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玉锁破碎般清脆的晃动, 它更像是上好的玉镯,与腕上的白,清冷温柔。
他厌烦了这一切无聊又重复的痛苦, 整个人都恹恹的。
萧景玄却不放过他, 绕着他的发丝, 缓缓的触摸脸颊,就好像想要急切的找寻灵魂, 是比从前更加痴迷的欲望。
“元玉,我思你良久。”
说着,又神经质的喃喃低语, 审视着他的身体每一处,直到盈盈一握的腰间,林元玉感受到了力度, 事以至此,他也不想做什么。
萧景玄一声叹息:“怎么又瘦了?”
好不容易将人养回来的身子,又折腾得像从前那样。
越是瘦弱,就好像越是会离他远去。
“我该将你养胖些。”
“那会很丑……”林元玉冷哼一声, 有些自暴自弃的笑着。
“有一人敢看, 便杀一人,有百人, 亦灭百人。”
呵呵……
泪水染湿了软枕,久望着的那个方向,是冥冥之中不断的念想。
后来几日, 皆是如此。
他时而装作乖顺,时而暴戾。
或是坐在窗边等人归来, 亦或极为萎靡的将自己锁在那里。
桌上有被人一起带来的手稿,他撕碎了, 满地都是碎掉的纸张。
脖颈上依旧带着那条繁琐复杂,又时刻提醒着他的那条珠链。
萧景玄又回来了,身着暗红锦袍。
“元玉很乖。”
他瞧着那个还守在门前的人儿,心中生出了几分柔软。
“我不需要乖。”厌恶的说着。
“什么时候放了他们?”林元玉反复的咬着深红嘴唇,直到生出凄艳诡谲的颜色。
他看着殿外空荡荡的院子,那些喜欢趁他在殿内读书时打闹偷懒的宫人不见了。
甚至可以预见是怎样的结局。
“城外的栖云寺很灵验,过些日,我们去求世世姻缘,叫我们永远都不得分开好吗?”
萧景玄就好像没听见林元玉的请求,还在苍白无力的描述着未来的诸多美好。
“你回答我?”
“哪个夜里,灵魂抓着我不放,说我害死了他们,我会害怕的。”
林元玉垂着头继续问他。
“我们去求神仙、去求姻缘,总有东西能将我们一直绑在一起不松开。”
好了…林元玉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又冷笑了声。
戏谑道:“若神仙灵验,我便早不在此处。”
“也算为了我,积攒功德,你放了他们。”话语都是轻飘飘的,林元玉又闭上了眸子。
他感受到身后的人离开了。
不愿意吗?
他想他自己到底是在奢求什么?
“嗯……”
手上的玉链子被扯住了,他只能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他们玩忽职守,该死。”萧景玄说。
“要我做什么?”
他摆脱了链条的牵引,几步主动上前,半仰着头注视着这个比他高许多的男人,玉雕的链子撞击在地面上,清脆空灵。
“景玄,你知道我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让人因我而死。”
林元玉顿了顿,极为愁苦的叹道:“就像当初我救你那样。”
“我要你被我护着,此生,林元玉的真心就这样难求吗?” 两世了…萧景玄无论怎样做好像都会经过某种巧妙的方式重蹈覆辙,仿佛他们注定不能安乐。
为什么?强迫林元玉他也很疼,又自私的不肯放开。
“……”
林元玉自知可笑地拖着身子又回到床榻前,背对着人缓缓褪下极为轻薄的烟青色薄纱,窝回软锦被中,似乎还能嗅出淡淡的腥味。
明明清洗得很干净了,也许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吧。
那是极为糜烂颓废的味道。
再次像最初那样昏昏沉沉的一言不发。
萧景玄去了一旁的桌边,看见了地上散落的那些纸页。
“又是何必?”
又看着他,终于松口。
“永宁宫、内卫、金御卫,明日处决三百余人。”
林元玉不回答,萧景玄也没有再重复问着,只是态度很明显。
他抓着手边青绿色缂丝锦被,心中堵着一口气,怎样也睡不着。
纵然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他可以完全不用忧虑任何东西,也不必像普通平民为未来生计奔波苦恼,可依旧不想留下。
他不敢放下那些宏大的道义,也不愿舍弃那本该有的自由。
终日于宏大或世俗游走迷茫,落入其中虚无的缝隙。
可至少如今还不是一个孤独游走世间的灵魂,是人,会心软的。
良久,那古朴奢靡又透露着淡淡幽香拔布床后头,珍珠色泽的帷幔里,传来一声极为微弱的冷笑。
宫殿太大了,就算极为微小的声音,也分外明显。
“好。”
林元玉回答他的条件,总之再差也不会比如今更难堪了吧。
是夜,天无半点零星,光亮微弱,止不住的燥热,好在永宁宫中兽首冰鉴盛着大块透白的冰,与琉璃一样漂亮。
地面上铺的都是特殊烧制金砖,气体流通,常年与春日一般。
缂丝软衾的一角已经滑落至脚踏边,金玉帷幔遮挡严实,只是向近了细看,只见那只骨节分明的纤手缓缓垂落出来,不可言说的红痕遍布。
乱极了。
昨日的疲惫尚还未消,林元玉整个人瘫软在那里,白的不像话,活像个极为艳丽萎靡的尸体。
榴红色的含情眸被强行占据了,全然映射出那个叫他痛苦的对象。
萧景玄一手勾着他脖颈上的珠子,让人一点一点的靠近,就算疲惫,也会因窒息濒死的感觉,反复清醒,强撑着动作。
“呃……”
最后,他被人抱在怀中,一切都是温热的,好像要挡住所有的风雨。
忽然又在一阵猛烈过后,林元玉只觉得自己飘忽的躯体被捧了起来,帷幔被扯开了。
难得的一片平静,窗外似乎有流水的声音,是下雨了吗?
他听不太清楚,不过他敏感的察觉到,的确透着丝丝冷意。
萧景玄就像对待孩童一样,拍了拍他的臀,奇耻大辱!
“嗯!”
他皱着眉,略微拔高了声音,以示抗议。
没用,于是厌烦的睁开他的眼睛,蔑视般的撇了一眼萧景玄,就好像表明自己的理会就已是恩赐。
再转头看回去时,他被抱到了一面铜镜前,那是东阙最好的工匠打造的,可以将人的每一处都照的清楚。
只是有些奇怪,这面镜子很大,足够有萧景玄那样高了。
正如此,林元玉看见了镜子中,一个极为“漂亮”的他。
诚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萎靡。
像是一朵开的正艳的花。
他害怕了……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试图想要逃避这一切。
萧景玄却将他掐的紧,禁锢在掌中,让他触摸不到一点地面的冰凉。
很喜欢亲吻他的眼角,那颗小痣处又感受到了柔软的东西。
“我们今日玩些不一样的。”他极为恶劣的贴在耳边缓缓笑着。
“靡乱。”林元玉的脑中只能忽然想出这个词语。
他想要闭上眼睛,萧景玄却不让他,强硬的捏住他,叫人面对着镜子。
“元玉说的也不是不可,全部吃下去,我叫他们安平无事。”
“……”
林元玉在考虑。
他动容了。
犹豫着点了点头。
每一处都粘腻着潮湿难受的热气,将人笼罩着,汗琌琌的,头中几乎就是一片混沌,哪有什么清晰的思考。
等心中真正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镜子中的萧景玄有了并不掩饰的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盈盈的,就好似心中捣鼓着什么坏事。
男人周身的气质都很沉闷、威严,特别是眉宇间的锋利线条,五官都很分明立体,却又在这个时候极具性张力,安稳的一如既往。
这很能让人迷惑。
“九叶天珠……我好难受。”林元玉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主动抱住了萧景玄的肩。
并将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巫毒导致。
不是那些东西,自己怎么会这样狼狈。
等等…吃什么?
“泠泠……”
脖颈上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重物被人取下了,再是听见清脆碰撞的声音。
林元玉下意识的以为是手上的玉锁,捏着掌心,才发现玉锁早被取下了。
“救多少人,看元玉的表现……”
“你做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猛地惊醒,又与此同时:“呃……”
听见窗外的雨,彻底怒发般的冲洗青砖,每一处的沟壑都被雨水拍打冲刷干净,黑夜中又亮如白昼。
“轰隆——”
极为刺耳的雷鸣声,又是一场狂风骤雨。
“元玉你听,雷声。”萧景玄刚开口刻意去提醒,本想分散他的注意。
低头时却发现,被自己折磨的不像样子,方才还那样倔强的林元玉,如今乖乖的死死窝在自己怀中,即使只是短暂的掩盖,自欺欺人。
害怕打雷?
胆子什么时候这样小了?
这个时候想些旁的,的确太煞风景,萧景玄也很喜欢他这样的全然依靠。
“景玄,我怕…救我,我好怕。”声音细微带着颤。
“元玉你这是…”
他抬起头时,病殃殃的,面色转为惨白,啜泣着,揉碎了的艳丽桃花。
萧景玄去探了他的额头,连忙停下动作将人转过来,噗哧一声滑落在地的珠子也不再管了。
林元玉去死命地抓住他的肩膀,颤抖着破碎喘气,那双含着泪水的眸子可怜的叫人悲悯。
“我怕!”更像是在寻求慰藉,崩溃的哭吟。
萧景玄却相对孩子一样,为他捂住耳朵,缓缓温柔安慰: “元玉乖,听不见了。”
“不怕了…不怕了,我在。”
萧景玄裸露的身体同样也浸湿了汗水,气息低沉粗喘,腹部一层薄薄突起的肌肉,很柔软,并不磕人,与林元玉的那种近乎无血色的白,萧景玄的肌肤更像是小麦色。
他让林元玉安心的靠在这里,甚至可以听到那颗心跳动的声音。
伴随着连续不稳的喘息。
记忆中虽然出现了诸多空白,但那段令人可怕的回忆依旧清晰可见。
“景玄,景玄…我、我好脏啊…将我带走吧!也将我带走!”
声音急促又颤抖,嘴唇哆嗦着他不断吸着鼻子,整个人像失重了般,也许是在无意识的指尖抓挠,甚至萧景玄的肩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血印抓痕,他指甲抠着,自己的指头也通红。
像被夺舍时,原有灵魂最后的顽抗。
“元玉你别怕…过去了。”萧景玄又将他抱回床榻上,轻轻的放着,无奈的帮人捂着耳朵。
“听不见,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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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光怪陆离[VIP]
可他依旧不敢抬头, 攥紧了身边一切东西,隐约听见外面依旧有着可怖的雷声,殿内又不时劈来光怪陆离极诡谲的光裂, 像是可怕地方在黑夜爬出的精怪。
林元玉几乎要哭了一整宿, 开始是害怕, 后来是害怕。
他哑着声音哭泣,只敢斜眼看着那些可怕的光裂撕碎地面和帷帐纱幔。
“点灯……”林元玉摇了摇萧景玄, 还是有些胆怯。
萧景玄随意扯了件宽大的外袍披在身上,散着敞开,甚至没有系带, 下榻走了几步,在殿中转了一圈,左右寻了个火折子, 又将靠着床榻的盘龙莲花金烛台点燃,白蜡燃起了火星子,一小块照亮。
等蜡烛燃烧起时,萧景玄又吹了手上的火, 飘去一抹淡烟。
正是要回床榻时, 林元玉却像波浪鼓般的摇头:“不行,全部!”
永宁宫很大, 殿内的烛台高高低低的有五十多盏,几百个白蜡烛,平日里也不会点这么多。
萧景玄只是点了点头, 手上的火折子很快又燃起火花,他耐心的将每一盏蜡烛全部点燃, 直到店内都是星光交织,橙红色的火星子势必要将整个永宁宫照的透亮一般。
同时, 那些暖光逼退了来自殿外的光裂。
“元玉不睡吗…”萧景玄最后走回来时,缓缓看着窝在被子里的林元玉,瞧着那些光亮叹息一声。
“怎么睡?”
差点忘了,萧景玄这才想起,方才那一折腾,忘了去带人清洗,这样难受,自然是睡不着的。
“带你去洗。”
林元玉不动,他像是有极为难言的心事。
……
“我们继续…你不许反悔。”他将头低下去,跪坐在床头一角,尽量让自己变得矜持,就好像这样就不是他说的了。
“你要放了他们。”
萧景玄很久没有说话。
“我不希望元玉太善良了。”
“可你想要我,对吗?”
“我应了。”
林元玉这样说,叫他无话反驳。
萧景玄几步上前,对他而言,也是个很难的抉择。
又摸了摸林元玉的头,他就自己蹭过来。
这样听话,希望不是一时假装。
在烛火下,那些红痕显得那样明显,缓缓触摸时甚至能够感觉到林元玉在吃痛,后悔意识失去理智,下手重了。
“你又叫我怎么办,我不舍得打你,可你却执意离开,只好这样了。”萧景玄自言自语的说。
没有得到肯定或否定的答复,林元玉心中的那根弦一直压着,只能僵硬的迎合。
萧景玄清楚他很紧张,话锋一转,笑道:“你怕什么?说了就放过你。”
又极为爱怜的吻了下他的额心,高挺的鼻尖撞在额上蹭了蹭,有些痒意,林元玉只好倦倦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上一下,将水痕晕染开来。
“不告诉,也会叫你说的。”
“……”那还问什么?
那年,林元玉年方十六,南昭逐渐衰弱不似从前,也是萧景玄离开的第一个年头。
“殿下,太子殿下邀您东宫有事相叙。”
殿外逐渐阴沉沉一片,雨珠子的细细密密的,杂落在地。
“这样晚了?”
林元玉如今样貌还虽带着稚嫩,却被人夸奖说比宫中好几个公主都要好看。
他侧身望向窗外,雨这样大,倒是没有怀疑什么,毕竟他从小被养在皇后膝下,太子也是皇后所出,所以还算有往来。
前来传话的宫女催促着:“殿下,太子殿下该等急了。”
可是东宫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更何况天色将夜,若被皇后那边知道了,免不了一顿骂。
“殿下,奴婢觉得…有些奇怪。”林元玉身边的一个小内侍却左右瞧着那宫女奇怪,低声提醒。
可这个时候那传话的宫女却委屈说:“若殿下不去,奴婢该挨骂了。”
林元玉又觉得心软,反正都在宫中,也没什么大事,干脆答应了。
“奴婢还是觉得不对…殿下,奴婢与您一起去。”宫女走后,小内侍又说。
“没事,你守着,要是皇后来了,替我拖一拖。”
说着去叫人撑了把伞便走了。
地面湿滑,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白色的袍子粘了些污泥水,本来是想回去换一身的,却又觉得算了。
这些宫人也不容易,总不能难为他们。
东宫中,太子一身暗红玄领云纹常服,正小憩着小榻上,身边侍奉两个宫女。
他看起来骨相的确与皇帝很相似,都是相同的萎靡没有精气,像是奢华中的腐烂。
皇后又溺爱这个独子,就算他任由手下横行,自己又在宫中欺男霸女、随意打杀宫人,消息也从未传到过皇帝耳边。
全部都捂在东宫,严严实实的。
“太子殿下,人来了。”方才的那个传话宫女进前来。
“退下吧。”太子撑起头来。
一众宫人低头鱼贯而出,刚好碰见林元玉来。
“太子殿下。”
林元玉想着奇怪,不是有事吗?
“幼安,近前些。”
太子的笑总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个称呼也总让人难受,从前是这样的吗?还是说…
但毕竟,都是亲兄弟,林元玉并没有多想。
“幼安长成了。”太子摸着他的手背,林元玉想要将手抽回。
“太子殿下…”他出言提醒。
隐约中,他似乎也感觉到不对了,小小的退后两步。
“太子殿下若无事,我便先回了。”
太子却笑了两声,一手散漫的撑在榻上,故作神秘:“孤有事告诉幼安。”
金烛台的火烧的旺,殿内满盈着一股极为奇怪的香料味道,是熏香。
“告退。”林元玉摇了摇头。
他只觉得这里闷得慌,特别是那股香料味,像是极力掩盖什么,让他觉得特别不舒服,脑子跟摇匀了一样,只想吐。
“幼安,这可是上好的迷情药,晕吗?是正常…哈。”
“我要告诉皇后!”林元玉无力的声音抗拒着。
也许是害怕他逐渐站立不稳,太子起身越走越近,直到在自己面前时极为戏谑的蹲下。
“你比他们漂亮多了,母后?她不会来的。”
太子又笑着威胁:“你也不想让母后知道吧,先前那个质子,哥哥早该替你杀了他…没想到哥哥的幼安这样叫人失望。”
“你……”
林元玉迷迷糊糊的躺在床榻上,说着没有一点精神,他的确感受到身后的人抱得越来越紧。
“我想他还没来得及。”他向萧景玄说道。
“后来太后来了,太子被训斥了一顿,禁足一月。”
那时,他很狼狈,衣服被扒掉了一半,意识几乎是模糊的躺在地上,他隐约看见太后来了,然后进来了几十个宫人,都看到了他这副可笑的样子。
太子狡辩是自己勾引,太后不明事理,让几个宫人粗暴的给他披上了衣服,半托半抬的“送”了回去,像对待一个没有尊严的物件。
“那日……与今日一样,只听见了雷声,雨下的很大,可是没有伞。”说到这里,他呵呵的笑了,连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梦。
“自那以后,太后依旧端着那副假慈悲,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从前还以为她视我为己出呢。”
“她明白了缘由后,又草草了结,没人再记得发生了什么。”
那次,太后又将他召进殿中,慈怀的笑着安慰她,从前以为太后是女菩萨,这才知道原来是鬼佛。
哪里可以拒绝?他隐约明白,太后是绝对不会为了他去伤害宝贝独子的。
“只有我记得,永远都忘不了。”他又说。
“我该杀了他。”萧景玄极为怨恨固执地说道。
林元玉却笑了,鼻尖一酸,又垂下眸子:“你是该杀了他,你还记得吗?不是我,在那个冬天,你的命会先我而去,可你这样对待恩人?”
“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句话听上去却像是无理取闹,那时他无力到了极点,心中逐渐有些扭曲。
林元玉又说:“可惜他命短,我们都没机会杀他…呵。”
他的语气逐渐开始冷静,又带着轻蔑,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忽然又转过身来面对着萧景玄,整个人没有了一丝的恐慌,冷静的跟换了灵魂一样,可是他的那些小动作,还是足以能让萧景玄确认,这就是他的元玉。
他又极为主动,不加思考地攀上萧景玄的肩,示意地点头看他。
“带我清洗,不舒服。”
又自然的将脑袋趴下去,一切都理所应当。
“我回答你先前的问题。”
萧景玄实在想不到从前问了什么,只当他又想找人发泄,扯了个宽袍将人裹住,抱着走了出去。
偏殿有汤池,都是流动的水,温度恰好,这汤池下头有一套极为巧妙的调温机械,与昭柔王府的相同,共有两套。
“只有你碰过我,我若不愿…就让我去死,也绝无可能。”林元玉借着脑子里的那股昏劲,声音缓缓地将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从来都只是臆想。
萧景玄一怔。
他知道,上一次就查清了,可是他始终未能得到一个亲口说出的答案,今而了然。
汤池里的水很叫人舒服,林元玉已经分不清是雨声还是水声了。
直到最后他们只睡了一小会儿,天就明了。
第二日,林元玉起得很早,昨日那样折腾,虽然累,但他也睡不过去。
床上还留着乱糟糟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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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错惘[VIP]
很显然, 萧景玄离开的更早,并且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他已经将床榻收拾干净了, 重新换了一套粉黛色的衾褥。
看样子, 昨日应当是把那忒不讲理的, 哄好了,不然今日还得守着折腾自己。
就在正要下床的时候, 林元玉突然有些恼怒的皱了皱眉,因为他低头时发现,手腕上的玉锁又被扣了回去。
拿在手上掰着好一会儿也没用, 他真想知道是怎样取下的,下回得留意些。
到底还要自己怎样?就这样锁一辈子?
可是仔细弄着那玩意儿,实在没反应, 手腕上又生疼,干脆自暴自弃的一甩,力度实在不算很大,玉链撞击在地上甚至没有碎裂。
“真当是狗了!”
他又带着脾气骂道。
走了几步后又发现还有好多东西都散落在地, 只是床榻上粗略的收拾了一番。
看见了那面铜镜, 那串珠子竟然还掉落在铜镜前,好像等着他来拾起一般。
总归他是不敢再带了…仔细看过去, 地上躺着的那串东阳珠链上还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液体,将柔光的珠子染得更漂亮。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我解开?”林元玉晃了晃手上的玉环。
萧景玄缓缓走过来,直搂着他的腰, 很喜欢去揉那里。
“元玉,我将他们放了, 元玉真是心软。”
他们两个照在铜镜里,忽略掉腕上的那个玉环, 就仿佛是多么相爱的爱侣。
“你不生我气了?那为什么还不替我解开?”林元玉质问他说,又软硬兼施,主动去覆上萧景玄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替我解开吧,我们都说清楚了。”
“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林元玉又怎会承认,去重复那些极为尴尬的话语。
“那只好将元玉先锁住了。”
他要等到他们有一场真正的婚事,至少要让旁人看见,这样名正言顺,才能真正的分不开。
有了羁绊。
“你耍无赖!”
“元玉不也不承认吗?我们多像。”
“不许!”见萧景玄一直这样抱着自己,总觉得有些别扭。
“白米呢?”他又想起了那只猫儿。
真是害怕萧景玄脑子出了问题,去报复那些活物。
“元玉走的时候不想着,如今倒是记起了,还养着呢。”
“你要是不这样对我,我也不至于离开了,所以替我松开吧。”林元玉耸了耸肩膀,稍微让出些距离。
“过了这段时日,我会带你去的,何必呢?又瘦了。”
萧景玄摸了摸他腰间没有的肉,心中总觉得有些可惜,他会心疼的。
“信不过你。”
萧景玄无话可说,只是笑了笑,既然已经过去了,林元玉也并不闹腾,他不想再一步了,害怕哪一日,真的会离他远去。
所以他尽力的想要得到真正的爱意。
“所以看到了什么呢?下次我们一同去。”萧景玄说。
“草原比这里好多了,我看见阿尔多玛,还写了书,你知道的,书肆给了我四千两银的预稿,如今他们找不到我了…你说该怎么办?”说到后面他很激动,就好像在说:没有你,我也能够活下去。
萧景玄笑着说是,只要不离开,想做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向他们传信吧。”
“不许我出去?”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遗憾。
“不许。”
想什么呢,这样简单的道理,真走了,他大概也不会留下的。
萧景玄一声叹息,又抛出了那个熟悉的问题:“为什么不肯留下呢?我是不是错了很多?”
这个问题的答案,林元玉几乎就要呼之欲出,太多错了!可他没有,面无情绪的推开了他,自顾自地走着也不知落于何处,与处境一样的飘忽不定。
走到一处窗前,窗前有一处小台,以温玉筑,大约可以躺下一个人,铺上兽毛.只是这处的阳光分外好,所以就修了小台,方便他读书。
他坐了下来,脑袋搭在窗边,倚窗望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既有了新人,为何要我?”
“那位公主的确很漂亮,我见犹怜。”
林元玉闷闷地说,又拙劣的假装不在意的心思。
“听旁人说你是暴君,我瞧着不假。”
他这微微嗔怪的样子,又有几分叫人心生怜爱,偏偏生了一幅好相貌,慢微语气更似吃味。
萧景玄实在是忍不住上前,心中想着快些将这个娇弱又倔强的小公子揽入怀中,想去触碰纤细腰肢,或是细细打量那目含秋水的精致容貌。
“我只是将她当作人质,心中只有元玉。”
“那你有又何曾做过好事?杀无辜之人。”
这也太冤屈!虽说难以平衡对林元玉的情绪,但许多话也只是一时气着,他能到如今,绝不是因为意气冲动,萧景玄是这样想的。
哪里知道林元玉还在纠结什么地方,他站在靠近的地方,而林元玉则窝在温暖处歪着头审判般的看他动作。
“你说吧。”
又坏心思的将带着肉的一只大腿抬高到适当好处,腰撑在一块裘枕里,晃了晃,故意向人的衣袍处勾了勾一手可握的小脚,却又时不时地收回,刚好不叫人碰着,只能看着。
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人本有的温暖体香,但萧景玄却知道不是时候:“别这样,元玉。”
“喜欢吗?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喘气?”林元玉咬着润红的唇,轻轻笑着。
又逗弄似的,故意叹气收回,将身边柔软的雾白织物扯来,露住的地方一下子被盖住,若隐若现。
萧景玄却忽然主动弯下身,半蹲在一侧,细抚着那只还带着玉锁的手。
“你在想什么?”林元玉侧头问。
“我替你解开吧。”
“咔嚓——”
林元玉楞着,见萧景玄起身后拿着那打开的玉环,缓缓松手便摔碎了。
等反应过来后,林元玉冷哼一声又扭过头去,看着窗外景色,却是心烦意乱,只好一手扶着窗边,不理他去。
罢了,才冷笑道:“还以为你预备囚我一生呢。”
“我错了。”
“错在何处?”林元玉起初并不在意。
“暴戾。”
“陛下自当威严。”
是说错了吗?萧景玄一根筋的想着,脑子一热做出了举动。
林元玉本是卷曲着脚,侧坐在窗边的一只裘枕上,两腿弯曲叠着,背对着萧景玄,脑袋软软的靠在窗边。
本来对话不以为意的,直到他听见响声,才猛地回头。
又楞了,很明显,今日不寻常。
萧景玄跪了下去,没有挑衅、没有逼迫,更不是暗示。
他好像真的在道歉。
“元玉,我的过错,日后想做什么便是什么好吗?”
林元玉看见了他眼中的真挚,却自己开始退缩,笑着:“别说这样的把戏了,过几日又变。”
给他一个机会吧,权当是…玩玩。
“为什么?”
“好喜欢你。”这个回答,无需多言,说多了反而变得虚伪。
其实是另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答案——渐行渐远。
不止一夜想过,自林元玉离开起,就在想,为什么他越来越抵触了,为什么与想象中的不同。
“此话可不太恰当。”林元玉以为他又是无意义的啰嗦。
却也有动容,也在等吧,又说:“为什么?”
“我暴戾,从始至终未滥杀一人,从南征开始我下了极严苛的军令状‘杀一民以将命偿’,我害怕你的执拗,便骗了你…怕你离开。”
“你是对的?”林元玉还是淡淡的垂眸,并不为之动容的样子。
那时的局势太危险了,北戎虎视眈眈,国内的灾荒又几乎要拖的朝廷垮下去,可若北戎从东侧入侵南昭,可再抵东阙,收下整个中原。
更何况还有民间起义军,南昭亡国不过就在这几年。
“我明白…可是不该是你,哪怕是他人……我以为你是恨我的。”
那些爱呀,恨呀,是这世间最难说的纠葛,他们□□沉沦,心却不相为谋。
何人懂情仇,错惘然。
“元玉……”萧景玄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段选择。
林元玉笑面惆怅,转身看过来:“我大约明白,是我用错小情于家国,南昭辱你,十年报此仇,合乎天理。”
“错不全在你,而今我恪守本分。”又缓缓抬眸,远望南方,一声叹息…三声叹。
眼角沾染了未落下的湿泪,染上胭脂红,显得那怜人的面容更加漂亮。
胜衰皆成过往,勿挂念。
“别跪我。”林元玉说。
“别气我,元玉。”萧景玄好似忏悔的放低了声音,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这是让人气急反笑,林元玉瞧着窗外的阴湿天气,不时飘落的几颗雨粒子,心知过不了多久,又得落大雨,他指着那空荡的殿前。
“你若有意,便跪去此处吧,叫我清静。”林元玉说的是气话,谅他不敢。
毕竟要是过会儿下了雨,有了病根好说,至少可医,但若是叫人看见,日后怕是再无脸面。
林元玉侧身过来,仔细端详着那副样貌,总能让他想起些不太好的回忆,狠心一咬牙神经质的扇了上去。
他眉间一松压低了眸子,竟然自己也跟着一颤。
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在方才那一刻变得不正常了,颤抖着收回有些红润的手,不顾手上的疼,神经离体的直盯着萧景玄。
整个人都生得很凌厉,脸颊上却留下了一抹极突兀的艳红。
林元玉跌回裘枕里,可是萧景玄并没有反抗,倒像是一只极为忠心的大狗蹲在那里。
想什么呢?在心疼之余,林元玉也清楚地感知到腰间的疼痛不可忽视,又生了恼怒。
冷笑了两声,软软的倚躺在裘枕里,松散的低着头:“长跪宫门三日,我便谅你过失。”
不是在无人的永宁宫前院,而是要踏过那几道门槛,到最外头,要知道每日百余宫人从此经过。
林元玉自然不信一向固执的萧景玄会肯应他。
“好。”
“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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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跪门[VIP]
林元玉真的有些蒙了, 只见萧景玄极为干脆果断的起身出去,抱着势必的决心。
“你、你…萧景玄!”
又看着他过去的背影,实在气得说不出话。
就这样吧!还不如叫他早死了呢。
总之是绝不肯在心软的!林元玉这样想着。
永宁宫宫门难得一见的向外敞着, 林元玉自见他踏出那门槛一步, 就没消过气。
萧景玄去了, 林元玉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曲着腿, 软软的窝在窗台边,只露出个脑袋。
起初还是好的,见衣袍的湿处越发多, 直到一炷香后,望檐观雨,倚窗听泠, 再远远看过去,玄色衣袍彻底沾湿,与地面上的积水混在一起,湿漉漉的, 发丝被雨水打湿的根根分明, 却没有抬头的意思。
林元玉心动摇了,可好不容易的机会, 又怎能这样翻篇。
“萧景玄你可最好别活着!”又自顾自生闷气。
一直到了正午,他都还坐在窗边,一同感受这冷意。
腹部有些绞痛的动静, 自昨夜开始,他就未曾进食, 实在是饿的难受,加上寒风吹着, 看得眼前东西模糊。
“饿了?”他自己问自己。
又去看那人在风雨中“□□”的萧景玄,像是某种不死的生物。
人,总得吃些东西。
他缓缓理好了衣服跳了下去,由于身上只有件月白内衬,打了个冷颤,急忙将手边的裘毯扯来临时披在身上,这样出去实在是有些冷,去立柜中取件雾靛蓝外披,缓缓低头自系好系带。
出这着宫门时,外头已经有了不少的人。
周围好些宫人都吓得不轻,只敢远远的侍立,问陛下又没个答复,要想进这永宁宫,又怕踏过门槛后脑袋不保。
着实为难。
林元玉手撑伞微微倾斜,避开萧景玄那边,这几日头一回迈出永宁宫门。
“你。”
林元玉随意指了一个小宫女来,勾了勾指尖。
面无神色,这位被陛下素日宠爱的小殿下头一回向他们露面,身着素净却惊为天人的漂亮。
只是,那种由内散发的矜贵威严叫他们不敢轻易靠近,仁厚的上位者并不事事温柔。
那位涉事不深的小宫女被这一直吓得不轻,竟然愣在那里没了动作。
“你过来。”
林元玉半眯眼笑着,人这才反应过来。
“替我传膳,叫几个嘴巴干净的替我进去收拾东西。”
原来只是这样,小宫女连忙应下,不免松了口气。
“散了吧。”向众人说。
毕竟他们的陛下在此处,还淋着雨,众人是万万不敢撑伞的。
等人走了一半,他转身又要回去,看见了萧景玄,那样偏执的人真当是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极为卑微的跪在哪里,林元玉站在他跟前。
雨水冲洗着,顺着后背淌下,高大的人再次人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
林元玉缓缓将伞倾斜,笼罩住了他,就像当年那场大雪一样。
记忆重现。
“没良心的。”笑哼一声。
“你若怕死,我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萧景玄低头不作声。
林元玉略微弯腰,伸手抓住他的颊骨:“看我。”
萧景玄抬头了。
“乖……”林元玉并没有察觉自己心情处境的略微变化,又坏心思的脱口而出:“乖景玄。”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中想过了一个念头,原来是这个感觉呀,当人成为上位时,心中便有了能够掌控一切的隐秘卑劣。
总之从前萧景玄也是这样羞辱他的。
“好乖。”林元玉咬唇笑了笑。
同时又故意将伞檐抬高,檐角顺流而下的雨水哗哗的全部浇灌在萧景玄的头顶上。
萧景玄还是一声不吭,神情也没有反抗,反而是享受的接受赐予。
“你要取乐我,望能够坚持到底,过来。”
林元玉纤细白净的手指伸出了衣袂,指尖绕着灵活的勾住萧景玄脖颈处的领口,退了几步又勾了勾。
那轻缓的声音又像环绕一样不散。
就算明知为鬼魅,也能将人心甘情愿的引过去。
林元玉后退几步,萧景玄便一刻也不松懈的膝行靠近,接受伞檐淋落的雨水。
几步过后,林元玉的脚跟,忽然撞在门槛前,差点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向后撇了眼有些碍事的门槛,眸子沉了下。
可当视线再次落在萧景玄那,发现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扶住自己。
林元玉自然也觉得有些生气冒犯,端详着他,瞧人凑过来的俊朗容貌,毫不犹豫的又是一掌。
这回他好像是找到了力道,没有胆怯的收回手。
“我唤你了吗?”
萧景玄摇头。
林元玉看他这样子瘪了瘪嘴巴,眼角不悦的微眯着,心中打着腹稿又说不出话。
罢了!随他去吧!
萧景玄却极为诚恳地说:“是这门槛的不是,回头叫人锯了好。”
看他这眼神,林元玉只觉得像是被针扎了,难受的紧,愤愤地转身离开。
萧景玄半低着头,目光却目送人离开,他舔了舔唇边滑落的雨水,即使脸上的巴掌印浇了雨水很疼,他也格外珍惜。
他知道就只差一步了。
那时,南昭国桓愍帝二十二年,林元玉仍是尊贵的五殿下。
南昭国力尚还强盛,败东阙,萧景玄是当年的质子。
初至南昭安平京皇宫,萧景玄身份地微几乎受人人欺负,太子“好心”令他东宫侍奉,实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欺辱。
说他打碎了东西,手脚不干净。
那是个极寒冷的冬天,雪粒子盖住了整个安平京,几乎每一处都是白的,也酷寒非常。
“太子殿下令你罚跪此处思过!”太子近我侍奉的那个婢女极为鄙夷的落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萧景玄衣着单薄,跪在雪地中。
起初身躯出现了不正常的红,膝盖变得乌紫,后来又突然变得不畏惧严寒,一股极强的暖意,萧景玄还以为是自己体质特殊,能够挺过这几日。
可后来身体里的血液就像凝固一般,手指掐着也不会出现红痕,这是将昏厥的表现。
雪还在下着,毛发被冻僵,单薄的衣服也被雪凝成一片,整个人被白色覆盖,远看还以为是逼真的雪雕。
安平京皇宫,这样冻死的人可不少,说不定他跪着的这个地方,还有十几条命呢。
所以路过的人并不稀罕。
“殿下,外头严寒,快些走吧。”
“那是什么?”
“想来是太子殿下赶出来的罪奴吧。”
“不会冻死的吗?”
“……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
替林元玉撑着伞的那个小太监似乎对此事有所回避隐藏,不断地劝着林元玉离开。
虽然主子们可能不知,他们下人中,可是传遍了,太子可不是个什么好接触的主,东宫中死的人还少吗。
五殿下单纯善良,是真心不愿意让殿下去走这趟浑水。
“殿下、殿下!”
等反应过来时,林元玉已经冒着雪踏过去了。
他站在萧景玄身旁,微微弯着身子才看清楚这是个活人,甚至看不清面容,本就不厚的破麻布衣夸张的被冻成了薄木片。
“你是?”
他观察着这人,皱了皱眉。
此时,小太监已经跑过来了,颇为忧心的替林元玉撑好了伞,又低头看向林元玉打量的方向,只瞧了一眼。
“殿下…回去吧,皇后知道会责罚的,奴婢说句不应当的,此人怕是已死了。”
这小太监还没说完,林元玉伸出了手:“伞给我。”
他撑着伞,明显的向萧景玄倾斜,略微弯下身子,试探鼻息,却发现嘴边的确还不时有几缕,容易被忽略的白气,但已经十分微弱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元玉又问。
萧景玄此时处于意识飘忽的状态,他很难看清眼前的东西,有时连风雪窸窸窣窣极大的呼啸声都难以捕捉。
双眼自然也因难以支撑而闭合了,只剩下并无血色开裂的乌紫嘴唇一张一合,奋力捕捉可以支持呼吸的空气。
可是冥冥之中,他听见一声极为突兀的声音,温柔耐心的问他。
萧景玄以为这是下凡来带走他的菩萨。
“东阙质子萧景玄。”
也许真的是菩萨,说完这句话后,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殿下!不能这样殿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向皇后交代啊!”那小太监急忙过来拦,甚至都想冒犯的伸手阻止。
只见林元玉咳了两声,缓缓解开了大氅,里头只剩下两件衣物,毫不犹豫地将大氅披给了萧景玄。
“将他带回去吧,太子殿下问了,你实说就是,明日我自会请示父皇。”
“可…可此人是那质子。”
“无妨。”
后来太子知道告去了皇后那里,林元玉第二日被叫去罚跪了一日,不过好在父皇对他松口,同意让他留下萧景玄当个随侍的。
对此,萧景玄并不知情,他是第四日醒的。
萧景玄认为那并不是一段太痛苦的回忆,实在值得纪念,他如今的样子和那时还有几分像。
若能博美人一笑,万死又何妨。
于是萧景玄真是在那里极为□□的跪着,直到天色渐暗,滴水未进,也没说过一句不是。
但永宁殿内之人,情况不大乐观。
林元玉自用完膳后,就守在窗边,暗中观察萧景玄。
可他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身体有些不适。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那可能,但并不希望,自欺欺人的说那只是病了,守着苦恼。
怕什么来什么,不久后,他瞥见菱花镜里的自己脸上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润,身体也越来越热。
九叶天株发作的表现。
林元玉自知是发了情期,要想去使唤人走太医院抓些降火的药,但也心知眼看着这势头,没个提前准备怕是撑不过去。
等要来了,自己大也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吧。
不愿意主动向萧景玄低头。
心中很是烦躁,坐在窗前的桌案,想靠看书叫自己安静,可是脸却很不自觉地红了蔓延到耳边,全身都是烫的,熟透了。
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瞥见殿外,余光看见了萧景玄,依旧在那个位置,甚至没有丝毫的挪动。
“烦死了!”也许是习惯了被娇惯,他从前忍耐的性子几乎消失殆尽,遇事抱怨了,便会有人替他解决。
“……萧景玄”又恍惚的抬头望着明月,无意识的念着。
总之又听不见,自己反应过来后也只是慌忙的将视线又收回屋内。
又过了一刻钟……
好煎熬,这短短的一刻钟他想了很多事,甚至觉得他就是在自作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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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因为修文的原因,所以删掉了很多累赘章节,空出的章节用全新内容替换了
目前版本从29章看起,可接修改前的最新内容,29章及后续章节皆为更新章节,29章以前为旧版本内容修改换新。
(抱歉宝宝们之前没了解过相关规定,承诺过保留旧版本,在此致歉
旧版本的不会重新发书号,重复发表相同内容是违规的,会被永黑
所以只能尽量让更新能够接上以前的内容,不影响观看)
第35章 欺骗[VIP]
但是不能松口, 绝对!
在毫无办法的时候,他只能趴在桌案上哭,无助柔软的宣泄, 就算泪水染湿了纸张, 也不打算做什么。
“热……怎么还不落雨。”
他又看了眼天空, 抱怨着一切,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反倒是晴了天。
“唔。”
他双手垫着,又趴在桌案上,让眼泪自己流淌, 空洞的看着小烛台蜡烛的燃烧,火星子跳跃,难受时就咬着衣角数着时辰。
没有将隐喻暴雨来临的急风, 夜深时,反而是星辰更加明显,月白皎洁,他想等不到再落一场雨了。
那去洗洗身子吧, 于是烦躁的扯开了繁琐的衣服, 松松垮垮的只穿了一件,走着还揉着炽红的脖颈。
林元玉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美。
汤池永远都是温热的, 他想喝冰凉的感觉,这反而让他更加煎熬!
“呜……”
林元玉又在池水中呜咽着哭泣,单薄地靠在汤池壁边, 整个人都乱成一团,心思混乱。
可是身体上奇怪的难受难以忽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坏掉了?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欲望。
这才第一日啊,他不能放下面子去找萧景玄, 说不定萧景玄又会恶狠狠的戏谑他。
只能望梅止渴,想到这里林元玉只觉得精神更加崩溃。
又过了一刻钟。
月光柔和照在那白里透红的肌肤上,黑夜中映现光影,晴雨后燥热暑气难耐。
“穿这一身湿的,也不怕病死在这里晦气。”
“元玉心软我了?”
“跪着吧……”
林元玉想自己就不该出来,这雨水再冰寒也不至于像雪能够冻死人的。
干脆的回头又走了几步。
卸了怒气,长叹一声,勉强回头:“你起身吧。”
声音弱的好似夜间乱飞的蚊蚋般,气势松松的,却还是不肯明说。
“元玉病了?”
林元玉发现萧景玄竟然也在看他,并且那个样子明显就是明知故问。
“我谅你的过错,起身吧。”他只敢背过身子不看着萧景玄说,几乎要被逼哭了。
没有办法了,开始可怜自己的悲痛。
林元玉已经跨进门槛,离正殿还有不多的距离,他本来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撑过去了,萧景玄大约不会理他。
“元玉。”
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孤独的流了下来,他忽然听到了萧景玄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一身太脏了,我先去偏殿换换,抱歉。”
没有想象中的恶劣,这一切反而很自然。
“等等……”
夜已深,永宁宫的偏殿汤池再一次响起了窣窣的水声。
“好像离不开你了,我好奇怪…”没有先前的气愤,陈述的说。
林元玉认为自己也不是个什么良善的人。
他和萧景玄一同浸在汤池中,洗去身上的难耐。
像抱偶一样盘在萧景玄的身上,又被人托着臀部,不至于掉下来。
“疼吗?”林元玉又抱歉的摸了摸萧景玄脸上由自己导致,还未褪去的巴掌印。
“你撑伞来看我的时候,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嗯…疼。”
林元玉将整个人的着力点都放在萧景玄的胸膛,忽然身子又是一颤。
“真是敏感得很…”萧景玄一边轻轻安抚,一边又喟叹着。
“……你说。”
林元玉眯着的眼又艰难的缓缓睁开。
“还记得那一回,元玉撑伞救我,我还以为天上的仙人来带我走了。”
“我怕你死了,所以心软,如今看来这般的倒是死不了。”
萧景玄啄住了林元玉柔软的唇,林元玉也很快回应亲吻。
林元玉被他抱着,所以略高一些,垂眸笑着:“坏人千年不死,你这命顽强得很。”
他好像越来越迷恋了,每当衽席之间,他看见萧景玄灼热的身体泌出薄汗,健康又迷人的躯体,同样也让他感觉到了快乐。
“我死了,元玉不就成了寡夫?”
“那我定会另寻良人,总之得对我好的。”
“哼,你……好舒服。”
林元玉话音刚落,便被抱着一挺压到池边上去,水花四溅。
他们也许很久都没有这样痛快过了吧,从前总会有某些原因被动。
自这一日起,宫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且同时,宫人们私下也传遍了这个消息。
触怒陛下还可向君后求情。
就这样,二人心照不宣的解除了互相紧张关系,正是你情我侬的时候。
等到第二日时,林元玉起得晚,醒来发现原来宫中的那些内侍宫女大多都回来了。
“萧景玄呢?他在何处。”
“陛下去御书房批折子,吩咐奴婢向殿下知会。”
“我去转转。”“你们不必跟来。”
下朝后。
金銮殿前的必经之路,远远看着瞧不清身影,只知道是个太监打扮的,左右踱步,很是焦急,许是等着什么人。
周让:“唐大人止步啊。”
唐荣今在朝中如日中天,有了权势,“同乡”自然就多了。
先是接手了南北漕渠这个大油水,后来春闱又收了好些个门生。
几乎没几日调出长洛任职的日子,擢升之快,前无古人。
而如今竟然已经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原礼部尚书,调任陪都安平京礼部尚书。
唐荣回头,又见来人熟悉:“周公公?”
而今周让之妹犯事,也被连累着拨去掌印权。
“求唐大人救小妹一命吧,咱家也听说大人说话在陛下面前颇有分量。”周让没有废话,恳求着上前。
这局势他是能看清的,先前帮过唐荣一把,他赌唐荣会肯帮他这一次。
唐荣听言却神色复杂,推开些距离深思熟虑一番:“周公公先前助本官,如今自然是没忘的,只是陛下那边已说过了…更何况这是陛下亲令,下的昭狱。”
周让的心凉了半截。
“这该如何是好啊!”周让慌乱。
唐荣故作为难:“本官再去问问陛下吧,不过周公公可以去永宁宫试上运势。”
无人不知永宁宫是那位最受宠,让陛下费全国之力找回的主子,若他肯,通天的事定也能办上。
旁人是这样想的,唐荣不是旁人。
这其中还有另一种可能,若陛下发现有人与那小公子私下接触,勃然大怒,此人便败在此处。
出宫后,唐荣向着府邸相反的方向去了,那是某位金御卫高官的府。
“宫中有信麻烦大人“仔细照顾”狱中的那位。”唐荣笑眯眯的向着主座那位说道。
“好”那人抿了口茶水,面相也不太像什么好人:“来人,前几日那女娃留口气。”
金御卫打扮的一个上前恭听吩咐。
此时宫中藏书阁。
周让只能猜测林元玉在此处。
好在只有谢太监守着,周让瞧着那瞎子还是笑眯眯的,也不知道看见自己了没有。
真是个奇怪的,不过他此时顾不得这样多了。
林元玉:“周公公?”
周让一进去就跪下,林元玉本是在那美人榻边坐着看书,见了他就这样闯进来反而有些不知缘由了。
“求殿下救救奴婢小妹吧,如今她身在昭狱,生死未卜啊!”周让一个劲儿的磕头,磕的实在,不过几下额头就出了血。
林元玉皱眉。
“先起来吧。”他只能先叫人拉起来。
不是说将人都放了吗…萧景玄骗他。
又一想到自己昨日那样信任他,就暗骂他是伪装的极好的大尾巴狼。
别说是周让来求他,就算今日这事是随便哪个告诉的,也一定要去萧景玄那说清楚个理!
“周公公放心,是我拖累了丹橘,她会无事的。”
好啊,萧景玄亏我信你!
……
林元玉去了书房,什么也没说,手上更没有端着什么慰问的吃食,急匆匆地闯了进去。
萧景玄见他来了依旧一副笑面样子:“元玉说吧,想要什么?”
他以为林元玉又是来向他提什么条件的。
“想你了。”
“不看书了?过来与我一起看吧,头疼。”萧景玄揉了揉额心,干脆将手中的那本也放在一边。
林元玉点了点头,拘谨了很久才开口。
“丹橘还在昭狱。”
“听谁说的?”萧景玄神色略有些变化,敏锐的警惕。
“景玄…你先和我说好的。”
“她罪责难纠。”
“总之是我的主意,我逼她的,你罚我好了。”
林元玉眼看着事中如今萧景玄态度都这样坚决,也是摸清楚了底,主动搂上他的肩上,蹭了蹭人,软下声音求他。
“元玉无错,我心有不舍。”萧景玄就好像根本就没有放人的打算。
“那我不理你了!”
“元玉回去休息吧。”
林元玉憋了一口气,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答应了周让,总不能食言叫人失望,更何况这是一条人命,终于放下身段红着脸向萧景玄耳边说了几句。
这话很奏效。
“今夜我伺候你。”
“元玉的确很乖,既往不咎。”
想着总之这些日,没有哪一天逃掉了,还不如有些意义。
“不过我们得先去做一件事,元玉。”萧景玄忽然站起身来,拉着林元玉。
“怎么?”有些不解。
长洛春尽落花多,满城杨柳绿依依,正值夏时。
“你是带我出去?”
林元玉半露着脑袋趴在车窗边,遮掩的帘帷一直扫着他的面庞,蹭过睫毛。
自昨日雨后,又热了些,马车逆风而行时他还会感觉到丝丝暖风。
“嗯。”萧景玄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手上的东西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好,方便多陪陪林元玉。
“哎,等等!”
“怎么了?”
整个马车极为奢华,空间很大,又由于林元玉比较靠窗边,所以萧景玄要挨过去了才能看见指的什么。
那是一家不大的牛乳铺子,只是后头排着络绎不绝的食客,还能看见有人端着那店里的各式甜点满意离开,仔细一瞧过去,造型别致,的确与寻常的夏日吃食不同。
“给我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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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1 (由于修文原因,原本剧情需接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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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号就要入V啦,31章(包括)会改成v章,没看的宝宝要抓紧啦~
回归撒花
好久不见,亲亲宝宝们
第36章 求签[VIP]
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少不了他。
“停驾!”萧景玄看人实在是有些无奈, 但也很快吩咐了人来。
“红果冰酥酪、琉璃酒酿果子……还要牛乳酥山。”
“那店内的各要一份。”
午后,京郊。
“下车了。”
“那我不吃了。”
林元玉接过萧景玄地来的方巾擦了擦嘴角,将还剩一半的牛乳酥山递过去。
“放在这里吧。”
车上有小桌, 若是车辇的主人踏青游玩, 还可以带一些糕点茶水布在小桌上, 闲谈玩耍。
“这是哪里?”
“栖云寺。”
林元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偌大的寺庙,他记得先前萧景玄向自己提起过的, 此地求姻缘极为灵验。
故而只要逢上了好天气,此处来往便会极为拥挤。
为防止太过显眼,二人穿的都是便服, 并且是从一道侧门进去的。
他们是来求签的。
“二位施主,请。”
栖云寺主殿前守着一个笑眯眯的和尚,他双手合十站在一侧, 自林元玉二人过来,才上前去迎。
林元玉觉得奇怪又与萧景玄对视一眼。
“走吧。”二人握紧了手,萧景玄向他说。
那和尚走在前头,面容和善, 若不是仔细看还分不清是男是女。”二位施主莫要奇怪, 来到此处,讲的是一个机缘。”
“二位皆是有缘之人。”
他是什么时候守在这里的。
林元玉正奇怪这个问题, 没想到那和尚就好像能够读心一样,略微放缓了步子。
“贫僧昨日便在此守候。”说着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还真有些本事的。
二人被单独引到一间禅房中,那和尚忽然向二人缓缓一鞠, 双手合十,又念叨着经文。
“施主, 出家之人不拜凡俗帝王,多请见谅。”
“如何得知?”
那和尚刚说完话, 萧景玄便皱眉问着,随身带着的袖中短刀都要滑出了。
那和尚却笑:“施主莫慌,二位施主是来此求签,贫僧是为二位解签。”
“请。”
这僧人话落,又引二人向正殿去。
在此之前,萧景玄引着林元玉去各取来三柱香,并跪在香火极盛的焚香炉前,拜了三拜。
又跨过庙宇门槛,抬眼见那金身菩萨,一双凤眼淡笑俯视众生,手中拈一罥索法器,头戴宝冠。
又见长明灯红烛摇曳,慈悲样貌。
二人又在那大佛前跪下,虔诚参拜。
林元玉实在不知道该希望什么好,求个平安顺遂吧。
“愿与元玉,琴瑟和鸣,岁岁皆安。”萧景玄心中又默念着。
罢了,极为缓慢的起身,萧景玄扶着他。
那位僧人彼时已在一旁等待,手中捧着的是一支签桶。
“二位施主,请。”
“安?”
林元玉抽出一支,只瞧着上面的签文单一个安字,也便带着些疑惑地了出去。
僧人见了又笑:“阿弥陀佛,施主万事安宜,因果自有应。”
“……”
“所以呢?”林元玉还是在疑惑那签文的意思。
“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他在车驾上思索着,离开那栖云寺有一会儿了,还是搞不清楚萧景玄拉着他来这里究竟去的什么愿。
“希望与元玉长长久久。”
“你就向菩萨问的这个?”
“多说就不灵了……”
林元玉不问了,闷闷的坐着。
“有件事,今夜再告诉元玉。”
不说就不说,他大不了不问!
“对了!白米记得还我!”差点忘了这一茬。
彼时,金御卫北镇抚司昭狱。
由于宁王自大案办完后,已经好几十日不来处理事务,这些琐事管理的权利自然落到了北镇抚司使的手里。
“你不怕我去鸣冤……你会受报应的。”
还是像寻常一般,各式的审讯手段都齐备了,等着伺候好今个儿关照的。
只是以往都是哭吼嚎叫,今日那人就像是铁做的一样,只有下意识细微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今日金御卫今日终于肯歇了。
事实并非如此,刑架上的那人虽然身形薄弱,但却硬挺着咬牙,如今一片血肉模糊,也不见得有什么求饶的。
倒是比那些肥头大耳的高官要顽强。
“哼,进了昭狱就没见个冤的,好生受着吧。”坐着的那人转着手中新得来的折扇,笑的轻蔑。
“有人嘱咐要好生照顾你的,本大人只好奉命行事。”
“都是一群猪狗不如的肮脏作气!说我是私偷腰牌尚还认理,可仅是如此,我何德何能来此昭狱?”
那是个女子,受了刑,身体甚至有些伤口因为阴暗潮湿的环境逐渐溃烂,可声音却依旧是掷地有声。
若不是犯了涉朝政的大事,寻常案子是不会来的。
北镇抚司使一开口,充分发挥了金御卫空口栽赃陷害的强项。
“陛下削了司礼监掌印的职,是因收受贿赂,可这银子却全是落你手中的,你说可有罪?”
“空口无凭!”
她明显不吃这一套。
可听在旁人耳中,就是笑话,要凭证?来到这个地方,凭证算什么?
“受财枉法,着心些审。”
丹橘隐约知道自己走不出这个地方了,不过无所谓,希望殿下逃出去了。
当夜,夜深人静时,昭狱后的小门几个番役刚好抬出了本月第三十具尸体。
用“红布”蒙着,看着身形确实不高,可用心看,就会发现布匹的一角本是灰白的。
是血染红了白布,这可怜的尸身甚至到死都只能由一块极薄的木板抬着,最后到了城外乱葬岗的归宿,渐渐的被蝇虫的刺耳声送入深处。
没人记得她会是谁?
“听说昨夜死了个女的。”
“哦。”
昭狱的守卫谈起。
早朝前,消息就已经密传进了宫中。
“今系归案宫侍周氏女瘐毙昭狱,于今日寅时。”
这份金御卫的密折已摆在了萧景玄的桌上。
“……麻烦。”萧景玄皱了皱眉。
此时天色尚早,林元玉还没有醒,他还得想法子将人瞒过去。
至少这个节骨眼,是绝对不能叫他知道的,否则日后又得闹一遭。
“叫唐荣来。”萧景玄吩咐着在一旁随侍的小内侍。
周让眼下是不能用了,而这个尚还机灵,凑合着用。
名叫明福,得了令,他连忙赶着时候取了腰牌出宫传话,干得利索。
“唐大人,陛下召您入宫。”
“可有什么事,日后可要告诉本大人啊。”唐荣笑着又连忙去披上了官袍。
“自然,小的多谢唐大人提点之恩,如今陛下常吩咐小的。”
进了宫,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
“陛下。”
唐荣恭敬的上前,余光撇了几眼发现萧景玄并未发怒,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是有好事。
“周让家的小妹死在昭狱,昨夜。”
萧景玄就这样冷不丁地说,唐荣刚进来还没站稳,就得被吓得哆嗦。
差点都要被吓得跪下了,可好在理智的想。
如果陛下发现了,那么就绝不会告诉他,而是叫他一同死在昨夜。
“金御卫的人办事太差,朕很不高兴。”
“若是正式立后不顺,朕会向他们问罪,朕信你管得住言行,所以告知爱卿。”
萧景玄继续说着。
是什么意思?唐荣心中暗暗的揣测,又整理了一遍。
“朕册了君后却只有你们这些知道,不能这般草率,瞒过天下百姓。”
唐荣立马知道了萧景玄的意思,立马附和:“臣想,当令钦天监则选良日,布公天下。”
“退下吧,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萧景玄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朦胧渐渐散开。
林元玉现在本就是半推半就,如若得知误会,就一定会与他不和,真正的大婚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日。
永远有离开他的可能,所以萧景玄自私的选择隐瞒。
等他们之间有了牵挂枷锁,他的元玉就一定会永远留在身边。
假设林元玉生的是个女儿身,他早就叫人揣上了孩子,哪里还会担心这样多。
在早朝前,他还是先去了永宁宫,按祖训帝王寝宫是玉门殿,就算是后妃侍寝,也得于玉门殿过夜。
萧景玄就偏是要改制到底似的,第一回破了这个规矩,日日留宿皇后寝殿永宁宫。
“元玉,待会儿回来陪你。”
萧景玄很小声的说,一边掖好被踢开的被褥,毕竟林元玉昨日被他折腾了一夜,满心疲惫,自然还睡着,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的。
“好漂亮。”
林元玉裸露皮肤上的那些红痕,都是他的杰作,非但不自责,还想着留恋。
他还有更过分的,只是怕使出来林元玉会不理他了。
小脾气很可爱,不是吗?
“卿卿也是妻子。”
“唐荣很不老实,但是他能让元玉真正成为我的妻子,这就足够了,对吧?”
“我很快就会让碍眼的滚开,这样我们想做什么便是什么。”
虽然林元玉睡着了听不见,却依旧像对话一样自言自语的说着。
“是想嫁给我的,对吗?元玉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诚然萧景玄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这样欺负人,有些不太讲道理。
但他又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抱着人一个人就可以唱完独角戏。
林元玉如果醒着一定会说他吵!
“吵!滚开,你不睡我睡……”
“……”
“醒了?”
当然醒了,就算是还睡着,也是被他吵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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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婚[VIP]
“听见了?”萧景玄有些意外林元玉醒着。
林元玉自然是听见了他的所有自言自语, 但充耳不闻,捂着耳朵翻了个身,又提着被褥挤去了床里面。
懒得回答,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沙哑。
“那我先走了, 元玉别念着我。”
“你话怎么这么多?”
被打扰好梦, 他自然是没什么好脾气,何况一向自觉, 被人欺负了整个人就会理所应当地变得傲娇,嘴上骂着,人却很乖。
“几时了?”林元玉不耐烦的。
“卯时。”萧景玄答。
“不上朝?”
“好, 走了。”
“……”
这时,萧景玄单膝跪在床沿边,去扒了下林元玉, 才发现人现在又睡着了,只好无奈的笑了声。
如今的朝堂对萧景玄来说,可是顺心了许多,就在林元玉离开的那段时间, 借刀杀人, 用唐荣这把不太聪明,但足够锋利的刀改换布局, 换了不太闹腾的。
“陛下,臣想,立后大典事宜, 不得再推迟,既然陛下已有册立, 不如就此令则良日。”
“何人有异?”
自然无人出声。
大家领着俸禄都好好的,头顶上已经有了唐大人, 更何况,陛下先前也因为这事儿杀了许多同僚,没必要为那说不准的理想拼命。
你不说,我不讲,就这样混下去,好!
萧景玄不知道,此刻他哪怕公布林元玉真实身份,将皇位让给林元玉,都没人会说他。
还是有人的…
“知御史…哎!别去啊。”一旁的同僚抬高笏板低声提醒。
“此事绝不妥!”他长得削瘦,却很有青年傲骨。
可话还没说,就被旁人拦下。
“陛下,臣以为此事甚好,是该早些准备。”说话的人是前列的宁王,他一身亲王紫袍。
也是萧景玄唯一在世的兄弟。
说着,他又使了些小动作,示意后头的同僚兄弟替他拦住些人。
不指望他说话,别送死就好。
那位青年御史确实不乐意了,越过宁王的声音,有着死谏一样的气势,道:“成何体统?立男子为后,陛下莫不是得了疯病!!”
此话罢,就在一瞬间,朝堂内安静的连喘息的声音都没有,大家不都说好了看破不点破,这位又是哪座大尊?
人拦不住要死的鬼,就这样吧。
“臣看陛下也是要无后而终了,不如早些效仿尧舜禅让贤良。”知御史又“无畏”地说着。
立后、皇位,这无疑是萧景玄心中最忌讳旁人提起的两件大事。
这句话,很难不引导人往他得位不正的方向想。
“陛下!臣瞧知御史是事务繁杂脑袋糊涂了,但绝无逆反之意,臣愿为之担保!”
知御史说一句,宁王就得跟在后面找补一句,真是生怕他家里的这位祖宗惹恼皇兄,怎么死的都不知。
“罢了,钦天监则良日吧,退朝。”
也不能就这样罢了,萧景玄这样想着,当即叫来司礼监秉笔谢太监,拟了一份圣旨。
“册监察御史知佑为宁王妃,留官职。”
很好。
萧景玄在御书房满意的抬起玉玺印下,小孩子气性。
也不算乱点鸳鸯谱了,先前宁王来求过他的,正好给些教训。
仲秋八月十二,钦天监择此为良日,立东阙建宁帝皇后为林氏子元玉。
当然,没有人会往其他的方面想,和那个旧主联系起来,就算直说也没人信,只会觉得是碰巧。
“宁王殿下竟不知廉耻至此,下官无言以答,只愿殿下莫再叩扰!”
宫门外,少年着了青色官袍,修得整个人挺拔而又张弛有度,一振大袖,甩开了后头扯着手不放的。
宁王也是不要个脸面,夹着嗓子就大哭道:“为夫好苦,宁王妃难不成要抛我这个孤家寡人而去了。”
这宫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了,都是些同朝为官的同僚。
少年自然觉得面上挂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背过身去不认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殿下莫要胡言乱语!”
“你是吾妻,何来胡言?”
“今日我便去向陛下解了这荒唐事……”少年极严肃的想着,摇头叹道:“这、这怎么可以!”
只觉得简直不成体统!
“莫要叫我瞧见你了!”
话音刚落,少年便要走,可左右看着那些附和的同僚,只觉得脸面都要被丢尽。
宁王竟然难得的认真思考,一番考虑过后,果然嘴里没蹦出什么好话。
“的确,明日成婚,本王今日的确该避让一番。”
“……”
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话说今日是陛下册立君后,宁王与知佑的奉旨成婚又恰好在明日,是个寻常人也知道其中有鬼。
一个与知佑同为御史的好友,忽然上前玩笑般的说着:“宁王妃,恭喜!肝火太旺可不利身子。”
“……”知佑此时的脸色很难看,他甚至想冒着胆子直接冲进宫中。
“哎”那个好友又好意提醒:“今日陛下大婚,你个莽撞的!咱们要先侯着。”
周让带了几个跟着的小内侍来了:“诸位大人,跟咱家走吧。”
永宁宫。
“我还没有涂过这样艳的颜色。”
林元玉身后簇拥着好几个宫女、嬷嬷,为他装扮的是一个年龄较小的宫女。
“殿下今日很好看呢,奴婢都不知道夸什么好了。”
林元玉又看了看菱花铜镜里的自己,淡笑着点了点头,本来还担心今日的口脂太艳会惹人笑话,从前都是淡色的。
“殿下生的好样貌,无论是如何打扮都是极美。”那小姑娘乐呵呵的,说话好听。
哄的林元玉也高兴,说她:“回头去向谢瞎子那儿领赏银吧,少不了你们的。”
“有幸侍奉君后殿下是奴婢们的福气……嗯,殿下眉心点颗朱砂红会好看的,我瞧殿下这双眼睛,可真像那庙里的观音像啊。”
小姑娘琢磨了一番,围在林元玉肩边左右看看。
林元玉点了点头,任由他画上绛朱痣。
透过铜镜,看见那小姑娘,不自觉的又想起丹橘,她们似乎是一样大的年纪。
林元玉想着,也许这个时候丹橘早就在宫外的府上怡然自在了吧,萧景玄再怎么说也没有理由继续骗他了。
“陛下。”
众人忽然曲膝行礼,齐声道。
林元玉也透过镜子看见他了,缓缓侧过身子,是惊喜的:“萧景玄?你来做什么?”
今日萧景玄也穿着一身极为繁琐的大红喜服,显得整个人更加的挺拔高大,与林元玉的那种柔和感觉不同,他上前凑在林元玉身边。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朕甚是想念元玉。”
林元玉笑而不答只推开了他的手。
一旁的宫女笑着打趣道:“陛下今日与君后殿下大婚,眼下是要避见,这是不合礼制的。”
林元玉抬手笑指那宫女,手上的玉镯泠泠碰撞清脆作响,玩笑说:“他都娶我了,还讲什么礼制。”
“罢了,你们出去吧。”
众宫人笑着,推开散去。
林元玉转过身背对着铜镜,缓缓抬首很是愉快的打量了番眼前的萧景玄。
萧景玄奇怪,先问他:“元玉似乎也很期待?”
“我败给你了。”林元玉摇头笑着。
忽然又歪着脑袋,打趣着:“你说我该拿什么做陪嫁?我可是一无所有。”
萧景玄先缓缓蹲下,接住林元玉垂下的细手,白里透粉的指甲像美玉一样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是极为柔美的。
思量了一回,又抚上手掌,握住了美人的脸,他说:“以江山为陪,是我的好福气。”
“那你要拿什么娶我?”林元玉又笑着。
萧景玄不答,林元玉也没有再问了,就当是从来都没有说过。
“你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等人走了后,那些宫人又进来了,又将这一整套衣物整理了一番,扶着林元玉出了永宁宫,至长洛皇宫正门长洛门。
就这样,由一众人扶着上了翟车,迷迷糊糊走完了全程,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只觉得一切都很恍惚,好快。
像昨日还是少年,清晰的记得萧景玄从前那副模样。
少年不谙世事,从前若天晴了出太阳,他会与萧景玄坐在宫殿的院子里,趴在他很软和的腿上,他们曾经是很好的玩伴。
等行完了礼,林元玉又才模模糊糊的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布置成婚房的永宁宫中,四处都是热烈的红,止不住的兴奋,不明缘由,隔着红盖头,他的世界整个都是这样的颜色。
时间一刻一刻的流逝,他等待着,兴许萧景玄还在应付百官,不过他很快就会来了吧。
林元玉一整夜没吃东西,有些饿了,可又因这样的喜事,甚至没有察觉。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事情,就不断地回忆,真是奇怪?有的时候他会隐约的察觉到,许多记忆其实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模糊,只是他不愿意零碎的回忆。
九叶天珠到底叫他少了什么?时候到了,他也许该去寻一个解药。
又想起了上午与萧景玄打趣的话语,他会拿什么来娶自己?这样的事情上没个表达,不像是他的行事。
守房的宫女无聊闲谈。
“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姐姐死了。”
“是…这宫中的那位姐妹吗?我是听人提起过,怎么死的?”
“嗐,我也是听有个姐妹的哥哥在昭狱守差,才知道,是听说的,你可别乱讲。”
“你说你说,决不会说出去的。”另一个宫女抬起两个手指,就要赌咒。
开始说话的那个,去将她手放下:“多大的事?我与你说吧,要说那个姐姐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动了陛下心头的……”
说着,又像屋内的方向,撇了撇头,示意指的是谁,听的宫女点头。
“后来才封了京城寻人,听说是那边殿里传的消息,有人要照顾那位姐姐,你说这还会是谁……我可不敢再说。”
二人都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心知这消息,除了金銮殿上的那位,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敢乱来。
那宫女又说着:“你知道的,就是这样了,不过可惜进了昭狱就是个冤。”
另一个听的宫女吃惊的叹息,摇了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
“殿下…奴婢知错。”二位宫女听见了屋内的声音,连忙屈腰认错。
“且进来。”
她们神色慌张的对视一番,又是做贼心虚,不敢违令,有些心慌的进了去。
“与我说,你们方才在谈论什么?”
他们看着这位陛下坐在榻上,虽然是在问话,但是似乎并未动怒。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宫女,忽然胆子一大,觉得今日殿下大婚,应当是不会罪罚的。
实话实说:“殿下应当知晓的,就是您宫中的那位婢女,那事也说不上出奇,是我二人多嘴扣扰殿下了。”
林元玉忽然眉头一紧,谨慎问道:“叫什么名字?”
宫女没有多想,如实回答:“是那位叫丹橘的姐姐。”
可是接着就是林元玉不出声的良久沉默,另一个宫女慌乱的拍了一下说话的这个。
她心中才恍然发现,也许自己是闯大祸了!
这样看着,殿下应当是不知道的。
林元玉看得不清楚,索性自己挑开了头顶的红盖头,露出那双神色淡然的浅红眸子,双眼微眯温柔中带着些凌厉。
“你们说。”
那两个宫女被吓得连忙跪下,求着:“是奴婢多嘴,请殿下饶恕。”
“起来吧。”林元玉叹息一声,声音缓缓的:“我又不是怪你们,做什么这样。”
“可是如实”他又问。
她们这才起身,可是哪敢继续说,只是不断地求道:“请殿下饶恕。”
“你们走吧。”
林元玉又叹息一声,可是心中一沉。
殿中无人时,林元玉却感觉到了意识从未有过的清醒,他看着那些灼烧的红烛,冷笑了几声,红盖头落在了脚边,也没人拾起。
“萧景玄你什么时候说过真话?”
自己真是全天下最愚蠢的人,也怪不得落到这样的下场。
他抬手绕过头发,指尖颤抖着摸住了脑后挽起头发的金簪,跌落般的抽出来,手心紧紧地握着簪头,他低头盯着那一处。
同时,发丝散落,墨色中染着白的长发落了一半,散在床榻上。
甚至他觉得自己抓不稳东西了,就连手上握着的簪子都不时失力松落。
他又抠着手心,指甲陷在肉里,掐出了乌紫,才将簪子捏住,藏于袖中。
林元玉跪坐在床上,决绝的抬起衣袍,转过身去。
“哈……”
好笑。
萧景玄还是那个萧景玄。
红烛烧出了蜡坑,明明灭灭,透过红纱,朦胧安静,门轴轻启,一声沉闷,木门被推开了。
随即是步履声稳重而又缓慢,一步一步的靠近。
“元玉今日是我的妻子了。”
名正言顺,他很高兴。
“……怎么了?”忽然又顿住,弯腰拾起了地上掉落的红盖头。
“滚……畜生!”林元玉只说。
能听得出他的语气中,带着哭腔,却依旧咬牙坚忍。
萧景玄听他这样骂,便心知又是触及了什么,仔细思虑一番,忽然联想到那个婢女,也是脸色一沉。
“……又听他们说了什么。”
他一手拿着拾起的红盖头,一边缓缓走过去,但今日大喜他不想让其他的东西扰乱了心情,只是沉下气。
林元玉没有与他啰嗦:“你杀了丹橘!畜生!”
他的声音极轻,却很是响亮清晰。
萧景玄的心绪被扰乱了,他站在林元玉身后揉了揉他的肩,轻声细语的:“今夜大婚不说旁人好吗?”
他感觉到了林元玉的身子在颤抖,神情摸到了滴下的泪珠,随即,林元玉细弱的手狠利的抓住一旁的枕头,重重的扔了出去。
又是物品跌落沉闷的声响,也不知道撞到什么了。
他沉默无声,萧景玄大概猜到了,他制住林元玉的手腕,按了按:“别伤着自己。”
又提前防备般的将那手上的玉镯取下,防止他砸碎了划伤。
林元玉还是不说话。
萧景玄终于压下了声音,沉闷道:“看来她们还是不懂教训,叫你知道了这些。”
林元玉鼻尖一酸,吸了吸鼻子,唇中抖出几个泣音,蓄力爆发:“你是人吗?滚!”
他又将手一抬推开萧景玄,另一只藏在衣袖下的手忽然抬起,手上抓着的正是那只小臂长的金簪。
他微微侧脸,只能看见沾湿的睫毛下晕染着水意,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中,此时是悲凉。
咬唇笑了声,毫不犹豫地将那只金簪举起,对准露出的脖颈,仅有一毫的距离。
萧景玄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步子不自觉地定在原地,无法动作。
金簪锋利,只要稍微用力,可以瞬间刺穿脖颈。
“啊……你!”
萧景玄是在等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他敏锐察觉到了林元玉手心握不住簪子,在他颤抖时将人按在床上猛然制住。
那把金簪被他夺过,手心一捏一按,由于金子的韧性,一下子将簪子折弯,无法伤人。
林元玉瘫倒在床上,看着他,不止的哭。
声音轻缓,好像肝肠寸断。
“元玉听话。”萧景玄叹气,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
先前林元玉就在床上举着刀闹过一回,不过好歹是伤的他,一回生两回熟,萧景玄有些无奈。
林元玉又推了他一下,实在挣扎不动,低下眸子自暴自弃。
“我不与你好了!你个牲畜不如的变态!”
可是萧景玄已经制住他了,他整个人都被按在床榻上,完全被压住,萧景玄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又束住他的手,看着他只能哭。
萧景玄忽然又用膝盖半跪着顶开林元玉的大腿,把他的双手死死的按着,而空出来的那只大手一点一点的剥开林元玉繁琐的婚袍。
扔在一边抖了抖。
没办法,他的元玉太喜欢藏些小东西了。
直到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衬,林元玉红着眼睛气愤盯着他,又晃了晃身子挣扎。
“啧。”
这下倒好,萧景玄微微皱眉,只停下一刻,缓缓地摸上林元玉的大腿根: “我是畜生,是变态……元玉可忍着别哭。”
又是这样…林元玉又急又羞,还被揉的痒痒的。
又无力地反抗着:“你听不懂话吗?我不与你好了!”
他死咬着唇,愤愤不平。
萧景玄终于松开他的手,就在这时林元玉还准备去打他泄愤。
没想到萧景玄只是在这一瞬去扯了林元玉本来就松垮的衣带,用力一抽,又按住他的手,将人推回床上,在白皙的手腕上捆了个死结。
林元玉气急,又咬自己的唇,可是牙齿还没咬下去,便被萧景玄递来的小臂挡住。
他又气不过,干脆直咬住萧景玄的小臂。
他力气本来就弱,打不过人,萧景玄还欺负他,吃他的软处,越想着,牙齿上的力气就越重。
萧景玄亲了亲他的脸颊,缓缓道:“可怜元玉吾妻,伺侯夫君是元玉的本分。”
而被林元玉咬得刺破肉的小臂,萧景玄硬生生的没有一点动静,就任他这样咬着,哪怕伤口处已经压出了一大片可怕的乌紫。
“我们还没喝合卺酒的,元玉只怕要等等。”
萧景玄话音刚落,一手插入林元玉的腰后,一手又提着打结的衣带,硬生生的将人扶起来。
他几乎是半扯着林元玉下床,总之床边铺了毛垫,也不至于光脚冷着。
萧景玄将那绳带留了一段距离,手上绕着绳子扯他走,林元玉不情不愿的,可是又没办法只能将手尽量扯在腰间,一手并住散开的内袍。
只见他举起一旁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扯着林元玉的手递给他,可是林元玉拗着一口气,手上死死的抓住衣物,萧景玄也怕伤人不敢强行扯。
干脆搂住腰,将人抱过来。
“喝。”
他逼迫的语气叫林元玉接过那杯酒。
林元玉不理他,闷了一会儿,又反抗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是你有错在先,我…你给我个说法!”
“你松开我!凭什么捆我!萧景玄你当真决绝?”
萧景玄松开握着的绳子,将他的手掰来:“喝了就解开。”
“我不!”林元玉执拗着。
“元玉乖点……”萧景玄放轻了声音。
林元玉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服,萧景玄就会发怒了,已经是到了底线。
“不!”声音虽然软了些,可面子上还是过不去。
还想了个自认为很有道理的借口:“谁知道我喝了会怎样?”
萧景玄没说话,林元玉却感觉到后背一凉,眼神都不自觉地飘忽了,他只听见杯子被放回的声音,接着萧景玄与他靠近了。
这种压抑的恐惧感,他心中既气愤,顺不过气,又怕他做出什么动作。
不自觉的低下头,身子逐渐蜷缩。
“不许打我。”林元玉又哭了。
“怎么这么爱哭?”萧景玄停下来,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会以为我会向你动手?”
可就是这片刻的安静,林元玉更怕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吸了吸鼻子。
萧景玄缓缓将酒杯递了去:“喝,这是我们的交杯酒。”
林元玉颤颤巍巍的,有些想缩回手,可是又看着萧景玄的神情瘆得慌。
“你坏!”他只好窝囊的抱怨。
萧景玄轻呵呵的笑了几声,放松语气:“将你从前打我的气态拿出来呀。”
林元玉打了个哆嗦,极为不屈的接下酒杯,可奈何手腕被捆着,行动极其不便,更何况身子还在发抖。
又被气哭了,有些急。
“我帮你。”
萧景玄干脆握着林元玉的手,教他捏着酒杯,而另一只手与他手臂交叉,喂在他唇边,将酒灌了进去。
“嗯……”
林元玉向后跌倒般的退后两步,喝完后,酒杯应声落地,这才如释重负。
可是没想到,萧景玄穷追不舍,也不大步向前,就是一点一点的靠近,将人逼着退后,像是某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又要做什么?”林元玉警惕道。
“这样爱哭,今夜可怎么办?”萧景玄步步紧逼。
“你还要动我?”林元玉不可置信,他看着萧景玄,有些崩溃。
终于,他跌坐在床上。
就在这一刻的空隙,他忽然想到了,明明是自己有理,凭什么任人宰割?
他无力地捶了下床榻,可是那团柔软让他包裹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伤害。
“你敢…我以后不会理你了,讨厌你!”林元玉咬着字,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又当着萧景玄的面,尝试用牙咬掉手腕上的死结,却被人再次扯住。
萧景玄捧着他的手,垂眸摸了摸,确认没有伤口。
“我明日叫人拿剪子来,今日解不开。”
那是个死结,毫无章法。
林元玉很不满,还闷着气,颤抖着声音:“你今天必须解开!”
“……”
好奇怪?林元玉疑心的坐在床边,看着这出奇的一幕。
萧景玄强迫了他那么大阵子,现在两个人安然无事地坐在床边。
“我要回府,明日。”林元玉打定了主意。
“……”萧景玄不说话。
“前些日子你是如何说的?”
萧景玄却沉下眸子:“为什么总想离开?”
“你!”
林元玉突然被猛地抱住,他有些不适,可当抬头对视时,却看见萧景玄神色中带着痛苦。
“我等不及了,元玉,一世太短,等不得你来爱我……只好叫你留下。”
“疯子!秉性难移。”
林元玉推了他一把,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红烛足足烧了一夜,屋内不时有些细微响动,直至天明时分。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我以为藏的很好。”林元玉觉得有些新奇,一边又喝了几勺暖汤,一边问着。
萧景玄将他抱在腿弯坐着,闲来无事又捏了捏人的小肚子,只会听见那一声抱怨。
“嗯。”还以为有什么事,林元玉抬头看了他眼。
这场面看起来实在和谐,可若不是林元玉手腕上还留着红印子,实在要叫人怀疑昨日争执是不是一场梦。
“我问你话呢。”又见萧景玄不答,他放下手中东西侧过身去,撇了眼萧景玄手中东西,又扯过来:“不许弄我发丝。”
“好不饶人。”萧景玄很有趣的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尖,又笑说:“心意相通?”
“早些说又不怪罪,何必费那些功夫,倒叫我好找。”
林元玉不太喜欢这个形容,反过来说他:“你才是心中不容人的,我可惜命…不如你无耻。”
“元玉胆子大了,与反贼勾结,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萧景玄想到什么笑了声:“知道藏起来,也不知藏紧些。”
“于我而言,并非反贼,他们是南昭人。”
那些事他早就觉得会被发现,所以先前干脆一走了之,没想到,萧景玄更早发觉。
“平日无事,谁会翻找书架后头,你是如何找着?真是奇了怪。”林元玉同时又指了指暖汤中的莲子,微微启唇等着萧景玄喂过来。
“嘴角。”萧景玄放下汤勺,又操心的替他擦去了汤渍。
当然不能说,是上一世偶然发现,林元玉总爱将喜爱的小物件,或者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各处角落,用心去寻,能找到许多。
只笑着调侃:“在意元玉,自能发觉。”
“骗我。”林元玉不信他,可又想着身边,除了他的确没什么个趣儿,忽然又问:“你昨日答应我可是真的?”
“安平京眼下如何,我都说不准,若我又与反贼联合,将你半道截杀……”他与人闲谈说的未免有些夸张。
不过正是乐趣所在。
“太后如今还活着,你放虎归山,她可不比我蠢。”自嘲着,林元玉侧靠在萧景玄的胸膛,戳了戳他的心口,胸膛上肌肉的手感实在是有意思。
又歪着脑袋略微抬起,带着惺忪睡意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又一只睁着一只闭着。
“你说?是吗。”
却等到对方一只手扣住自己的脑袋,莫名其妙的便被亲了几下额头,楞神呆着。
“做什么?”
“不蠢,很聪明。”
“……无聊。”又别过脑袋:“你不小心眼儿还有何人?”
萧景玄只是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耐心解释:“不必担心,南昭太后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掀不起什么水花,也许有意料之外,还敢去吗?”
“自然。”又回答道,冥冥之中林元玉望向了窗外的景色,不愧是算好的良辰吉日,这天色看着最宜出城游玩了。
的确许久,没亲眼看见过南昭如今,光有耳闻,却无亲眼所见。
一个奇想:“你带我南巡,算得上是新婚回门吗?”
这样一说还真是有趣,林元玉想着。
忽然:“几时了!早朝。”
有些匆忙,还正想着拉人离开,看着天色,早朝时候怕早已经过了。
意中人实在可爱,萧景玄先是笑了声将人按住。
“新婚有三日休沐,况且这天下是我二人的,何人催促。”
林元玉又有些呆愣,像犯了错的孩子,但还是乖乖的回来了。
那些不多的误会,算是说清楚了,这段时日,还要解决些郁结于心的心结。
丹橘既已蒙冤,无法改变,不是萧景玄的令,那便有胆大包天之人。
“我替你报仇。”也算,了去心意。
金御卫昭狱。
四周充斥着血腥、潮湿或是难闻的腐臭,蚊虫乱飞,就算已经仔细清理过一番,也难以掩盖住积年累月的味道。
“这位北镇抚司使很不简单,留心些。”路上,林元玉对萧景玄说。
他们已经进入昭狱,四处黑暗,点的火把也不大亮,走的小心,萧景玄却笑了声不以为然。
“都说出来了,叫我如何留心?”萧景玄忽然四周观望一圈。
京中说话都得小心隔墙有耳,更别说在这儿金御卫的地盘,他手下的人有多“干净”,太清楚了。
林元玉显然有些天真,又将声音放低:“我说得很小声了。”
尤觉得不够,追着萧景玄附耳说:“他先前莫名认我做父亲,与我告密,却利用我做了多少事倒是不知,后来你叫人寻我,他立头功,有什么好处?”
“好,走吧。”萧景玄拢了拢他的肩。
“你不理?”林元玉有些生气。
“宁王。”
“你在唤谁?”
目之所及处,无人。
“听见了?”
“是,皇兄,会小心的。”
林元玉抬头再看才没了声音,和他说话的是宁王,一直有人在暗中看着。
而宁王,于暗处而来,身着蟒纹紫袍,不知听了多久。
“对不起。”林元玉扯了扯萧景玄的衣袖,有些抱歉。
“无妨,好在此处无旁人。”
一条路走到尽头,才看见明显的光源,空间略微开阔些许,两侧站立的皆是着装齐整的金御卫。
“陛下、君后殿下,此处污秽,不如移步。”是北镇抚司使。
在旁人未在意细微变化时,林元玉发现他似乎还打量过自己,转而变为谄媚。
“朕吩咐你的,如何?”
一个普通的宫女,这样重视,事情难办。
“已有些头绪,不过…尚未能成。”
而眸中有那么一丝为难的情绪,分不清真假。
最后离开时,林元玉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此人不对。
“元玉也发觉了。”车轿中萧景玄说
“是。”
而此时长洛郊外。
“我这是…”由稻草铺成的简易的床榻,躺着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几乎全身许多处都缠绕了布条,累累伤痕。
“小姑娘醒了?”茅屋门外进来个面色和善的老头,手中还端着碗不明的东西。
“老人家您是?”那女子有些疑惑,对目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不是死了吗?该被丢进乱葬岗的。
那老头捋了捋白胡子,笑呵呵的,一边还摆弄着手中那碗浆糊。
“老朽日行一善。”
也许是由于年纪大了那老头走的缓慢,好不容易进了屋子,还得撑着一旁的木柜,去取了根灰绿的竹棍。
女子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要撑着身子下床扣谢。
“是您救我。”
她有些不适应,但知道自己是劫后余生。
“哎!不必了!也不是白救你这命。”老头很随意的挥了挥手,叫她坐下。
女子整理了下脸上的灰尘,以及凌乱发丝,是丹橘。
她点了点头,连忙说:“报酬是一定的,老人家,只是…要过些日子。”
又想着对外人而言自己已经死了,如今招摇过市,便是送死,就算活着也无法生存,有些窘迫。
想着出于道谢,她还是想起身感谢。
“哎!”那老头突然吼了一声,支着竹拐便敲上丹橘脑袋,硬生生的将人弄了回去。
“伤才敷了药,死在我这可晦气!要说一个小姑娘,也敢下狠手,要说世道不好呢?从前可不是这个作风。”
那老头后头说的话更像自言自语,丹橘有些听不懂,不过没太在意。
她很感激。
“你先躺着。”说着,那老头又去鼓捣碗中的浆糊了,看着像草药。
“老朽年纪大了,学生如今也出息。如今云游四方,瞎弄些草药,可惜腰身不好…日后一年你替老朽采药吧。”老头儿说的理所应当,看着古怪,其实是个好人。
“好。”丹橘本还有些犹豫的,但如今的确不能回去,先躲上一年吧。
“您是个郎中?”
总觉得这老头不简单,毕竟自己被打得奄奄一息,如今弄了些草药,处理一番,便能说能动,四肢健全。
“郎中?”老头突然哼了一声,丹橘吓了一跳还以为哪里得罪他了。
“要说先前,老朽登过金銮殿,侍奉过天子。”
“说的是。”丹橘觉得这未免说得太夸张,不过也没有点破。
“哼!”老头一声提高。
又怎么了…丹橘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
只见那老头忽然放下手中陶碗,敲了几下竹竿背也不佝偻了,活像变了个人。
“这长洛也忒不好玩了,小姑娘,跟老朽去南昭安平京如何?”
“好。”
真是个怪先生。
……
车马离宫门还有些距离,一路走走停停,许多回都是林元玉要指使着萧景玄去替他买些小物件。
“可爱吗?”他手上握着的那个小猫陶偶,算不上精致,是寻常的民间物件。
他一只手握住那只冰凉的陶瓷小猫,递给萧景玄看。
“元玉更好看。”
“和白米好像。”林元玉觉得这世间真是奇巧,方才马车走过小摊,他一眼就瞧中了。
不过…除了小猫,还有一种吃食,在一旁的小桌上垒成了小山。
就算这样,还向窗外张望,生怕错过了哪个小玩意儿。
萧景玄看着他有些无奈,笑了笑:“元玉还要吗?”
“那个!”
又瞧见什么好玩的了。
“周让。”萧景玄敲了敲另一侧的窗边,吩咐人去。
那是京中时兴的绢花,通常是那些衣庄裁剪布匹的余料制成,由于是民间所好,并不太过精细。
以供寻常人家也能常年簪花。
“替我带上。”林元玉转过身去,发丝细密又编织了一番。
尽管那发丝间已经坠有了许多金银垂珠,叮叮当当的,还是挤进了一朵淡粉色的绢花。
“你若喜欢,叫尚服局的弄些好的来。”
萧景玄发现林元玉似乎很喜欢将头发编的繁琐漂亮,每日都要叫那些女官过来倒腾好些。
回头定要向那些嬷嬷请教一番。
在某个转弯处,林元玉还在摆弄着那些小玩意儿,同时眼睛片刻不停息地向外头盯着。
“那人瞧着眼熟。”
前面两辆车轿四周围了许多人。
最中间那两个仔细瞧着还能看个影儿。
“是临平县主。”萧景玄勉强认出了那辆车驾。
谁知道林元玉玩心莫名上来了。
“走,景玄看看热闹…”
好兴致,今日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萧景玄实在不忍拒绝。
只是…当他看向另一车驾时皱了皱眉。
“元玉乖,不看了。”
“为什么?”林元玉有些不懂,失落。
“就瞧一眼,不乱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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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休沐[VIP]
萧景玄只好将人抱下车去, 又向周围护驾的几个使了眼色。
今日着的是便服,所以寻常百姓还不易发觉。
凑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毕竟像这样的热闹都是喜闻乐见的。
林元玉和萧景玄说了许久, 为了来看一眼, 同意只站在外围。
“看不清。”他扯了一把萧景玄的袖子, 有些生气,一边的脸颊鼓囊着肉。
萧景玄无奈劝他:“又不是什么好的, 不看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还是轻轻的将人抱起来了,林元玉坐在他怀中, 其实不太明显。
“嗯。”作为回应,林元玉蜻蜓点水般吻了下萧景玄的脸颊。
他向前看过去。
“是唐荣。”
萧景玄在利用他,知道不久后会被除去, 林元玉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
似乎是在争执。
林元玉故意说:“你怎么不看看养的这条好狗?”
他心中嫌弃,唐荣虽说顺势平步青云,却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傲气,嚣张仗势。
“没什么新奇的。”萧景玄上一次就知道了唐荣的贪婪。
“很快了。”一边说着不清楚的话, 一边一只大手揉了揉林元玉脸颊上白软的肉, 以回应那个吻。
林元玉无聊的靠着他:“我先前看你的调任,是北境有情况……猜着大约是这个月了吧。”
“你是赌气叫知佑做宁王妃, 却升任他巡抚南天关,是借此名义好行方便,还是意气用事?我游走的那段时日去过南天关, 那里的盐、茶竟比关内还要低廉,可北戎极缺此物。”林元玉说, 答案近乎呼之欲出。
四处嘈杂,没人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以放心交谈。
“北戎如今内乱,忙着争汗位,自顾不暇,趁机查清是最好的,更可叫火势烧的更旺。”
“一身蛮力也不比我聪慧多少”林元玉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有趣的笑了声:“你是如何赢我的?”
“今而输了。”萧景玄笑着点头肯定。
他知道其中的缘由,是因无耻的提前预见了一切,有时候他会怀疑林元玉是不是与自己一同重活一世了。
“你削了那些老臣的权,如今当红的只能是……”林元玉隐去了后头的话。
有热闹了,他们看过去。
临平县主与唐荣对峙着。
“县主阻拦了路,本大人急得很,只好管管。”唐荣的语气没有丝毫尊敬,简直不像话。
临平好歹也是亲王家的女儿,姓的是萧,怎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这长洛街何时成了你家的了?”换做旁人听了,这话简直是要命。
可被诬蔑谋反之意,唐荣不以为然,轻蔑说:“拦了去路本大人如何好办事。”
“肃静些!”唐荣的家仆执着马鞭就向四周议论的民众打过去,手上还不留情。
“本县主是萧家的县主,是你这厮不过朝中二品,身无封爵,要叫本县主下驾迎你过路?奇耻大辱!”
这正是唐荣最难堪的,他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说什么是什么,却如何都封不得一个侯伯。
可唐荣接下来的动作,是叫所有人都不敢想,许是他真的气极了。
“咻—咻!”
竟然执起那马鞭向临平抽过去,刚好划了临平的脸。
许是平日私下还要狠利些,才敢光天白日之下嚣张如此。
“你!”临平确认唐荣感动手,震惊之余,又骂他:“此为谋逆,大不敬。”
林元玉在后头都看见了,他问:“你要管吗?我们走吧没趣儿。”
总之这个时侯不能收拾,只能秋后算账。
“好。”
马车上,林元玉忽然去揉了揉萧景玄的臂弯处。
有些好奇:“不疼吗?”
“你抱着我这么久。”
林元玉方才去看热闹时,萧景玄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所有受力几乎都在臂弯处。
按了几下又自顾自地否认了这个说法:“皮糙肉厚的,不怕。”
“三日休沐,去城外别庄小住?”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是因为那地方清静无人,没有宫中那么多嘈杂的事物。
“先托人去书肆替我交代了吧,他们现在都没个信儿呢。”是先前在南天关呆的那段时日,发行的书卷,如今都还广泛流通。
“我的手书呢?”
虽然他还记得被弄回来那天,发脾气将东西撕了,冷静下来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叫人修好了,完整如初。”萧景玄有些小小的骄傲,他早料到林元玉会可惜。
……
临平说要去宫中找陛下理论,唐荣不在怕她,只是临走时,家仆所言。
“奴婢方才似乎瞧见周公公了。”
“是哪位周公公?”
“是…陛下身边那位。”
周让随侍萧景玄,若是一人跟去,便是……
“快快随本大人进宫!”
……
长洛城郊,温泉别庄。
“我猜他会寻你辩解。”
行走花间小径,怡然悠闲,这出别庄最好一在山流暖泉,二在花园小林。
“不过,许会来求我。”林元玉忍着萧景玄也愿意住回永宁宫,也有其中成分。
王府虽然快意,却烦恼每日来客太多,总觉得难受。
走了几步,林元玉忽然看见什么停下了。
“白米。”
石板小径的转角处,生了一颗极繁茂的石榴树,远眺着已坠了好些石榴果,第一面的红花揉着绿叶混在尘土中,垫出层花道。
那只白色猫儿,正趴在石榴树的枝杈上偷着懒,眯着睡眼,尾巴一缩一缩的。
林元玉松开被握住的手,小跑到那树下,叫那白猫儿。
那猫儿应当是没睡熟,听见了呼唤,软绵绵的哼了一声,动了几下。
“白米,来。”林元玉已经好些,日子没见着小猫了,如今一瞧觉得可爱的紧。
只见白猫儿慢缓缓地支起毛茸茸的身子,抬起一只粉嫩的爪子挠了挠头,看着主人,将浑身的毛衣抖,跳了下来正中林元玉怀中。
他差点没接住向后倒了一步,萧景玄扶了一把。
“它怎么这么重了?”林元玉颠了几下觉得重量不对,又问萧景玄。
“记错了吗?”自言自语的,有些怀疑。
可那小猫他两只手都抱不住了,酸疼。
“给他吃了多少?”林元玉再次端详一番彻底确定,白米变重了。
“你抱着它吧。”
他只好选择将小猫递给萧景玄抱着,揉了揉小猫的毛发,丝绸一般光滑柔软。
萧景玄还能抱住这大猫,看了一眼:“它怎么都吃不饱,离开的那些日,我一直念着你…”
“过去多久了。”林元玉心虚的埋怨着,一边晓有兴趣的戳小猫的鼻尖:“就是个小骗子,别喂了。”
“有些肉才好,哪需忧心病疾。”
林元玉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沉闷的愣了下:“丑。”
那猫儿今日活泼异常,两只粉嫩的爪子抱着林元玉的手也不松开。
揉了揉白猫脖颈的软毛,若有所思:“该给它寻个伴了,闷着难受。”
“先前还是只小猫的……”
萧景玄答应后,那白猫不知何时自己找了乐子,爪子一松抛下林元玉便扬扬而去,懒洋洋的叫了几声,追那田中蝴蝶,不过片刻边钻进了丛中去。
那午后暖阳,照的猫儿皮毛发亮。
二人却还仍石榴树下。
“你还记得先前春闱吗?”林元玉站在树边一边拨弄那枝梢上的石榴花。
“那科却有舞弊。”萧景玄虽然不明白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但既然说了,便是有关联。
“那时正当妖书案发,有人借乱买卖墨卷。”萧景玄想起了那段时日的折奏,不过过去许久了。
林元玉摇了摇头:“妖书案中,栽赃了政学士,他死了,这舞弊自然断了;我叫人留意过那科前三十三名进士,有三十位拜会过唐荣,其中…一甲三名,可要看那文章总有由头推拒。”
那个时候唐荣风头刚起,萧景玄极力打压前朝老臣,是个人都能看出投奔前途无量。
“知道……”可这有什么关系,萧景玄想。
“而关键不在这里。”“政学士一死,内阁中庸,无人能挡他,他是要……”
林元玉回眸笑了笑,石榴红的眸子里不止单是漂亮,到底还是帝王家的血脉。
“要入阁?”
如今的势头倒也看得出几分,但若能做事倒也不坏,所以萧景玄有些一知半解,却也开始疑心。
林元玉皱了皱眉,沉思的打量萧景玄:“我先问你如今在外声名如何?”
“暴君、弑父弑兄?”这自然不必多说,有些却有实事,不过夸大。
林元玉原地走了几步,替他说:“你是暴君,他是你的走狗,唐荣所作所为叫人看了,是你的令,还是他自作主张?”
“……”萧景玄明白了,他甚至从前经历过一回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林元玉走过前戳着他的心口,淡道: “对,是你,无需妖书,也会有人给你一个‘好名声’,替人背了骂名,朝廷又成了旁人的朝廷。”
“该除了……我也在想,政学士死的蹊跷。”
可是唐荣应当没这样大的本事。
林元玉笑他:“一定需自缢吗?若消息有误?”
“不会,是金御卫加急传信……”刚说出口,联系前头就冒出一个想法,萧景玄立即再否定了自己说法:“是金御卫?”
林元玉终于点了点头: “抓人的是北镇抚司,他们说,也可以不说,我所知晓的案宗,政学士的尸身不及刑部检明,便被昭狱的以有罪焚毁。”
“唐荣与镇抚司有勾结。”也难怪林元玉先前总叫他注意北镇抚司使。
他养的爪牙,倒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器。
“有什么问题吗?”林元玉轻飘飘的说,理所应当啊。
等萧景玄回过神时,林元玉已踮起脚去够那枝梢上的石榴果了。
树荫繁茂,可那些大果子却长在高处,一个个通红漂亮,两个拳头那样大,实在好奇这石榴果可还清甜。
余光扫过时发现萧景玄离他很近,便干脆收回手抚了尘灰,指着那顶上的一颗。
“想要那颗。”
萧景玄爬上去替他摘果,林元玉就在下头替他守着,有时蹲着去抱小猫,记得年少时的那段日子也是这般轻快。
如今依旧未变,还是天真秉性。
“好厉害。”林元玉看着萧景玄抱着一堆石榴,夸他道。
想了想,又惦着脚,去吻了下他的脸侧,这一回反倒弄得自己害羞的脸上发红。
一切都灵动的可爱,心思如水。
连着三日休沐,二人都在这别庄中,好好在这庄子大,后头还连着座小山,无人烦扰,日子黏腻。
……
回宫的那夜,明月皎白,清宁正好。
林元玉当然收获了许些外头的新奇东西。
宫中的那些瓷瓶字画宝贝他都见腻了,索性腾了个架子摆上自己喜爱的些小玩意儿。
“明日朝会,还得早起呢。”林元玉洗完身子只穿了件软纱寝衣,跪坐在侧榻上翻弄新找来的书。
萧景玄徐徐而来,方才他正在那边批折,实在耽误了些时间。
等人来了,林元玉张开手臂任人抱着回那边的床榻。
“明日再弄了,今日夜深。”
林元玉趁他这样抱着将人当作枕头,埋在胸口小憩着,软乎乎的:“不想早起。”
他这几日都极为懒散,像晒了暖阳的猫,也许是那三日耗光他的精力,白日黏在一起,夜里也是…
==========作者有话说:==========
已经处于甜蜜阶段了
林元玉:呼吸
萧景玄: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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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清算[VIP]
“算着时日, 知御史明日回京,你打算如何处置?”床榻上,林元玉揽着他的肩。
同时, 由于重力作用, 脖颈上那个平安锁滑落了些, 他微微垂眸,薄唇咬住一颗珠子玩。
美的人呼吸一滞, 萧景玄深吸一回替他缓缓取下平安锁,随手便扔在床榻的香几,屋内熏着淡香, 暖香浮帐。
但耐着气性答他:“先看唐荣如何说,总是要办的。”
“我想了想,忽然明白, 丹橘之事大约与他有关,总继续那些人做出的。”
“丹橘入狱,周公公不会不寻人求情,而他呆了这些年知道也多, 唐荣, 是一定问过的…明日我要还她的情。”林元玉倒在软枕上,看萧景玄欺身而来, 指尖如羽般摸了摸那叫旁人生畏的脸。
“明日议。”
林元玉被他掐住了腰,就像被扼住脖颈的小猫,萧景玄咬住了他的耳垂。
比平时要更热烈些, 林元玉再熟悉不过了,他有些无奈。
“前几日才折腾了我。”
萧景玄不说话, 转而去吻他的唇,致命温柔的掠夺那些气息。
“会有事的。”林元玉推拒着拍了拍他的背。
这些日萧景玄对他温柔, 不自觉也沉溺其中,后想起来才知道有多频繁。
“明日叫宋院正替你瞧瞧,不会的。”
林元玉犹豫时,便已被困住。
不得已,闭上那清丽的眸子:“好。”
又是良宵,他想可以忘却那些不堪的过往,短暂迷恋如今繁华,也许,不该猜疑。
“景玄。”他模糊喊着那个名字,用青涩的声音。
如同少年一般,他们可以不顾凡俗困扰。
宫墙上的白猫儿,枕着月光眠了去,今夜无忧,愿明日夜如故。
晨起,林元玉换了件雾粉色的对襟长衫,与他今日发间簪的秋海棠很是相衬,这般漂亮,却不敢见人…
昨日,他不许萧景玄在脖颈留下痕迹,却没想到防不胜防,使坏到别处去了。
“如何可见人?”
只能扶着人,勉强坐在垫了软垫的靠椅上,而衣裳后头有不太明显的水晕染开。
都走不得路了。
“又无需走动,今日真不想看看热闹?”萧景玄心知的确弄狠了,语气都惯着他些。
“好吧,回头要叫宋院正来。”他身子本就不好,这才养了多少日。
“陛下。”周让敲门提醒,如今变得小心本分,也没了往日的精气。
林元玉见了周让的样子,沉默不语,这是某种叫人刻骨铭心的警示。
朝后,玉门殿东阁。
“知御史。”林元玉正在一侧榻上看书,手中捏着串玛瑙珠子。
“见过君后、陛下。”知佑也是匆忙赶来的,连朝服都没换。
林元玉很客气,叫他坐,又递去一盏茶,知佑惊喜的接过,觉得受宠若惊。
自然,萧景玄也在,私下在林元玉身边他实在是没什么架子。
“南天关如何?”林元玉突然问起,却没有说方才朝会上知佑弹劾唐荣一事。
“常有南方行商。”
“我记得朝延早禁了与北戎的盐茶交易。”
东阙西南一带产茶,东南产盐。
“是近日北戎内乱。”知佑又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臣寻到了此物。”他忽然从中掏出一封书信。
“唐荣私贩北戎盐茶,与守臣勾结。”一边又说,同时这也是朝上弹劾的内容之一。
信上明明白白的就是唐荣与边关守臣的交往内容。
林元玉递给萧景玄看了,自己有些新奇:“你是如何得到的?”
“宁王相助。”
“我说是呢。”林元玉向身边人摇头轻笑。
萧景玄沉默了,要说怎么前些日子好巧不巧宁王声称有病,闭门休养了足足两月,今而巡抚回京,病又好了。
“可要与他和离,替你做主。”林元玉笑着。
知佑顿了顿,显然有些难言:“谢君后,臣如今只愿早处罪臣,唐荣仗势跋扈,私占田地,民间叫苦,又与边关守将勾连…为谋逆之心!”
“好,你去罢。”
“将奏疏给我。”等人离开,林元玉才向萧景玄问。
“元玉觉得如何?”
“一罪罗织罪名,构害朝臣;
二罪结党营私,贪墨舞弊;
三罪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四罪私通疆臣,内外勾连;
五罪私贩官盐,资长敌国……
且不说旁的,谋逆之罪,当诛。”林元玉仔细读了遍奏疏上的内容,又自行评说,想到了无数个人的身影。
“朝廷中半数都是他的人,如何处置?”林元玉问。
“不过多写几个名字杀,不麻烦。”
林元玉摇了摇头:“你曾以唐荣制衡老臣,老臣已散,又是唐荣…日后定还会有这般角色。”
自古以来,这朝中从来都是由最盛的一党,长水不绝,有时折腾不过徒劳。
“元玉想当这样的角色吗?”
也许是萧景玄的语气太过寻常,脱口而出,林元玉怀疑自己听错了,楞了神。
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乐意纵容。”
“不好……”林元玉被人抱着难受,移动位置缓缓推开。
他在思索。
叹息一声:“你先办好眼下的吧。”
如今他已然知足了,从前没有人让他触碰到这样决定生死的权利,被南昭的那些外戚欺负久了,他不知道原来君王是真的可以一言九鼎。
“元玉要知道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服气便杀,没人有资格对你废话。”
“那召宁王来,验明再决。”
这话刚说完,周让便来敲门了。
“陛下,有人求见。”有些为难。
那人身着霓裳彩衣,装扮得体是个贵族小姐,一来便哭。
“见过殿下君后,臣女冒死闯宫是来陈情的。”
对于此人,林元玉瞧着并不陌生,是临平县主。
不过她的确不该踏入此处。
所以林元玉先问她:“说明吧。”
又叫了几个宫女来将她搀扶起来,关了门再说。
临平哭着:“君后殿下,唐荣那厮欺我!”
“我知晓了。”林元玉点了点头,叫人继续。
临平连忙抽泣了几下,止住泪水潺潺道来:“那日天色正好,带了些许家奴要去京郊的,过那长洛大街,却不知如何挡了唐大人的道了,要叫我为他让道,对我抽了几鞭子……瞧着伤如今都还在!”
她脸上还带着干了血的疤痕。
“叫我如何见人?临平也算个萧姓女,叫外臣欺辱,不如去个死,殿下要为臣女做主啊!”
临平又低声哭了好一会儿,做势又要跪。
林元玉正要说话时,萧景玄打断了他,沉声道:“唐荣为朝廷重臣。”
林元玉有些不明白,但随即临平便被几个内卫请走了。
“为什么?这并非假事。”更何况唐荣本就会被处置了,林元玉不明白萧景玄在想什么。
“未行之事,切莫外言。”
林元玉看他:“说了会如何?”
“不会。”
“皇兄!”宁王来了。
“君后也在?”宁王有些意外,他一来便抱歉的说:“先前殿下那宫女的确冤死昭狱,是臣疏忽,定会验明。”
“北镇抚司使好不给我脸面。”林元玉轻蔑的笑了声。
他如今少有的记恨上了一个人。
萧景玄一边将那奏疏给他,说:“验明唐荣之罪,北镇抚司使疏忽职守暂革职务,由你查验。”
“如何?”宁王想问他的态度。
“金御卫审案,刑部不得干涉。”
这就是说要往死里审了,哪日死在狱中也说不准。
“好。”走时,宁王又问:“皇兄是想南巡吗,南昭如今可不太平…”
什么意思?林元玉注意了。
一日后,宁王便奉来了清理的诸罪,也不怪唐荣疏忽,实在是满城的人都知其所作所为。
翌日朝会上,平日风光无限的唐荣就这样莫名消失不见,他甚至不敢出面称病在府,是早得了消息跑了去。
“罪臣唐荣,犯谋逆,凌迟。”
甚至无需再审,一时间,无人敢出声反对,明白朝廷又要变天了,忙着将自己开脱,哪还顾及其他。
唐荣自昨夜听说风声便连夜小道出城。
京郊,草房。
“大人,如今朝中已经下了令,您就委屈些吧。”
如今那个出行奢靡,至尊至极的唐大人,如今坐在这漏风的茅草屋里,喝着讨来的凉水。
他依旧不改脾性,将碗一摔:“接应的人何时来?”
“明大人快来了。”
话音落只听见外头马蹄声急促,多半是金御卫的。
唐荣将人一推便跳下床去奔出门外,也不顾叫人打探去。
来的人正是一队着装整齐的金御卫。
他奔着为首的北镇抚司使去,跑至马下:“大人来接我了,快走吧!我可不呆这死地方。”
“等等…带这么多人做什么?可不好逃命。”唐荣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打扮整齐。
不是说好的常服会面吗?
唐荣额上冒了些冷汗,猜疑着退后:“明大人一直以来,可是您指使的。”
北镇抚司使笑着拿了根马鞭,卷在手上拍了拍,笑着说了句极为冰冷的话:“唐大人莫要栽赃陷害了,陛下寻你。”
唐荣惶恐的想向后跑,两只腿却灌了铅似的,跌在地上怎么都走不动。
只能自欺欺人的狼狈向屋里爬。
北镇抚司使走的缓慢,忽然扯了把马的缰绳,马匹发疯的奔过去,将唐荣踩了一回,那叫的是撕心裂肺,但还留着气。
余下又抽了几鞭。
堂而皇之的向后头那些说:“本大人是为百姓出气。”
唐荣被人捆走了,方才屋内的他的那个奴婢才出来,点头哈腰的朝北镇抚司使笑。
接过了扔下的那捧银子。
北镇抚司使笑道:“你也算反戈归正,赏你的。”
想当初唐荣风光时,随手赏些下人都是百余两银,如今只用几两银,便栽了。
不过……如今又有谁能逃过?
两日后。
北镇抚司使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带回了唐荣,立了大功,陛下非但没有赏赐,反而将他革职禁足了。
说是禁足,府上看守森严,活脱的将他当作了犯人。
“结交近臣,构陷无辜,谋逆次等,处凌迟。”
北镇抚司使在府中两日,也等到了他的结局,而宣旨太监正是周让。
说起来,他们之间也有种种恩怨。
“怎么?”
“咱家读完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为什么还不走?北镇抚司使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些不明白。
“从前咱家没这个机会,如今请明大人先去咱府上喝茶。”
“上茶了。”
据说前些日子,周公公可是花了大价钱向金御卫的买了整套齐备的刑具,还请教了一番,他们应当再熟悉不过。
……
了结了。
御书房后头的藏书阁重新修整了一番,地上铺了兽皮的软毛毯,在四处都增加了些小榻桌几,摆了好些小东西。
只因为林元玉常爱呆在此处。
“唐荣死了。”萧景玄将他搂在怀中,一同看书闲谈。
林元玉还是带着遗憾,心中空落难受:“可是丹橘的尸身如今都没找着。”
会不会她还没死,侥幸活下来了?但林元玉总觉得这简直荒唐。
萧景玄也不知,毕竟上一世并未发生过这样的差错。
“会的,我特意叫周让去向北镇抚司使宣旨。”
林元玉忽然抬头问他:“北镇抚司使的位置空悬,你叫谁补上啊?”
“是……”说着,宋院正就来了。
林元玉这一段时日身子不太好,每日都要多瞧瞧。
萧景玄让出位置,站起身来在一边看他。
宋院正先把了脉,说:“君后殿下如今脉象好了许多,好生养着身子,不可刺激。”
“陛下,臣老师有信了,他正在试那方子,如今向南昭寻药。”
虽说先前已有九叶天珠固住了命,可要与常人无异,只能另行他法,如今,找到了。
“爱卿家中长子在金御卫当差?”
“是,承蒙陛下恩德,今为千户。”
“唐荣一案,北镇抚司使如今空悬,陛下升任他去。”林元玉抢了话,淡淡道。
人走后,林元玉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怎么了?”林元玉看他的眼神。
林元玉编的双垂辫,发尾用青丝绸松松的系着,点缀几朵秋海棠,温柔的搭在两肩前,显得青涩又漂亮。
唇边的那抹水润,却忽然被人吻住,萧景玄将他宝贝的抱起来,鼻尖埋在颈窝疯狂的吸他气味。
被人弄着难免有些难受,可是了好几回又扒不开手,只好自暴自弃似的撇了撇嘴。
“元玉叫我心中烦乱。”
真是奇怪的理由,林元玉打着疑问再次用那种语气问:“陛下?”
“……景玄。”他又被莫名吻住了。
听见萧景玄极为霸道的命令:“忘了那些叫你伤心的,带你回南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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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玄:带元玉回家看看
林元玉眨眨眼(惊喜):真的?(亲亲)
目前的长洛剧情应该要告一段落了,后面是南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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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南昭游[VIP]
唐荣案结, 诸事平定,朝中换了好些新鲜血液。
萧景玄正筹划着南巡,看看如今民生吏治如何?也怕林元玉思念故地, 想着灾荒竟过去半年有余了。
在某次朝会, 林元玉好奇如今的北镇抚司使是谁?
萧景玄向他指了人。
“……”总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后头突然想起:“景玄, 他是个能用的。”
“元玉认识?”
林元玉又不说话了,他想这个由头, 也许不太好。
“没什么……”
“怎么?你与他是什么关系?”萧景玄略微皱了皱眉头。
这一问,林元玉有些着急的捂住他的嘴,一边辩解:“你不许瞎说!”
他看得出萧景玄有些危险, 于是心意一横,说了出来:“先前我离开时,最初几日是在京城…他发现我了, 可却未说出,是个好心的。”
“你不许做什么!”林元玉真是生怕萧景玄去把人处置了。
可没想到,萧景玄却笑:“我当是什么呢?元玉的心就这样小,好可爱。”
“不会的。”
正要出发的那日, 听宋院正说, 他老师古怪样貌倒是好认,路上有缘自会相见。
“元玉先将药喝了。”萧景玄特意将药吹凉, 递在他唇边。
“苦。”林元玉皱了皱眉,像是已经将药吃进嘴里似的。
“你做什么都要管我。”
“元玉。”
林元玉又被人摸了摸脸颊,一知半解的抬头望着, 却被人喂了颗糖,猝不及防。
“嗯?”
好吧…他一边张嘴喝下送来的药, 眼神却四处张望着,最后视线落在桌上右侧的那块玉印玺。
伸手去摸了摸, 试探着。
对新事物害怕又好奇的乖乖,萧景玄都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觉得如何。
反而是握住了林元玉乱碰的手,替他拿了来。
“想要?”萧景玄拿他没办法,笑了笑,叫他两个手抱着:“有些重,又不是稀罕物。”
林元玉拿着手上左右仔细地看了遍。
“这是你的御玺吗?好漂亮的玉。”青山黛绿的颜色,通透温润,不俗不媚。
萧景玄见他喜欢这些漂亮的珠玉,逗弄的去用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蛋:“元玉大概是小孩子,只喜欢漂亮的东西。”
“想要吗?”萧景玄看着他说。
林元玉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找一块不差的青玉,做成小东西。
“好。”
“给你了,元玉可要好好留着。”
林元玉觉得他莫名其妙: “不要你用过的。”
“元玉…你。”萧景玄欲言又止,有些无奈的笑了,他想着办法将东西给林元玉,却被人说是小气,摇头笑叹道:“小傻子。”
林元玉倒也不是不认识,只是不知为何,在萧景玄面前,他不爱表现得太喜名利,只一腔真心便好。
“回头我要与这个相同,做成小猫的。”
林元玉手上玩着那块玉,忽然又鼓捣出了坏主意,取了些金粉朱砂印泥,转身时脖颈上的平安锁铃铛响动。
“元玉?不许闹。”
他将那玉玺一戳,印在了萧景玄的脖根位置,还伸手去碰了几下,蘸着一点朱砂。
萧景玄虽然装作恼怒的扼住了他的手腕,确实在是没使什么力气。
所以林元玉很轻松就挣脱了,不过他今日的胆子格外大,竟然又想着,挑逗般的将指尖的那抹红划过萧景玄嘴唇处,看他如何。
拿人逗趣说:“你若是染了胭脂,会是怎样?”
萧景玄却并未被惹恼,反而将唇边的那抹朱砂舔了进去,笑着:“元玉想瞧吗?”
“当真?”林元玉不太相信他的好心,果然腰上作乱的那只手又爬上来了,他推了推,“嗯!”
“这有何难?”萧景玄笑着一口承诺。
林元玉却仔细端详他的样貌,萧景玄并不是那种皮相妖艳或是柔美的,更多是望而生畏的威严样貌,涂着口脂会很有趣。
“我想瞧瞧。”他勾起那嫣红水润的唇,朝人笑着,一双眸子带着碧波秋水。
甚至在做坏事时,是不嫌麻烦的,林元玉还想松开他:“我回去寻一盒胭脂来。”
“不必。”萧景玄又搂紧了他的腰。
“你要反悔?”
“不是。”
林元玉正盘算着如何好玩?却不料被人吻了来,萧景玄很喜欢亲他,因为这样能足够热烈的表明爱意,足够真实,叫所有人都不会误会。
“你做什么?”林元玉受惊着推开。
“唔……”
萧景玄在咬他的唇,等松开时,林元玉就明白自己又被人哄骗了。
唇上涂抹的胭脂已经被人完全吃了去,而萧景玄唇边的那抹红就足以证明这次凌乱。
“我不理你了!”林元玉不敢再与他说话,打定了主意,这回是真的。
……
走时,林元玉叫人去买了糖栗子。
坐着的轿辇大而奢华,足够能站立十人之多,而林元玉则坐在那叫人铺了金丝白绸软垫的舆榻处,抱着一大袋糖栗子,嘴里也塞得鼓鼓囊囊,似那冬日里护食的小鼠。
他觉得整个人都很愉悦,可以见到些新事物。
长洛大街依旧那样繁华,还记得刚来此地时,也是走的这条路,一路跋山涉水,他却没瞧见什么景色,轿子装饰不差却被钉死了窗。
如今是全然不同的。
“慢些吃。”萧景玄知道这一路上远,怕林元玉过得不习惯,还特意将御膳房的一同带上了。
但这样看来…林元玉什么都能吃几口。
“喝些梨茶吧。”
倒也不是怕林元玉一口吃胖了,盼着还来不及呢,这身子弱越吃越瘦倒叫人愁…只怕他噎着。
同时,林元玉的手腕上多了只玉镯子,只因上回他说想要玉摆件,萧景玄便送了许多各式的玉饰,多的夸张的放不下。
前些日是喜爱那只玉猫,又喜新厌旧的稀罕这只玉镯子。
萧景玄看着他的可爱,如今是再也不会有哪些可怕的梦了,因破镜重圆。
“你在想什么?”林元玉忽然停下动作,一边接过梨茶,一边歪着脑袋瞧萧景玄发愣。
却见人忽然郑重其事的说:“元玉相信这世间有鬼神之说吗?”
林元玉一边咬着颗栗子,摸不着头脑的回答:“信则有不信则无,记得从前你是不信的?”
他清楚的记得萧景玄年少时是最不信这些东西,曾经自己提过,萧景玄还执着的说不信天命。
萧景玄是准备将来龙去脉告诉林元玉的,毕竟他们之间是无需隐瞒。
曾设想过,若哪日天道又将他带走,那林元玉会不会觉得又是不告而别。
“你是想说什么吗?”林元玉直觉觉得他有些不对,有所隐瞒。
“若有因果之物。”
“我会随你。”笑容和煦温暖,如初升暖阳,他似乎察觉萧景玄格外害怕失去,所以安慰。
萧景玄放下心来:“我是重生之人。”
“你说什么?”
……
南昭与东阙地势不同,过了中间的云端山,都是山路崎岖,更没有一眼望不尽的平原,可是一路草木欣然,哪里还有什么枯黄败叶的灾荒景象。
这不过是一年的时间。
进了南昭,林元玉每日睡得都要浅些。
他们此次是要住进安平京皇宫,是林元玉长大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吗?”林元玉双手撑着两腮,专心的听他说。
又提了疑问:“所以你才会知晓后事?”
“是,不过如今多有变化。”萧景玄与他细细地说了那些故事,好在林元玉并没有怀疑真假。
“也许是我改变了许多。”
如今的发展与从前完全不同了,大约快成了两个样子。
萧景玄看了眼窗外景色:“进安平京了。”
他们如今坐了个小轿辇,是昨日郊外时林元玉忽然出了主意,说些先闲逛几日,再去那陪都皇宫。
“从前最喜那糖醋鱼,这回我得带你尝尝。”
南昭的菜式多是甜辣之物,与东阙的咸淡又有所差别。
“不过……”林元玉仔细整理萧景玄说的那些所谓前世,有些小小的生气:“从前你那扬言不是假的?”
“萧景玄,你想囚禁我?”
他想,若萧景玄真敢如此对他,那他宁死也不肯软了性子。
“爱元玉还来不及,如今不敢。”
“那便是从前做了,我说怎么变了个样?!”从前是谁并不重要,林元玉所喜欢永远是如今的灵魂。
“我带元玉去那碧玉楼可好?”萧景玄牵住这小祖宗的手,只叫他别再说了。
“你还记得?”还记得先前向萧景玄提过一回,不过是很久了。
若非刻意记下,怕早忘了。
要说安平京的糖醋鱼,碧玉楼的鱼是他从前有幸尝过一等一的好,连宫中的都逊色几分。
他向窗外看了眼,安平京的人比长洛还多,这怕是要等上好些时候了。
“那碧玉楼一座便是千金,要排上几年,你想去还不一定有空的。”
“无妨。”
不过是些银子,砸了寻个开心就是。
“主子,到了。”周让跟着车辇。
便服在外,不易暴露身份。
“瞧吧。”林元玉摆出一副,你不听我劝的神情。
只见那碧玉楼的门口堵满了各样的达官显贵,不少有当场豪掷千金只为进门的。
“这里头有什么?”萧景玄注意了那些人的样子,只觉得恐怕不只有林元玉所说的佳肴。
“没什么。”林元玉有些心虚他的隐瞒,不过又不做什么,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碧玉楼还有个出了名的,名妓宋凌儿,传闻其美貌天下无人能及。
楼中,林元玉拉着萧景玄的衣角,害怕走散了,却又四处好奇地观望:“你用了什么法子?”
他实在好奇,萧景玄是如何让那碧玉楼门口的护卫忽然见了他便毕恭毕敬的迎进去的,甚至未明身份。
“银子。”
……
碧玉楼的花酿也是一绝,以四时百花为酿,喝着清甜,不觉中就能将自己灌醉了。
林元玉贪多,趁着萧景玄没注意,多喝了几杯,却弄得自己脸上红润艳的可怕。
如今他倒在萧景玄的肩膀上,绵绵的蹭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糖醋鱼,还要吃。
“景玄……”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样子,看起来乖得可怜。
舞姬来了,一众霓裳簇拥中,一女子身着白衫长袖。
“宋凌儿!”林元玉醉着酒,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从前就好奇这人长相如何,想着到底是如何好看,方才一眼果真惊鸿。
“她是宋凌儿,元玉你认识她?”
谁知,林元玉这回真的是醉得厉害,什么也分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就突然抓住萧景玄的肩,攀在他身前,面对面跪坐着。
就连声音也粘乎乎的,乖乖地点头,甩动时闭上了眸子:“是!好看,是天下名妓…唔,景玄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犯错的宝宝,就该受到惩罚呀
本章是本周榜期的最后一更了,下周随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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