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监没有啰嗦, 一进屋就要说,老太医还准备起身离开。
“不必。”林元玉点头默许,末了, 又回头看了眼萧景玄的神色。
他说:“奴又查了那尸身, 发现此人颅顶正中处有一块图纹, 倒是不大,只是极为隐蔽, 奴叫人描下了一幅。”
说罢,又略微抬起袖口取了一张描有图文的纸。
萧景玄拿在手上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陛下可予老臣一观?”老太医忽然问。
他见的多, 说不定就认出了。
可惜老太医也只是摇了摇头,最后林元玉接过,心想着这东西还真是奇了, 怎么会……
“有些熟悉。”
“……想不起了。”
“景玄我想不起来了。”
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翻来覆去的想,可无论怎么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熟悉。
“今日这些,传一份给宁王。”
谢太监又点头应下。
林元玉无趣的放下纸张, 也不重要, 总之过几日见分晓。
“萧景玄,我好累。”
……
“是我不好冷落元玉, 可怜元玉是个好脾气的。”
萧景玄向林元玉保证过,这些日子绝不会再不理人了,事交给了谢太监。
这几日本来就是该与林元玉开心的, 却成了这个样子。
林元玉有些嫌弃的推开他的手,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脸。
“元玉这里…真的可以吗?”
小院的正屋内, 林元玉被抵在快靠近床榻的地方,萧景玄又故意逗弄他似的, 去摸人小腹。
“你傻不傻?”林元玉没好气。
不过想着这也是怪他一直口不则言,生气了说就是,为什么要绕着弯子提这些。
“我…只是气你。”
“好想你,院子空。”林元玉干脆坐在床榻边上,眼巴巴的抬头望他,眸子里满是委屈。
“元玉是在引诱我吗?”
如此率性天真的美人难叫人推拒,萧景玄顺着他,一手小心的扶住林元玉的腰,一边又缓缓逼近,这样渐慢耐心的温热真实林元玉同时也拒绝不了。
他以为自己还是有了肮脏心思。
怎么可以……
“不好。”
想到这里又满目愁色忧虑的垂眸,视线多有闪躲,不太坚定。
又哭了,他恨自己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向外淌水,甚至难以解释,不知因何而哭。
萧景玄心疼他,每当林元玉哭的难过时,除了故意的逗弄,萧景玄做什么也会停下为他拭泪。
“我叫元玉不舒服了?”
“没有,你很好。”林元玉自己止不住泪,都还要撑着解释
“我是不是不矜持,你厌烦了。”
“好怪…我怎能这样想。”
林元玉自言自语的,越发哭的凄惨。
他觉得自己也许和那些甘为男宠的没区别,主动求来一时刺激。
虽知是公务缘故,林元玉却还是躲不开怀疑,萧景玄是不是很快不喜欢他了。
“元玉是我的心肝啊。”
这句话让他觉得安稳又不踏实。
“喜欢你……”林元玉哭着说。
他的私心想要无限制的接近萧景玄,最好也不要分开了。
胆子小,还生的这样漂亮,萧景玄心中感慨,林元玉的示爱对他而言,不止是促动。
哪怕致命的毒药,也甘之如饴。
呼吸交缠才是最好的解法。
一遍又一遍的,才能叫林元玉安心。
“元玉可以说岀来,朕命你不许闷着。”萧景玄缓缓教他,并让他予取予求。
缠绵最后,温暖让林元玉感觉到了安稳。
“嗯?怎么了?”
林元玉忽然又摸了摸他的脸,示意停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元玉今日不知哪来的好兴致…甚至是有些亢奋,不知疲惫。
没有直视,而是呆呆地看着人的侧脸,提了句:“听说碧玉楼被人查封,也不知道是谁的脸面这样大,景玄,你说巧不巧?我想瞧瞧热闹。”
“明日。”萧景玄的声音中还带着慵懒。
“这回不会了。”
“是我,那些人将你的魂儿都勾了去,元玉你就不肯安稳些吗?”
萧景玄握着他的颚骨,拽人出来抬高了些,叹息一声。
“你总不能…”欲言又止,抬手推开萧景玄翻了身:“无理取闹。”
林元玉面对着内侧,自己生气,气他,也气自己几次三番的跌倒在同一个人身上,也没个改进。
此时他身上裹着被褥,出了些细细薄薄的汗,不想理他。
却发现萧景玄又从自己手臂下穿过抱住,感受他在胸口摸索什么。
“很好,还在。”
林元玉脖颈上那平安玉锁,因玉石特有的属性,随着他体温慢热,渐渐变得有些温度,摸着还是细腻光滑。
“想让我与你上街。”
“元玉还走得动路吗?”
他很了解他的这种小孩子心性,就好像要将这天下的东西看个遍才是,又不舍得一个人,怕孤独也怕无趣,随心所欲。
会想很多,却很快又会抛之脑后。
“你怎知?”林元玉睁大了眼睛,吃惊被人猜到了想法。
又翻了一圈转过来埋在他身边,主动将那块玉递过去,自己也好奇的撇过视线。
“如何走不动路了?此物何用处?看着很不寻常。”
他一直觉得带着小孩子的东西很别扭,大多都是放在贴里的衣物,将它隐藏起来。
萧景玄摸了摸那块玉,解释说:“民间怕孩童魂魄不稳,用金银锁锁住魂魄不散。锁本该是金的,可金玉相克,要是魂魄散了……元玉是玉,有以玉养玉之说。”
于是他特意寻了块白玉,只求灾病全消。
“人是活物,我不过弱些,哪里会散?”林元玉瞧着那块锁,淡笑着摇头说道。
……
街上闹腾,林元玉总觉得自己活得淡,要多见见热闹才能抓回魂魄。
林元玉一手抓着糖米糕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的像个小鼠似的可爱,一手被萧景玄牵着,好像生怕他走失了,不过先前出门时萧景玄要抱着他走,林元玉嫌丢人,怎么都不肯。
“萧景玄,你给我些银子。”林元玉忽然用很平常的语气问他,一边还吃着东西。
萧景玄还以为他是又要什么小玩意,正要随便抓几个给他。
“我想在皇宫里修条这样的小街,总之你不让我出宫……嗯。”
自己点了点头又低下,脑袋极为认真地掐着手指算,可他甚至都没用过银子,哪里还算得清楚这些。”两百两够吗?”
其实他不知道,大概只需要向人说就好了,就算是一两银子,也弄得出。
“我要向那边走。”
那不是原先说好的方向。
萧景玄有些无奈,但早有预料:“元玉说好的去走走就回,又食言。”
“第几回了?”
“……”林元玉没说话,只装做听不清,想着用这样的小把戏糊弄过去。
那边再过去就是碧玉楼,紧邻的酒楼茶馆颇多,也算是这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只是有了先一次的事,萧景玄实在不太想让林元玉接近那个鱼龙混杂地方。
要是再来几个从前见过的,萧景玄有打算绑着人回去。
“又想被罚?”
林元玉甚至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都要更紧些,不自觉也没心思吃手中的糕点。
被吓得心虚。
“这回不一样。”
怎么就不能忘了那次,林元玉心中烦恼。
他们只坐在碧玉楼对面不远处的一个茶楼里,足矣能看清对面的景象,但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真是小心眼……
看着对面,甚至有许多官府的巡查,几步一个,原本常来此的人也没见到几个身影,估计都避着风头。
“这样动静,太后会知道我们来了。”他实在不知道萧景玄怎么想的,南巡的队伍还在城外,百姓不知他们早进了城。
这样一弄大多都会有猜测。
萧景玄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她消息可知道的早。”
“太后在想法子应付,叛贼与她有关,左右两日该有动静了。”
林元玉一直留意楼下街道的人,偶然间发现了一个细微的问题。
“你瞧,此处外邦人比长洛还多。”
“每十个就有一个外邦人。”又凝着眸,仔细看看:“许多是北戎面孔啊。”
萧景玄也看过去,一边回应:“修槽渠后,倒不奇怪,不过经商之人恐怕不会这样多。”
“是,我没见过这样多的外邦人”
“不过……你说太后怎么不动手?她可是熟悉得很。”
毕竟明面上的陛下还在城外,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见萧景玄摇头,林元玉问:“不知道?”
萧景玄:“她不敢。”
“昨夜城外出了祥瑞。”隔着不远的两个交谈,还带了些南方的腔调。
“都是假的吧。”另一个人半信半疑。
那人故弄玄虚,将另一个人拉近,实则声音也没多小,说:“城外那棵大树一夜之间,开了红花,听见过的说,颜色漂亮啊!石榴红。”
“还不算祥瑞?你想啊。”
隐去后面的话语,只要是个中原人大多都能猜出。
传说百年前,南昭开国先祖出生那日,院中的绿树开了一树的艳红,落下个娃娃也生了石榴红的眼睛,红瞳成了天命,这石榴红自然也成祥瑞之兆。
林元玉便是拥有此色瞳孔的最后一支正统。
林元玉停下来听那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祥瑞?”他做了个口型向萧景玄。
外头发生的太多情况,没来得及听说。
不过很快连忙嘘声,听那边人说。
“太祖皇帝当年也是这一番景象嘞!”说到激动处,那人一拍桌。
另一人连忙朝四周瞧了瞧,没觉得异常,猜凑上去小心问:“莫不是…救亡之人将世?”
“话说那小皇帝呢?我所见解…怕是早被折腾死了,还有太祖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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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未亡[VIP]
这南昭的上下都知, 旧主头顶上原是有几个兄长,死了才恰好叫他捡了这个位置。
萧景玄先前就没有丝毫隐瞒,旧主被册为皇后, 也是人尽皆知, 不过大多只觉得是报复侮辱, 或想着那副带病的身子早便被折磨死。
那人又答:“先帝几个兄弟血脉尚存……”
说到这里,那人忽然环顾四周一圈, 警惕的起身拉人离开,又是想到这些日子陛下南巡,说不好有什么金御卫。
有些没听清的, 林元玉向他说了遍。
“不过是些普通百姓。”林元玉生怕萧景玄又是小心眼的不饶人,祸害旁人。
“当年太祖将世,便出了此等祥瑞。”
“我以为是后人编撰……”
又怕萧景玄多想, 心中担忧,劝着:“如今不过是些花样罢了。”
“想去瞧瞧吗?”
“嗯?”
听人说这棵所谓“祥瑞”的树生于城外,因其高大,倒也不难找。
“是那里吗?”
林元玉瞧见不远处的地方围堵着一众人, 甚至比方才街上还要热闹几分。
“这怕是太后的手笔……萧景玄, 你当初怎么不杀了她?”
略微近了些,果真是颗通体红色的奇树, 不过怕挤进去惹了麻烦不好,只敢远远瞧着。
他是自然知道这东西大概是假的,但麻烦就在, 有人不信。
“南昭复国有望!此乃祥瑞!”
人群中的那人疯了一样跑出来,嘴里念念有词, 甚至不顾周围官差的驱赶,一个劲的向里冲。
如此行事, 和那一帮人简直一模一样。
又来的突然,林元玉被吓着后退了两步,惊魂未定还看向萧景玄,正好碰上视线对视。
那双眸子仿佛在说他的无辜。
那么一瞬间,触碰到他认为不该出现的言语,毛骨耸立的惊险后是不知所措。
他总觉得如今怎么说都是换了天下,南昭这个词早就不该存在了。
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我没有……”
他只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苍白,希望被人相信。
这一切的凑巧倒像是他提前通知过,更何况先前的那些人他的确相识,萧景玄会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然后在某一日再次失去这些安稳。
萧景玄自然看出了他的窘迫,他根本就没有怀疑林元玉的打算,他想哪怕对方摆明了立场与自己横刀相向,他也会心甘情愿,献出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世的命本来就不归他,是天道补偿给那一世受尽苦楚的林元玉。
到了如今还是不能让爱人全身心的相信,是他的错。
“不该叫元玉有所为难。”萧景玄很认真沉思了片刻。
方才的那个疯子很快便被官差带走了,也许还有许多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不尽不绝。
“景玄何苦而为?做得再多也不会有南昭人念你恩德。”
只要太后在一日,就永远不得更改,那个女人的野心与愚蠢,林元玉清楚一半。
“我行事如此,只为元玉心安,若我暴政而行,自有人思旧怨故,记恨元玉,不如将我说的千刀万剐。”
“何况,天下安乐为你所愿。”
“过了我这一朝,后者自有定夺。”
萧景玄说,他连命都不在乎,哪里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功德?不过是些罔称口舌之快的疯人风言。
林元玉楞楞地瞧了许久,最后笑了声轻飘飘的转过身去:“傻子。”
他看着那颗满是石榴红的花树,心里也不禁想,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天命。
天命戏弄人间,改朝换代兴亡生死,不过百姓苦,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记得长乐殿吗,荒废许久了,自南昭前太子亡故,我被太后接去了慈安宫,说是膝下抚育,不过是将我软禁偏殿。”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当年院中开的繁盛的桂花树也被太后叫人砍了,说是以防刺客,但那是他最后的趣味。
说到这里,他回眸笑了笑,颇有几分趣味,拿着自己的悲苦逗乐:“若你哪日性子大变,将我囚禁宫中,想来也非不习惯。”
与当年质子萧景玄一同捡的那只小白猫,也不知是在何时走丢的,听人说是白猫贪玩闯进了太后寝殿。
话说了一半又兀的转头回去,从后头隐约看见脸庞的一角,是有些惆怅?
泪水早已盈润眼眶,无声咽泣。
莫名的看向远处一个方向,心中也不是滋味,再开口时,已经断断续续带着抽泣,却还强撑着笑意。
在外,他不想太难堪。
“真到了那时,你也不能将我的东西夺去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荒谬,他还有什么呢?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萧景玄给的。
其实他从前唯一拥有的帝王身份,也许他无太大关系。
那双红色的眸子哭起来是极为破碎漂亮的,兴许是太过完美,看过去的一眼,甚至会叫人忽略泪水。
“前太子…”萧景玄嘴里喃喃着。
差点忘了“这位大尊”,怎就叫他好好的死了?
等他抬头发现林元玉在哭,这还哪顾想这样多。
“乖乖,又是谁惹你恼了?”
林元玉被人瞧见了哭泣,干脆强装佯怒,斜着头撇了他一眼:“再说你也不知,又不听我先前说的!”
谁知又没了后话,林元玉转身便走了,语气淡淡的一句:“丢人。”
“这外头无趣,索性也不想玩。”
翌日,日头不早,安平京自那城外直达皇宫,队伍是浩浩荡荡的,主道两侧的茶楼酒馆更是商贾权贵叫满了座,满陪都大有倾巢而出的架势,道旁树满黄的叶都被摇落尽了,听人道临近皇宫甚还倒了几颗。
安平京的人怕都在此处。
“他们这般喜欢你?我都没享过这般风光。”林元玉在车辇上略微瞧了眼外头,便对上一众人,连放下帘子。
虽是调侃着,其中却带着几分吃味的意思。
“是想瞧瞧我面目如何凶狠,只怕还有人骂呢。”
林元玉这才逗乐:“谁敢说你的不好?你这心眼儿,岂不将人弄去昭狱了。”
“元玉心中我便是这狭隘之人?”
车辇大得很,萧景玄却与人挤的极近,故作可惜无奈,却不饶人的去挠人痒处。
“幼稚!”
挣扎几回,差点被笑出了泪。
“他们要知道陛下是这样的性子,天下人耻笑。”
宫门前,车辇停下了,林元玉看见了这个他熟悉又生出陌生的地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以这样的形式回来,有趣。
似乎不寻常,他略微掀开了帘子边的缝隙,瞧见远处的宫门正中堵着个来接应的太监。
如何?
“为何止步不前?”林元玉有些奇怪。
只见过了不久,有人上前向车辇内悄声禀报,萧景玄略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林元玉上下瞧了他一眼:“是如何?”
“哼。”萧景玄一边侧身来替他理好衣襟,冷哼一声一边说:“好大的脸面。”
林元玉大概猜出了,这回也觉得有趣:“他们能叫你委屈?”
“可不是我提先串通。”
“自然。”萧景玄笑说。
“这皇宫朕如何进不得了,他们是要翻了天,只叫他们过了几日安稳日子,真以为不杀他们。”
“……”林元玉只是笑了声他。
转头去看远处那身影,忽然有些意外:“魏轩?”
“太后面前的一条好狗。”
林元玉见了自然有些厌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看来他要拦你的路?”
而队伍最前,护驾的金御卫配刀出鞘。
那太监揣着笑面:“祖宗的规矩,还请陛下下辇而行。”
护卫厉声问:“何来此等规矩?尔等奴才抗制不尊,岂为是造反!”
太监只说:“奴婢也是听上头的意思,是南昭以往的规矩。”
“尔等奴才岂还在做从前的美梦?这天下只有一个陛下!”
车辇中。
萧景玄总觉得这个名姓有些耳熟,却又记不起。
林元玉瞧他补了一句:“还记得?从前是我殿里洒扫的,不过几年便不知何处寻了路,去攀附他的好主子。”
“后来好些年,都是她眼前的红人。”
又极为鄙夷的偏过头示意那个方向,林元玉极少露出了这样的神色,真是极端的厌恶。
“瞧瞧如今这咬人的模样,与这宫中的简直一模一样。”
“挡路的蚍蜉,杀了便是。”
那双温热的手缓缓的抚上那张面庞,带有安慰,语气却是暗哑。
“你气恼了?”
林元玉略微动了身子,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轻轻落在唇边吻了下,是玩味,看着他的眸子,似乎有了其他打算。
“这样的人也值得您动怒,陛下?”语气轻飘飘的,如羽般扫过,那双漂亮的眸子略微眯了眯。
“哈哈。”美人轻笑身子都晃了晃:“说你脾性差心眼儿小,还真非胡言。”
“不劳陛下出面。”
“我有个好法子玩。”
又附耳向萧景玄说了几句,今日的林元玉似乎有些不同。
那前头还在吵着,有些眼睛瞧得远机灵的民众逐渐都发现不对。
“太后动作了?”
“前些日子查得严…不会吧。”
“要我说,早该跟这东阙分庭抗礼再立新主。”
“不是还有从前的小皇帝吗?”
“嗐!这都是何时了?你莫不是以为他能活下来?怕是坟前草都长了三尺高喽,大人物说的话,有几回是真的?不过是想借此羞辱我南昭。”
已经有不少人争论,甚至其中大多都隐约感觉到了城中的动静。
更没有人想到他们口中的“死人”真成了暴君心中的宝贝。
“魏轩,你我曾为主仆,虽叛我,念旧情我不杀你。”
忽然传来的声音柔和,有几分如沐春风飘摇,尾音轻笑,甚至能够联想来自一个身形薄弱的美人,其中的威严又能够让人止住不好臆想,甚至回想起心中胆寒。
年轻病弱的为权者,大约是这般。
==========作者有话说:==========
本文进度已过大半,想了很久,计划30万字左右完结,开下一本。
(以下这段话也算是写给自己听的,有些啰嗦,不浪费宝宝们时间,可以划掉)
目前到这里已经没有订阅了
,只剩下几个盗文账号
算是扑街攒经验的一本,自己调侃来说,又回到签约前没曝光的时候。
不知道看到这里的宝宝,是在完结后,还是从我某一本流量好些的书找来呢?
很感谢你们能够耐心看到这里,尽管这本书的确有许多我都无法解释的漏洞
谢谢!
本书被大改一次(所以有段时间消失了)
,有很好的老师帮助指点问题(一个我羡慕的三星作者老师),那位作者很好,耐心、细致,她的成绩对我而言可望不可及,很感激她的帮助。
她帮我改了一个很好的梗。
不过也许是创作初期,我不太能摸清楚规律,看起来很好的梗……通俗说,我打烂了一手好牌,人又不太聪明…心中有些抱歉
毕竟开文到现在,实在受太多指点帮助,始终却没见变化。
最初本文是恨海情天加虐恋走向,又改成完完全全的甜宠文,我强行剃去原本血肉,弄得两边不像,急于求成,反而将这本文写的模糊不清,甚至摸不清主角的心理。
所以不管还有没有人看,我还是决定尽量调整心态写下去,我始终对我笔下的主角带有浓烈情感,也许心中形象无法具体表达笔下,也算是持之以恒,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吧…
不过我一直抱有希望,也许是在下一本,或是不久将来某个契机,我会得到曝光,我会进步,且一定会的!!(好中二…哈哈)
哈哈,说了太多,打扰大家时间,其实想起来不算太差,虽比不上同期众多优秀作者,但也比以前的成绩好上太多。
毕竟去年这时我仍在焦虑签约,希望会越来越好,也祝各位宝宝们现生越来越好,一帆风顺。
第53章 故地[VIP]
有人注意到, 这声音是来自队伍中最大的那辆车辇,这分明是东阙皇帝的坐辇,东阙皇帝也不是个病弱的, 同辇而坐, 众人在猜, 其中之人会是谁。
大概已经有人想出那个令人后怕的答案。
同时,奉太后意思, 堵在宫门的魏轩,方才面对持刀的金御卫都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听了这句却吓得浑身颤栗, 差点稳不住身形,头都要低了些,睁着眼脸上煞白, 活像见了鬼似的。
他甚至不顾自个儿的威严,当众抖着手转身扶住后头的小内侍,惊恐问他:“你可听见什么了?”
“啊?公公这……”小内侍是没听清,也不怪他, 那句话一出, 周围便嘈杂一片,耳朵不机灵, 空耳也正常。
而魏轩能听见,是耳力聪慧,在宫中多年练就的。
这么一说, 魏轩更怕了,失态的抖着身子, 不被后头的人扶着,甚至要跌下去, 恐惧的四周张望,非要从人群中盯出个影子才是。
他叫小内侍:“小安子,有鬼要索咱家的命!”
谁知方才与他对峙的金御卫不耐烦的拔刀出鞘,干脆的抵在他脖颈处。
“说什么晦气玩意儿?敢闲言君后殿下,你这个奴才是不要脑袋了。”
刀悬在脖颈处迟迟没有落下,魏轩楞住了,瞧着那车辇,他不敢相信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但如果这样,他怕死得更惨。
金御卫挑眉移开刀刃,鄙夷的说:“你在看什么?”
这样的动静就会自然也有人听见,齐齐地看过去。
车辇的帘子缓缓掀开一半,而里面一位极其漂亮的贵公子略的侧出脑袋。
“魏轩。”半眯着眼睛,淡淡的笑像噬人心魄的鬼魅一样,危险迷人。
少有的彻底宁静。
靠得近的都看见了那双不可忽视的淡红眸子,南昭正统的象征,所有人心中同时明白确定了一个事实,从前的那位根本没死。
这一突如其来,几乎是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接着才发现奇怪,那个没死的小皇帝竟与东阙皇帝同辇而坐,依照中原传统,这可是历代皇后都难有的殊荣。
如此当面出风头,传闻中那位性格“暴戾乖张”却没有动怒,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像是任他所为。
有人瞧见了一角,说是里头另一边的那位陛下瞧着旧主凭窗而笑。
林元玉接着悠悠道:“金御卫听令,拦御驾者就地格杀。”
魏轩楞住了,还抱着侥幸。
“方才他说了不杀我。”又扯着后头的小内侍:“小安子是吧?”
却谁曾想这句话还没说完,后头跟着的那几个却都慌不择路地跑回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狼狈。
等回头,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甚至划出血珠。
“殿下说要杀你。”那提刀的金御卫持刀一转,冷冷的语音落罢,人也轰然倒地。
直到死前的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太后之所以守在慈安宫是令自己来挡,是因清楚旧主如今,而他以为可以攀附的可靠主子,殊不知被人当作随意便可推出去的,畜牲不如。
回头的那几个自然也没漏的,只留下一个其余的,一并杀了。
留下的那个怕的软倒在地,怎么都拖不起来,最后还是被几个金御卫架着,硬是带到了车辇旁。
林元玉隔着帘子问话:“太后如今何处?”
语调放的与平常一样轻缓温柔,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小内侍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的回答:“是…是在慈安宫西殿。”
“杀。”
“啊……殿下饶命。”
林元玉说话时,这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还在左右张望,话没说全便被就地抹了脖子拖走。
末了,又向外撇了眼,感叹:“金御卫办事真还是利索。”
众人也无话可说,若萧景玄动手,那是暴君,但林元玉是他们从前的陛下,便只算得上清理下臣,南昭人眼中,此举合适得很。
车辇又动了。
“不杀他们,整个天下的人都会知道陛下无威。”林元玉侧躺过去,枕在萧景玄的腿边,合目轻叹。
“我非暴戾弑杀,也非越你立威,但若此事由你来做,便坐实了那个名声,天下该有规矩,何况……南昭民心未定。”
“还有太后此举,抗礼之意明了,不能就此了了,所以我要叫人抬辇入宫,割了慈安宫前的门槛。”
他淡淡地说,一一解释,生怕萧景玄误会了自己的行径。
“元玉可知门槛割不得,何况是南昭的门槛。”萧景玄摸了摸他,并没有觉得如何,反而理所应当的认为林元玉就该如此。
他什么都该拥有,不应该一直藏于背后。
林元玉点了点头,他说:“会泄了一国气运,可气运自南昭先帝时便不在了,这些重要吗?倒是太后执迷不悟。”
“她若是不醒,便……”林元玉叹息一声,没了后言。
说起太后,他从来都是害怕的,如今呢?还会吗?
开道的金御卫带着车辇一路直去慈安宫,凡是赶上来拦路的,都是一刀杀过去,躲开的识相,拦着的,执迷不悟之人。
车辇落下了,金御卫早听了命,动手拆了慈安宫门槛,将锁紧的宫门撞开。
这时,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才急着出来。
“此为太后寝宫!”她喝斥着。
“尔等何为?”她指着那被割掉的门槛,这才激动道:“不成体统,疯了!疯了啊!”
等车辇上的人下来,见了这无可忽视的人,大宫女才不甘心的略微弯身作揖,可说是极尽敷衍。
“陛下。”
她甚至忽略了林元玉的存在,正眼都不瞧的。
“南昭皇宫宫人眼力太差,可惜了,下辈子记着,别瞧漏了人。”
话音刚落,萧景玄随手拔出身边金御卫腰间的配刀,甚至快到被拔刀之人都未曾发觉,刀剑穿心而过。
“萧景玄。”见他杀人,林元玉很平淡的叫了他一句。
转过身去,对着他。
忽然抬手怒不可遏的掌了他一巴掌,当着护卫的面问他:“你杀南昭皇宫的人?你知道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吗?萧景玄,太冲动了,不要为我做这些。”
林元玉摇了摇头夺过他手中的刀,趁着那宫中的其他宫人还未来,他强忍着令人厌恶的血腥味,亲手将刀再次对准了那个早已倒地的尸体,胡乱砍划。
那些宫人来时,恰巧看见了林元玉“杀了”大宫女。
那种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因距离极近,猛烈的扑向他,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眩晕,不清醒的向后倒,萧景玄恰好接住。
等到叫人清理干净后过了好一会儿,林元玉才睁的开眼睛。
也不是害怕杀人,方才在宫门前他远远的看见,没什么不舒服,只是对极近距离的浓烈气息极度敏感,头晕目眩的。
他想大约是因为幼时夜间在宫道上,撞见太子对着那几个逃窜的宫人杀人割肉,并以此为乐。
此事那时他不敢说,后看来太后也不知。
荒唐!那是他总觉得世间有些是会变为地府的。
“我没事……”
“对不起,疼吗?”
林元玉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摸了摸萧景玄被自己打巴掌的地方,其实他的力气很轻,根本不算使了劲。
“日后都听元玉的。”萧景玄爱意的吻他额头,在众人面前,他此时不像一个帝王。
仿佛是平常百姓家的凡人夫妻。
“太后最是遵从祖制,如今竟纵容宫人行事乖张,欺君罔上。”林元玉语调冷冷的对着领头的那个嬷嬷说。
“方才那人藐视君威,嬷嬷说该不该替‘母后’教训?”
他极其厌恶的说出了“母后”二字,越想越是寒凉,太后年老,如今也变蠢了。
“……是。”嬷嬷自然看出了从前那个傀儡如今的分量,只能忍下这口气。
谁知道林元玉不依不饶,压根就没打算过给太后这个脸面:“‘母后’何在?陛下在此为何不见。”
宫中出来个穿着极为华贵的女人,就算那些香粉胭脂已经难以遮盖住脸上的沟壑万千,苍老花白的头发再也难以用乌膏盖住,却还是强烈掩饰,将自己堆的雍容不改。
头颅高昂着,走到被割掉门槛的宫门前也没有丝毫的低头,仿佛失败的从来不是她,还是那个一言为尊的垂帘太后。
身后簇拥着几个小宫女,扶着她来。
“……”
她本以为林元玉还是原来那个能叫他颐指气使的软弱性子。
“太后年事已高,陛下才允准不变名号于陪都皇宫颐养天年,本殿瞧太后是病了。”林元玉故意拔高的语调对着她说。
萧景玄点头认可他的想法,又冷笑一声,讽刺说:“此行南昭,确是让朕另眼相看。”
“哀家本迎陛下准备接风宴,身有不便尚未迎接。”
再说多了就是没趣,太后被宫女扶着去,没有多在原地停留。
接风宴都是些场面话,林元玉也没注意旁的什么,只是末了时听萧景玄说,太后想见自己,不过被他拦了。
只是慈安宫中太后正在气头上。
“安平京有叛贼已定,只需心安。”这是有人急匆匆地从外头传的话,说是林元玉所言。
慈安宫呢侍奉的宫人跪了一地,太后一边骂着一边砸物,此时一手举起一件青瓷就要向地上砸。
伏在地上的一个宫女抬头胆怯的提醒:“太后,这是宫中最后一件青瓷了。”
太后更怒,但还是没有砸下去,只是骂着:“那个小畜生今而长成了,与她母妃那贱妇一般,媚相爬上去的东西!”
“哀家瞎了眼扶他做主君,还不如寻个小倌来做皇帝,总之是一般下贱,至不会仗着势便来反咬哀家一口。”
有些宫人害怕,又以为太后如今得罪了今上时日无多,干脆直言劝道:“时势已变,太后慎言啊,叫人听去了如何是好?”
“你这个奴婢也敢做哀家的主?拖出去!”
太后已经有些疯了,那种真实感受到的即将失去,她不愿面对,心中也不敢接受。
是在最后时候,还要确定自己早不那么稳定的权利。
也许是恶事做尽,甚至不愿意记得林元玉因她而寒凉无常的岁月,那年那个长乐宫的少年。
“我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这长乐宫在我前住过三位皇子一位公主,名为长乐宫却无一人得了长乐,多是短命多病之辈。”
“这世事就是如此古怪,又像你我成了如今。”
长乐宫偏僻,倒也因此得了寂静,曾有木枯荣、鸟鸣悲喜,草木皆朽,已成荒凉地,不知前朝如是否?
“这天下还有什么你不熟知的,走得比我还急。”林元玉才刚踏进长乐宫门,萧景玄就已经在那院内踱步行走了。
他赶上去,凑在人跟前,细细地看:“我很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灵魂…竟让我相信你是重生。”
他的心思很简单,就算是在奇怪的东西,也都不重要,爱的是灵魂,绝非躯壳。
见了此处的凄凉景象,甚至有些伤情感触,想到了那些诡谲奇异却没有说法的东西:“木有枯荣,人有生死,你我总有□□腐朽不存世间之日,还会有一世吗……或说只留你或我,魂魄飘零天际。”
想到这里又觉得有趣:“若我成了魂魄必也要漂亮的灵体,游走天涯也不失为乐。”
倘若不存于世间,也总要留下些什么,好像后人记下。
“那我必将厮守最后一刻,再与元玉穷尽天涯游。”
短短三两言,逗人轻笑,林元玉走去上了正殿台阶,临轩而观,东侧的砖瓦松动了,西侧的杂草中有几抹青绿,扶着的殿前轩栏也破了几处,被人砸开的断裂。
一抬手,手指尖的细小纹路里沾了灰尘。
“嗯?脏了……”退后时才发现,靠在凭栏处,衣袍飘动,也蹭了灰。
从前院中有一颗桂花树的,他常与萧景玄在树下戏玩,如今只见与膝平齐的枯木桩,又莫名缓缓看向西侧偏殿那边,记得后头有小门,一条游廊直通宫道,他有时会顺着那条路混着人溜出宫外,只是后来太后看的严……干脆将偏殿一并封了。
旧事良多,感此难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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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谋士[VIP]
萧景玄与他在长乐宫时, 不失为一番难得乐趣。
那正是秋月桂花开,宫中不多,有他的玩伴, 桂树下曾有戏游, 风一吹花便落了地, 时而秋时雨,又惹满院香。
萧景玄逗他开心, 常会固执的花上一日的时间,去摘那个树上雨后桂花,泡在水里浸出淡淡的桂花香, 为林元玉沐发,如此发中也有了淡香。
宫人抱怨他都要将树上薅秃干净了才是,不过几回落雨后又是满树花。
有时, 还会趁他午寐,跑去不远别宫中请教前朝太妃女工,醒来腕上就多了个花环。
“怎么尽弄些小玩意?”
林元玉虽然口中嫌弃,心头却喜欢的紧, 晃着手腕, 左右看的细致,小小的桂花簇拥着, 竟然没一朵落下。
花环用枝上最新鲜的桂花织成,因花朵太细,穿引的线用的是织纱衣的细蚕丝, 没见过这般样式的东西。
萧景玄坐在桂树下空想出的新东西,他自然是没见过的。
“从前你是个女孩子, 才会弄这些细致好玩的东西。”林元玉笑他,怕是自己那两位姐姐的女工都没他做得好。
萧景玄蹲在他榻边替人穿鞋, 又细致的替他整理衣摆,就连那么细微的皱痕都能发现。
“元玉答应过要与我回东阙的。”
垂眸时对上榻边少年的眼睛,墨水浸染晕开似的占有欲在少年眼中从未有过掩饰,甚至会化为一种说不清楚的可靠依赖。
“只是父兄间太乱了,等有日后,元玉等我。”
那一年,东阙国力愈发强盛,引出了内乱,前后几位皇子争权夺位,父子相杀,很快萧景玄就能回到那个权力漩涡。
如今这一切都莫名的与当年那个许诺重复了。
“人食色性也,圣人说的不错。”他逃不过沦陷情爱之中的命运。
回过神后,瞳孔聚焦在桂树残桩的萧景玄那,明艳的笑了,这才发觉自己愣在凭栏处瞧了许久,自一笑而过。
“食色性也?”萧景玄略微低头,反复嚼着这句话,又抬首笑他:“元玉瞧了许久。”
正是暖阳处,玄色衣袍的鎏金于光下显现,院中人笑意正好。
只要略微远望,不远的地方有座与这宫中一般腐朽的楼台。
林元玉的视线也正停在那处,楼台所在之处曾住着一位老太妃。
太妃喜听琵琶曲,常有宫外的琵琶伎来,每回萧景玄总拉着他蹲在院角偷瞧着,不知老太妃早发觉他们二人了,于是后头近乎日日琵琶声。
“过往矣,吾幸甚。”他莫名的喃喃自语。
主殿二人走进,那些花梨木椅坐榻布了灰,难以辨认从前的颜色。
萧景玄走上前去正中的那张木桌,圆凳几乎没法坐了,他微微弯声两只一划,带起很厚的尘灰。
“是我从前的寝殿。”林元玉走在后头,这才踏进门来。
碰上萧景玄神色奇怪的蹲在地上做什么,疑心上前。
“地砖不对,怎会这样干净?”林元玉仔细一瞧就马上明白了端倪。
所有的物什都布了一层极厚的灰,可地面上的灰尘太少,更像是其他物什掉落重新覆盖的。
“此处被人清理过。”林元玉也蹲下去摸了摸确认,又起身在殿内走几步,萧景玄随后。
他对此处的记忆已经零碎的不那么清楚了,但还是能模糊的估计出宫殿的构造。
“不对。”
寝殿不大,他来回踱步几圈,从左侧的床榻到右边的那书架中间来回走,一边低着头仔细想着什么。
萧景玄没想到还会有意外的发现,自从进来他心中就一直有个直觉,此处不对劲。
“元玉也发现了。”
“是。”
林元玉又仔细回想出那段过往,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
“起初只当幼时身子矮,记忆差错,并非……是此地变小了。”
说着又沉下心思继续来回慢步走,寻找着什么。
“此处有暗室。”萧景玄道,他站着不动,却是在仔细留意寝殿构造。
几乎是在同时,林元玉走到书架旁的一面墙停下了,缓缓抬头,萧景玄也走来。
“是这里。”林元玉说。
萧景玄沉思片刻,指尖划过那堵墙面,点头肯定:“至少是三月前。”
直接墙上虽有厚尘,但分布不均,明显有的地方被人擦拭过。
“如何?”
既然有暗室,又藏在此处,便一定有什么蹊跷。
林元玉左右瞧着确定没什么关窍,要是后头是封死的,他们二人,如今又该如何打开。
“不难。”萧景玄很平淡,还在琢磨着。
林元玉想着难不成他还能将这墙徒手砸开不成?真是愚……笨。
“来人。”
此言一出,从屋外来了几个暗卫,是先前在那宅院里见过的面孔。
林元玉看过去楞了愣,即刻收住想说的话。
让开位置瞧着他们去弄那墙,视线随之过去,真是奇怪得很,这些个人究竟是藏匿何处,他从未瞧见过。
又跟着萧景玄退后几步,站在那正中的木桌旁,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随意叫了个人过来。
“殿下。”此人甚是受宠若惊。
“好生厉害,从未瞧见过你们呢。”林元玉满是新奇。
弄得那被拦下的暗卫都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傻笑了两声,什么都忘了,一股脑的交代。
“自小练的吃饭本事,时日久了自然就成,不算什么。”说着还颇有些骄傲。
不多时,墙壁被凿开了,几个暗卫退了出去,并未再多言。
“元玉。”
林元玉听见萧景玄叫他的名字,才发现今日出了好几回神。
“看来此处我都不再熟悉。”他扶着已经布灰的墙壁,略微低头提着衣袍一角进了暗室。
无悲无喜的瞧着室内的布局,缓缓一眼扫过,过往秋风云烟散耳。
想来如今离去故地,也不会再有留恋。
指尖轻缓划过像是拨开尘灰,后头昏暗,他看不太清,又像是被灰尘呛了一口,别过头退了一步。
“咳……”
萧景玄要扶他,却又被那只病体支离的手拒开,林元玉回头一眼,扶住墙壁断口,道:“叫人点盏灯来。”
暗室并不大,只是简易的放了些东西,一张木桌上凌乱的散着些信纸。
“来对地方了。”林元玉走过前去,正要拾起信纸,却见凌乱的纸张下压着一把银翘马刀,纹样繁杂,底部镶着颗天山石。
他拿起掂量几分重量,刀刃极新。
“北戎马刀,是他们的传承,随身带着的宝贝,又怎会遗落此处?”
况且,此物太过明确,与桌上满是戎族文的信纸一般,像有人刻意引导。
萧景玄接过他递来的刀,抚摸着刀鞘的沟壑纹路,有些熟悉,第一眼只以为是从前在北戎骑兵手上见过。
一直等到林元玉去看那些戎文内容时,萧景玄才想起这纹路正是先前叛贼刺青,带着几分诡异神秘。
“你说为何在我旧时寝殿?”
“太后始终嫌我低贱,从不踏足于此,宫人皆知;外头又传你恨我入骨,处处折辱。”
“……暴君。”他轻佻嗤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见人迟迟不应,又回头看过去,有些不解:“在想什么?”
“那个刺青……你看。”
林元玉凑过去接来:“我瞧瞧。”
“是。”他记得清楚,这样一说是想起了。
像是某种图腾。
“再让我想想。”
他揉了揉眉心,回忆某个不让人察觉的过往。
其实准确的说,他去过北戎的地界,那回闹脾气走远,不幸遇了北戎骑兵。
“阿尔多玛…她的臂膀有圣山图腾。”
“不可能……”如果说是北戎圣女阿尔多玛,林元玉肯定的否觉得这个判断。
想起这个,又回忆那些书本上的记录,刀鞘上的确是阿尔多玛亲信所有的图腾,北戎人为表对其统领忠心,会在身躯上刺下部族图腾,以及其最重要的物件。
“我不是替她开脱。”林元玉又撇了一眼那堆纸页:“你若信我,将那些东西烧了一页不留。”
“不信……便是我串通。”
他隐约看出了那些戎文的内容,几乎每一页都暗指着对方是与他勾结。
林元玉作为一个忍辱多年的傀儡旧主,如今长成,又去过北戎,经阿尔多玛相救,此处又是他从前废弃旧宫。
叛贼多日活动,朝廷一言不知,必有宠佞遮掩,而他是最近的那个。
在世人眼里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的夺权实在太寻常不过,守成不变反引怀疑。
何况曾经……他的确也为秋姐姐遮隐过妖书一案,百口莫辩。
他眸中无神对上了萧景玄的视线,又问:“若有日我叛中原,出卖你于北戎,当何?”
萧景玄几乎没有多想: “北戎蛊惑元玉,当征。”
“就算有是,也为我失责。”又言。
林元玉笑着摇了摇头:“陛下不该囿于我身,当有大志。”
自唐荣案毕,林元玉很少叫他陛下,就算有,也像调情,如今又这样认真。
一切不能再跌回最初。
萧景玄认清了自己的偏执,“元玉可驱策于我,凡有所言必将为真,何忧此言。”
而就算他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萧景玄几乎给了他一切,林元玉依旧不是会害怕那个梦境,想到萧景玄对旁人的样子,太害怕终于有一日这样的情感会散去,荒唐错信一世
不如早日试其真心。
“那些书信是最好的证言,你说我从来贼子之心,勾结北戎,借此除你心头软肋,如此你该有大志,千古之帝,青史留名,而我……存于亡国佞幸,二人不相染。”
这番话中又有几分真,平日可想儿女情长,可生来命薄为君,注定为世人所瞩,关乎成败兴亡,如今他愿意弃不应有的薄命。
萧景玄抓住他的手,不怒自威,审视中有怜惜。
“我年少弑父,如今挥师南征,得来暴君名声,桩桩件件皆为私欲,敢此行事也不怕后世留议,若能同得昏聩恶名,也算与元玉史录同在,朝夕相依,来日九泉之下,何不乐之?”
“何况酸腐文生扭曲我名,言来虚妄罢了。”
他恨林元玉,到这个时候都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总是迂回的犹豫。
又不愿直视他们生来注定的那道沟壑。
林元玉些许无奈,又叹息一声:“乏了,日后莫说这些。”
出了殿门,几个暗卫齐齐紧跟收拾,宫道游廊,走了许久林元玉都一言不发。
自过从前旧地御花园,见秋风,驻足清池上白玉桥,倚扶凭轩。
一只黄叶落,落于掌心,林元玉叹息一声双指拈着放去了清池。
如今池水中,只剩零星几条锦鲤。
他折花洒入池中,便有游鱼聚拢又散开。
“太后着急推事于我,应与想来不差,不必过多理会,只待良机。”
他看去北边的小亭,后头便是几间歇息观景的小殿。
“此处离太后寝殿不远,宫中多年,唯有此处可知时节变化。”
心中难言,沉思片刻,终于低头瞧着那锦鲤笑了声,手上的花瓣尽数洒落。
“陛下非池中之物,当为尧舜。”
“天下已有变局,良机将至,北戎大王子密探扰乱中原,东阙可持正义之名,待边境有变,执策而攻,阿尔多玛退居北戎东,是为待陛下,取北戎王庭木瓦,探囊取物不过。”
“北戎分裂,阿尔多玛执强师久攻不下,是因非王师正统名,陛下执天下传国玉玺,传檄册其为王,予其正统名,天下定。”
“曾在书中知我南昭先祖遗策,惜其未尽崩殂,
其言:先易再强,结匹敌之国为盟,积蓄根本,待天下有变,亲征灭其势,其余小国传檄而定。
可惜后来皇帝泛泛之辈,只勉强保自身,如今……可借此计。”
他几乎是倾囊相告,可惜自己只懂谋略,不知如何执其意,林元玉如今也算确定这天下除了萧景玄不会再有人懂了。
主信良臣,为臣幸,亦为主幸。
而如今正是要平定内乱,休养安民的时候,就是不知萧景玄会不会懂得这个道理。
“天下再无雄主,陛下可勉强胜之。”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榜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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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交付[VIP]
林元玉终于要说出了心里的所有话, 包括那个他徘徊已久的“传国玉玺”
萧景玄沉思良久,林元玉最后转头看向他时,他给出了答案。
“中原传国玉玺自百年前分裂南北, 自此不见踪迹, 传闻落于南昭, 我曾叫人去寻,并无此物。”
林元玉只是扶着凭栏, 笑而不答。
锦鲤游动,搅开了清池底的淤泥,叫人可怜的花瓣依旧飘荡着, 池水渐变得不那么清澈……
林元玉等那双淡红色的眸子看着池水变得纯粹,摇了摇头。
萧景玄以为林元玉会不知道下落,甚至都准备去命人伪造其物。
缓了很久, 此事实在太过沉重,他很难独自作出抉择,可如今独自决定的权利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林元玉说了话。
激动到极致, 竟如水一样平静:“太后有重复之意, 并非只凭空言。”
传国玉玺可定天下,得者既受永昌。
“破城前日, 我亲眼看见,有玉沉淤沼,只待天日重现。”
“此处。”他轻飘飘的说, 语气中还带着寻常的笑,可只向池塘的手却是在颤抖。
“你予我尚方之剑, 我也以此为礼,还了你的情。”
泪水盈润, 如释重负阖目长叹一声,是久违的释然。
这是真正的把基业都交了出去,但愿他没有看错人。
萧景玄也楞住了,他极少的将自己有失威严的一幕露出良久,其中意味再清晰不过,他没有急着去叫人或是姿态全失的亲自去取,那个天下人人听之而不及的东西。
林元玉被人抱住时是错愕的,他不解此时萧景玄的反应,视线转了几圈又落在对方身上。
“元玉之礼,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还是那样尽量温柔的声音,这时所说所言皆是真心,哪怕是天下最隐忍的谋士也难藏真心。
园中只剩池鱼惊水,与绵长纯粹的一吻。
“没些出息。”林元玉先笑了一声骂他。
又故作后觉悔悟:“我后悔了!你…不许拿。”
林元玉还被他抱的紧,凑在耳边向他说了句:“但有此物,你该大赦天下,休养生息。”
抛弃情感,这样的诱惑最能残忍让人意识到,从前一世,萧景玄终其一生未得之物,是被他亲手抛弃。
拨开淤泥,从前只在传说中的传国玉玺,露出一角,锋芒毕现,直到洗尽所有泥沙,萧景玄心腹暗卫将玉奉至他手。
站在身侧,林元玉仿佛看见那个一统天下,意气风发的君玉。
其玉也,真绝世而独立,非凡俗物。
南昭的秋风不似东阙寒凉,带着暖热,多有水乡情调。
萧景玄知道林元玉不太喜欢呆在此处,何况此处皇宫大多寝店荒废已久,叫下匆忙打扫也徒费力气,随意而为带他回那小院。
刚才还有人急传了长洛的消息。
“陛下,此事如何去做?请示一二。”
林元玉懒得挪位置,萧景玄干脆也将心腹暗卫叫来了院中。
林元玉在一边的躺椅上放空望着天,随意摆弄手上拈着的玉珠,抢了话开口。
“常听人说,秋日剪枝,来春必盛,景玄,这院中桂花开得好,到了时候却该叫人来修理一番。”
“是该,不过花正开着,好花不赏岂是不解风情。”萧景玄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周让,去办。”
“是。”周让也在一旁侍奉,连忙低头称道。
“不。”林元玉忽然坐起身,玉珠的盘玩清脆声骤然停下,又笑道:“剪枝过多,适得其反,来年反易枯败。”
周让又恭敬点头:“其中还有如此学问,奴婢受教了。”
正要走时,林元玉留住他:“周公公,不急此时。”
顿了顿又轻松道:“其中门道多着,若我不言,来年稀败,若我不劝,怕是见不了来年桂香。”
“去吧。”手中的玉珠甩了甩收回掌心,林元玉挥退了周让。
“治下也是相同的道理,若不给人留些生机,后来的人哪会心甘情愿的做事,都是心怀鬼胎罢了。”
那个心腹问:“殿下的意思是?”
“陛下将大赦天下,既然叛贼头目已决,其余之人,不仅要放且要叫人瞧见,各赏银百两,安置府邸。”
“殿下此言甚妙,如此…遗民便知陛下仁德,属下告退。”说着,那人见了示意连忙退出去,赶着去办事。
等人走了,林元玉躺回摇椅上,半眯着眼,像只嗜睡慵懒的小猫,本性如此,若非身份,他不愿涉世。
歪了歪脑袋脑袋,向萧景玄说:“用你些银两,都从你私库里拨,不过分吧。”
“总之是为你赚的名声。”
“嗯…头晕,替我来揉揉。”
萧景玄无奈的叹笑一声,正要起身过来,只瞧门头乌鸟飞进那桂树上徘徊。
“你怎么?”林元玉听着步子停下,一边好奇一边撑着身子看过去。
“……”
又坐起了身。
“是长洛的消息。”萧景玄熟练的接下那只乌鸟,仔细看乌鸟的金色脚环上夹着卷好的字条。
取下字条,乌鸟飞回树梢,光照着羽毛滑亮,是人为豢养训练过的。
“谁?”
林元玉无聊的向那只乌鸟对着眨了眨眼,有趣的是乌鸟也向他飞来了。
萧景玄展开字条,向林元玉走近,一边说:“宁王。”
有趣,林元玉好久没听人说这人了。
“是发现什么?稀奇。”
乌鸟是宁王府特意训练来的传信飞禽,与寻常的飞鸽不同,乌鸟身形更大,且不易被大鸟啄食,其颜色也不易被人察觉。
“先前那服毒自尽的,我叫人取了毒送回长洛,毒师找到了。”
林元玉一惊,本来以为此事就没个后言,没想到。
……
长洛城,昭狱。
“大人!大人饶命啊!草民老实本分,家中三代为医,从未做过什么枉法的事!从来都是悬浮济人啊,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
抓来的老头不过是个普通市井打扮,一身麻布衣裳,也看不出什么出奇的。
还琢磨着今日出门没见黄历,莫名就被人逮来了昭狱,这地方叫人闻风丧胆的,他还以为自己要替人顶罪。
虽然认不出面前这些人,但看着衣裳打扮,坐中间的大人穿的比那些高官还要贵气,便朝着中间那个要磕头。
坐在中间的“大人”啧了声,一言未出,两侧的金御卫便又去将老头架起来。
“你们是如何办事的?”他没有向老头说,只是质问那些金御卫,姿态却慵懒散漫,把玩着手上扳指,身后披着玄金色大氅,眉眼睛间狼戾锐利。
他与萧景玄是同母的亲兄弟,骨相七分相似,他多了几分纨绔的散漫随意。
他一言出,平日在外头威风无限的金御卫跪了一地。
“卑职知错,请指挥使总提督的罚。”
宁王闲坐在太师椅上倒是没什么。
跪着的老头差点吓得向后瘫,他虽然没听过什么官职品级,但这名声听着就唬人。
又是一人过来,瞧着衣裳,级别不低,他瞧了眼跪地的人,走在宁王跟前,干脆利落:“都督,是卑职驭下不严,愿自领罪。”
宁王没说什么,只是一抬手,缓缓再扫了一眼那些金御卫,缓缓道:“先任北镇抚指挥使是如何死的,忘了?”
宁王也没叫方才那人领罚,只是又说:“罢了,今日记个教训。”
“起身吧。”
而方才来人,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北镇抚指挥使,由陛下亲自拔擢,做事干净利落,金御卫大改从前滥刑滥杀的肮脏风气,父亲是太医院的院正。
“宋卫,审。”
他似乎很得宁王信任,宁王甚至当场改了主意叫他来审案。
宁王又戏谑的笑了声,向那老头问:“‘您’真没忘了从前什么毒药,或是见过什么冥川草……”
老头早就被方才的景象吓破了胆,宁王有这样一说他全都想起了,自然更是害怕。
不问自招,宋卫还未上前依常律审之便磕头应罪:“草民是犯了律法,治过毒药,可……仅是用于牲畜一类,其余不知!”
宋卫转了方向故意向宁王禀告:“都督,他的家人都安置好了。”
“大人,大人治草民的臣,其余人都是无辜的,都是草民的主。”
“你知道犯了什么律法?”宁王来了兴趣,方才不认,现在却什么都往身上揽。
以从前的经验来说,都是幕后有主的。
老头支支吾吾的,根本说不出来,当年有人以他家人的命威胁,自然不能说漏了半分。
宁王看出了他的想法嗤笑了一声:“朝廷是不会动你的家人,但若哪日平白无故生了是非,本王可不敢保证。”
“……”老头面色都白了,可却嘴硬,一口咬死:“是草民自己的主意。”
审了半日,宁王也乏了,还要代萧景玄亲政批折,回府上天边都见了黑,自然忘了这回事。
宋卫还守在北镇抚司,有下属劝他。
“大人此处有卑职,大人劳累一日不必如此的。”
“你们先退下。”
“……是。”
最初还有好些人觉得他不过是凭着父亲,才莫名一跃而上,没什么真本事,如今是服气。
宋卫从来亲力亲为,几乎整日都在北镇抚司,也不像他们从前那位明大人不时恐吓威逼,宋卫多次如今日这般为他们说话开脱,甚至有好几回都替他们保下了当月的俸禄。
自这位大人来了,北镇抚司冗压多年的案卷都被翻出来结了案,不知疲倦似的,甚至好些兄弟都心疼大人。
“都是我做的……”
上午带来那老头已经被关在一处,他听了脚步声,就以为又是有人来审。
“咕咕咕……”
“……”
宋卫走近了,并没有像在宁王面前那副死板的表情,甚至露出了淡淡的亲和。
“年纪大了,狱中潮凉,先喝些热粥。”他并没有嘲讽老头忍不住饿肚子的声音,也没有羞辱,很自然的放下手上端着的粥。
说着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这是从我那份饭食中匀出来的,我还不甚饿的,你先吃吧。”
他很随和,就好像是邻里间的说话。
老头谨慎的去撇了眼那碗热粥,的确没有如同传闻那样腥馊的,很寻常,甚至还是那些达官显贵人家才吃得起的白米。
这回看向宋卫的眼神不止有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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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宋卫[VIP]
老头靠在那因长久不见天日而积水渗出的墙面上, 处处弥漫着酸臭腐烂,和一股极难言说的味道,由于提审不在此处, 从未有高官亲自提人, 便极少有人清理这些陈年脏垢。
老头见宋卫没有离开, 但饿了一天实在难捱,干脆靠着墙端着那碗白粥狼吞虎咽, 几乎一饮而尽。
见他吃完,宋卫也将手中拿着的火折子立在地上,准备去收瓷碗。
“想问些什么?”老头以为他是来审人的, 不过是这里的新把戏。
宋卫却似乎是真的要走,弯腰去收那些瓷碗,也不嫌弃, 语气很轻松,一边搭话说:“巳时后昭狱无人提审,都督事务匆忙,明日是我提审。”
他说完这句话, 老头借着火光转头瞧了他一眼, 当即认出了:“你是今日那个!”
那个看起来品级不低的,怎么会来干杂役守卫的事。
宋卫并未有意隐藏, 而是当即解下自己的金腰牌,没端着架子:“我是北镇抚司使宋卫,司管昭狱, 你家中人不过在客栈,你若有什么想说的, 明日提审交代。”
金御卫从建立之初便定下过提审时辰规定,也定过何等罪则处何等问刑, 只是后来每代皇帝默许,司管昭狱越发猖狂,人人都想尝尝权力的滋味,也逐渐成了人皆惧怕的虎狼之地鬼魅横行。
罢了,宋卫端着瓷碗离开,并非故作姿态。
“大人!”
“是如何不适?”宋卫隐约的感觉到,此案牵扯颇多,甚至其中大概是陛下的意思,就怕冤枉错人或是另有隐情让人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
“大人……我,没什么。”欲言又止,一想到家人,他不敢说。
“好。”奇怪是宋卫没有顺势逼问。
“……大人。”老头又叫了一声。
“我说。”
由于过分安静,声音甚至在狱中回荡了好几圈。
宋卫虽然停下过一步,也许他顺着问下去就会知道所有答案,并且全功归他。
“提审时辰已过,明日再审。”宋卫离开了,甚至将那火折子留给了老头。
这些年不管身在何时,身处何境,他都记得父亲从小教导的,生于世医官家,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同情,也许愚蠢却也无悔。
第二日,老头将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宋卫如今成了北镇抚司使,只在都督之下,却坚持与从前的几个兄弟午时赶伙房用膳。
“厉害呀宋兄弟,这都交代了,昨日去问的什么?”
“如今该叫宋大人了。”又一个打趣说。
“见过宋大人。”
“哈哈哈哈……”
那几个装模作样的学着那些奉承的,宋卫并不觉得如何,等他们笑了也跟着笑。”宋大人!”还没走多远,忽然后头有个人急匆匆的叫住他。
“有急务,指挥司使总提督也去了。”
“抱歉。”宋卫迅速和身边那几个一同赶伙房的道别,跟着过去,步履急促:“是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也喘着气:“总提督已去皇城后山,宋大人另有车马,事情急促,总提督只叫您过去,并未交代……”
“好。”
赶出去几步就见又有人匆忙向北镇抚司去,隐约听见急报。
“宗庙走水!尽数齐班!”
宋卫猛然回首,如今是非多变,陛下于南方。
火烧宗庙,但至少云断山的另一边如今还算安静。
在休息几日就该回长洛京,此行巡视民生,也算有了意外之获,院中林元玉枕在萧景玄的大腿上,也在想,如今太后去留。
任她留在此处,无异于放虎归山,可要杀她总得有个名头,那个女人只要咬死不认,他们就拿不出证据。
“叛贼先送长洛,我忧宁王一人难理事务……”萧景玄转着手中的玄铁扇子,是上回林元玉在那宅院里看见他拿的稀奇东西。
“西洋玩意儿。”说的是手上的铁扇,停下片刻,笑了声:“安平京临南商埠不远,前些日子来了一船西洋人,那些洋枪炮,可比弓弩厉害。”
“我授了他们做官,命在玄铁司。”
林元玉忧心忡忡的样子,蔫蔫的问他:“要回京?”
萧景玄接过一缕银白的发丝,暧昧吻着: “元玉还想做什么?”
“我想再见一面太后,也算因果结了。”他道。
“向她问个清楚。”
“嗯?”
林元玉见他没反应,以为不会答应了。
“好。”萧景玄笑着点头。
“……”
“母后。”林元玉是独自进慈安宫的,一身月白的华贵锦衣,不知比从前在南昭为帝时华贵了多少。
他并不想叙旧,但既然到此,他想这回是最后一次叫这个女人“母后”。
太后依旧端着从前那副姿态高高的坐着,没有半分日薄西山的模样。
“皇帝。”她丝毫没有放弃自己垂帘听政的美梦。
林元玉这回对她并不胆怯,一步步逼上前放的平常:“此行,我想问母后……”
“安平京频有叛乱,还有先前妖书一案。”林元玉话都没说完,太后就扶着一旁宫女起身,要开口。
“是哀家所为,皇帝,你要忘了自己身份?”太后声音沉稳,试图还想威逼林元玉。
“臣之不幸侍有二君,君之不幸甘为人俘,皇帝不顾廉耻名节,毁国家尊威,何来脸面向哀家问话?”
林元玉只觉得好笑,回想起种种过往,一字一句平淡之下皆是愤恨。
“去岁,东阙军临城下不过半个时辰,母后就不问朕意,着急将我送为俘虏,那个时候母后心中可有国家尊威,可曾在意我之名节?
是不是母后心中已经想着,我已长成,妨碍你作摄政皇太后,感谢东阙瞌睡送枕,带走我这个后患,好让母后再找机会重立新皇。
是非与否?”
太后虽被堵住了嘴,却还是不忘指责林元玉年少无知:“皇帝年岁尚幼,哀家代为行政,且国家兴亡大事岂哀家一人为定?为俘权宜之策,如今再有时机,皇帝却叛国为贼子策,哀家自然奉祖宗礼法废黜皇帝。”
“皇帝年幼,怎通权谋?”
林元玉步步紧逼,走在太后跟前,审视着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
“母后外通戎族。”
身为中原之人,与外族勾结,这甚至是比叛国还要重的罪名,无异于如火药炸裂。
太后一时激动,甚至端着桌上的茶盏就砸过去。
“哀家良苦用心,只为保下南昭,有何错处?”
林元玉沉思片刻,外头进来几十个随行金御卫,配刀半出,将这宫殿的所有出口都围了个水泄不通,打的是要结算的架势。
太后大怒,自觉颜面无存:“皇帝弑母可是大不孝之名。”
“景玄?”林元玉见他跟在后头进来。
有些疑惑:“你来做什么?”
发现他叫人带来了玉玺,林元玉明白。
“与我先前猜得不差,她外通戎族。”林元玉自觉无趣的退在萧景玄身后,不想再面对这个疯女人。
看到那块玉玺太后目眦欲裂,指着林元玉:“皇帝!你竟……”
被打断,一人开口:“动手。”
……
“慈安殿中那些信,证据确凿,萧景玄,日后想做什么呢?”林元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回归平静。
太后被软禁,金御卫方才查了慈安宫,而他们似乎也要离开这个地方。
“你先前向我说的洋枪炮,是做好什么打算。”他又想起午时的闲谈。
“改制一番,来日可应北戎。”萧景玄说
“她想找人替代我,原以为她是知北戎目的,没想到无半分长进,不过……”林元玉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她为何说北戎人动作了?”
“这是?”不远处花枝上多了停靠的飞鸟,引了林元玉的注意,定睛一瞧,又是只乌鸟。
乌鸟带了信。
“这鸟总能寻到你。”林元玉笑了笑。
“长洛出事了?”总有一种隐约的预感,与太后所说呼应。
“宗庙走水,是有人为。”萧景玄看了前头那几个字句神色还算正常,忽然停下,沉思片刻:“抓下的药师供言,冥川草为北戎商队带入东阙,制用毒药。”
“南天关关防严明,怎会?”林元玉看着确认,喃喃道。
“宗庙走水必会有人趁乱妖言惑众,到时边境军心不稳,反让北戎趁虚而入。”
“元玉。”萧景玄叫了他声。
林元玉是想得太认真,忘了手上捏着的黑子,迟迟未落。
金御卫还在查,二人便在御花园对弈打发时辰。
“嗯?”林元玉心神不定的落下一子。
低头再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成死局。
有些无奈:“我输了。”
“不。”萧景玄握住他的手腕,教他将那子落下:“此处。”
“绝处逢生,一子翻盘。”没想过萧景玄还有这样一手好本事。
“北征须有正义之名,而北戎扰东阙内政,烧我宗庙,此耻便是正义之名。”
“陛下回京一要大赦天下,二要布诏罪已,宗庙之事不可责备旁人,世人瞧见仁德,军心安稳,北征未战已捷。”想到这一层,林元玉翻乱的棋局,只觉得豁然开朗。
“此处不可多留,时候将至。”说到这里,萧景玄犹豫停下来:“再过几日周让那些陪你回京如何?”
事情既然发生,那就绝不可能再跟着仪仗巡回他处,但若是快马疾驰,他实在忧心林元玉还没养好的身子受了颠簸再出问题。
怎舍分离,只是避重就轻。
林元玉停下收拾棋子的动作,愣愣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萧景玄会有这样的决定,抬眼瞧见了对方的眼睛,明白心思。
冷笑几声:“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番病弱之躯,拖累你。”
“不是。”萧景玄心疼,想要解释语言又止,他又怎么好说,戳人痛处。
“好,我知晓了,陛下。”又是这冷冰冰的两个字,林元玉捏着手中欲放未放的棋子,自嘲着摇了摇头。
他愤恨地抬头抓住萧景玄桌上的袖角,甚至盈润出了无奈悲愤的泪:“我就算死,也是在你身边,先前你说过的,至今不算话了?不清不楚的死了算什么样子?”
话语中多多少少带着偏激,是说若萧景玄敢抛下他,今日也就死了。
“林元玉!”
林元玉错愕愤恨的抬头,情绪复杂:“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还想寻死?”萧景玄害怕他这样的言语,又缓和下情绪,抱着人哄:“我也愿日日夜夜捆你在身边,可路途遥远你身子受不住。”
“恼了拿我出气,打或骂都是无妨,可偏偏不能拿自己身子威胁,林元玉,日后再敢,绝不饶你。”
被人哄了林元玉乖了些,蹭在他的衣物上,嫌弃说:“你声音这样的大,我吓着了。”
“不过觉得我身子弱些,不若这般…你护我回京可好?”
不都是一样,萧景玄对他无奈,试问私心,就当是放纵一回。
“拿元玉没办法。”
……
出城不过两个时辰,白雾笼天,瞧不见乌云,如果远处似有似无的水声,让林元玉有些着急。
秋日起雾并不常见,可此处山地,溪流众多,好在不多时,似乎云雾后头,有一客栈可供歇脚。
“景玄,今日在此处歇息吧。”他看着窗外的景象,离云断山还有些距离。
随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打扮成护院的御前暗卫,但也足以保证安全。
“落雨了。”
刚进客栈,听见外头雨声,站在窗边向外,雨如天河洒落,方才行过的山路很快积了水洼。
“若明日天晴,路途也至少五日。”林元玉叹息。
不过只要过了云断山,一路平原,四野无边,马车走的也快。
离开时,买了好些路上吃的小零嘴,食盒中盛着桂花糯糕。
萧景玄喂他喝紫苏饮,林元玉靠在窗边,雨水中夹着凉意,拂在面上叫人很舒服。
还有什么呢?空空的想着。
过往昔,过往矣。
==========作者有话说:==========
宋卫是宋院正唯一儿子,可能是家庭教育的原因…他是唯一老好人,不惹事不怕事,讲义气有同情,类似于乌托邦式的人物,哈哈,感觉就差喊人人平等了(不过不会,毕竟咱这是古代社会)
东阙马上要进入热兵器时代了……哈哈,本来没这个想法,时代要进步,就这样吧
到时候打北戎就是刀剑矛VS□□炮,胜算在我,本人逻辑一塌糊涂,玩不了权谋,就干脆直接升级装备吧…
剧情线千万不要认真看,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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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风月楼[VIP]
南昭皇宫驻守了金御卫, 从前的太后成了半个囚徒,起初,还算安静。
“圣母皇太后, 外头已经无人了, 快回宫吧。”跟着的宫女劝她。
“不!”女人依旧不死心, 还反手打了那宫女一巴掌:“他们是软禁哀家的,只要能出去……”
显然, 他很清楚北戎安差的密探在何处。
不过很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到了这个时候,弃子一枚, 北戎而言,她已毫无价值。
何必自讨苦吃,落得这样下场。
“哪怕哀家再世只剩一日, 也要杀了萧姓的贼子。”
“你去前头探路。”太后将宫女推出去。
又义正言辞的说:“哀家岂会害你?此处无人。”
“太后,奴婢不……”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看见了什么。
“恭请南昭太后回宫。”是持刀的金御卫。
天雨降落,今日不吉, 看来是没选对时日。
……
五日后。
“你没听见那日夜半的雨, 那声音,我差些以为山要崩塌。”
五日前的那场暴雨, 伴着电鸣雷声,好生唬人,林元玉被生生吓醒, 好在并非一人。
这番说辞,有些夸张好笑。
林元玉今日衣裳单薄素白, 没有一分的添饰,只有鬓边别了一朵海棠绒花, 车内不见风他自然不觉寒冷,何况还有萧景玄这个暖炉。
“揉揉。”
昨夜一遭腰间酸软,好在渐的萧景玄多有克制,没从前那样难受。
此时按揉的地方正是他的酸处。
“奇怪的车上有海棠香,绒花并无气味,是元玉的香。”
林元玉又在逗他的趣,他撇了撇嘴巴,嫌弃。
“巧言令色。”
昭狱中,宋卫提审。
“宋大人,草民有供。”
自从昨日,宋卫特意叫人去找他家人写信报平安,老头配合非常。
“买主走后威胁草民不准再为药师,若向人提起,要杀我家灭口,草民不敢……还有一事。”说到这里老头忽然异常激动,此事重要。
宁王不在,提审的便是宋卫与几位同知。
“空口无凭,怎知真假?屈打成招的供词,上头问起反倒罪责。”说话的是一个同知。
他打断了老头的供述,言语中是威胁、暗示,必有人指使。
宋卫怀疑,但无凭无据。
“好,你不必说了。”
不知多少躲在暗处心中有鬼的,此时侥幸,却不料。
下一句:“带你进宫,都督面前供述。”
长洛皇宫,并不起眼的一辆车马停下。
直到玉门殿前。
“等候多时。”一人在宫门久等,暗紫色衣袍,腰上玉带,玄色鎏金的兽皮大氅。
这身打扮全京城没第二个,是宁王。
“本以为要等皇兄巳时。”
“一路快马而来。”萧景玄面无表情。
“元玉,小心些。”又仔细的去扶林元玉。
话语间,宁王也跟着进了殿。
他是不客气,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皇兄赶巧,宋卫将人带来宫中供言,可要召见?”
闲暇之余,宁王又犯了老毛病,将玉门殿当作王府。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幅散漫模样:“小殿下今日是清水芙蓉。”
“宁王。”
“皇兄吃味了,臣可有家室,怎敢不敬,只是美人锦绣,臣拙词讨巧。”
“……宋卫”宁王叫门外的人。
陛下已至京城,除了宁王,就只剩下宋卫知晓。
老头明显很局促,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直到宋卫恭敬:“臣金御卫北镇抚司使宋卫,见过陛下、昭柔摄政王、总提督宁亲王殿下。”
东阙说一不二的几人聚集于此,连宋卫这样大员都如此拘谨,被带来招供的老头自然行无所措。
“如实供述,算你将功补过。”林元玉说。
他手中把玩玉珠,又是因衣着单薄,萧景玄怕他染了风寒,下车驾前特意用自己的外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素缂衣外是玄色暗龙纹外披。
“几月前有买主以草民家人相胁,逼草民制那害人毒药,还加入一味未曾听闻的药草,草民忧家人性命,不得而行……”
“草民今日想起,交易地方特殊,是在花柳巷中红楼,买主从未露面,寻到地方还要隔着帘幕,由仆从传话
有回早了时辰,草民到地方,听见帘后买主说话,一时好奇,听了一炷香,帘后两人,一个说的是中原话,一个不知,后来见过街上的北戎商人说话,回想是北戎人。”
“这二人如何样貌?”林元玉问,一边静下思忖。
老头在细想,忽然:“草民走时隔着帘缝无意瞥见一眼,只看见北戎人比寻常人高大,打扮不像商人,还有…手臂刺青,像鹰。”
宋卫低声提醒他:“可还记得二人交谈之事?”
那人摇头:“二人谨慎,北戎话草民不通,中原人谈论,是北边的民话。”
“你怎知那人讲的是北边民话。”林元玉笑了笑。
那人答:“回殿下的话,草民内兄常在南天关游商,故识得腔调。”
等他答完,宋卫带人退下。
二人对这番话,并不感到意外,更像是确认从前所知。
宁王随意的坐在木椅,斜靠着一旁小桌。
“皇兄是知道?”
萧景玄:“南昭太后。”
“……”宁王心中有话不敢说,视线在二人中间横跳。
林元玉没否认,还补充:“众人相互遮掩隐瞒,宁王殿下也看见了,大多还是林姓之人。”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叫他息事宁人,还是不死不休?宁王逐渐想不明白,这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再查下去,岂不是让林元玉难堪。
甚至想避开林元玉,单独问问他皇兄是如何打算?
“打的是复国民号,行的是妖邪惑众事。”
林元玉的平静,只是让宁王这个不知因果的觉得更加诡异。
“宁王殿下想说什么,无妨。”林元玉发现了这一处的有趣,淡淡的笑。
说罢,拢了拢肩上的外披,到了秋末,果真是有几分寒凉。
“可要暖炉?”萧景玄注意到了林元玉因冷风而细微的颤抖。
“不必。”林元玉想自己还没那么脆弱。
“我并无宁王殿下所想之意,悲风逝兮何必伤怀?身有所居,更不会行那愚蠢之事。”
林元玉终于想到了宁王所担心,不过是怕日后自己有所难为。
他又将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所以一切在于北戎,而我们须静待其变。”宁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是。”
他算是终于明白皇兄为何对林元玉如此痴恋,不仅是那副天下无二的好皮囊。
“不过宗庙走水非预料之中,北戎人竟敢烧东阙宗庙。”但此事过后,林元玉冷静下来想,总觉得时机快到,此事焉知非福。
因宗庙背后是皇城后山,若真出了岔子,甚至危及皇宫。
并非小事。
“景玄,我想去宗庙。”
“秋风寒凉,元玉会伤寒的。”
最后萧景玄还是拗不过他,多披了件大氅。
来时,宁王听了最新来报的消息。
“虽说宗庙走水,发现及时也不过烧了外院几间偏厢,可宗庙向来看守严密……偏厢中如何出现得了胡粉。”这是宁王先前所言。
林元玉听着还不明白,为何只烧了几间偏房?肯花这个力气,一把烧了中间的先皇帝牌位不好,偏偏弄这些无关紧要的,就像引人注意。
这地方最为空旷,引人注意,此地出事,就会耗费大量时日搜查。
“这胡粉是不慎遗落,而真正关键不在于此,调虎离山,另有他处,若无南行,恐怕你我不会怀疑北戎。”
“东阙宗庙走水,大可说是天罚,民心大乱,大可嫁祸于叛贼,他们本是被利用扰乱民心之用。”
“所以近日诸事良多,北戎是为叫我们自相怀疑。”林元玉说。
甚至这个地方都不需花费太多时日来查。
“可知城中何处有这胡粉。”
萧景玄从前也见过此物,北戎商人最喜售卖胡粉,城中没有千家也有百家了。
“此物流通甚广。”
还记得先前那人供诉,他是在花柳街上瞧见了那个买主。
萧景玄沉思,喃喃自语:“最广之处,唯有花柳街巷。”
那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鱼龙混杂,难以治管,哪怕律法已禁此事,也难以根除。
……
而另一边,几乎是不约而同。
宋卫送走那药师,径直奔去了城中出名的花柳街巷。
供词再明了不过,他能做之事便是顺藤摸瓜,不知南昭发生的诸多反而轻松不少。
不过自然,在此之前先回了趟北镇抚司。
“宋兄弟!”好友在远处就瞧见他了。
“哎!宋兄弟,换这身莫不是今日告假,稀奇。”
等他走进了就将人拉住,宋卫本来是来此处取自己常服。
“不是。”宋卫来不及解释什么。
“宋兄弟去哪玩,一同可好?”那人还以为是宋卫在推辞。
毕竟宋卫几乎日夜呆在北镇抚司,穿常服的日子简直少的屈指可数。
“花柳巷。”
宋卫留下一句话越身上马疾驰而去。
“……”
“他什么时候?嘶……”那人问左右同僚,只怕是听错了。
花柳巷中最大的一间便是风月楼,自然也是从此处。
“萧景玄!你做什么意思?花柳巷?”一向好脾气的林元玉从没有这样恼怒过。
“你若厌弃我,不必这样拐弯抹角,你敢踏足那处,再别来碰我。”
他不知萧景玄所想,只听他莫名提了一句要去花柳巷,也没过多解释。
一想到昨日受他软言相诱,半推半就的方与萧景玄巫山云雨一番,便自觉可笑。
冷冷道:“是我身子孱弱,无力承受陛下雨露,的确不及花柳巷中的温香暖玉。”
这样误会,萧景玄甚至都不知该从哪里解释。
眼瞧着林元玉就要哭,知他嘴硬心软,萧景玄只将抱在怀中。
“我心悦元玉,从始至终绝不背弃。”
如若真有二心,根本不用林元玉动手,萧景玄自怀其罪。
上一世他疯的那样厉害,也没对林元玉以外的任何一人有过心思,哪怕后来模样相似之人诸多,他也从未有过,只有愤恨。
“元玉帐中香,庸脂俗粉怎能相提并论?”
最后将人勉强安慰平复,才好说出真正的打算。
“我想是那北戎人藏身之处,定在此鱼龙混杂之所
“胡粉无疑是风月楼用处最多。”
“我知道。”林元玉也不是想不明白。
“你不许提除我以外的旁人,知道吗?”
现在这幅半含着泪的样子,倔强又可怜,莹莹的泪水,还是忍不住从那对玛瑙漂亮的浅红眸子中溢出来。
只是莫名的难过,萧景玄可以有除了他以外的很多人,而他却只能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又想起了那个西番胡女,西域九公主如今都还在宫中。
那个女子金发碧眼,高挑又爽朗,一口流利中原话,并且又能诞下子嗣。
“还有,宫中的胡女。”他想了很多根本就没道理的理由,闷闷地说:“皇宫有我的一半,她不能住在此处。”
风月楼。
“陛下?!”宋卫压低了声音,怎么都想不出自己会产生这样离奇的幻觉。
可那风月楼下的人,分明就是陛下。
很显然,林元玉也看见他了,颇有兴趣:“景玄你看,宋卫。”
“宋大人来狎妓呀。”近了,林元玉轻佻的朝他笑道,眼睛眯着。
宋卫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是如何一回事,又听见林元玉所言,活像受人造谣的寡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元玉。”
“做什么?”
偏偏萧景玄很不满,他与人交谈,特别是用这样的语调,连自己都没碰上几回,叫旁人捡得便宜。
林元玉也不想见他这副臭脸,收敛了些。
只剩宋卫心中凉了一遭又一遭,有口难言。
==========作者有话说:==========
呜……(长叹)写这一章的时候好困,好疲惫(总感觉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生理上的困)处处都有鬼,好容易妄想(唉,又在胡说八道什么…语言组织好混乱)
可能逻辑有点不通,这章想到哪句写哪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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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粉雕玉琢[VIP]
“臣恪守律法, 一心忠国忠君,洁身自好,绝不行此等有违祖宗律法淫|乱之事。”宋卫老实心诚, 将这句话听去了一半真, 连忙恭敬为己辩解。
还有几分局促不安的尴尬, 又说:“此行是因公务。”
林元玉被萧景玄一把抱起靠在怀中,还想钻出个脑袋, 笑呵呵的继续说。
萧景玄将他按了回去,让人脑袋埋在自己宽大繁琐的衣袍间。
“……”林元玉没出声。
萧景玄咳了两声,似是向怀中之人提醒, 又似向宋卫抱歉,正色回道:“宋卿赤诚之心,朕明了, 玩笑罢了。”
“自然,臣受恩陛下拔擢,当以身作则。”
宋卫跟在后头的空隙间,林元玉终于挣脱了探出了脑袋, 半是打趣:“宋大人, 近日可好?记得初见那回,还要我谢你呢。”
“不敢, 是臣有罪。”
“何罪?只因善恶分明秉公执事,若百官都是宋大人这个心思,天下早已太平。”林元玉自然记得那日相处。
这世间竟然也有这般奇人。
“元玉。”
林元玉想着正听见萧景玄唤他, 抱着紧的难受,偏过头去蹙眉瞪他两眼。
“萧景玄你好无理, 连多说几句都不行?”
“此处鱼龙混杂。”萧景玄寻了个理由。
“护不住我就别逞强跟来,堂堂一国之君, 说话这样扭捏,还要我这样的人安慰?”林元玉扶着他的肩,被人搂着略微高了一头,软硬兼施又俯在其耳畔,不时无意蹭过:“吃味了?我怎敢向旁人动心思。”
末了,吻下去,蜻蜓点水,缓慢急促却足以留下印记。
“嗯?走了,还有人瞧着呢。”林元玉看向宋卫那处示意。
话说此处人多嘈杂也有好处,说什么旁人也听不去,不过三两字就被人的声音掩盖过去,不是离的近,连音节都模糊得很。
风月楼的姑娘漂亮,但北方美人大多高挑,不似南方柔弱,各有不同,一眼看过勾栏处,与那天下名伎宋凌儿的确都差了几分。
“哟,好俊俏的小公子,第一回吧,姐妹几个都没见过呢?”
“真叫你碰上俊俏的了,来姐姐这儿吧,姐姐不收你的银子。”
“小呆子,不常来此处吧。”
那些门边揽客的女子是瞧见什么新鲜玩意儿,胭脂味扑过来,你一言我一句的轻佻之语,宋卫又哪里见过。
偏偏被人围着无措,不时无助的在人群中找寻陛下的身影,辩解似的。
“我没有…诸位姑娘,麻烦让让……我是来寻人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路。
也不是他一人不敌诸位女子,只是好些人热情,又有衣裳暴露的,宋卫只好闭着眼。
周围女子又起哄:“这楼中还有小郎君的老相好,不知哪位姑娘要羡煞我姐妹众人了。”
几个眼尖的姑娘凑在人群后头瞧,笑呵呵的: “我可没在姐妹房中见过这小公子,不过楼里其他人……”
最先围上来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会意大笑:“是来寻小倌的?莫急,先进来陪姐姐喝几杯,这样俊俏的书生可不多见啊。”
方才踏进楼前,萧景玄就早有先见之明半是私心的解下外衣将林元玉整个人都裹在自己怀中,连露着的半个脑袋都靠在胸口。
萧景玄眉眼太凶,起初有好几个要过来的,瞧一眼吓得退了回去,又因姑娘们许多都循声围去另一边,很轻松的绕开了人。
“你就这样不体恤下臣?宋大人危矣啊。”林元玉抬头露出的一半脸庞,未见全貌便已是惊鸿,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元玉。”萧景玄摸了摸他的脑袋,其实对林元玉向宋卫的关心很生气,面上无任何情绪。
林元玉只是蹙眉,这幅面容就足够让人心软,萧景玄松了口气:“日后不许这样看旁人。”
“嗯。”林元玉乖乖地点了点头,包着他的衣裳谁知被他弄乱了,越来越紧。
“爷出手好生阔绰,当真是豪爽之人!”
老鸨捧着手中那块硕大的金子,喜色溢于言表,笑的都真诚了几分,连忙凑过来引路。
“姑娘们……”本来招手想邀些女子来伺候,一转头便仔细瞧见萧景玄怀中还抱了个小公子,光是看着身形,整条街上就都寻不出一个这样漂亮的。
不过权贵大官也有不少家豢男妾,老鸨在此烟花之地,见多识广,自然不出奇,改了话语:“……带这位爷上房请坐。”
“他。”萧景玄纵使不愿,还是遵着林元玉的意思指着宋卫示意。
老鸨捧着金子奉承笑:“姑娘们散了。”
“陛下。”宋卫赶来时脸都还红着,见人散了哪里还敢耽搁。
“放我下来。”林元玉咬着唇边有些嫌弃:“我又不是你家养的什么阿猫阿狗。”
就算上楼进了屋也难挡那股浓烈的胭脂香粉味。
萧景玄接下他身上披着的那件衣服,展在一处木榻上,这才将人放下。
隔着屏风,宋卫侍立在外。
“胡粉胭脂之盛,不过花船柳巷。”林元玉一边说,又扯过萧景玄宽大的袖袍。
神色厌弃,只是轻轻的放在鼻尖一过,松手下去:“从你踏进这一步,便染上这胡粉味。”
“宋卫,你也是为此而来。”林元玉笃定,像屏风外的人说。
“是。”宋卫答。
宋卫有些疑惑:“不过殿下,我们安与此处有何作用?”
萧景玄也不明白林元玉又想了些什么主意,只是听他说气味难闻便自行办撑开木窗。
林元玉倚在萧景玄身侧也什么不说,小憩着。
直到厢房外,再次传来叩门声,木门吱呀一声,是老鸨笑呵呵的带着几个年轻姑娘来。
“公子,姑娘们来了,老妈妈我不打扰几位爷了。”
“嗯。”屏风内传来声音。
原来方才上楼时,老鸨跟着引路,林元玉特意向他说了几句话,是要姑娘来。
老鸨是看出二人关系不一般,小公子不像是那位出手阔绰的爷家养的男妾禁娈,小公子虽然被人被迫抱着,却并不屈辱反抗,反而有几分主导的意味。
至于叫姑娘,她收了钱自然不多问。
姑娘们进了屋,有好些个便是不久前在楼下围过宋卫的,宋卫退了十米远,心中自然有些后怕。
“吆呵!这不是那位俊俏小公子,是想跟姐姐喝一杯?”又是最初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
姑娘们自然看出宋卫未经人事,这房里的客人也未必是为那事,只是逗逗罢了。
直到屏风后头的公子走出,宋卫才终于松了口气,只见姑娘们规矩的站回了原地。
衣袍随身区摆动间,细细楚宫腰,盈盈一握,尽现众人面前,美人无一颦一笑,便让自觉风骚无限的诸位风月楼姑娘自愧不如。
银白混成墨色的发丝,如落雪染墨,飘逸划过鬓边,那对淡红色的含情眸缓缓对上众人视线。
分明生了一副粉雕玉琢的矜贵模样,温润如玉,一举一动随着眉眼秋水含情,却偏偏又有不知从何而出的媚。
“诸位姑娘,幸会。”
翩翩公子还不似寻常的哪些粗人,就算有钱有势也难挡本性,这位公子像是生下便落在菩萨莲台,不沾半点污尘。
“噫……”这几个姑娘一时不知言语。
也并不害怕,林元玉并非那类易让人自愧而疏远的样貌。
几个姑娘差点都要忘了老鸨叮嘱,直到看见公子身后的那位气态不凡的主,目光都要盯穿似的,时刻都未曾离开过小公子。
“今日并无冒犯之意。”林元玉缓缓说。
“姐姐们素日可曾用什么香粉?”
起初几个姑娘还奇怪,互相张望着:“以公子天人之姿,脂粉反显累赘。”
一边又有姑娘特意出去取来了:“都是在北戎商人买来的胡粉,北戎胡粉奇香无比,才盖得住酒气。”
甚至只开了香粉瓷盒一角,便有奇香扑鼻。
“北戎商人?”
有姑娘想起只顺口提了句:“是不过楼里从来不缺香粉,来往的北戎商人众多,送来的香粉姐妹们都分不完呢。”
“来对地方了。”林元玉向身后人笑了笑。
其实她并未和那些姑娘离得太近,半掩面躲在屏风后头,只有方才无意中走出的那一步。
“俗粉胭脂哪里比得过元玉。”
“女子爱漂亮,何错之有,世上道理万千,各有所依。”林元玉知道他气今日之事,如今颇有微词,但还是声音缓缓的安抚情绪。
“我带了这个。”林元玉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绘有图腾的宣纸。
只徐徐展开,只见图案正是那叛贼刺青,以及马刀上图案,北戎圣山图腾。
“只为此事?”萧景玄问,这样的小事,随便打发给个人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我怕手下的人多有勾结。”
而屏风外的宋卫接下那卷宣纸,递了过去。
林元玉淡然:“可曾见过此物?”
几个女子捧着那卷宣纸,左右瞧着上头图案都是极力在想的。
“我觉得有些眼熟。”
“正是……”
“是那位客人。”
“公子,有姐妹见过,一位北戎的客人,臂膀刺青骇人得很,便是这差不多的纹样,那位爷名为‘塔塔’,每回也不叫姐妹们,只开一上房,银子随手便赏,出手阔绰。”
至于姑娘们为何要说,一个女子听到这人都是啧啧的嫌弃:“妈妈喜欢他的银子罢了,不过北戎蛮人,谁知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林元玉一听知道其中有问题。
“嗯。”他伸手向萧景玄讨要一包银子。
随即隔着屏风扔给宋卫,又向那些女子说:“姐姐们尽管说,这些银子算是请姐姐们的茶水钱。”
“嚯!”为首的姑娘掂了掂,有些惊叹,周围的姐妹附和声甚至比方才看见一眼林元玉的样貌还要震惊。
“公子大量!今日之事姐妹们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公子相好的那位爷已经给过妈妈金子了。”
林元玉只是笑了一声:“那块金子你们能到手中的绝无这袋中多。”
“你如何觉得我非他禁娈宠奴。”说到这里,林元玉顿了顿看向萧景玄,还怀疑他是什么时候说的。
“公子洞察明细知我姐妹心意,至于那位爷……哈哈。”女子又一边掂量着锦囊中的银两,掩面呵呵的笑着。
一边说:“长洛城中的贵人有哪个不来这花柳巷的,什么朝廷大员世家儒生……呵
想必公子自出生不凡;他们来此处无一不是花言巧语哄骗我姐妹只为一己□□私欲,越是自执礼义的人私下就越是龌龊,
姐姐见过一品大员白日救济贫苦,暗处私豢娈童,十岁不多的孩子被当作猪狗践踏,却没见过哪个禁娈有公子这样能与人言语的。”
为首的姑娘说了很多,几人几乎同时觉得奇怪。
林元玉质问她: “何必向我说这些,莫不是暗讽我二人也是心思肮脏之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发表时间设置错了,还是个半成品就发出去了
,改完了(叹气…)好在没人买
宋卫是无cp的。
插个题外话,本人写起来感觉很多剧情都比较合家欢套路,不知道看起来有没有这样感觉呢?
如果可以的话…宋卫应该和元玉会是很好的朋友。
又又是个题外话!(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个?)
虽然之前有过一个刚正古板小御史(宁王妃)和元玉同为受的角色,但他可能不太会和元玉有交流,如果硬要交往,他们应该互为尊重但不理解。
小御史属于直男,被人拉下水,还会觉得宁王是在报复他。
元玉在养成性格的年纪没吃过啥苦,再加上攻对他幼年时期记忆占比实在太大,攻是男是女,他都会喜欢(哈哈…如果萧是小女孩,估计会很好玩,好奇怪!)
后面又实在太委屈,硬生生的被磨出了隐忍。
所以元玉是有两面,有时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像没长大,无忧无虑;有时会想很多,心里会很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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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画像[VIP]
“公子先前问我那北戎人, 姐妹们之所以恨之入骨,他从前折磨死了楼里的好些姐妹,尸骨还在后院埋着, 公子是想问我为何毫无顾虑?死的姐妹多了, 姐姐我算得了什么。”
“姑娘看得清楚, 既然如此为何不离开这烟花之地。”
“呵,姐姐乐意。”
女子向身边几个姐妹对视一笑, 听到什么玩笑一样。
林元玉觉得很奇怪,这些女子似乎并以自己身处境地而感到羞愧欲绝,这样的遭遇理应比他更残酷。
“二位是能做主的人。”女子像是猜到什么, 或是对于这些大人物私下交往太过平常,司空见惯。
“……”林元玉垂眸时发丝随之落下几缕。
这样的颜色实在太过扎眼…何况他的眸子,想来天下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宋卫刀已出鞘。
屏风后, 林元玉缓缓叹息一声,挥手便了:“罢了。”
“既然是在此处,你已设下暗卫?”他问萧景玄。
“是。”萧景玄半晌没个声,话语慵懒。
“你又想到什么……”
离开时, 萧景玄去找了那个还揣着笑面的老鸨。
“爷, 这是。”
今日真是碰上个阔绰的主了,老鸨又揣着块金子沾沾自喜, 要将人送去巷外才肯止步。
“妈妈这厢房……”有刚施了粉黛的女子路过下楼。
“封严实了。”老鸨眯着眼笑一边叫人拿了锁封上。
“方才那位爷用了一百两要买下这件厢房。”
“金子。”
是个有性格的主。
只是可怜了宋卫,跟着这两祖宗走了一趟,不说什么也没做, 还徒劳费了半日当个木桩子。
“陛下,宁王有信。”
林元玉正被人宝贝的抱着, 倦懒的撑开半只眼扫了一眼那暗卫,随即拍了拍萧景玄的肩, 勉强撑起身子。
“去吧。”
一个拐角处有人早备好马车等候多时,坐上车中林元玉才勉强撒开手,又转而困倦的撑在车窗边,对于人群中的嘈杂倒是充耳不闻,只一直打量着什么东西,心里落空空的。
“元玉累了吗?过来。”萧景玄想让他靠在自己身边,浅浅休息会儿。
“宋卫。”林元玉一手撑着脸侧,向远处喧嚷人群看去,又随口叫了声马车外随后的宋卫,似是无意。
“殿下。”
“你瞧的清楚,那人熟悉吗?”他略微正身,换作另一边的靠着,抬手指远处方向。
“元玉。”萧景玄也挤过来。
“渍,好紧,难受。”林元玉回眸嫌弃了他眼,又用手抛开腰间作乱的大手。
宋卫仔细看着那个方向辨认了一番,凭着在金御卫做事的本事,大致确定的殿下所指之人,果然也是皱眉。
“殿下是看出什么了。”他先问。
林元玉笑了声,戏弄的语调问他:“你逗我的趣,是我叫你认人的。”
宋卫这才说:“兵部侍郎王大人。”
“你很确信?”
“臣不会认错,王大人身边的那个是北戎蛮子。”
随着人越走越远,宋卫甚至等着一声令下便去追来。
“罢了。”林元玉别有用意,一边松散的仰头靠在萧景玄颈窝,口中不知所云的喃喃自语。
“我们又未经此处,又怎见过?王大人只是被金御卫查探行止有污,届时自当革职,不过皆有陛下断绝。”
马车停在昭柔王府前,说来这王府还是当初萧景玄提先一年特意修筑,共有房屋十百八十间,皇宫脚下,打定主意就是要亡了南昭。
而后来的变数,林元玉没在这府上呆上多久,府上侍女也随之一齐搬去永宁宫。
“我觉着今回皇宫太过招摇,至少还要再等几日南巡队伍归京,这府上无人,正好。”
而宋卫早在那巷外便已告离,如今只剩二人。
不过……
林元玉看向南侧的墙,总觉得那墙外的树中有什么猫狗窸窣钻动的声音,他看过去。
“……”
“皇兄拉我一把。”
“宁王殿下行事出奇不走寻常路,与王妃都是善于爬墙的好手。”说到这,林元玉想起先前的一件轶事。
“听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的王府,是叫王妃从柴房中爬出去了,宁王殿下一家子都是有趣,不过……怎么没见人?”
林元玉故意提了这句,他又怎么不知,知御史前两日自请任巡抚的密折是送到了萧景玄面前,他自然看过。
萧景玄已经去墙边拉他那个倒霉弟弟,还不忘回头冲着林元玉笑。
宁王瞧着便烦,没个好脸色。
“说完了吗?昭柔王也不为本王留扇门,本王如何进来?”
“小殿下明知故问有何趣,知佑任职是本王允准的。”
宁王说话毫不在意,翻过墙后一跃而下拍了拍衣袖,却又不耐烦问萧景玄:“皇兄人在长洛,御驾仍在南昭,做这些面子功夫麻烦得很。”
萧景玄:“三日后我准你出京。”
“皇兄躲去南昭快活了,留我在长洛做人质?”宁王理好袖子,几步走向林元玉跟前顿了一步
笑着调侃:“小殿下伶牙俐齿,分毫不让。”
说着,宁王径直走进正堂,随意寻了个位置坐,
“这可不是殿下的宁王府。”林元玉话中有话。
“嗤,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内外。”宁王依旧语调慵懒,俨然是将此处当作了自己家的屋子。
见人听不明白意思,林元玉缓缓走进正堂,笑得可怕,咬着字句:“还请宁王殿下莫在我这寒舍折腾。”
“渍……”宁王面无情绪,忽然起身转了圈儿,在不大的地方来回踱步。
无意间扫过堂中秋棠图。
“……”
“皇兄,此为何物,不是说此图毁于前朝一炬,还有这府中那套汤泉机关,工部的说机关尚有欠缺。”好端端的宁王苦的甚至要哭,心酸。
“你真我长兄?”宁王怀疑他是当年母妃抱来的孩子。
“若非,朕早将你杀了。”
“也对。”十多个兄弟中,当年独他一个活下来,是因同母而出。
“何事?”萧景玄问。
宁王不再啰嗦,散漫又坐回去:“皇兄要我查的北戎人与人会见常在卯时。”
“去宫中卯册,有何人常是告假不朝。”林元玉说。
“小殿下聪慧,多有冒犯玩笑一场。”宁王正是此意,听林元玉说,眼前一亮。
“自然。”
直到院中又独剩二人。
“陛下该做准备了,等将探子、叛贼彻底揪出,北征不日。”
“朕是昏君,幸得贤后。”萧景玄扶着林元玉的软腰,好似那昏聩好色之徒。
并不以为耻:“我非坐怀不乱柳下季,为市井痴迷情爱小人。”
他抚上林元玉那天仙般的面庞,是这世间无暇的宝玉。
若他并非皇帝,而是凡夫俗子,恐怕难触菩萨莲台露。
“元玉生来便是要千万人喜爱。”
林元玉心中欢喜,轻启红唇嫣然笑:“京中呆的时日不多,后院的汤池修来空空无用。”
……
林元玉半干的发丝披在肩前,怀中还抱着又大了圈的白猫。
说来话长,宁王走时,把白米留下了。
“喵嗷……”
白猫声音奶乎乎的,久日不见主人,两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抱着主人手臂不肯撒开,懒懒趴在林元玉大腿边,又不时为自己舔毛。
林元玉双手抱起小猫打量了一番,实在有些吃力,奇怪:“它似乎又胖了一圈。”
“萧景玄。”
无人应答,林元玉索性踢了下脚边的铜暖炉,发出闷哼一响金属撞击声。
“萧景玄!”
方才头发刚烤了半干,萧景玄就撇下自己不知去何处了,林元玉疲惫的又不想动弹,有些脾气的恼怒。
“哼……”
隔着屏风,林元玉就知道是他来了,冷哼一声没好气的,揣着小猫侧身转了过去。
发尾的湿露,打湿了腰间布料,一直蔓延腿根,偏偏脸上露意正浓,白肤之中一点红,犹冬日红梅落雪。
像民间画本中妖怪化人,怀中小猫是他本体,猫儿不通人性,水灵的眸子懵懂稚嫩,习惯像从前那样撒娇。
萧景玄看到的是这番景象,周身浴袍是白素的纱,与发丝的白混为一体,这是他温良的小妻子,可以生生世世依偎在一起的人。
“元玉……我从屋外就听见你恼了。”萧景玄瞧着那被踢的略有移动的铜暖炉,叹息一声。
“ 又拿自己生气?”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蹲下身子,将那铜炉离开,又转过去揉他有些泛红的脚踝。
“元玉,说话。”
按揉轻缓,自身出几分痒意。
“嗯。”林元玉沉不下气,很快飘忽不定,僵持还没半刻就低头蹙眉看着他揉捏。
“你为何不理我。”
萧景玄从前都是随叫随到,林元玉不得不怀疑自己相处久了,他也逐渐怠慢,直到最后情感消失殆尽。
“我这不是来了吗?”萧景玄轻声细语的说,缓缓抬头捧起他的脸蛋。
“你说谎,起初我叫了几声,你不应我,且发丝未干,你就抛下我去会旁人,从前还说这样会风寒,如今怎么不问了?”
“乖乖,下回守着你好么,屋子太大外头听不见。”
有挽起他那湿润的发尾,取来发梳顺了几下,无奈:“不是叫你自个先弄弄吗,怎么这样傻。”
“你嫌弃我了。”
林元玉盘腿端坐在小榻上,身后靠着绒毛兽裘,怀中搂着小猫,语气恹恹的,并无攻击性。
“方才是有人给我看,寻到那个北戎商人画像。”
“那也不应当……”林元玉没话可说了,心中的怒都化为气,鼓在两边腮帮子。
仔细想想又指责:“倘若有日我深陷北戎敌营,他人扬言杀我,又时逢前线告急,要你调兵亲征,你会救我还是后者。”
“我是不是你随时可抛弃的?”
萧景玄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的不施加任何力气,幼鸟啄食的轻吻,他说:“是元玉。”
“荒唐,众人口舌不将我淹死。”
林元玉趁着他半跪在膝前,不留力的扇了一掌,可衣袖上熏的暖香随着动作扑来,叫人痴迷难耐。
“总之怎样元玉都会责我,不如一念私心。”
林元玉看出他眼中野心,不自觉咽了咽喉咙,萧景玄跪着比他坐得还要高。
“给我看那人画像。”
“……”
==========作者有话说:==========
元玉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啊
不过现在有那么一点人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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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本章是本周最后一章了,下周见~希望有榜单(碎碎念)
第60章 小神仙[VIP]
取来的画卷栩栩展开, 此人的确与药师及风月楼姑娘描述不出一二,臂膀上的刺青从肩边直直蔓延小臂,像某种可怖带刺的荆棘吞噬了整个手臂。
“听人说, 此人名为‘塔塔’。”自然, 这是上回在风月楼所见闻。
萧景玄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挽起林元玉用锦缎擦拭, 靠在暖炉边上烘干。
“塔塔?”很显然,林元玉心中有了答案。
“兀塔塔敕木。”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并且看见画像的第一眼就确认了。
先前听描述心中有所怀疑,看见画像中标志的刺青一下很好分辨。
“嗯。”萧景玄肯定。
“北戎左贤王,大王子一党。”林元玉又说:“可与阿尔多玛暂结为盟。”
“倘若阿尔多玛不应结盟, 反与人联手?”毕竟关系复杂,阿尔多玛也并非完全诚意,扰乱边境的铁骑难说无她的队伍。
“不会。”说话时林元玉很轻松的挠着白米的绒毛, 猫儿惬意。
“先前说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阿尔多玛无论选择总要与大王子分出胜负,可实力相衡定是两败俱伤, 故两派相争半年之久, 却无一方倾力而攻
破局之处在东阙,东阙倾向一方必是赢家, 阿尔多玛清楚再不过,若我是她,必也会退守后方养兵蓄锐, 只待机会与人结盟,两军合力。”
“阿尔多玛毕竟是北戎人, 侵扰边境之意未歇。”
林元玉摇了摇头,冷不丁地问了句:“若陛下直面北戎全军合力, 未必能胜,反而受人以柄。”
又继续:“所以,不可贸然。”
“结盟并非小事,陛下都知的道理,阿尔多玛女子之身夺得权位岂是不通,对她倘若东阙外厉内荏,徒有空壳,何必结盟?她侵扰边境,如我猜的不错……是为试探。”
又想到先前林元玉所说,阿尔多玛并非北戎正统,兵强马壮就算得胜,位置也终究不是她的,徒劳为旁人做了嫁衣。
她也需要东阙这个同为大国的朝廷支持。
阿尔多玛,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东阙主动的结盟。
一切明了:“有元玉是我之幸。”
三日后,南巡御驾归京,长洛城万人空巷夹道相迎。
却不知,本该在车辇中的“陛下”。
“元玉,甜吗?”
正在昭柔王府替小殿下剥葡萄。
“葡萄虽甜,可惜……有籽,麻烦。”林元玉捏了一颗紫葡萄,左右端详,嘴中还含着剥了皮的葡萄肉。
“嗯?”
等他吐了籽,下意识的张嘴正等着葡萄,没想到送进嘴中的成了甘苦的药。
苦涩蔓延开夹着淡淡葡萄香的余韵,又显得不那么难受。
“元玉今早扔了药。”萧景玄一边喂他。
“太苦了,清早不想喝。”林元玉随口抱怨,一口药一口葡萄的吃。
突然发现,后头吃进嘴里的葡萄再没了讨厌的葡萄籽。
“萧景玄?”林元玉坐起身来撑着脑袋看他,一边手指拨弄下了颗紫葡萄。
含在两瓣唇间,没有一丝征兆预告的送过去,唇齿相触。
“甜吗?”
怎么还是那副懵懂模样。
葡萄刚送来时带着微凉,唇齿一合,葡萄汁水轻溅,炽热目光显然不满于此。
“别这样看我,瘆得慌。”林元玉觉得奇怪。
萧景玄恨他不自知,葡萄肉完全绽开,汁水清润了唇角。
“香甜。”
是从什么时候,元玉变得这样叫人…痴迷。
“小神仙。”萧景玄回味嘴里的甜,暗自逗弄他。
第一回被人这样叫,林元玉楞了一瞬发觉被戏耍,才嗔怪:“巧言令色。”
笑面桃花,人间艳阳。
“陛下,诸位大人都侯的久了。”是周让催促了。
“那我与你一同?”林元玉打量着萧景玄的眸子。
“自然。”他的指尖细细的挑过下颚,又蹭了蹭脸颊,末了又逗了一句:“摄政王?”
“将朕这个皇帝架空可好?平定北戎我禅让叫你掌天下正朔。”
林元玉会心一笑,缓缓抬头:“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繁琐。”
皇帝南巡而归自然轰烈,不过政事繁多,百官今日自然一一陈述。
“啊……”朝堂上,众人低声私语。
并不知道他们陛下究竟怎么。
见陛下身边的那位“摄政王”明晃晃的身着圆领鎏金五爪龙纹袍,金丝暗纹的颜色瞧着比陛下穿的那件还正,衣襟皆是细细的纹了暗云纹。
身形瘦弱撑起这件衣服却并不突兀,腰身每处不再勾出曲线,而是另一种不同的威严。
甚至其中还有人第一眼错认为了陛下,直到身后那人走来。
时候久了有人逐渐忘记林元玉从前也是一隅之君。
林元玉手中还捏着那串青玉珠,回眸时恍惚撞上。
众臣高呼:“万岁!”
有一人上前: “臣闻南方有奇树祥瑞,据传有复兴之兆,其自然为妖言邪说,只是摄政王曾为南昭君。”
林元玉不言,只是撇了眼身旁的人。
萧景玄开口质问:“卿何意?”
那人说:“自然是向陛下‘恭贺祥瑞’敢问摄政王心中何意?”
林元玉并未回答。
“南昭东阙并为一国,这祥瑞自然应的是如今朝廷,卿又是如何听来妖言,离间朕二人,欺君之罪,卿又有几个脑袋?”萧景玄冷语厉声,话音一落殿外的金御卫刀半出鞘,映出的寒光都能从殿中瞥见。
“大人还是向陛下认罪,谨慎说辞莫要乱言。”一同僚提醒。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要挨廷杖的驾势。
林元玉一语: “罢。”
“都是陛下的臣子,大人是效仿魏征直谏,陛下是那明主太宗,依我看直谏忠言之士,当赏。”
躲过一劫,还莫名受赏够叫同僚眼红,没想到那人又说:“摄政王如此,臣也要上谏陛下,三思。”
“拖出去。”
“萧景玄。”林元玉拖住他的手,摇头。
“……罢了。”
“周让。”林元玉随即叫人过来,随手将青玉珠递过去。
“美玉难得,忠士无双,此为赏赐。”
要知道他手上的那串青玉珠是极少见的珍品,三十六珠比琉璃通透,翠绿清润温和,足足千两银子,抵得上朝中重臣两年的俸禄。
周让捧着珠子都有些惊:“殿下这可是天大的赏赐。”
又叫小太监捧过去,扯着嗓子道:“还不快叩谢殿下盛恩。”
在萧景玄这一朝为官能保住命都算福缘深厚,赏赐更是从未听闻,有些大人眼珠子瞪得都要落在手中笏板上。
“诏令。”林元玉微微侧身,向他低言提醒。
这般宽仁温良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句推辞,萧景玄即刻大手一挥,出言。
“朕蒙天意恩赐,此次南巡幸得传国玉玺,顺应天命,当应天下同庆,朕意决诏赦天下。”
早在南巡时他就和林元玉商议好了,自然有些消息灵通的大人已经听见风声一二,也不见得奇怪。
“陛下圣明,昭柔王仁德。”又是齐齐高呼。
史官录:建宁六年,今上顺承天意,得传国玺,永昌永寿,遂乐与天下共承,大赦,亦免天下田租五岁,与民休息。
“急报!陛下,北戎蛮子杀我朝使臣于木瓦,起出扣人十日无信,南天关再令人去问,只见使者头颅悬木瓦城上。”冲进殿中的武将甚至未及卸甲,甲胄上的尘土足以说明来得急切。
“木瓦为北戎王庭,要宣战了。”林元玉淡然向身旁人点了点头。
天意。
“几日了?”
“殿下,十日有多。”
林元玉扶额苦恼片刻:“罢,路途遥远先带下去歇息吧。”
“陛下,臣有奏。”
众臣喧哗:“是宁王……”
萧景玄点头,周让扯着嗓子叫:“准奏。”
宁王朝堂之上一袭圆领袍官服穿的倒是周正,不是平日歇下的衣着闲散。
“南昭有乱党叛贼悉数归案,与红树祥瑞、前案妖书及宗庙案皆为北戎人所为,意欲扰我国安宁,民忧不息,叛贼便为其遣密探,实图谋侵我中原之地。”
又有一个身形文弱的上前:“臣附议,臣曾巡服南天关,本是受旨明唐荣案私盐一事。
却见有北戎骑兵,掠夺民畜,俘虏百姓,肆行剽掠之事,是背义在先,无视我朝圣盛。陛下掌传国玉玺,为天下正朔,又岂能容忍此等蛮子叫嚣侵扰,中原不宁臣以为全在北戎。”
本来有人想宁王说话,好歹是陛下兄弟,出这风头也不奇怪,这时又冒出个什么凑热闹的。
“知大人……”
身形瘦弱却挺立高大,极标志的文人样貌,那位大人抬头移开面前笏板时,众人明了。
是巡抚御史知佑,知大人。
也是宁王妃,不过熟悉的同僚还是叫他一声知大人。
林元玉的眸子扫过站在靠边位置的宋卫,他似乎有言欲说。
“宋大人,可有事奏?”
宋卫只犹豫一瞬,跟着上前: “臣也复议,如今北戎公然杀中原交好使者,既不愿永结同邦,量东阙国力,可当与之一战。”
他言一出,一片哗然,皆为复议之声。
“陛下你看?”林元玉看向身侧边,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只是这急报的确仓促多添了火。
只是他担忧如今出兵太过贸然,可以时间情绪轩然,若不出战,实在难以平息众怒,更何况……他们是蓄谋已久。
萧景玄并不急迫,反而轻快的笑:“元玉想吗?”
林元玉先向朝臣问:“兵有几何?粮有几何?”
兵部奏:“国有甲兵五十万,南天关占三十万,兵甲利。”
户部奏:“官粮七百万,库银三百万,仓廪充。”
既如此,林元玉心中暗自打算:“听说北戎草原辽阔,我想瞧瞧草原风光。”
萧景玄未思量,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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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一章的内容有点多了
会不会有点赶进度
不过本文很快就会完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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