太过干净,皎洁月光下一切清晰可见。


    是一座山的轮廓,甚至相隔很远,都能瞧见它的样子。


    “哈勒乌拉,我们要经过圣山脚下木石川,也是哈勒川,山后的原野是木瓦王庭。”


    如今的阿尔多玛换回了草原女子的装束,闲时也会喜欢珠宝红妆。


    “木瓦古城。”听着,林元玉喃喃自语,抚摸带着沙砾的土石墙。


    这样安静,他并不想过多言语,古城内他似乎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衣的草原女子。


    “不。”


    “怎么了?”萧景玄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以为是害怕荒芜黑暗。


    林元玉一直盯着某个黄土墙的角落,并不做声。


    “殿下?”


    “……”


    “你们怎么来这了?”


    “见过陛下、殿下…说来话长,我跟着师父来采药,不过殿下怎么会在此,这可是北戎。”


    “师父!”白衣女子向着一个暗处唤了一声,出来一个老头。


    正是那位云游四方的老先生。


    丹橘左瞧右瞧,喃喃自语:“这样晚了,怎么会在这儿看见殿下?”


    “巧遇。”


    两个时辰后。


    “景玄慢些…你抱我太紧了…唔。”


    “草原可如你所想?元玉。”


    听人念着他的名字,繁星夜空,心中的那颗跳动的东西再次浮出热意。


    “太快了。”有些颤抖害怕。


    听见远处有野狼的声音。


    萧景玄在他耳边低语:“你看天边。”


    逐渐泛起鱼肚白的苍穹,是太阳要替代月光。


    纵马驰骋,天地收于眼中。


    “不行!”


    缰绳完全由萧景玄来掌控,林元玉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与他同骑一马。


    “你是想摔死我。”林元玉抱怨。


    马匹跑得越快,就越发颠簸,他真害怕一个不小心。


    “不会”萧景玄说。


    同时一个吻堵住了林元玉的话语,萧景玄抱得他很稳,只有月白的衣袍随着驰骋飘荡。


    “日后回了宫中,此生还可见得如此天地吗?”苍穹在这草原触手可及,呼吸都能感受到野草肆意生长,这一切又离他很远。


    并非眷恋,像某种若有似无的羡艳,可以驻足却不会永远停留。


    “只要元玉愿意,这天下都是元玉的天地。”萧景玄笑了,肆意。


    “你话说得倒是好听。”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若有来生,我倒是羡慕丹橘…定要游走四海。”


    可是那样的风景不属于他,对他而言太过荒唐。


    “可对人多有亏欠,如何谈及羡艳。”他想起从前那一遭。


    没来得及感伤,整个人就被抱紧,耳边话语沉闷:“是我的错。”


    “明日该战,景玄,回营吧。”


    抓住伏在腰上的手,呆愣着。


    转日乌羊城下。


    “叫左贤王出城与我一战,龟缩城中算什么汉子?懦夫一个!”阿尔多玛整装提刀特意在城下喊话。


    城墙上站着的敕木部下,回应:“圣女殿下,中原人阴险狡诈,与他们合作不如早日还权卸甲,向汗王子服个软,重新做你的圣女。”


    “木瓦王庭将破,呵,左贤王做他的黄粱美梦去吧。”


    说罢,一拉马缰转头,城上的人不明其意,以为阿尔多玛知难而退。


    山地上浩浩荡荡的阵仗,玄铁火炮对准的山下城门方向。


    “我吃不惯这里的东西。”车辇中,甚至可以闲谈。


    过些时日,林元玉逐渐发现草原虽好,可此处不如中原物产丰饶,多是牛羊肉一类。


    “一个月。”萧景玄说他们很快就可以攻入木瓦王庭。


    交战如同计划,敕木果真起初嚣张气焰,后头发觉不对,退兵已晚。


    料事如神,攻下乌羊城仅十五日。


    只是可惜,叫兀塔塔敕木逃掉了。


    “兀塔塔敕木,久违,哼。”


    乌羊城南交战,敕木手下的重骑兵早已溃不成军,只能向着计划东边逃窜,却不知去路,希望早被人堵死。


    “阿尔多玛,你会后悔的,同为北戎人,而你寻中原人相助,用他们的话说,引狼入室。”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敕木你的中原话比从前好……脑袋借我一用。”


    “铮——”


    “……”


    “敕木,木瓦再取你的脑袋。”


    敕木此时被护卫掩盖着匆忙逃窜,根本就没有决一死战的心思,他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加懦弱。


    回营。


    林元玉听了都笑:“被他逃过去了。”


    “多让他活几日,在木瓦一并杀了。”萧景玄说。


    “那个懦夫为了活命,扒了伙夫的衣服逃去山林了。”阿尔多玛收拾着她的兵器。


    冬日的草原吹着朔风,竟然比长洛还要凉,好在,林元玉身子恢复的快,喝下药如今竟与瘦些的寻常人无异。


    冬日寒凉自然不宜久留,不过兵临王庭,一切都将结束,千百年纷扰,将平于今日。


    “阿尔多玛,你等了这一日很久。”


    “小玉儿,你不期待吗?不过有些舍不得你呢。”阿尔多玛提着弯刀上马,眯着眼睛淡淡的笑,又回眸向林元玉点头。


    “皇帝陛下您终于要亲自出手了。”


    林元玉也很好奇萧景玄的实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萧景玄亲自杀伐。


    “入城后,烧杀掠夺受百姓之物者杀无赦,有功者回朝自有重赏。”林元玉先令人吩咐下去。


    “是。”


    他看见了马上那个威严尽显的帝王,抿着唇笑了声,并不矫作:“等回了长洛,我会给你个惊喜,景玄。”


    木瓦王庭外大军列好队伍,蔑儿脱的人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如今只等着城门一开,胜负定论。


    他所号称三十万兵,不过十万尔,何况老弱病残之类,能与一战不过五万人。


    “报!陛下,北戎愿谈和。”


    “晚了。”


    “萧景玄。”


    “……元玉?”


    “见使者一面。”


    ……


    营帐。


    来人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脸上笑得谄媚。


    “也不寻个爽快的。”林元玉一瞧便知,冷哼一声。


    “殿下,我们汗王子可是带了诚意来的。”使者说。


    “诚意?”林元玉讽刺问:“说汉话都蹩脚的使者,这叫诚意?说吧。”


    “我们愿出城池两座,讨……”


    “慢。”林元玉一抬眼,犀利道:“两座城池就想将我们打发,叫你来前不算算命数多长?”


    他一拍桌,帐内清脆一震,汉子见的有些不悦没说什么,很快又收敛下情绪。


    “我来见你一遍是我们足够的诚意,汗王子敷衍以待,既如此一个时辰备好降表,叫他滚出城门来。”


    “至于炮火的厉害,何不先问问你们左贤王。”


    林元玉低头缓缓吹了一息,茶汤泛起波纹。


    “殿下未免欺人太甚,贵朝自诩正统,却出无名之师犯他国之地,太不讲理!”使者反驳。


    “草原人与中原讲师出无名?莫不是我听了笑话,你们不是一奉兵强者为王,莫不是使者也糊涂。”


    “好,蔑儿脱使暗处手段,向我中原多派密探,扰乱安宁,此为名。”


    使者沉默无言就在此时,帐外响动。


    “报!”


    林元玉一抬头看过去,想来有变,也不再管那使者招手叫人进来。


    “北戎太可敦携族老献降表。”


    “不可能!是你们做的鬼!”使者大惊,兀的起身双目瞪圆。


    “汗王子?他在何处!定是你们做的鬼……”使者还在念叨,没见着人,是万万不敢信的。


    林元玉眉头一皱,自也不太相信。


    不过使者带了萧景玄仓促写下送来的字条。


    “真的?”


    ==========作者有话说:==========


    后面大概还有四章左右就完结了


    感觉好快,哈哈…


    月底应该能完结,晚一点的话,顶多七月初,写完这本休息一个月八月开隔壁预收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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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今天能出现第1000个


    (许愿…)


    第64章  崩溃[VIP]


    他低头看着那张接过来的字条, 字迹没错,来回又踱步几圈,这才相信, 不过接连又有了疑问, 和那使者相同。


    “汗王子呢?降表该由他奉。”


    又一边看着字条上写了几笔不多的内容, 萧景玄叫他心安,不必多挂念。


    半个时辰前, 北戎宫。


    大殿依旧歌舞升平的景象,胡姬妖艳张扬,大殿中那个拖着身子酒醉半醒的便是蔑儿脱, 他扶着人赶上前几步


    “兀塔塔敕木。”


    他忽然踉跄着转过身子喊了一声,眼神中的清醒已经完全散开。


    那个标准草原汉子粗旷长相的左贤王来了。


    “北戎兵是不是已经滚回中原?哈哈哈哈…阿尔多玛原来这样不堪一击,左贤王带待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 我给你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拖着步子,忽然指向正中的王位。


    “那个老不死的终于归天了,这位置怎么就不是我的, 塔塔, 如今天下无敌,那些人怎么还不怕我?”借着酒气, 他嘶哑着怒吼,双眸几乎睁出野狼的红眸。


    “你!”他指着兀塔塔敕木,命令口吻:“去活捉了中原皇帝给我跪下, 中原人不是最在意这个吗?”


    “大王子自是勇猛无双。”兀塔塔敕木附和了一句,看着中心眼神却不自觉地向外注意, 准备随时离开。


    “我替王子去瞧。”


    他府上家眷早早收拾了东西,在城后无人小道等着。


    “哈哈哈哈, 好!你尽管去。”


    蔑儿脱面上全是酒气,索性将手中银飞向地一砸,没站稳向后踉跄一步,还是被胡姬扶稳。


    全然不知外头景象,不知这些日子在宫中被人蒙骗。


    “对了!既然大胜,我要登上城楼奖赏我们的勇士!”


    他一时兴起,也许有些隐约怀疑真实。


    城外早已旌旗猎猎,全然中原面孔,蔑儿脱引以为傲的骑兵早早被各部逃亡的将领匆忙调离,木瓦已是空城一座。


    “蔑儿脱!”


    殿外一声喝斥,苍老的女人声音,沉稳威严如鹰隼一般,拄着藤木所制镶嵌松石木杖,年纪大约九十有多。


    扶他的是好几位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


    “……太可敦。”


    他惊在原地 ,竟然态度大便乖巧低头,又一边慌乱的想要驱赶隐藏身后一众胡姬。


    兀塔塔敕木知趣要趁机退下,忽然一声惊栗呼喊,没了个声。


    蔑儿脱隐约猜到却不敢抬头,甚至移开些,不敢站在殿门直对。


    那位还穿着北戎百年前游牧时形制服饰,被人扶着缓缓进来,木杖杵地一声沉闷。


    只是一句:“祸胎!草原没有你这样荒唐的王。”


    “你们去抄了这!”北戎老太皇太后杵着藤杖怒不可遏,遍布沟壑的枯木臂弯,颤抖着抬起指向殿内。


    “是,太可敦。”族老一众早厌恶蔑儿脱,太可敦发令,自然指换人蜂拥而去。


    “太可敦,我是北戎来日的汗王,为什么。”蔑儿脱被蒙在鼓里,自然不明这一切的缘由,酒意一瞬间清醒来。


    老太皇太后并未回答,闷不作声,不过片刻有人搜出了东西。


    她早早听闻这个孽障荒唐向中原派遣探子,违背先汗王遗志,扰人难安,如今兵临城下,如何可救?


    众人低声议论,都是些在族中有头有脸的长老。


    “这是与中原的书信?没想到他竟……怪不得。”


    “这是败我们声名啊!”


    “我们北戎向来光明磊落,何时会有使这样手段,我看先前圣女殿下说的不错,是我们错信了这个孽种啊!”


    “是、是。”


    “太可敦,应当遵从老可汗的话才是,不如就在今日叫人替他的位置。”


    是如此,不久,木瓦城外。


    阿尔多玛勒马,弯刀出鞘,只等着再过一刻一声令下,攻入王庭。


    蔑儿脱去年否认他圣女身份逐出王庭,追杀千里,如今一一偿还,也好叫他尝尝阶下囚徒的滋味。


    “蔑儿脱,我等着你,最好不要丢了骨气!”冷笑一声,手上弯刀微微滑动寒光尽出。


    谁知城门开了。


    萧景玄不在军前,故第一个看见的是阿尔多玛


    “……太可敦。”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位了。


    “北戎国请降奉表,特献太子头颅。”前线接应的官员报诉。


    “蔑儿脱?”阿尔多玛有疑,可是银刃挑起那颗漆盒中的头颅,没错。


    那一瞬间甚至震惊。


    “圣女殿下。”一旁的随从官提醒。


    阿尔多玛这才回过神来,勒马让路,回头看大军中间整齐的让出一条道。


    道路中间二人驰马来,并未着甲,马踏飞尘。


    “我说的不错吧。”林元玉向他撇了眼得意着。


    “料事如神。”


    原来方才林元玉叫人传信来,笃定说不多时定会有人请降,萧景玄奇怪索性回了营帐。


    “我们来走个场面,自有文官对接,不过……”虽说欣喜,可林元玉忍不住开始担心后事。


    他想起了萧景玄与阿尔多玛的约定。


    “你不许受伤,我怕血腥,哪怕出了一滴血,都不再见你。”


    目光落在他的衣带上,飘忽不定害怕抬头看见那双眼睛。


    “好,我保证。”


    “什么?说清楚些。”林元玉追问。


    “不伤及自己,分毫不损的看见元玉备好的惊喜。”


    “你还记得?”比雪山纯洁的面庞露出欣喜,他抬头。


    “等等……北戎献物。”有个随从官打断了,只见城内推来木车。


    文书载了整整一个木车,堆的人高,不用想,是这些年来大王子一派与中原官员勾结的往来书信。


    既然大王子已死,为了保全自身将这些无用的东西抛出去对北戎百利无一害,更可让东阙清算官员消停一阵子。


    林元玉见了并未出声,沉默了许久,只见有人随意递了几本来供萧景玄翻看。


    “还记得先前唐荣一案?”林元玉叹息一声,在看着那堆成山的文书:“查下去不知多少人遭殃,又是南巡又是铸玄铁现下征北戎,劳民伤财,就算你吃得消,东阙也迟早要垮掉。”


    他只向萧景玄说,手握着马背上的缰绳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发愣。


    “再议。”


    一语罢,回营,林元玉扫了眼乌压压的肃穆大军,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也跟在萧景玄后头。


    冬未至,北戎便灭,从前的那些狂妄之言皆毁于炮火,在回长洛还有些日子。


    木瓦的市集与中原的倒是大不相同,精巧玩意儿不多,大多都是兽类东西。


    林元玉并无太多兴趣,只是瞧个新鲜。


    “众官本意只是寻求个生存之道,这天下哪有那样多的忠君之臣,他们忠的都是银子。”那些文书如何处置他想了一夜。


    萧景玄哪里会不知道他说的道理,只是难在:“如元玉所说,不该有大动作,可是若不给他们教训,是自取灭亡。”


    “左右难办,不如不办。敲打好说,只要放出消息说你手中有他们与北戎勾连文书名录,人人惶恐,日夜难安。便在此易生乱之际,给予恩施,叫他们心得大赦,日后自然忠心。”


    “唐荣的下场人人知晓,那些不得已而为,会就此停手感恩功德。”


    说着,不自觉多瞧了眼一个小摊,萧景玄握紧了他的手自然随着过去。


    “我想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林元玉一边说一边拿起摊位上的货品,握在手中新奇的摸了几下,问那小贩:“这是何物?”


    虽然北戎听得懂中原话的人不多,但此地好在是王庭木瓦,小贩见多识广自然也能听懂几句。


    连忙热情的拿起一个放在头上比划,是兽皮帽,皮毛柔软光滑带上后垂落的绒毛披颈可以盖住整个脑袋。


    “中原倒没见过这样样式的。”林元玉拿起一个,只是有些好奇。


    萧景玄眼神就没离开过,林元玉几乎要被这些毛绒的东西,裹成个雪球,一代银子扔过去给那小贩。


    “哎!”


    林元玉总觉得未免有些浪费,东西太多哪里看得完。


    “如今正是要休养的时候,你却做起头来不知节俭,说出去哪里有个样子?”等离开摊位林元玉自言自语的抱怨,手中却放不开那团毛茸茸的兽皮帽,软乎乎的捏也在手中。


    话锋一转:“你心中打了什么主意?”


    “不如效仿先人,宫门一把火将那些罪证烧成灰烬,如此可好?”


    “你与我想的不差。”


    “心意相通?”萧景玄又逗弄他。


    林元玉歪过头,瞪了眼: “又是你耍聪明了,我都说了这么多,能想出也是自然的。”


    “还是我不及元玉半分。”


    林元玉转了个身子,忽然挡在人身前,理志气壮的:“这样说,我倒像个傻子,才会跌倒蠢人身上。”


    却此时抬头恍然看见萧景玄脸庞上的那道干涸不久的浅痕,别有一种美感,却还是忍不住心疼,林元玉不自觉摸了摸试探着: “叫你小心些偏是不听,这里何苦呢?”


    “元玉好可爱。”


    “你什么意思?”言语中的烦躁强力掩盖担忧。


    林元玉真想心中一狠去摁一把他的伤疤,看人究竟会不会疼。


    “日日说这些混话不惜命,也不怕一时失足遭了报应。”


    “元玉会报复我吗?”


    “……”林元玉无言以对。


    还不等他反应,萧景玄将他扯到小巷的墙角,行人很多足以掩盖他们的存在,也不会有人注意。


    “你做什么。”林元玉有些烦躁的推,声音却轻飘飘的。


    “害羞了?”萧景玄将他抱住低头细细的啄弄亲吻他的耳尖,叼在嘴唇间。


    “……没有。”还在搪塞。


    “你到底要做什么?”林元玉气恼着。


    萧景玄终于开口,在他耳畔:“你前日夜里去见了旁人?”


    林元玉有些脾气反问:“如何不能?”


    自己做什么还要向他过问不成?如果是说几句话又不会跑掉。


    “阿尔多玛?你向她说了什么。”


    “你在向我问话。”林元玉想着觉得不对,没好气:“不对,你监视我,你怎么知道?”


    他明明都那么隐秘了,特意寻了个萧景玄不在的时候。


    “你反悔!你先前说过不会的,萧景玄你这人怎么这样?”


    萧景玄见真的将人惹发毛了,没有继续逗他,解释说:“营中的人很多,是有人看见你了,向我提了句,说你进了阿尔多玛的营帐,做什么了?元玉我想听你说。”


    “还能什么……”林元玉忽然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些后悔没有早早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过了一遍脑子才觉得心中难堪,语气淡淡的。


    “元玉,只是担心你日后背着做什么傻事,我自然知道这回没做什么,可是以后一定告诉我,好吗?”萧景玄扶着他肩将人端正。


    林元玉眼神避让,揶揄:“你不是说没监视,我如何得知?”


    萧景玄无奈:“是阿尔多玛向我说的。”


    未了补充了句:“你让她不许动手,想要什么日后替她求就是,元玉好天真。”


    “……”林元玉只觉得自己有些后悔替他去说情。


    “不过我更好奇,元玉准备如何求我?”


    “你不许说了……”林元玉只觉得面子挂不住。


    想了半天,抬起头指着他脸上的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受伤。”


    “她的比试不过走个过场,又怎会抛下元玉处险境之中,不然算她答应元玉,也未尝见得我全须全尾。”


    “元玉当真了,甚是可爱。”


    那双天生带着淡红的眸子生在一张粉雕玉琢的面庞,似水温柔的看着他。


    至于脸上的那道不深的划痕,萧景玄抓住林元玉蹭过来的手覆在伤痕上:“不慎划伤罢了,日后不会。”


    至于昨日约定的比试,不如说是耍刀弄枪的一场儿戏。


    “阿尔多玛,如你所愿。”萧景玄一把利剑杀过去,动作虽然狠利直接,却避开要害,故意要让人接住似的。


    对面的阿尔多玛一把弯刀回应,空气中铮铮几声,就在僵持阿尔多吗?腕间一压银刀向后转了个方向,想要迅速压制杀来的利剑,却又被萧景玄接住。


    “小玉儿可挂念你受伤,我可不忍美人伤心。”阿尔多玛笑了一声。


    “速战速决,不想与你啰嗦。”萧景玄竟然还有空于拂了上的灰。


    林元玉还在等着,萧景玄心中没有半分宁静,一颗心全然都被牵走。


    “刀剑无眼。”此时又是几回交锋。


    忽然,阿尔多玛没个征兆就松开手中刀刃:“好了,我输。”


    “去陪小玉儿吧,记得先前盟约。”


    “多谢。”


    萧景玄收剑归鞘。


    那日就这般离奇结束。


    在草原上呆的日子不多,很快到了归程的时候,那日从木瓦城,阿尔多玛送着大队一直到了乌羊才返途归去。


    不过临走时送了几颗冥川草,说是草原的礼物,有趣。


    “小玉儿,来年再见。”


    林元玉会记得这句约定,希望等一切安静下来,山河永济。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完结


    后面大概会有几个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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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还有更新


    第65章  幼子[VIP]


    过了十二月寒冬, 暮春时气朗风轻,二月天明,尚有倒春寒, 不过相较暖意更甚。


    柳条抽枝, 长洛城外护城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 是时永宁宫添了桂树,与记忆中的那颗不差。


    宫中未添什么新人, 是林元玉说他如今喜静,人多热闹,但也喧嚣, 丹橘走后,再也没见过什么近身侍女,洒扫宫女也大多没见上几面。


    毕竟有人不愿意挪脚了……


    “萧景玄你别动!”


    萧景玄站在主殿前凭栏处, 见那门上红纸对联:“除夕都过了一月,半月前就该撤了。”


    “不行。”林元玉连个理由都没说。


    萧景玄笑了一声走过来,林元玉站在那棵尚绿的桂树下,树干宽大, 足够倚靠个人。


    他猜:“不舍得?先前我与你一同写的。”


    “不过, 元玉的字漂亮,若我拿去, 只会一直收着当宝贝,哪舍得随意弃之。”他特意在细细地欣赏一遍那幅红纸对联。


    “你说话还是这般巧言令色。”


    “能逗的元玉开心不是?”牵起纤细手指,护在掌中。


    林元玉长叹一声, 忽然指责他问:“你来我宫中是朝中无事了?还是躲在我这儿偷闲。”


    萧景玄靠在树上,半眯着眼:“还是这里自在, 他们说我如今大业已成,说有你不够该多纳几个妃。”


    他说的这里撇了一眼林元玉, 果然见人低头不语,虽然回避着看不出情绪,但还是能猜到其心中郁闷,捏着手指。


    连忙换了个动作,将人搂着肩膀接过来,摸他鬓边发丝替人理好。


    “哪里敢应,元玉不得一辈子都气我,差点没忍住想砍了那堆老东西。”


    “你应下也是应该的。”林元玉揶揄,听他解释,只觉得自己被戏耍更生气。


    “如何迁怒老臣?是你脾气不好。”


    “是,元玉说的都对。”萧景玄抱着他靠在树干上,视线扫过砖瓦外的天空。


    看着白米躺在屋顶睡着,如今是彻底变成了一团白球,只能睁眼时才能分辨这是个活物。


    “懒猫。”


    “白米不过是只狸奴,你如何与它计较?太不讲理。”林元玉听他有些嫌弃小猫,心中暗暗道无聊。


    “不过东阙的确不可无太子。”说这话时搂在林元玉腰上的手,还特意小心的捏了一把,解释:“过继一个如何?虽说兄弟辈无人,但不少萧姓闲王子嗣繁多,寻一个乖巧的容易。”


    “随意。”林元玉敷衍说。


    “元玉是有主意?”


    林元玉真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些嫌弃:“难不成我能跟你生一个?”


    “你随意夺人子嗣,那些王爷就能愿意了,何况这孩子养大日后真要听你的话?”


    萧景玄解释说:“元玉不知那些人子嗣繁多,只顾长子,凡排在后头晚上几年便是从小被养在山庄的命,双亲都不认得,接来做皇子又怎会二心。”


    林元玉又敷衍应了声,并不在意这些来源什么,只是现下萧景玄在自己小腹扶着作乱的手叫人烦躁。


    “你能放开吗?”


    “过继皇子倒是其次,连着一月好些个不打自招的来我这儿讨口风,要如何处置那些通敌谋逆之臣。我也想问,你压下一个月,长洛三品及上畏罪自杀的足足九人,再等下去你这满朝文武怕得改一半的面孔。”


    “不急。”


    林元玉见他这副样子,也没什么替人担心理由:“我倒是不急,可你是想做什么?”


    “还有!这个时辰不去面见你那些臣子,与我厮混,坏了我的声名。”林元玉看着他,就越发想找个机会一鼓作气将他捆了扔去门外才好。


    “陛下,宁王请见。”有外头的小太监报道。


    “好巧不巧?到时候了。”


    萧景玄说这句话,将林元玉弄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又要骨头什么坏主意。


    “皇兄,三品以上二百三十人凡有书信往来北戎九十八人,全部查出证据,不过……皇兄可得早做打算,昨日手下的人去查还碰上要畏罪自杀的。”


    宁王一边说着,又补充:“那些东西太多三车都堆不完,皇兄要瞧得亲自去金御卫了。”


    “不必。”萧景玄说:“将东西都送到宫门,召百官来。”


    “皇兄是要?”宁王皱眉,挤过来。


    林元玉轻笑:“不去瞧瞧?宁王殿下会知道的。”


    一个时辰后,长洛宫门,百官朝列,却无人敢言。


    宫门前堆着的那堆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诸位爱卿可知道今日如何?”一言出,城楼下更加寂寞。


    “诸位爱卿家有妻儿,自然惜命,这些文书是何人所为,想必诸位爱卿心中明了……”


    话语停下,沉寂片刻。


    对于楼下的众人来说,是漫长的煎熬。


    一声怒喝:“谋逆之罪,三品以上足有九十八人,朕是不知道诸位有这样好的本事!”


    坐在城楼高处,城下之人是瞧不见面孔的。


    林元玉正在一旁,提醒了句:“景玄。”


    演的太过,这下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恐怕得吓出人命,死在宫门前太晦气。


    证据皆齐,众人都觉得难逃一劫,又想到先前唐荣一案,最后牵连死的那些人可怖场景,更何况这谋逆之罪是要更加一等。


    不说脑袋,恐怕同姓的人都保不住了。


    “北戎与东阙互结友邻,朕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那些人才终于明白了两边白日里举着火把那些金御卫的用处。


    “烧。”城楼下候命的宁王一声令下。


    火焰烧的甚至比宗庙那日还要大,烈焰焚木,不过一瞬间那些纸帛文书卷入火焰沦为灰烬。


    “这些东西,朕一页也不愿看,想必诸位爱卿也不愿在其中识得自家字迹。”


    又是这一句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恐惧彻底落下,是真正的春来新生。


    威胁不存在了,一切的化为乌有如同这灰烬一般,有人侥性感慨万分。


    火光烧的愈烈,楼下的面庞看得不太清晰了,似乎透过隐约瞧见有悲有喜。


    “听人说金子原是不干净的,要经过大火烧过一遍洗去污渍,才能变得贵重难得。”


    “可有人因污渍丑陋便弃之于地,岂不可惜?从前便有先人做了这把火,盛世太平二十年无奸佞再生,陛下是后继,后继难得,胜于古人。”


    林元玉坐在城楼上,与萧景玄一同瞧,等百官跪满,手上的那盏茶也饮尽了。


    火光太过刺眼,引得他仰观看天,今日风和煦:“转年春月……”


    他脑子里莫名就闪过去岁事,竟然一年已过,他已经不记得从前是如何心情。


    过往所忧未落下一件成真,凡所虑皆水到渠成。


    春三月,人间明艳花盛艳。


    林元玉软发垂肩,无繁琐添饰,他瞧着花丛那边正如少年,明朗眉眼的人儿,拨开花丛徐徐而来,林元玉索性半撑着脑袋,眉目闲懒的瞧着那几只攀入亭中的杏花几只,心不在此。


    时而触手拨弄戏逗汉白玉桌上的狸奴白米,供猫耳抓着半截指尖,一手又拈起银盘含桃喂那讨人喜的猫儿。


    “聪明。”


    林元玉见白米抓自己手中的那颗含桃不成,竟然又怕回身子去摸银盘中的朱红果子,故笑了声,抱着猫儿进怀里。


    是只聪明的小猫。


    “你将人接来了?”他余光撇见萧景玄的衣袍一角,抬眼迎上走来的人。


    “无人有异?”林元玉还是瞧着桌上跳回的小猫,双手搂着,摸细细软软的绒毛,自言自语:“他们倒是安静,陛下那日余威唬住了不少人吧。”


    萧景玄坐在对面,正巧挡住了那支杏花。


    “谢太监去接那小子进宫,再择几个良善的宫女过去。”


    林元玉一想起那孩子,叹息一声:“先前去那回,我想多乖巧孩子,母亲早亡,无人照料,可怜那孩子与我当年一般境地,你要接来过继,自然要放膝下照料,你又不是不知……宫中多有见势而为的人。”


    “元玉可怜,但毕竟是个小子,谁敢紧他?”萧景玄有些不悦。


    林元玉仔细瞧着他那幅样子,好像还没见人,就想着退回去了。


    “你私心想整日粘着我吧,怪他做什么,先朝也不多有皇帝亲授太子政课的事。”林元玉见他又粘上来,看透心思推开,直接了当:“私心作祟,这是你要做的,先前怎么不想想?”


    “到了现在,将那孤零零的孩子接进来,才想着如何躲过,我可不想东阙日后多个暴戾君主。”林元玉心中一软,想将孩子接来自己养。


    他从来也不忌讳提起,关于当年萧景玄夺位的手段禁忌。


    见趴在桌上的小猫大眼睛圆溜溜的盯了一会儿,自从萧景玄靠近,没安分过,跳下桌子,一个没留神,叫它逃去花丛中了。


    “……整日垮着脸,白米也得被你吓跑。”


    没了抚弄的小猫,林元玉只能一手撑着头,瞧着另一边枝梢上白玉兰发愣。


    萧景玄这才愿意回答先前问题:“那小子无名,一个十六子,奴仆都不管哪来的名字,若非在禄园撞见只怕一生平平如此。”


    “自然不是巧合,年有通得算计权谋才得涅槃重生,并非坏处,名中该有火字,日后做帝王光明正大雷霆手段,便取‘烨’字,又该温仁待下,温润者莫过于玉,名二字‘玉烨’萧姓。”仔细思衬一番,林元玉才说。


    “还有一事。”萧景玄看着有些烦闷,又揉着额心,想来,他又是因为那些繁琐事才躲过来的。


    林元玉奇怪:“如今还有能叫你担忧的?”


    一边又觉得好笑。


    “北戎送了质子,蔑儿脱幼子也不知是哪个胡姬生的野种。”


    “阿尔多玛会打算。”林元玉调侃的笑了一声:“这是将烂摊子丢给你了,如今在哪儿。”


    “不过我听人说,前几日宫中来了个小孩儿,眉眼不像戎族人,是他?你是被人哄骗了。”


    “难办。”萧景玄疲惫处理这些琐事。


    林元玉明知故问,装作糊涂:“我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如何一回事儿了。”


    “但愿可别出什么岔子。”


    转而春去秋来,初秋少了几分夏日炎,穿的轻薄还算畅快。


    不过,这已是平定北戎后的第二个秋了。


    秋风未见萧瑟,宫中多了几分活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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